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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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墨
作者:易白沙
1916年1月
本作品收錄於《新青年/卷1》和《新青年/卷2

 缺第2卷第1号

周秦諸子之學。差可益於國人而無餘毒者。殆莫如子墨子矣。其學勇於救國。赴湯蹈火。死不旋踵。精於製器。善於治守。以寡少之眾。保弱小之邦。雖大國莫能破焉。今者四郊多壘。大夫不以為辱。士不以為憂。戰既不能。守復無備。土地人民。惟人之宰割是聽。非舉全國之人。盡讀墨經。家有禽子之巧。人習高何之力。不足以言救國。以備城門備梯備高諸篇之義。固吾土宇。此非攻之說不可緩也。百工廢其規矩。則器不足。商賈阻於道路。則貨不足。農怠其耕蕓。山虞輟其林木。則材不足。國人日用飲食衣服之需。仰給鄰國。稱貸外債。以土地主權為質。富與貴更據私財。深緘滕扃鐍之藏。一食萬錢。一裘千鎰。而人民啼饑號寒。遍於四竟之內矣。此節用之說不可緩也。人類之立。舍愛莫由也。今者父子夫婦兄弟。各不相愛。社會中皆不慈不友不孝不弟之人耳。父自愛不愛子。故虧子而自利。兄自愛不愛弟。故虧弟而自利。子之事父。弟之承兄。亦若是焉。夫婦之間。以利相求。卒之利無兩立之道。愛無獨生之情。是以盡社會之人。群起而攘奪刧掠。弊之所積。不愛社會。不愛國家。不愛祖宗。不愛子孫。不愛廉恥。不愛名譽。且不自愛其身。此兼愛之說不可緩也。見不可布於海內。聞不可明於百姓。則天神地只。人鬼物魅。為愚民心中不可離之物。是以淺化社會。人心之結。必以宗教。宗教之成。必由信仰。用以勸善禁惡。趨吉避禍。維系社會道德於不墜者。鬼神之力也。中國今日宗教。世俗所論。大約為儒釋道三派。儒之蔽詭取利祿。無守死善道之風。道之蔽依傍他人。缺少獨立之性。釋之蔽義在出世。誦經坐食。遊惰害群。三者惟存儀式。求其利益人群。清寧世法。慨不可得。此天誌明鬼之說不可緩也。是皆墨子之學。犖犖最著者。勤儉之說。古今中外所同尊。墨書持之特切。中國今日之惡俗頹風。不益需於此乎。莊子道其學曰不侈於後世。不靡於萬物。不暉於數度。以繩墨自矯。而備世之急。又曰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使人憂。使人悲。其行難為也。恐其不可以為聖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雖獨能任。奈天下何。離於天下。其去王也遠矣。墨子稱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決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山三百。支川三千。小者無數。禹親自操橐耜而九雜天下之川。腓無胈。脛無毛。沐甚雨。櫛疾風。置萬國。禹大聖也。而形勞天下也如此。使後世之墨者。多以裘褐為衣。以跂蹻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為極。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謂墨。讀莊生之言。可以窺墨學精神矣。茲篇稽其本末。拾其精英。綴為篇章。揚此絕學。誌士仁人。起而行之。斯國家無疆之休也。

第一章 墨學之起源[编辑]

墨子以前。即有墨學。惟創於何時。不可考見。讀墨子之書。溯源祖禰。實宗夏禹。然諸家追論學派。每多異詞。今並舉之。益見其學之廣大無涯。取精用宏。非一朝一夕。突然創立者也。

有謂其學出古於古人。墨子變本加厲者。

莊子天下篇。不侈於後世。不靡於萬物。不暉於數度。以繩墨自矯。而備世之急。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墨翟禽滑厘聞其風而說之。為之大過。已之大順。“按說文巳、用也。順一本作循。循與過義近。用之大循。亦猶為之大過也。”

有謂其學出於官守者。

漢書藝文誌、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以是兼愛。選士大射。是以上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順四時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視天下。是以上同。

有謂其學出於史者。

呂氏春秋當染篇。魯惠公使宰讓。請郊廟之禮於天子。桓王使史角往。惠公止之。其後在於魯。墨子學焉。“按高註其後。史角之後也。”

汪中述學。墨子序。周太史尹佚。實為文王所訪。[晉語]克商營洛。祝策遷鼎。有勞於王室。[周書克殷解書洛浩]成王聽朝。與周公召公同為四輔。[ 賈誼新書保傅篇]數有論諫。[淮南子主術訓史記晉世家]身沒而言立。東遷以後。 魯季文子[春秋傅成四年]惠伯[文十五年]晉荀偃[襄十四年]叔向[周語]秦子桑[ 僖十五年]後子[昭元年]及左邱明。[宣十二年]並見引重。遺書二篇。劉向校書。 列諸墨六家之首。

有謂由儒家而為墨家者。

淮南要略訓、孔子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訓。以教七十子。使服其衣冠。修其篇籍。故儒者之學生焉。墨子學儒者之業。受孔子之術。以為其體煩擾而不說。厚葬靡財而貧民。服傷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用夏政。

史記儒林列傳、田子方、假幹木、吳起、禽滑厘之屬。皆受業於子夏之倫。為王者師。是時獨魏文侯好學。淩遲以至於始皇。天下並爭於戰國。儒術既絀焉。然齊魯之門。學者獨不廢也。是禽子亦學於儒。孟子告子章句上、趙岐註。告子者告、姓也。子、男子之通稱也。名不害。兼治儒墨之道者。嘗學於孟子。而不能純徹性命之理。是告子亦學於儒。

有謂出於道家者。

葛洪神仙傳、墨子臥後。有人來以衣覆足。墨子乃伺之。忽見一人。乃起問之曰。君豈非山嶽之靈氣乎。將度世之神仙乎。願且少留。誨以要道。神人曰知子有志好道。故來相候。子欲何求。墨子曰願得長生。與天地相畢耳。於是神人授以素書朱英丸方道靈教戒、五行變化。凡二十五篇。告墨子曰。子有仙骨。又聰明。得此便成。不復須師。墨子拜受合作。遂得其驗。乃撰集其要。以為五行記。

按此雜以神仙丹術之說。似為不經。然墨子固言五行也。抱朴子內篇遐覽卷第十九。曰道家有墨子枕中五行記。又曰其變化之術大者。惟有墨子五行記。本有五卷。昔劉君安未仙去時。鈔取其要。以為一卷。其法用藥用符。乃能令人飛行上下。隱淪無方。含笑即為婦人。蹙面即為老翁。踞地即為小兒。執杖即成林木。種物即生瓜果可食。畫地為河。撮壤成山。坐致行廚。興雲起火。無所不作也。此列墨子於道家。其說雖誕。治墨學所未曾有。故附於此。以廣異聞。

而墨家自道。則謂出於夏禹。

莊子天下篇、其稱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決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山三百。支川三千。小者無數。禹親自操橐耜而九雜天下之川。腓無胈。脛無毛。沐甚雨。櫛疾風。置萬國。禹大聖也。而形勞天下如此。故使學者以裘褐為衣。以跂屩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為極。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謂墨。

本書公孟篇、公孟子曰君子必古言服然後仁。子墨子曰商王紂卿士費仲為天下之暴人。箕子微子為天下之聖人。此同言而或仁不仁也。周公旦為天下之聖人。關叔為天下之暴人。此同服或仁或不仁。然則不在古服與古言矣。且子法周而未法夏也。子之古非古也。

列子楊朱篇、禽子曰以吾言問大禹墨翟。則吾言當矣。張湛註云禹翟之教。忘己而濟物也。

綜以上諸說。塗轍雖異。歸宿則同。曰古之道術。曰清廟之守。曰史官。曰儒家。曰道家。與法禹之說。尤不相悖。墨子受業儒術。旋背其道。自不能誣以出自孔門。道家者流。出於史官。墨子親士修身。淡泊沖遠。實近道宗。老聃為征藏史。史佚復為墨家。導源既同。謂其學必無相通之處。無是理也。史角掌郊廟之禮。即清廟之守耳。呂氏春秋。尤可與班誌相印證。故莊子不加辨析。但曰古之道術而已。伊古元首。既施治政之方。復操教化之柄。文明學術。多肇自帝王。其跡掌諸史官。則史佚史角。斷難決其不識夏制。史佚墨者。文王所訪。周公制禮。尚未發端。此時自無周禮之可用。是史佚所法。必夏制無疑也。近儒汪容甫。必將史佚與禹。列為二事。謂墨學出於史佚。而不法禹。殆未觀其會通耳。

淮南子曰、世俗之人。多尊古而賤今。故為道者。必托於神農黃帝而後能入說。莊子亦曰、重言十七。所以巳言也。是為耆艾。年先矣。而無經緯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先也。人而無以先人。無人道也。人而無人道。是之謂陳人。故為道者必托古。知此二說者。乃可語於墨子法夏之故。蓋周秦諸子。其學術精審。實遠出神農黃帝堯舜禹湯之上。許行為農神。彼均貧富。齊社會。非神農所能夢見矣。道家祖述黃帝。彼老莊楊朱之博大。非軒轅所可企及矣。儒家言稱堯舜。而孔子巳賢於堯舜遠矣。墨之法禹。又豈禹所逮哉。

墨子法禹之跡。可以得言者。論語孔子稱禹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黼黻。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辭過篇所論。即不外此旨。菲飲食。惡衣服。卑宮室。所以節用。致孝鬼神。所以明鬼。盡力溝洫。所以兼愛。惟美黼黻之事。與墨子所言不同。說苑反質篇。禽滑厘問於墨子曰。錦繡絺紵。將安用之。墨子曰惡。是非吾所用務也。古有無文者得之矣。夏禹是也。卑小宮室。損薄飲食。土階三等。衣裳細布。當此之時。黼黻無所用。而務在於完堅。孔子言禹美黼黻。而墨子乃謂不用黼黻矣。孟子稱禹治水。三過其門而不入。思天下有溺者。猶己溺之。此兼愛之說所出也。淮南子要略訓。禹之時天下大水。死陵者葬陵。死澤者葬澤。故薄財節葬。閑服生焉。齊俗訓、高誘註。三月之服。是夏後氏之禮。後漢書註引屍子禹之喪法。死於陵者葬於陵。死於澤者葬於澤。桐棺三寸。制喪三月。此節葬之說所出也。此皆墨學之宗夏制者。墨子更有宗教之儀式。淵源於禹者。則傳巨子是也。史記言禹之治水。左準繩。右規矩。王肅曰左右言常用也。洪水初平。未分道裏。大禹析土斫木。為標識以表道路。車船橇檋之用。導水披山之工。非規矩準繩。不能利其器。故大禹常用規矩。墨子法禹。制器亦工。觀其車轄之引重。木鳶之飛。守圉之器。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故墨子亦時執規矩。[列子湯問篇]而門人之賢者。傳巨子授之。呂氏春秋上德篇。孟勝為墨者鉅子。善荊之陽城君。陽城君令守於國。毀璜以為符。約曰符合聽之。荊王薨。群臣攻吳起兵於喪所。陽城君與焉。荊罪之。陽城君走。荊收其國。孟勝曰受人之國。與之有符。今不見符。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其弟子徐弱諫孟勝曰。死而有益陽城君。死之可矣。無益也。而絕墨者於世。不可。孟勝曰不然。吾於陽城君也。非師則友也。非友則臣也。不死。自今以來。求嚴師必不於墨者矣。求賢友必不於墨者矣。求良臣必不於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義。而繼其業者也。我將屬鉅子於宋之田襄子。田襄子賢者也。何患墨者之絕世也。徐弱曰若夫子之言。弱請先死以除路。還沒頭前於孟勝。因使二人傳鉅子於田襄子。孟勝死。其弟子死之者八十三人。二人以致令田襄子。欲反死孟勝於荊。田襄子止之曰。孟勝巳傳鉅子於我矣。不聽。遂反死之。此可以考見墨家傳巨子者數事。

(一)鉅子必傳於賢者。

(二)鉅子得傳。則其學不絕於世。

(三)鉅子死。弟子必皆殉之而死。

(四)鉅子死。必傳鉅子於可以不死之賢者。

(五)賢者受鉅子。同門弟子皆聽其令。

鉅子之傳。即傳其制器之規矩。猶佛家傳衣缽也。[ 鉅子規矩皆當作巨說文規巨也]莊子言其以巨子為聖人。皆願為之屍。冀得為其後世。至今不決。 墨家之尊重巨子。從可知矣。緬法夏後之準繩。近創宗教之儀式。誠中國空前絕後之學也。

按禹宗五行之教。墨子亦言五行。故道家遂謂有五行之記。亦墨家法禹之一證也。其詳見後章。

第二章 墨子歷史[编辑]

墨子遺事。西漢人已不能言其詳。太史公史記。惟附數語於孟子荀卿列傳。且不能定其時代。墨子為周季學術一大宗派。紀載如此簡略。此史公之疏也。茲征討群書。得其辜較。為錄於左。

(一)墨子之姓名 墨子姓名。舊有二說。一謂姓墨氏。名翟。一謂姓翟氏。名烏。究以前說為確。可證之書。(一)史記孟子荀卿列傳。(二)荀子非十二子篇。(三)韓非子顯學篇。(四)呂氏春秋當染篇。(五)漢蓻文誌。(六)鄭樵通誌氏族略。皆謂墨子姓墨名翟者也。而墨子本書。亦自稱曰翟。是即古人稱名之例。伊世珍瑯環記。引賈子說林。謂墨子姓翟名烏。其母夢日中赤烏入室。驚覺生烏。遂名之。此說不足據。陶弘景真誥稽神樞篇。墨狄服金丹而告終。以狄為翟。亦非古義。

(二)墨子之國籍 墨子為魯人。為宋人。亦一疑問。高誘呂氏春秋當染篇註。以為魯人。葛洪神仙傳。以為宋人。就墨子本書考之。當以魯人為是也。

(一)貴義篇。墨子自魯即齊。

(二)魯問篇。越王為公尚過束車五十乘。以迎子墨子於魯。

又考呂氏春秋愛類篇。公輸般為雲梯欲以攻宋。墨子聞之自魯往。見荊王曰。臣北方之鄙人也。淮南子修務訓。亦雲自魯趨而往。十日十夜至於郢。皆墨子為魯人之確證。史記斑固。謂為宋大夫者。以魯人而仕於宋也。後人遂因此。誤為宋人。

(三)墨子之時代 墨子生卒年月。無所考見。故治墨學者。各執一說。瑞安孫詒讓著墨子間詁。考定精審。為諸說所不逮。今分列於左。讀者仍取孫說可也。葛洪神仙傳。墨子年八十有二。入周狄山學道。其說雖不足盡信。然墨子實壽考。征以汪中孫詒讓所載。尚非虛語矣。

(一)史記孟子荀卿列傳。墨翟或曰並孔子時。或曰在其後。

(二)漢書蓻文誌。墨子名翟。為宋大夫。在孔子後。

(三)後漢書張衡傳註。引衡集論圖緯虛妄疏云。公輸般與墨翟。並當子思時。出仲尼後。

(四)史記索隱。引劉向別錄。墨翟在七十子之後。

(五)畢沅墨子註敘。墨翟實六國時人。至周末猶存。

(六)汪中墨子序。按耕柱魯問二篇。墨子於魯陽文子。多所陳說。楚語惠王以梁與魯陽文子。韋昭註文子平王之孫。司馬子期之子。其言實出世本。故貴義篇墨子南遊於楚。見獻惠王。獻惠王以老辭。獻惠王之為惠王。猶頃襄王之為襄王。由是言之。墨子實與楚惠王同時。其仕宋當景公昭公之世。其年於孔子差後。或猶及見孔子矣。蓻文誌以為在孔子後者是也。非攻中篇。言知伯以好戰亡。事在春秋後二十七年。又言蔡亡。則為楚惠王四十二年。墨子並當時及見其事。非攻下篇。言今天下好戰之國。齊晉楚越。又言唐叔呂尚邦齊晉。今與楚越四分天下。節葬下篇。言諸侯力征。南有楚越之王。北有齊晉之君。明在勾踐稱伯之後。秦獻公未得誌之前。全晉之時。三家未分。齊未為陳氏也。檀弓下季康子之母死。公輸般請以機封。此事不得其年。季康子之卒。在哀公二十七年。楚惠王以哀公七年即位。般固逮事惠王。公輸篇。楚人與越人舟戰於江。公輸子自魯南遊楚。作鉤強以備越。亦吳亡後楚與越為鄰國事。惠王在位五十七年。本書既載其以老辭墨子。則墨子亦壽考人與。

(七)武億墨子跋。楚語惠王以梁與魯陽文子。註文子平王之孫。司馬子期之子。魯陽公也。惠王十年。為魯哀公十六年。孔子方卒。又翟本書貴義篇。子墨子南遊於楚。見楚獻惠王。楚世家無此名。是獻惠即惠王。誤衍一獻字。審是則翟實當楚惠王時。上接孔子未卒。故太史公一云並孔子時。說非無據。

(八)孫詒讓墨子年表。墨子前及與公輸般魯陽文子相問答。而後及見齊太公和。[見魯問篇。田和為諸侯。在安王十六年。]與齊康公興樂。[ 見非樂上篇。康公卒於安王二十三年。]楚吳起之死。[見親士篇。在安王二十一年。] 上距孔子之卒。[敬王四十一年。]幾及百年。則墨子之後孔子。蓋信。審核前後。約略計之。墨子當與子思並時而生。年尚在其後。[子思生於魯哀公二年。 周敬王二十七年也。下及事魯穆公。年已八十余。不能至安王也。史記孔子世家。子思年止六十二。則不得及穆公。近代譜牒書。或謂子思年百餘歲者。並不足據] 當生於周定王之初年。而卒於安王之季。蓋八九十歲。亦壽考矣。其仕宋蓋當昭公之世。鄒陽書云宋信子罕之計。而囚墨翟。[史記本傳。]其事他書不經見。秦漢諸子。多言子罕逐君。高誘則云子罕殺昭公。[呂氏春秋召類篇註。]又韓非子說皇喜殺宋君。[內儲說上。]子罕與喜當即一人。竊疑昭公實被放殺。而史失載。墨子之囚。殆即昭之末年事與。

(四)墨子之遺事 墨子者躬行君子也。身所行事。即學說所主張。昔者齊王問墨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何如。對曰古之學者。得一善言。以附其身。今之學者。得一善言。務以悅人。[北堂書鈔八十三。 太平禦覽六百七引新序。]蓋墨子之行於身者。即言於口者。故其遺事。多撰入後章。 與學說相發明。茲不備述。述其異聞而巳。

一曰墨子夢周公

論語載孔子夢周公。不知墨子亦夢周公。呂氏春秋博志篇。孔丘墨翟。盡日諷誦習業。夜親見文王周公旦而問焉。此言墨子與孔子同夢也。貴義篇。子墨子南遊使衛。關中載書甚多。弦唐子見而怪之曰。吾夫子教公尚過曰。揣直曲而已。[言不必多讀書]今夫子載書甚多。何有也。子墨子曰昔者周公旦朝讀百篇。夕見漆十士。[漆七假借字]故周公旦佐相天子。其修至於今。翟上無君上之事。下無耕農之難。吾安敢廢此。是墨子嘗以周公之勤勞自勉。則夜見周公。亦精神上應有之召感矣。

二曰墨子哭歧道

荀子王霸篇。言楊朱哭衢。不知墨子亦哭歧道。呂氏春秋疑似篇。墨子見歧道而哭之。高誘註為其可以南可以北。言乖別也。賈子新書審微篇。故墨子見衢路而哭之。悲一跬而繆千里也。按可南可北。一跬千里。皆所染篇所言之理。

三曰墨子吹笙

墨子非樂者也。然實善於樂。呂氏春秋善因篇。墨子見荊王。衣錦吹笙。因也。高誘註墨子好儉非樂。錦與笙非其所服也。而為之。因荊王之所欲也。蓻文類聚四十四引屍子云,墨子吹笙。墨子非樂而於樂有是也。按淮南主術訓。謂墨子修先王之術。通六蓻之論。是墨子實通於樂。惟不言樂耳。

四曰墨子從赤松子遊

葛洪神仙傳。墨子年八十有二。乃嘆曰世事巳可知。榮辱非常保。將委流俗。以從赤松子遊耳。乃入周狄山。精思道法。想像神仙。於是數聞左右山間有誦書聲者。墨子臥後。又有人來以衣覆足。墨子乃伺之。忽見一人。乃起問之曰。君豈非山嶽之靈氣乎。將度世之神仙乎。願且少留。喻以道要。神人曰知子有誌好道。故來相候。子欲何求。墨子曰願得長生。與天地相畢耳。於是神入授以素書。朱英丸。方道靈教戒。五行變化。凡二十五篇。告墨子曰子有仙骨。又聰明。得此便成。不復須師。墨子拜受合作。遂得其驗。乃撰集其要。以為五行記。乃得地仙隱居。以避戰國。至漢武帝時。遣使者楊違束帛加璧以聘墨子。墨子不出。視其顏色。常如五十許人。周遊五嶽。不止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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