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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魯迅
1928年
本作品收錄於《三閒集
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二八年四月二十三日《語絲》第四卷第十七期。

  又記起了Gogol做的《巡按使》的故事:中國也譯出過的。一個鄉間忽然紛傳皇帝使者要來私訪了,官員們都很恐怖,在客棧裡尋到一個疑似的人,便硬拉來奉承了一通。等到奉承十足之後,那人跑了,而聽說使者真到了,全台演了一個啞口無言劇收場。

  上海的文界今年是恭迎無產階級文學使者,沸沸揚揚,說是要來了。問問黃包車伕,車伕說並未派遣。這車伕的本階級意識形態不行,早被別階級弄歪曲了罷。另外有人把握著,但不一定是工人。於是只好在大屋子裡尋,在客店裡尋,在洋人家裡尋,在書鋪子裡尋,在咖啡館裡尋……。

  文藝家的眼光要超時代,所以到否雖不可知,也須先行擁篲清道,或者傴僂奉迎。於是做人便難起來,口頭不說「無產」便是「非革命」,還好;「非革命」即是「反革命」,可就險了。這真要沒有出路。

  現在的人間也還是「大王好見,小鬼難當」的處所。出路是有的。何以無呢?只因多鬼祟,他們將一切路都要糟蹋了。這些都不要,才是出路。自己坦坦白白,聲明了因為沒法子,只好暫在炮屁股上掛一掛招牌,倒也是出路的萌芽。

  「地火在地下運行,奔突;熔岩一旦噴出,將燒盡一切野草,以及喬木,於是並且無可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將大笑,我將歌唱。」(《野草》序)

  還只說說,而革命文學家似乎不敢看見了,如果因此覺得沒有了出路,那可實在是很可憐,令我也有些不忍再動筆了。

  四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