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外紀 (四部叢刊本)/卷第九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卷第八 資治通鑑外紀 卷第九
宋 劉恕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刊本
卷第十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九

       宋 京兆萬年劉 恕 編集

 周紀七起上章閹茂盡閼逢困敦凡十五年

  敬王下

二十九年春蔡昭侯將朝于吳大夫恐其復遷令賊

利殺昭侯誅賊利以解過昭侯子成侯朔立 夏楚

圍蠻氏蠻氏潰蠻子赤奔晉隂地 冬十一月齊伐

晉取邢任欒鄗逆畤隂人盂壺口 是嵗滕頃公薨

子隠公虞母立 越王句踐在吴三年夫差遣之句

踐之地南至句無北至禦兒東至鄞西至姑蔑廣運

百里乃致其父母昆弟而誓之曰女子十七不嫁丈

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當室者死三年釋其政支

子死三月釋其政四方之士來者必廟禮之范蠡曰

時將有反事將有間必知天地之恒制乃有天下之

成利事無間時無反則撫民保教以須之 計然南

游於越范蠡卑身師事之計然姓辛名研字文子葵

丘濮上人其先晉國亡公子也研狀貌似不及人博

學無所不通明隂陽曆數尤善計筭不肯自顯於諸

侯其言曰知鬭則修備時用則知物二者形則萬貨

之情可見矣故旱則資舟水則資車物之理也夫糶

二十病農九十病末上不過八十下不減三十則農

末俱利平糶齊物闗市不乏治國之道也積著之理

務完物無息幣以物相貿易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

則反貴財幣欲其行如流水推此類而修之十年國

富厚賂戰士士赴矢石如渇得飲遂報彊吳觀兵中

三十年春晉范吉射中行寅自栢人出奔齊寅將亡

召其祝而欲加罪焉曰犧牲不肥澤耶齊戒不敬耶

使吾國亡何也祝簡對曰先君中行穆子皮車十乗

惟憂徳義之不足也今主君有革車百乗猶患不足

夫舟車餙則賦歛厚而民怨謗詛矣君茍以為祝有

益於國則詛亦有損矣一人祝之一國詛之一祝不

勝萬詛國亡不亦宜乎中行子大慚 中行寅過邑

從者曰此嗇夫公之故人奚不休舍以待後車寅曰

吾好音此人遺我鳴琴吾好珮此人遺我玉環是振

我過以求容於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於人也乃去

之果收寅後車二乗獻之晉君 趙簡子曰吾欲得

范中行氏之良臣史黯曰事君者諫過而薦可章善

而替否獻能而進賢擇材而薦之朝夕誦善敗而納

之聴則進否則退今范中行氏之臣不能匡相其君

使至於難出在於外又不能入亡而棄之何良之為

夫二子之良將勤營其君使立於外死而後止何曰

以來若來非良臣也簡子曰善吾言過矣 簡子歎

曰雀雉黿鼉魚鼈莫不能化唯人不能哀夫竇犨曰

君子哀無人不哀無賄哀無徳不哀無寵哀名之不

令不哀年之不登夫范中行氏不恤庻難欲擅晉國

令其子孫將耕於齊宗廟之犧為𤱶𤱶之勤人之化

也何日之有 子路問於孔子曰治國何如對曰尊

賢而賤不肖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其亡

何也曰范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賤不肖而不能去

賢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已賤而讐之

怨讎並作雖欲無亡得乎 趙簡子使尹鐸為晉陽

曰必墮其壘培吾若見之是見寅與吉射也尹鐸往

而增之簡子如晉陽見壘怒曰必殺鐸昭余讎也郵

無正曰吾子嗣位有先主文子之典刑景子之教訓

重之以師保加之以父兄子皆疏之以及此難夫尹

鐸曰思樂而喜思難而懼委土可以為師保吾何為

不憎若罰之是罰善也罰善以賞惡臣何望矣簡子

説曰微子吾幾不為人矣以免難之賞賞尹鐸初尹

鐸與郵無正有怨以其賞如無正曰子免吾死敢不

歸禄辭曰吾為主圖非為子也怨若怨焉 簡子田

于螻史黯以犬待于門曰欲試之兹囿簡子曰何為

不告對曰君行臣不從不順主將適螻而麓不聞臣

敢煩當日簡子乃還 簡子之右少室周聞牛談有

力與之戲弗勝致右焉簡子許之使周為宰曰知賢

而讓可以訓矣 簡子問壯馳兹曰東方之士孰愈

壯馳兹拜而賀簡子曰何賀也對曰國家將興君子

自以為不足其亡也若有餘今主任晉國之政而問

及小人又求賢人是以賀也

 劉恕曰徳義生於不足驕怠出於滿假自賢自伐

 以行為足也矜誇陵人以功為足也士則曰道業

 充矣而善日䘮農則曰耕耘至矣而田疇荒工則

 曰伎巧髙矣而繩墨拙商則曰財用盈矣而資産

 匱有生之害莫大於足也老子之言曰知足不辱

 知止不殆指名與貨貨可足也名不可止也君子

 進徳而未嘗足小人志小而安乎止獨善之言不

 可以訓

簡子之中牟宰佛肸畔置鼎於庭曰與我者受邑不

從者烹田基曰義死不避斧鉞之誅義窮不受軒冕

之服無義而生不仁而富不如有義而烹褰衣將就

鼎佛肸止之簡子屠中牟論有功者以田基為始基

曰一人舉而萬夫俛首知者不為也賞一人以慙萬

夫義者不取也負其母南徙於楚楚王髙其義以為

司馬 趙簡子之臣尹綽郄厥簡子曰綽不愛我諌

於顯厥愛我諌於隠綽曰厥愛君之醜不愛君之過

綽愛君之過不愛君之醜不質君於衆恐君之不變

化也孔子曰君子哉尹綽面諌不面譽可謂至忠矣

 夏晉趙鞅伐衛 齊景公四望而嘆曰先君桓公

車八百乗而伯諸侯今我長轂千乗而功不及得無

管仲乎弦章曰水廣則魚大君明則臣忠昔有桓公

故有管仲今桓公若在車下之人盡為管仲矣景公

大慚 景公飲大夫酒公射出質堂上唱善若出一

口公作色太息謂弦章曰自吾失晏子未嘗聞過今

射出質而衆乃唱善弦章曰君好之臣服之君嗜之

臣食之夫尺蠖食黄則身黄食蒼則身蒼君其猶有

諂人之言乎海人入魚公以五十乗賜章章曰晏子

辭賞以正君故過失不掩今受魚是反晏子之義而

順諂諛以干利也固辭不受 子貢問於孔子曰三

君問政夫子應之不同然則政有異乎孔子曰齊景

公奢乎臺榭淫于苑囿一旦而賜人百乗之家者三

故告之曰政在節用葉都大而國小民有離心故告

葉公曰附近而來逺魯公有臣三人内比周以惑其

君外鄣距賔客以蔽其明故告之曰政在諭臣察此

三者可同哉齊景公寵芮姬生子荼荼少母賤無行

諸大夫言願擇諸子長賢者為太子景公老惡言嗣

事愛茶母欲立之憚發之口公病命國夏髙張立荼

為太子逐羣公子於萊秋公薨荼立冬十月羣公子

奔魯

三十一年春晉伐鮮虞 吳伐陳楚救陳 夏六月

戊辰齊陳僖子乞及鮑牧逐國夏髙張陳乞武子强

啓子也 初楚昭王之理石渚公正好義廷有殺人

者渚追之乃其父也縱之而反於廷曰殺人者臣之

父也臣罪當死王曰追而不及庸有罪乎渚曰以父

立政非孝子也廢法縱罪非忠臣也王赦其罪上惠

也伏誅而死臣職也不受令而自刎 昭王嘗出游

留夫人姜氏於漸臺之上王聞江水大至使使者迎

夫人夫人曰王召宫人必以符使者忘持符來妾不

敢從妾聞貞女不犯約勇者不畏死守節而已不敢

弃約越義而求生大水至而死號曰貞姜 先是楚

有雲如衆赤鳥夾日以飛三日秋七月楚昭王在城

父將救陳召諸公子大夫曰孤不佞再辱楚師今得

以天夀終孤之幸也命其弟公子申及結爲王皆讓

不可又命次弟公子閭五讓乃許之將戰王有疾庚

寅攻大冥薨于城父公子閭曰王病甚而舍其子臣

所以許王廣王意也今王卒臣敢忘乎乃與子西子

期謀伏師閉塗迎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後還是爲惠

王 八月齊陳乞使人之魯召景公子陽生夜至於

齊冬十月丁卯立之是爲悼公使朱毛遷其君荼于

駘殺諸野幕之下謂之安孺子

三十二年春宋侵鄭 晉侵衞 秋魯伐邾入之執

邾隠公以歸 宋圍曹冬鄭救曹侵宋

三十三年春宋滅曹執曹伯陽以歸殺之 三月吳

伐魯 夏五月齊伐魯取讙及闡 六月魯歸邾隠

公公無道吳討之囚諸樓臺使諸大夫奉太子革為

政 秋魯及齊平九月齊閭丘明如魯莅盟子服景

伯戒宰人曰陷而入于恭閔馬父笑景伯問之對曰

笑吾子之大也先聖王之傳恭猶不敢專稱曰自古

在昔先民今吾子之教官僚曰陷而後恭滿之甚也

十二月齊歸魯讙及闡 杞僖公薨子湣公維立

是嵗晉有豕人言

三十四年春鄭圍宋雍丘宋圍鄭師二月甲戍取之

 夏楚伐陳 宋伐鄭 是嵗越王勾踐謂范蠡日

上天降禍於越委制於吳吾欲與子謀之對曰得時

不成反受其殃王無蚤圖

三十五年春邾隠公奔魯遂奔齊吳魯邾郯伐齊

齊鮑牧弑悼公吳王夫差帥舟師將自海入討齊齊

人敗之吳師還夏晉伐齊取犂及轅齊人立悼公子

壬是為簡公 越王獻美女西施鄭旦于吳夫差納

之伍子胥諌曰越王夏被毛裘冬御絺綌聚敢死之

士數萬人必為吳隙夫差不聴 初闔廬起臺於姑

蘇山去國三十五里春夏游焉夫差髙而飾之三年

乃成周旋詰屈横亘五里崇飾土木殫耗人力宫妓

千人别立春宵宫為長夜飲造千石酒鐘作天池池

中作青龍舟舟中盛陳妓樂日與西施為水嬉宫中

作海靈館館娃閣銅溝玉檻宫之楹檻皆珠玉飾之

秋夫差復儆師將伐齊伍子胥曰天命有反越王戚

然服士以伺吾間而王以齊魯為憂越將有吳土今

王罷民於姑蘇都鄙薦饑吳民離矣王不聴越王勾

踐拊循其士民欲以報吳大夫逢同曰吳兵加齊晉

怨深於楚越徳少而功多為越計莫若結齊親楚附

晉以厚吳三國伐之越承其弊可克也勾踐問范蠡

曰吳王淫於樂而忘百姓亂民功逆天時信讒喜優

憎輔逺弼上下相偷其可乎對曰人事至矣天應未

也王姑待之 冬楚代陳吳延州來季子救陳是嵗

薛惠公薨

三十六年春齊國書髙無㔻帥師伐魯仲尼在衛聞

之謂弟子曰魯父母之國二三子何為莫出子路子

張子由請出孔子皆弗許子貢請行孔子許之至齊

說田恒曰憂在内者攻强憂在外者攻弱今君破魯

以廣齊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而君之功不與焉

則交日疏於主求以成大事難矣不如伐吳伐吳不

勝人民外死大臣内空孤主制齊者唯君也田恒曰

善雖然吾兵業已加魯矣去而之吳大臣疑我奈何

子貢曰君按兵無伐臣請使吳令救魯而伐齊君因

以兵迎之田恒許之子貢南說吳王曰霸者無彊敵

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今以萬乗之齊伐千乗之魯

與吳爭彊竊爲王危之夫救魯顯名也誅暴齊以服

彊晉利莫大焉吳王曰吾嘗與越戰越王有報我心

待我伐越而聴子子貢曰王方以存亡繼絶爲名伐

小越而畏彊齊非勇也今存越示諸侯以仁救魯伐

齊威加晉國諸侯相帥而朝吳伯業成矣王必惡越

臣請東見越王令出兵以從吳王大說使子貢之越

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問曰此蠻夷之國大夫

何以儼然辱而臨之子貢曰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

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

句踐頓首再拜曰孤不料力與吳戰困于㑹稽痛入

骨髓日夜欲與吳王接踵而死子貢曰吳王猛暴羣

臣不堪國家敝於數戰百姓怨上今王發士卒佐之

以徼其志卑辭以尊其禮其伐齊必矣彼戰不勝王

之福也戰勝必以兵臨晉臣請北見晉君令共攻之

吳銳兵盡於齊重甲困于晉而王制其敝此滅吳矣

越王許諾子貢報吳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

越王大恐曰抵罪於吳頼大王之賜死不敢忘何謀

之敢慮後五日越使大夫種頓首言於吳王曰東海

役臣孤勾踐使者臣種敢修下吏問於左右竊聞大

王將興大義誅彊救弱請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

被堅執銳先受矢石因賤臣種奉先人藏器甲二十

領鉄屈盧之矛步光之劔以賀軍吏吳王說太宰嚭

數受越重寳厚賂日夜言於吳王愛信越殊甚伍子

胥諫曰齊之與吳習俗不同言語不通我得其地不

能處得其民不能使吳之與越接土鄰境道易人通

𬽦讐敵戰之國也非吳䘮越越必䘮吳王信越浮詞

詐偽而貪齊後將悔之太宰噽曰君王之令不行於

上國者齊晉也王勝齊而以兵臨晉是一舉而服兩

國也子胥曰王戰而勝天亡吳矣不勝猶未也王不

聴子貢勸王許越師而辭其君吳王乃謝越王夏發

兵及魯伐齊子貢因之晉謂定公曰吳與齊將戰勝

必以兵臨晉定公大恐子貢曰修兵休卒以待之定

公許諾田恒成子僖子乞之子也

 劉恕曰司馬遷曰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强晉

伯越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戰國之時齊魯交兵

 者數矣一不被伐安能存哉田氏弱齊一當吳兵

 安能亂哉吳不備越而亡勝齊安能破哉四卿擅

 權晉以衰弱修兵休卒安能彊哉越從吳伐齊滅

 吳乃彊此安能伯哉十年之中魯齊晉未嘗有變

 吳越不爲是而存亡遷之言華而少實哉

五月吳克齊博甲戌戰于艾陵大敗齊師吳王使行

人奚斯釋言於齊曰大夫國子興其衆庶犯獵吳國

之師徒天若不知有罪則何以使下國勝夫差歸而

讓子胥子胥曰王無喜越大饑范蠡曰此越之福吳

之禍也吳國甚富王年少政驕好名而不思後患王

重幣卑詞請糴以卜之食可得則王何患焉乃請於

吳吳王將與之子胥諌曰越非國貧民困伺王間也

夫狐雉之相戲狐卑體而雉信之故狐得志而雉必

死夫饑代事也猶淵之與阪誰國無有不如勿與而

伐之吳王曰服而攻之非義兵也饑而不食非仁體

也雖得十越吾且不為貸之粟萬石越人私喜太宰

噽數與子胥爭越議與逢同共讒之王使子胥於齊

子胥臨行謂其子曰吾數諫王王不用汝與吾俱亡

無益也乃屬其子於齊鮑牧而還報吳太宰嚭謂王

曰子胥為人剛暴猜賊恐為深禍王伐齊有大功耻

其計謀不用乃反怨望起禍不難王不可不備其使

齊也屬子於鮑氏夫為人臣内不得意外倚諸侯自

以先王謀臣常怏怏不見用願王早圖之王曰㣲子

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賜子胥屬鏤之劒曰先王刈殺

四方之蓬蒿立名於荆大夫之力也今大夫老不自

安恬逸而處以念惡撓亂百度妖孽吳國子胥對曰

王播棄黎老而近孩童比謀若不得志於齊覺寤王

心吳國猶世王無以取之而天禄亟至是吳命之短

也員不忍見王為越之擒員請先死乃仰天歎曰嗟

乎讒臣嚭爲亂王反誅我我令若父伯若未立時諸

公子爭立我以死爭之於先王若既得立欲分吳國

予我今聽諛臣言以殺長者乃告其舍人曰必樹吾

墓上以梓令可以爲器抉吾目縣吳東門以觀越之

淢吳也乃自剄死王愠曰孤不使大夫得見也取子

胥尸盛以鴟鴺投之於江吳人憐之立祠江上命曰

胥山越王謂范蠡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今申胥

驟諌王怒而殺之其可乎對曰天地未形而先爲之

征其事不成雜受其刑王姑待之 初孔子去魯適

衞曹宋鄭陳蔡楚諸國反乎衞冉求言於季康子曰

國有聖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猶却步而求及前人

今孔子在衛衛將用之已有才而資鄰國難以言知

康子以告哀公公從之冬以重幣召之孔子乃歸年

六十九矣 季康子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

尼不對私於冉有曰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逺

邇賦里以入而量其有無任力以夫而議其老㓜先

王以為足若欲犯法又何訪焉弗聴 魯哀公問於

孔子曰寡人舉事與羣臣慮之而國愈亂何也對曰

明主在上羣臣直議於下故一人知之一人不知今

羣臣無不一辭同乎季孫者魯國盡化為一君雖問

境内之人猶不免於亂也𠝹魯終不能用孔子孔子

亦不求仕作丘陵之歌曰登彼丘陵峛崺其阪仁道

有邇求之若逺遂迷不復自嬰屯蹇喟然囘慮題彼

㤗山鬱確其髙梁甫囘連枳棘充路陟之無緣將伐

無柯患兹蔓延惟以永歎涕霣潺湲於是周室㣲而

詩書闕禮樂廢乃序書傳上紀唐虞之際下至秦繆

去詩之重複取可施於禮義者三百五篇皆弦歌之

求合韶武雅頌之音追迹三代之禮禮樂可得而述

以備王道成六藝晩而喜易序彖繫象說卦文言孔

子論詩至正月之六章矍然曰不逢時之君子豈不

殆哉從上依世則廢道違上離俗則危身世不與善

已獨由之則曰非妖則孽也故賢者不遇時常恐不

終焉 子夏讀書畢孔子問曰吾子何為於書子夏

曰書之論事昭昭若日月焉所受於夫子者弗敢忘

退而窮居河濟之間深山之中壤室蓬户彈琴瑟以

歌先王之風有人亦樂之無人亦樂之上見堯舜之

道下見三王之義可以忘死生矣孔子愀然變容曰

嘻子殆可與言書矣雖然見其表未見其裏闚其門

未入其中顔囘曰何謂也孔子曰丘常悉心盡志以

入其中則前有髙岸而後有大谿填填正立而已六

誓可以觀義五誥可以觀仁甫刑可以觀誡洪範可

以觀度禹貢可以觀事臯陶謨可以觀治堯典可以

觀美魯人顔囘子淵閔損子騫冉耕伯牛冉雍仲弓

宰予子我冉求子有曾參子輿澹臺滅明子羽宓不

齊子賤樊須子遲有若子有公伯僚子周公西赤子

華公冶長子長南宫适子容衛人端木賜子貢仲由

子路卜商子夏吳人言偃子游陳人顓孫師子張巫

馬施子期陳亢子禽齊人髙柴子髙宋人原憲子思

司馬耕子牛蔡人漆雕開子若等異能之士七十二

人其餘受業者三千人東郭子惠問於子貢曰夫子

之門何雜也對曰隠括之旁多枉木良醫之門多病

者砥礪之旁多頑鈍夫子修道以俟天下是以來者

不止也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

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産於魯孟公綽數稱

臧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

竝世老子楚苦縣人在孕八十一嵗剖母左腋而生

生而白首故謂之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陽又有老耼

之號周守藏室之史也修道徳其學以自隠無名爲

務孔子嘗適周問禮焉老子見周衰廼去至闗闗令

尹喜曰子將隠矣强爲我著耆老子乃著上下篇言

道徳之意五千餘言而去莫知其所終老子百六十

餘嵗或言二百餘嵗以其修道而養夀也世之學老

子者則絀儒學儒學亦絀老子葢道不同不相為謀

孔子没後百餘年而周大史儋見秦獻公或曰儋即

老子或曰非也常樅有疾老子問焉曰先生疾甚矣

無遺教以語弟子乎樅張其口曰吾舌存乎老子曰

然吾齒存乎老子曰亡樅曰子知之乎老子曰舌以

其柔齒以其剛樅曰天下之事盡矣無以復語子

老萊子楚人著書十五篇言道家之用 孔子閒處

喟然歎曰銅鞮伯華而無死天下其定矣子路曰其

為人何若孔子曰其㓜也敏而好學其壯也勇而不

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以下人子路曰有道又誰下哉

孔子曰以衆攻寡無不消也以貴下賤無不得也周

公制天下之政而下士豈無道哉欲得士也 成回

學於子路三年恭敬不已子路問其故對曰人比於

鳥上畏鷹鸇下畏網羅夫為善者少而讒者多若身

不死安知禍罪不施行年七十常恐行節之虧恭敬

以待天命子路曰君子哉 是嵗洛絶于周淇絶于

舊衛 滕隠公薨

三十七年春魯用田賦自成公作丘甲哀公用田賦

蒐狩治兵大閱之事皆失其正春秋書而譏之以存

王道秋衛出公㑹吳于鄖吳王囚之說者冠葢相望

而弗能止魯哀公撤鐘鼓之縣縞素而朝謂仲尼曰

諸侯無親以諸侯為親大夫無黨以大夫為黨吾欲

免衛君而不能仲尼請子貢行至吳見太宰嚭嚭說

之欲薦之於王子貢曰子不能行也且衛君之來其

半曰不若朝晉其半曰不若朝吳衛君以吳可歸故

束身以受命今子受而囚之又欲流之於海是賞言

朝晉者而罰言朝吳者也諸侯以為蓍龜則皆移心

於晉矣子欲成伯王之業難乎嚭入復之於王王出

令曰十日而遣衛君不具者死衛出公怨吳王曾從

子曰吳王好劒臣相劔者請為吳王相劒拔而示之

因為君刺之出公曰子非義士為利者也吳彊而富

衛弱而貧子必徃吾恐子為吳王用之於我也乃逐

之 九月宋伐鄭取錫遂圍嵒冬十二月鄭救嵒丙

申圍宋師 魯螽 越王勾踐召范蠡問曰吳稻蟹

不遺種其可乎對曰天應至矣人事未盡也王怒曰

吾與子言人事子應我以天時今天應至矣子應我

以人事何也對曰人事與天地相參乃可成功今禍

新民恐將同其力致其死王其馳騁弋獵無至禽荒

宫中之樂無至酒荒彼上將薄其徳民將盡其力望

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 吳王夫

差起師北征闕為深溝通於商魯之間北屬之沂西

屬之濟將㑹于黄池

三十八年春鄭取宋師于嵒 吳欲伯中國以尊周

室夏單平公㑹晉定公吳夫差魯哀公于黄池 越

王勾踐非其身之所種則不食非其夫人所織則不

衣十年不收於國民有三年之食國之父兄請曰昔

夫差恥吾君請報之勾踐辭曰寡人之罪也無庸戰

父兄又請曰越四封之内親吾君猶父母也敢不盡

力乎勾踐許之致其衆而誓之曰進則思賞退則思

刑者有常賞進不用命退則無耻者有常刑國人皆

勸曰孰是吾君也可無死乎六月丙子越伐吳命范

蠡后庸帥師㳂海泝淮以絶吳路敗王子友於姑熊

夷勾踐帥中軍泝江襲吳入其郛焚姑蘇徙其大舟

吳晉爭長未成邊遽至以越亂告吳王懼天下聞而

祕之合大夫而謀曰越為不道背其齊盟道路修逺

無㑹而歸與㑹而先晉孰利王孫洛曰今夕必挑戰

以廣民心勵士以奮其朋勢彼將不戰而先我吳王

許諾昏乃戒令秣馬食士夜中服兵擐甲帶甲三萬

去晉軍一里昧明三軍皆譁聲動天地晉師大駭令

董褐請事曰大國越録造於弊邑之軍壘敢請亂故

吳王親對之曰孤欲守先君之班爵進則不敢退則

不可㑹日薄矣恐事不集以為諸侯笑孤之事君在

今日不得事君亦在今日董褐還告趙鞅曰吳王之

色類有大憂小則嬖妾嫡子死大則越入吳將毒不

可與戰主其許之先然不可徒許也趙鞅許諾乃令

董褐復命曰曩君之言周室既卑諸侯大夫失禮於

天子今君王東海淫名聞於天子君有短桓而自踰

之况蠻荆何有於周室命圭有命固曰吳伯不曰吳

王周無二王君若無卑天子以干其不祥而曰吳公

孤敢不順從君命吳王許諾乃就幕而㑹吳公先歃

晉侯亞之吳王既㑹越聞愈章恐齊宋之爲己害命

王孫洛先與勇獲帥徒師以爲過賔於宋焚其北郛

夫差使王孫茍告勞于周曰昔楚爲不道不共承王

事吾先君闔廬不貫不忍今齊侯壬不鑑于楚夫差

遵汶伐博克有成事敢告於下執事周王答曰周室

逢天之降禍遭民之不祥余心豈忘憂恤今伯父曰

勠力同徳余一人兼受介福吳王欲伐宋太宰嚭曰

可勝而不能居也乃引兵歸國國亾太子内空王居

外乆士皆罷敝冬厚幣與越平越自度亦未能滅吳

乃與吳平 是嵗許元公成薨子結立元公悼公孫

三十九年春魯西狩獲麟孔子曰吾道不行矣乃因

史記而作春秋約其文辭以繩當世 魯哀公問孔

子曰東益宅不祥信有之乎孔子曰損人益己身之

不祥也棄老取㓜家之不祥也釋賢用不肖國之不

祥也老者不教㓜者不學俗之不祥也聖人伏匿天

下之不祥也故不祥有五而東益不與焉 孔子閒

居喟然而歎子思再拜請曰意子孫不修將忝祖乎

羡堯舜之道恨不及乎夫子曰孺子安知吾志對曰

伋於進瞻亟聞夫子之教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負荷

是謂不肖伋所以恐而不解也夫子欣然笑曰吾無

憂矣世不廢業其克昌乎孔子娶於宋并官氏生子

鯉字伯魚先孔子卒伋字子思伯魚子也 小邾射

以句繹奔魯 齊田恒與隰斯登靈臺觀望三面皆

暢獨南面以隰子之家樹蔽之田恒不言而欲去之

隰子知其意歸使人伐樹俄復止之其相室曰何變

之速乎隰子曰古者以愚全身今田子將有大事而

我知其㣲禍莫大焉夏四月田恒執簡公于舒州

五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莒郊公狂薨 六月甲午

齊田恒弑簡公立簡公弟驁是為平公田恒與國人

盟曰不盟者死及家石佗人曰不盟是殺吾親也從

人而盟是背吾君也嗚呼生於亂世不得正行刼於

暴人不得全義乃進盟以免父母退伏劔而死田恒

使勇士六人刼子淵棲子淵棲曰子以我為知乎臣

弑君而從之非知也以我為仁乎見利而背君非仁

也以我為勇乎刼我以兵懼而與子非勇也使我無

此三者何補於子有此三者終不從子乃舍之恒相

平公懼諸侯以弑君誅已乃盡歸魯衛侵地西約晉

四卿南通吳越修功行賞以親百姓恒言於平公曰

徳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罰人之所惡臣請行之

數年齊國之政皆歸恒恒盡誅大臣不附已及公族

之彊者割安平以東至琅邪自為封邑地大於齊選

女子七尺以上百餘人為後宫賔客舍人出入者不

禁生七十餘男 秋晉伐衛 冬有孛星 魯饑

是嵗晉城頓丘

四十年夏五月鄭伐宋 秋八月魯大雩 晉伐衛

 冬晉伐鄭 衛蒯瞶自戚入于衛孔悝立之是為

莊公出公奔魯

四十一年夏四月孔子卒年七十四

 劉恕曰包犧以來聖王興利知者創物生民日用

 資而仰之然其祠冡苖裔自天子至於庶人莫不

 宗奉厯千餘年未有如孔子之盛者豈非君臣父

 子仁義禮樂之教雖蠻貊之邦不可斯須捨乎劉

 向曰周室衰禮義廢孔子以三代之道教導於後

 世繼嗣至今不絶者有隠行也

魯季康子問子貢曰昔子産死鄭人捨珠珮琴瑟不

御牧童不歌巷哭三日孔子死魯人不能如是何也

對曰子産之於夫子如浸水之與天雨浸水所及則

生不及則死故人愛之天雨降物無不生物豈有謝

於天乎 初楚子西聞平王太子建之子勝在吳使

人召之曰吾聞勝直而剛欲寘之境葉公子髙曰勝

華而不實狷而不絜若果用之害可待也不從使為

白公子髙以疾閒居於蔡勝請伐鄭子西未從佗日

又請許之晉伐鄭楚救之勝怒曰讐不逺矣屈建謂

石乞曰白公將為亂石乞曰勝卑身下士不敢驕賢

其家無筦籥之信闗楗之固大斗斛以出輕斤兩以

内建曰此乃所以反也白公罷朝而立倒杖而策銳

貫頤血流至地而弗知鄭人聞之曰頤之忘何不忘

哉白公欲得易甲陳士勒兵示之曰與我無患不富

貴易甲笑曰不義得天下吾不取也威吾以兵吾不

從也子行子之威吾亦明吾義拱而待兵顔色不變

秋七月勝作亂殺子西子期刼惠王㧞劒而屬之屈

廬曰子與我乎廬曰知命之士見利不動臨死不恐

為人臣者時生則生時死則死其可刼乎白公乃内

其劒白公欲立王子閭為王不從勝曰楚國之重天

下無有天以與子子何不受閭曰辭天下者非輕其

利以明其徳也不為諸侯者非惡其位以絜其行也

見國而忘主不仁也刼白刄而失義不勇也白公强

之不可遂殺之白公得楚國不能以府庫分人石乞

曰不義得之又不能施患必至矣不若焚之無令人

害我白公弗聴初申鳴以養父孝聞於楚國惠王欲

以為相鳴不受其父問之對曰不可舍父之孝子為

王之忠臣父曰汝有禄於國立義於庭汝樂吾無憂

矣吾欲汝之相也鳴曰諾入朝王受之相居三年遇

白公之亂鳴將徃死之其父曰棄父可乎鳴曰仕者

身歸於君禄歸於親去子事君得無死其難乎葉公

聞亂曰吾怨子西棄吾言而徳其治楚國乃帥方城

之外以入發太府之貨以子衆出髙庫之兵以賦民

因而攻之申鳴以兵圍白公公謂石乞曰鳴天下之

勇士也乞曰鳴天下之孝子也往刼其父以兵鳴聞

之必來白公曰善取其父持之以兵告鳴曰子不與

吾父將死矣鳴流涕應之曰食其食者死其事吾已

不為父之孝子乃君之忠臣也援桴鼓之遂與葉公

殺白公而定王室塟二子之族惠王復位申鳴之父

亦死王賞鳴金百斤鳴曰食禄避難非忠臣也定國

殺父非孝子也名不可兩立行不可兩全遂自殺

楚惠王嘗以梁與魯陽文子文子辭曰梁險而在境

懼子孫之有貳者王曰仁人不忘子孫施及楚國敢

不從子與之魯陽 越大夫種謂勾踐曰吳王罷師

不戒以忘我我不可怠今吳民既罷大荒薦饑天占

既兆人事又見王奪之利無使夫悛越王乃大戒師

將伐吳楚申包胥使於越勾踐問曰吾欲與吳徼天

之衷車馬兵甲卒伍既具請問戰奚以而可包胥曰

戰不智則不知民之極無以銓度天下之衆寡不仁

則不能與三軍共饑勞之殃不勇則不能斷疑以發

大計勾踐召五大夫而問之命有司大令於國王命

夫人曰内政無出外政無入命大夫曰食土不均土

地不修内有辱於國是子也軍士不死外有辱是我

也夫人去笄夫人與大夫皆側席而坐不掃王問范

蠡曰嵗晚矣子將奈何對曰從時者猶救火追亡人

也蹶而趨之唯恐弗及王曰諾

四十二年春三月越伐吳勾踐之壇列鼓而行之至

軍三日徙舍至於禦兒三斬有罪以狥命有司大狥

於軍曰有父母耆老而無昆弟者兄弟四五人皆在

此者有眩瞀之疾者皆以告王親命之歸後若有事

吾與子圖之又狥曰筯力不足以勝甲兵志行不足

以聴命者歸莫告明日遷軍斬有罪者人有致死之

心有司大狥于軍曰歸而不歸處而不處進而不進

退而不退左不在左右不在右身斬妻子鬻至於五

湖吳人挑戰王欲許之范蠡曰彼來從我固守勿與

若將與之必因天地之災盡其陽節盈吾隂節而奪

之利今其來也剛强而力疾王姑待之吳軍於江北

越軍於江南中分為左右軍私卒君子六千人為中

軍明日將舟戰于江及昏令左右軍銜枚泝江五里

夜中命涉江鳴鼓水中以須吳亦中分其師越王中

軍潛涉不鼓不譟襲攻之吳師大北越之左軍右軍

涉而從之又大敗之于没 夏六月晉圍衛齊陳救

衛 楚師取陳麥陳敗遂圍之秋七月己卯楚滅陳

殺湣公 冬十月晉伐衛入其郛衛人出莊公而與

晉平晉立襄公之孫般師而還十一月莊公自鄄入

般師出辛巳石圃攻公公入于戎州已氏已氏殺莊

公衛人復立般師十二月齊伐衛衛人立靈公子起

而請平齊執般師以歸

四十三年春巴伐楚圍鄾三月楚敗巴師 夏衛石

圃逐其君起起奔齊出公自齊復歸 初晉有孕婦

七嵗不生 西山女子化為丈夫 是嵗王崩子元

王仁立秦悼公薨子厲共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