論大學學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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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有安福部议员克希克图提议请恢复民国元年的大学学制。这个提议很不通,为什么呢?因为“民国元年大学学制”所指的是元年的“大学令”呢,还是元年的大学原状呢?

  若说是“大学令”,则元年的大学令和六年的大学令,除了第八条预科修业年限由三年改为二年外,其余的并无根本的区别。两年以来大学的改革除了预科一项,并无和元年大学令不相容的地方。

  若说是“大学原状”,则元年的组织有许多不能恢复的,也有许多决不该恢复的,如元年的农科已于三年改为农业专门学校了,这是不能恢复的。又如元年各科各有学长又各有教务长,这种制度,是决不该恢复的。至于民国六年以来大学之成绩为全国所公认,若非丧心病狂,决无主张回到八年前的原状之理。

  如此看来,这个议案的用意不出两条,第一是恢复工科大学,第二是公然想破坏蔡校长两年余以来的内部改革,使蔡校长难堪,使他无北来的余地。

  我且先论工科的问题。北京大学与北洋大学本来都有工科,蔡校长因为这个办法太不经济了,况且北洋也是国立的大学,工科成绩较好,不如由北洋专办工科,把北大的工科并入北洋,而北洋的法科并入北大。这个办法,两校的设备都经济,是一利,两校的教授都经济,是二利,北洋附近多工厂,便于实习,是三利。两校各办所长,不相重复,不相冲突,是四利——有如此四利,而无一弊,何以还有人反对呢?这里面的情形,不消说得,只是一个饭碗问题了。

  我再论蔡校长这两年多的种种改革。

  第一预科三年改为两年。预科的功课大都是语言文字的预备。中学毕业生不能进大学,已是大不经济了。单习这些大学预备功课,要用三年的工夫,那是更不经济了。预科占了三年,本科也只得三年。三年的本科能学得些什么?蔡校长改预科为两年,是极好的办法。其中只要教授得人得法,两年尽够了。将来中学程度增高,预科还可减少,到后来竟可完全废止。一方面延长本科为四年,开办大学院后,又加上两年,如此方才有高深学问可望。

  第二文理两科合并,造谣人说大学废止理科,专办文科,这是极荒谬的话。蔡校长因为学文科的人或专治文学,或专治哲学,于一切科学都不注意,流弊极大。理科的人专习一门科学,于世界思潮及人生问题多不注意,流弊也很大。因此他主张把文理两科打通,并为大学本科。他的目的是要使文科学生多懂得一些科学,不致流为空虚,使理科学生多研究一点人生基础观念,不致流为陋隘。这种制度是世界最新的制度,美国之大学以“文理院”为基本,即是此意。世之妄人,乃引中古相传的学制来驳他,岂非大笑话吗?

  第三法科问题。法科也不曾废除。蔡校长因为经济、政治两门在欧美各国都不属于法科,况且新合并之大学本科之哲学史学诸门皆与政治、经济极有关系,故想把这两门加入文理科真成一个完备的大学基础,而法科则专习法律,为养成律师法官之人材。这是欧美各国通行的制度,用意本很好,后来因为法律一门孤立,于事实上颇不方便,故索性把法律一门也合起来,和其他各科同组织一个大学教务处,以归划一。但法科学长一职,至今存在,法科大学并不曾废,何用恢复呢。

  以上诸项,除预科年限一项系由民国六年北京国立六大学校长联名请教育部核准公布外,其余各项均由去年十月全国专门以上七十余校校长会议通过。又由本年三月教育部召集全国教育调查会详细审定通过,请部颁大学试行,原案具在,利害得失,都可复核。我因为一二腐败政客任意诋毁蔡校长一片苦心,故不能不把这里面的实情报告给全国知道。

  国立北京大学文科教授胡适

  (原载1919年7月9日上海《民国日报•觉悟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