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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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二十八 通鑑紀事本末 卷第二十九
宋 袁樞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三十

通鑑紀事本末卷第二十九

   正觀君臣論治

唐髙祖武徳九年秋八月甲子太宗即皇帝位於

東宫顯徳殿  九月己酉上面定勲臣長孫無

忌等爵邑命陳叔逹於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敘

卿等勲賞或未當冝各自言於是諸將爭功紛紜

不已淮安王神通曰臣舉兵闗西首應義旗今房

𤣥齡杜如晦等専弄刀筆功居臣上臣竊不服上

曰義旗初起叔父雖首唱舉兵蓋亦自營脱禍及

竇建徳吞噬山東叔父全軍覆没劉黒闥再合餘

燼叔父望風犇北𤣥齡等運籌帷幄坐安社稷論

功行賞固冝居叔父之先叔父國之至親朕誠無

所愛但不可以私恩濫與勲臣同賞耳諸將乃相

謂曰陛下至公雖淮安王尚無所私吾儕何敢不

安其分遂皆悦服房𤣥齡嘗言秦府舊人未遷官

者皆嗟怨曰吾屬奉事左右幾何年矣今除官返

出前宫齊府人之後上曰王者至公無私故能服

天下之心朕與卿輩日所衣食皆取諸民者也故

設官分職以爲民也當擇賢才而用之豈以新舊

爲先後哉必也新而賢舊而不肖安可捨新而取

舊乎今不論其賢不肖而直言嗟怨豈爲政之體

乎  冬十月甲申民部尚書裴矩奏民遭突厥

暴踐者請戸給絹一匹上曰朕以誠信御下不欲

虚有存恤之名而無其實户有大小豈得雷同給

賜乎於是計口為率初上皇欲疆宗室以鎮天下

故皇再從三從弟及兄弟之子雖童孺皆為王王

者數十人上從容問羣臣徧封宗子於天下利乎

封徳彛對曰前世唯皇子及兄弟乃為王自餘非

有大功無為王者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自兩

漢以來未有如今之多者爵命既崇多給力役恐

非示天下以至公也上曰然朕為天子所以養百

姓也豈可勞百姓以養己之宗族乎十一月庚寅

降宗室郡王皆為縣公惟有功者數人不降 丙

午上與羣臣論止盜或請重灋以禁之上哂之曰

民之所以為盜者由賦䌓役重官吏貪求飢寒切

身故不暇顧亷恥耳朕當去奢省費輕徭薄賦選

用亷吏使民衣食有餘則自不為盜安用重灋邪

自是數年之後海内升平路不拾遺外户不閉商

旅野宿焉上又嘗謂侍臣曰君依於國國依於民

刻民以奉君猶割肉以充腹腹飽而身斃君富而

國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來常由身出夫欲盛則

費廣費廣則賦重賦重則民愁民愁則國危國危

則君䘮矣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縦欲也  十

二月己巳益州大都督竇軌奏稱獠反請發兵討

之上曰獠依阻山林時出鼠竊乃其常俗牧守茍

能撫以恩信自然帥服安可輕動干戈漁獵其民

比之禽獸豈為民父母之意邪竟不許 上謂裴

寂曰比多上書言事者朕皆粘之屋壁得出入省

覽每思治道或深夜方寢公輩亦當恪勤職業副

朕此意上厲精求治數引魏徴入卧内訪以得失

徴知無不言上皆欣然嘉納上遣使㸃兵封徳彛

奏中男雖未十八其軀幹壮大者亦可并㸃上從

之敕出魏徴固執以為不可不肯署敕至于數四

上怒召而讓之曰中男壮大者乃姦民詐妄以避

征役取之何害而卿固執至此對曰夫兵在御之

得其道不在衆多陛下取其壮徤以道御之足以

無敵於天下何必多取細弱以増虚數乎且陛下

每云吾以誠信御天下欲使臣民皆無欺詐今即

位未幾失信者數矣上愕然曰朕何為失信對曰

陛下初即位下詔云逋負官物悉令蠲免有司以

為負秦府國司者非官物徴督如故陛下以秦王

升為天子國司之物非官物而何又曰闗中免二

年租調闗外給復一年既而繼有敕云已役已輸

者以來年為始散還之後方復更徴百姓固已不

能無怪今既徴得物復㸃為兵何謂來年為始乎

又陛下所與共治天下者在於守宰居常簡閲咸

以委之至於㸃兵獨疑其詐豈所謂以誠信為治

乎上悦曰曏者朕以卿固執疑卿不逹政事今卿

論國家大體誠盡其精要夫號令不信則民不知

所從天下何由而治乎朕過深矣乃不㸃中男賜

徴金甕一上聞景州録事參軍張𤣥素名召見問

以政道對曰隋主好自専庶務不任羣臣羣臣恐

懼唯知禀受奉行而已莫之敢違以一人之智決

天下之務借使得失相半乖謬已多下諛上蔽不

亡何待陛下誠能謹擇羣臣而分任以事髙拱穆

清而考其成敗以施刑賞何憂不治又臣觀隋末

亂離其欲爭天下者不過十餘人而已其餘皆保

鄉黨全妻子以待有道而歸之耳乃知百姓好亂

者亦鮮但人主不能安之耳上善其言擢為侍御

史前幽州記室直中書省張藴古上大寳箴其略

曰聖人受命拯溺亨屯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

下奉一人又曰壯九重於内所居不過容膝彼昬

不知瑶其臺而瓊其室羅八珍於前所食不過適

口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又曰勿沒沒而闇

勿察察而眀雖冕旒蔽目而視於未形雖黈纊塞

耳而聽於無聲上嘉之賜以束帛除大理丞上召

傅奕賜之食謂曰汝前所奏幾為吾禍然凢有天

變卿宜盡言皆如此勿以前事為懲也上嘗謂奕

曰佛之為教𤣥妙可師卿何獨不悟其理對曰佛

乃胡中桀黠誑耀彼土中國邪僻之人取莊老𤣥

談輔以妖幻之語用欺愚俗無益於民有害於國

臣非不悟鄙不學也上頗然之上患吏多受賕宻

使左右試賂之有司門令史受絹一匹上欲殺之

民部尚書裴矩諌曰為吏受賂罪誠當死但陛下

使人遺之而受乃陷人於灋也恐非所謂道之以

徳齊之以禮上悦召文武五品已上告之曰裴矩

能當官力爭不為面従儻每事皆然何憂不治

臣光曰古人有言君眀臣直裴矩佞於隋而忠於

唐非其性之有變也君惡聞其過則忠化為佞君

樂聞直言則佞化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

表動則景隨矣

太宗貞觀元年春正月丁亥上宴羣臣奏秦王破

陳樂上曰朕昔受委専征民間遂有此曲雖非文

徳之雍容然功業由茲而成不敢忘本封徳𢑴曰

陛下以神武平海内豈文徳之足比上曰戡亂以

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隨其時卿謂文不及武

斯言過矣徳彛頓首謝 上以兵部郎中戴胄忠

清公直擢為大理少卿上以選人多詐冐資䕃敕

令自首不首者死未幾有詐冒事覺者上欲殺之

胄奏據灋應流上怒曰卿欲守灋而使朕失信乎

對曰敕者出於一時之喜怒灋者國家所以布大

信於天下也陛下忿選人之多詐故欲殺之而既

知其不可復斷之以灋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

上曰卿能執灋朕復何憂胄前後犯顔執灋言如

涌泉上皆從之天下無寃獄 上令封徳彛舉賢

乆無所舉上詰之對曰非不盡心但於今未有竒

才耳上曰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長古之致治者

豈借才於異代乎正患已不能知安可誣一世之

人徳彛慙而退御史大夫杜淹奏諸司文案恐有

稽失請令御史就司檢校上以問封徳彛對曰設

官分職各有所司果有愆違御史自應糾舉若徧

歷諸司搜擿疵纇太為煩碎淹黙然上問淹何故

不復論執對曰天下之務當盡至公善則從之徳

彛所言真得大體臣誠心服不敢遂非上悦曰公

等各能如是朕復何憂右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徳

受人餽絹事覺上曰順徳果能有益國家朕與之

共有府庫耳何至貪冒如是乎猶惜其有功不之

罪但於殿庭賜絹數十匹大理少卿胡演曰順徳

枉灋受財罪不可赦柰何復賜之絹上曰彼有人

性得絹之辱甚於受刑如不知愧一禽獸耳殺之

何益  閏三月壬申上謂太子少師蕭瑀曰朕

少好弓矢得良弓十數自謂無以加近以示弓工

乃曰皆非良材朕問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則脉理

皆邪弓雖勁而發矢不直朕始寤曏者辨之未精

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識之猶未能盡況天下之務

其能徧知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書内省

數延見問以民間疾苦及政事得失  夏五月

有上書請去佞臣者上問佞臣為誰對曰臣居草

澤不能的知其人願陛下與羣臣言或陽怒以試

之彼執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順㫖者佞臣也上

曰君源也臣流也濁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

矣君自為詐何以責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誠治

天下見前世帝王好以權譎小數接其臣下者常

竊恥之卿䇿雖善朕不取也  六月戊申上與

侍臣論周秦脩短蕭瑀對曰紂為不道武王征之

周及六國無罪始皇滅之得天下雖同人心則異

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周得天下増脩仁義秦

得天下益尚詐力此脩短之所以殊也蓋取之或

可以逆得而守之不可以不順故也瑀謝不及

上問公卿以享國乆長之䇿蕭瑀言三代封建而

乆長秦孤立而速亡上以為然於是始有封建之

議  秋九月辛酉中書令宇文士及罷為殿中

監御史大夫杜淹叅豫朝政它官叅豫政事自此

始淹薦刑部員外郎邸懐道上問其行能對曰煬

帝將幸江都召百官問行留之計懐道為吏部主

事獨言不可臣親見之上曰卿稱懐道為是何為

自不正諌對曰臣爾日不居重任又知諫不從徒

死無益上曰卿知煬帝不可諫何為立其朝既立

其朝何為不諫卿仕隋容可云位卑後仕王世充

尊顯矣何得亦不諌對曰臣於世充非不諌但不

從耳上曰世充若賢而納諌不應亡國若暴而拒

諌卿何得免禍淹不能對上曰今日可謂尊任矣

可以諌未對曰願盡死上笑  冬十二月或告

右丞魏徴私其親戚上使御史大夫温彦慱按之

無狀彦慱言於上曰徴不存形迹逺避嫌疑心雖

無私亦有可責上令彦慱讓徴且曰自今冝存形

迹它日徴入見言於上曰臣聞君臣同體冝相與

盡誠若上下但存形迹則國之興䘮尚未可知臣

不敢奉詔上瞿然曰吾已悔之徴再拜曰臣幸得

奉事陛下願使臣為良臣勿為忠臣上曰忠良有

以異乎對曰稷契臯陶君臣協心俱享尊榮所謂

良臣龍逄比干面折廷爭身誅國亡所謂忠臣上

悦賜絹五百匹上神采英毅羣臣進見者皆失舉

措上知之毎見人奏事必假以辭色冀聞規諌嘗

謂公卿曰人欲自見其形必資眀鏡君欲自知其

過必待忠臣茍其君愎諌自賢其臣阿諛順㫖君

既失國臣豈能獨全如虞世基等諂事煬帝以保

富貴煬帝既弑世基等亦誅公輩冝用此為戒事

有得失無惜盡言或上言秦府舊兵冝盡除武職

追入宿衛上謂之曰朕以天下為家惟賢是與豈

舊兵之外皆無可信者乎汝之此意非所以廣朕

徳於天下也上謂公卿曰昔禹鑿山治水而民無

謗讟者與人同利故也秦始皇營宫室而民怨叛

者病人以利己故也夫靡麗珍竒固人之所欲若

縦之不已則危亡立至朕欲營一殿材用已具鑒

秦而止三公已下宜體朕此意由是二十年間風

俗素朴衣無錦繡公私富給上謂黄門侍郎王珪

曰國家本置中書門下以相檢察中書詔敕或有

差失則門下當行駮正人心所見互有不同茍論

難徃來務求至當捨已從人亦復何傷比來或䕶

已之短遂成怨隙或茍避私怨知非不正順一人

之顔情為兆民之深患此乃亡國之政也煬帝之

世内外庶官務相順從當是之時皆自謂有智禍

不及身及天下大亂家國两亡雖其間萬一有得

免者亦為時論所貶終古不磨卿曹各當徇公忘

私勿雷同也上謂侍臣曰吾聞西域賈胡得美珠

剖身以藏之有諸侍臣曰有之上曰人皆知笑彼

之愛珠而不愛其身也吏受賕扺灋與帝王徇奢

欲而亡國者何以異於彼胡之可笑邪魏徴曰昔

魯哀公謂孔子曰人有好忘者徙宅而忘其妻孔

子曰又有甚者桀紂乃忘其身亦猶是也上曰然

朕與公輩冝戮力相輔庶免為人所笑也 鄃令

裴仁軌私役門夫上怒欲斬之殿中侍御史長安

李乾祐諌曰灋者陛下所與天下共也非陛下所

獨有也今仁軌坐輕罪而扺極刑臣恐人無所措

手足上悦免仁軌死以乾祐為侍御史上嘗語及

闗中山東人意有同異殿中侍御史義豐張行成

跪奏曰天子以四海為家不當有東西之異恐示

人以隘上善其言厚賜之自是毎有大政常使預

二年春正月上問魏徴曰人主何為而眀何為而

暗對曰兼聽則眀偏信則暗昔堯清問下民故有

苖之惡得以上聞舜眀四目逹四聦故共鯀鱹兠

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趙髙以成望夷之禍梁武

帝偏信朱异以取臺城之辱隋煬帝偏信虞世基

以致彭城閤之變是故人君兼聽廣納則貴臣不

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上曰善上謂黄門侍

郎王珪曰開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許賑給而

令百姓就食山東比至末年天下儲積可供五十

年煬帝恃其富饒侈心無厭卒亡天下但使倉庾

之積足以備凶年其餘何用哉二月上謂侍臣曰

人言天子至尊無所畏憚朕則不然上畏皇天之

監臨下憚羣臣之瞻仰兢兢業業猶恐不合天意

未副人望魏徴曰此誠致治之要願陛下慎終如

始則善矣上謂房𤣥齡等曰為政莫若至公昔諸

葛亮竄廖立李嚴於南夷亮卒而立嚴皆悲泣有

死者非至公能如是乎又髙頻為隋相公平識治

體隋之興亡繫頻之存没朕既慕前世之明君卿

等不可不灋前世之賢相也  夏四月太常少

卿祖孝孫以為梁陳之音多吳楚周齊之音多胡

夷於是斟酌南北考以古聲作唐雅樂凢八十四

調三十一曲十二和詔協律郎張文收與孝孫同

修定六月乙酉孝孫等奏新樂上曰禮樂者蓋聖

人縁物以設教耳治之隆替豈由於此御史大夫

杜淹曰齊之將亡作伴侣曲陳之將亡作玉樹後

庭花其聲哀思行路聞之皆悲泣何得言治之隆

替不在樂也上曰不然夫樂能感人故樂者聞之

則喜憂者聞之則悲悲喜在人心非由樂也將亡

之政民必愁苦故聞樂而悲耳今二曲俱存朕為

公奏之公豈悲乎右丞魏徴曰古人稱禮云禮云

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鼔云乎哉樂誠在人和

不在聲音也

臣光曰臣聞垂能目制方圓心度曲直然不能以

教人其所以教人者必規矩而已矣聖人不勉而

中不思而得然不能以授人其所以授人者必禮

樂而已矣禮者聖人之所履也樂者聖人之所樂

也聖人履中正而樂和平又思與四海共之百世

傳之於是乎作禮樂焉故工人執垂之規矩而施

之器是亦垂之功已王者執五帝三王之禮樂而

施之世是亦五帝三王之治已五帝三王其違世

已乆後之人見其禮知其所履聞其樂知其所樂

炳然若猶存於世焉此非禮樂之功邪夫禮樂有

本有末中和者本也容聲者末也二者不可偏廢

先王守禮樂之本未嘗須臾去於心行禮樂之文

未嘗須臾逺於身興於閨門著於朝廷被於鄉遂

比鄰逹於諸侯流於四海自祭祀軍旅至於飲食

起居未嘗不在禮樂之中如此數十百年然後治

化周浹鳳凰來儀也茍無其本而徒有其末一日

行之而百日捨之求以移風易俗誠亦難矣是以

漢武帝置協律歌天瑞非不美也不能免哀痛之

詔王莽建羲和考律吕非不精也而不能救漸臺

之禍晉武帝制笛尺調金石非不祥也不能弭平

陽之災梁武帝立四器調八音非不察也不能免

臺城之辱然則雖韶夏濩武之音具存於世茍其

餘不足以稱之曾不能化一夫況四海乎是猶執

垂之規矩而無工與材坐而待器之成終不可得

也況齊陳淫昬之主亡國之音蹔奏於庭烏能變

一世之哀樂乎而太宗遽云治之隆替不由於樂

何發言之易而果於非聖人也如此夫禮非威儀

之謂也然無威儀則禮不可得而行矣樂非聲音

之謂也然無聲音則樂不可得而見矣譬諸山取

其一土一石而謂之山則不可然土石皆去山於

何在哉故曰無本不立無文不行柰何以齊陳之

音不驗於今世而謂樂無益於治亂何異睹拳石

而輕㤗山乎必若所言則是五帝三王之作樂皆

妄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惜哉  六月

戊子上謂侍臣曰朕觀隋煬帝集文辭奥慱亦知

是堯舜而非桀紂然行事何其反也魏徴對曰人

君雖聖哲猶當虚己以受人故智者獻其謀勇者

竭其力煬帝恃其俊才驕矜自用故口誦堯舜之

言而身為桀紂之行曽不自知以至覆亡也上曰

前事不逺吾屬之師也畿内有蝗辛卯上入苑中

見蝗掇數枚祝之曰民以榖為命而汝食之寜食

吾之肺腸舉手欲吞之左右諌曰惡物或成疾上

曰朕為民受災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嵗蝗不為災

上曰朕每臨朝欲發一言未嘗不三思恐為民害

是以不多言給事中知起居事杜正倫曰臣職在

記言陛下之言失臣必書之豈徒有害於今亦恐

貽譏於後上悦賜絹二百段上曰梁武帝君臣惟

談苦空侯景之亂百官不能乗馬元帝為周師所

圍猶講老子百官戎服以聽此深足為戒朕所好

者唯堯舜周孔之道以為如鳥有翼如魚有水失

之則死不可暫無耳  秋七月上謂侍臣曰古

語有之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嵗再赦善

人喑啞夫養稂莠者害嘉榖赦有罪者賊良民故

朕即位以來不欲數赦恐小人恃之輕犯憲章故

也  九月上曰比見羣臣屢上表賀祥瑞夫家

給人足而無瑞不害為堯舜百姓愁怨而多瑞不

害為桀紂後魏之世吏焚連理木煮白雉而食之

豈足為至治乎丁未詔自今大瑞聽表聞自外諸

瑞申所司而已嘗有白鵲構巢於寢殿槐上合歡

如腰鼔左右稱賀上曰我常笑隋煬帝好祥瑞瑞

在得賢此何足賀命毁其巢縱鵲於野外 上問

王珪曰近世為國者益不及前古何也對曰漢世

尚儒術宰相多用經術士故風俗淳厚近世重文

輕儒參以法律此治化之所以益衰也上然之

冬十二月壬午以黄門侍郎王珪為守侍中上嘗

間居與珪語有美人侍側上指示珪曰此廬江王

瑗之姬也瑗殺其夫而納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廬

江納之為是邪非邪上曰殺人而取其妻何問是

非對曰昔齊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

能用然棄其所言之人管仲以為無異於郭公今

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為聖心是之也上悦即出

之還其親族上使太常少卿祖孝孫教宫人音樂

不稱㫖上責之温彦慱王珪諌曰孝孫雅士今乃

使之教宫人又從而譴之臣竊以為不可上怒曰

朕寘卿等於腹心當竭忠直以事我乃附下罔上

為孝孫遊説邪彦慱拜謝珪不拜曰陛下責臣以

忠直今臣所言豈私曲邪此乃陛下負臣非臣負

陛下上黙然而罷明日上謂房𤣥齡曰自古帝王

納諌誠難朕昨責温彦慱王珪至今悔之公等勿

為此不盡言也上曰為朕養民者唯在都督刺史

朕常䟽其名於屏風坐卧觀之得其在官善惡之

跡皆注於名下以備黜陟縣令尤為親民不可不

擇乃命内外五品已上各舉堪為縣令者以名聞

上曰比有奴告其主反者此𡚁事夫謀反不能獨

為必與人共之何患不發何必使奴告邪自今有

奴告主者皆勿受仍斬之

三年春二月戊寅以房𤣥齡為左僕射杜如晦為

右僕射以尚書右丞魏徴守祕書監參預朝政

 三月丁巳上謂房𤣥齡杜如晦曰公為僕射當

廣求賢人隨才授任此宰相之職也比聞聴受辭

訟日不暇給安能助朕求賢乎因敕尚書細務屬

左右丞唯大事應奏者乃闗僕射𤣥齡眀逹吏事

輔以文學夙夜盡心恐一物失所用法寛平聞人

有善若已有之不以求備取人不以己長格物與

如晦引拔士類常如不及至於臺閣規模皆二人

所定上每與𤣥齡謀事必曰非如晦不能決及如

晦至卒用𤣥齡之䇿蓋𤣥齡善謀如晦能斷故也

二人深相得同心徇國故唐世稱賢相者推房杜

焉𤣥齡雖䝉寵待或以事被譴輒累日詣朝堂稽

顙請罪恐懼若無所容𤣥齡監修國史上語之曰

比見漢書載子虚上林賦浮華無用其上書論事

詞理切直者朕從與不從皆當載之  夏四月

乙亥上皇徙居𢎞義宫更名大安宫甲午上始御

太極殿謂侍臣曰中書門下機要之司詔敕有不

便者皆應論執比來唯睹順從不聞違異若但行

文書則誰不可為何必擇才也房𤣥齡等皆頓首

謝故事凢軍國大事則中書舍人各執所見雜署

其名謂之五花判事中書侍郎中書令省審之給

事中黄門侍郎駮正之上始申眀舊制由是鮮有

敗事  冬十二月乙酉上問給事中孔穎逹曰

論語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

何謂也穎逹具釋其義以對且曰非獨匹夫如是

帝王亦然帝王内藴神明外當𤣥黙故易稱以䝉

養正以眀夷莅衆若位居尊極炫燿聦眀以才陵

人飾非拒諌則下情不通取亡之道也上深善其

言 房𤣥齡王珪掌内外官考治書侍御史萬年

權萬紀奏其不平上命侯君集推之魏徴諌曰𤣥

齡珪皆朝廷舊臣素以忠直為陛下所委所考既

多其間能無一二人不當察其情終非阿私若推

得其事則皆不可信豈得復當重任且萬紀比來

恒在考堂曽無駮正及身不得考乃始陳論此正

欲激陛下之怒非竭誠徇國也使推之得實未足

禆益朝廷若其本虚徒失陛下委任大臣之意臣

所愛者治體非敢茍私二臣上乃釋不問

四年春二月甲寅以御史大夫温彦慱為中書令

守侍中王珪為侍中守戸部尚書戴冑為户部尚

書參預朝政太常少卿蕭瑀為御史大夫與宰臣

參議朝政  三月甲申蔡成公杜如晦薨

夏六月乙邜發卒修洛陽宫以備廵幸給事中張

𤣥素上書諌以為洛陽未有廵幸之期而預修宫

室非今日之急務昔漢髙祖納婁敬之説自洛陽

遷長安豈非洛陽之地不及闗中之形勝邪景帝

用晁錯之言而七國構禍陛下今處突厥於中國

突厥之親何如七國豈得不先為憂而宫室可遽

興乗輿可輕動哉臣見隋氏初營宫室近山無大

木皆致之逺方二千人曳一柱以木為輪則戞摩

火出乃鑄鐡為轂行一二里鐡轂輙破别使數百

人齎鐡轂隨而易之盡日不過行二三十里計一

柱之費已用數十萬功則其餘可知矣陛下初平

洛陽凢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曽未十年

復加營繕何前日惡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

財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瘡痍之人襲亡隋之𡚁恐

又甚於煬帝矣上謂𤣥素曰卿謂我不如煬帝何

如桀紂對曰若此役不息亦同歸于亂耳上歎曰

吾思之不熟乃至於是顧謂房𤣥齡曰朕以洛陽

土中朝貢道均意欲便民故使營之今𤣥素所言

誠有理冝即為之罷役後日或以事至洛陽雖露

居亦無傷也仍賜𤣥素綵二百匹  秋七月乙

丑上問房𤣥齡蕭瑀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對曰文

帝勤於為治每臨朝或至日昊五品已上引坐論

事衛士傳飱而食雖性非仁厚亦勵精之主也上

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眀而喜察不明則

照有不通喜察則多疑於物事皆自決不任羣臣

天下至廣一日萬幾雖復勞神苦形豈能一一中

理羣臣既知主意唯取決受成雖有愆違莫敢諌

爭此所以二世而亡也朕則不然擇天下賢才寘

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闗由宰相審熟便安然後

奏聞有功則賞有罪則刑誰敢不竭心力以修職

業何憂天下之不治乎因敕百司自今詔敕行下

有未便者皆應執奏毋得阿從不盡己意  冬

十二月諸宰相侍宴上謂王珪曰卿識鑒精通復

善談論𤣥齡以下卿冝悉加品藻且自謂與數子

何如對曰孜孜奉國知無不為臣不如𤣥齡才兼

文武出將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詳明出納惟允

臣不如温彦博處繁治劇衆務畢舉臣不如戴胄

恥君不及堯舜以諌爭爲己任臣不如魏徴至於

激濁掦清嫉惡好善臣於數子亦有微長上深以

爲然衆亦服其確論上之初即位也嘗與羣臣語

及教化上曰今承大亂之後恐斯民未易化也魏

徴對曰不然久安之民驕佚驕佚則難教經亂之

民愁苦愁苦則易化譬猶飢者易爲食渇者易爲

飲也上深然之封徳彛非之曰三代以還人漸澆

訛故秦任法律漢雜霸道蓋欲化而不能豈能之

而不欲邪魏徴書生未識時務若信其虚論必敗

國家徴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昔黄帝征蚩尤

顓頊誅九黎湯放桀武王伐紂皆能身致太平豈

非承大亂之後邪若謂古人淳樸漸致澆訛則至

于今日當悉化為鬼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上卒

從徴言元年闗中饑米斗直絹一匹二年天下蝗

三年大水上勤而撫之民雖東西就食未嘗嗟怨

是嵗天下大稔流散者咸歸鄉里米斗不過三四

錢終嵗斷死刑纔二十九人東至于海南及五嶺

皆外户不閉行旅不齎糧取給於道路焉上謂長

孫無忌曰貞觀之初上書者皆云人主當獨運威

權不可委之臣下又云冝震耀威武征討四夷唯

魏徴勸朕偃武修文中國既安四夷自服朕用其

言今頡利成擒其酋長並帶刀宿衛部落皆襲衣

冠徴之力也但恨不使封徳彛見之耳徴再拜謝

曰突厥破滅海内康寜皆陛下威徳臣何力焉上

曰朕能任公公能稱所任則其功豈獨在朕乎房

𤣥齡奏閲府庫甲兵逺勝隋世上曰甲兵武備誠

不可闕然煬帝甲兵豈不足邪卒亡天下若公等

盡力使百姓乂安此乃朕之甲兵也

五年秋九月上修仁壽宫更命曰九成宫又將修

洛陽宫民部尚書戴胄表諌以亂離甫爾百姓彫

弊帑藏空虚若營造不已公私勞費殆不能堪上

嘉之曰戴胄於我非親但以忠直體國知無不言

故以官爵酬之耳乆之竟命將作大匠竇璡修洛

陽宫璡鑿池築山雕飾華靡上怒遽命毁之免璡

官 初上令羣臣議封建魏徴議以為若封建諸

侯則卿大夫咸資俸禄必致厚斂又京畿賦税不

多所資畿外若盡以封國邑經費頓闕又燕秦趙

代俱帶外夷若有警急追兵内地難以犇赴禮部

侍郎李百藥以為運祚脩短定命自天堯舜大聖

守之而不能固漢魏微賤拒之而不能却今使勲

戚子孫皆有民有社易世之後將驕淫自恣攻戰

相殘害民尤深不若守令之迭居也中書侍郎顔

師古以為不若分王宗子勿令過大間以州縣雜

錯而居互相維持使各守其境協力同心足扶京

室為置官寮皆省司選用法令之外不得擅作威

刑朝貢禮儀具為條式一定此制萬代無虞十一

月丙辰詔皇家宗室及勲賢之臣宜令作鎮藩部

貽厥子孫非有大故無或黜免所司眀為條例定

等級以聞  冬十二月上謂侍臣曰朕以死刑

至重故令三覆奏蓋欲思之詳熟故也而有司須

臾之間三覆已訖又古刑人君為之徹樂減膳朕

庭無常設之樂然常為之不啖酒肉但未有著令

又百司斷獄唯據律文雖情在可矜而不敢違法

其間豈能盡無寃乎丁亥制決死囚者二日中五

覆奏下諸州者三覆奏行刑之日尚食勿進酒肉

内教坊及太常不舉樂皆令門下覆視有據法當

死而情可矜者録狀以聞由是全活甚衆其五覆

奏者以決前一二日至決日又三覆奏惟犯惡逆

者一覆奏而已 上謂執政曰朕常恐因喜怒妄

行賞罰故欲公等極諌公等亦冝受人諌不可以

己之所欲惡人違之茍自不能受諌安能諌人

康國求内附上曰前代帝王好招求絶域以求服

逺之名無益於用而糜弊百姓今康國内附儻有

急難於義不得不救師行萬里豈不疲勞勞百姓

以取虚名朕不為也遂不受謂侍臣曰治國如治

病病雖愈尤冝將䕶儻遽自放縦病復作則不可

救矣今中國幸安四夷俱服誠自古所希然朕日

慎一日唯懼不終故欲數聞卿輩諌爭也魏徴曰

内外治安臣不以為喜唯喜陛下居安思危耳上

嘗與侍臣論獄魏徴曰煬帝時嘗有盜發帝令於

士澄捕之少涉疑似皆栲訊取服凢二千餘人帝

悉令斬之大理丞張元濟怪其多試尋其狀内五

人嘗為盜餘皆平民竟不敢執奏盡殺之上曰此

豈唯煬帝無道其臣亦不盡忠君臣如此何得不

亡公等宜戒之

六年春正月文武官請封禪上曰卿輩皆以封禪

為帝王盛事朕意不然若天下乂安家給人足雖

不封禪庸何傷乎昔秦始皇封禪而漢文帝不封

禪後世豈以文帝之賢不及始皇邪且事天掃地

而祭何必登泰山之巔封數尺之土然後可以展

其誠敬乎羣臣猶請之不已上亦欲從之魏徴獨

以為不可上曰公不欲朕封禪者以功未髙邪曰

髙矣徳未厚邪曰厚矣中國未安邪曰安矣四夷

未服邪曰服矣年榖未豐邪曰豐矣符瑞未至邪

曰至矣然則何為不可封禪對曰陛下雖有此六

者然承隋末大亂之後户口未復倉廩尚虚而車

駕東巡千乗萬騎其供頓勞費未易任也且陛下

封禪則萬國咸集逺夷君長皆當扈從今自伊洛

以東至于海岱煙火尚希灌莽極目此乃引戎入

腹中示之以虚弱也況賞賚不貲未厭逺人之望

給復連年不償百姓之勞崇虚名而受實害陛下

將焉用之㑹河南北數州大水事遂寢  三月

長樂公主將出降上以公主皇后所生特愛之敕

有司資送倍於永嘉長公主魏徴諌曰昔漢明帝

欲封皇子曰我子豈得與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

陽今資送公主倍於長主得無異於明帝之意乎

上然其言入告皇后后歎曰妾亟聞陛下稱重魏

徴不知其故今觀其引禮義以抑人主之情乃知

真社稷之臣也妾與陛下結髪為夫婦曲承恩禮

每言必先候顔色不敢輕犯威嚴況以人臣之踈

逺乃能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從也因請遣中使

齎錢四百緡絹四百匹以賜徴且語之曰聞公正

直乃今見之故以相賞公冝常秉此心勿轉移也

上嘗罷朝怒曰㑹須殺此田舍翁后問為誰上曰

魏徴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于庭上驚問其故

后曰妾聞主明臣直今魏徴直由陛下之眀故也

妾敢不賀上乃悦  秋七月辛未宴三品已上

於丹霄殿上從容言曰中外乂安皆公卿之力然

隋煬帝威加夷夏頡利跨有北荒統葉䕶雄據西

域今皆覆亡此乃朕與公等所親見勿矜彊盛以

自滿也  閏月乙邜上宴近臣於丹霄殿長孫

無忌曰王珪魏徴昔為仇讐不謂今日得同此宴

上曰徴珪盡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徴每諌我不從

我與之言輒不應何也魏徴對曰臣以事為不可

故諌若陛下不從而臣應之則事遂施行故不敢

應上曰且應而復諌庸何傷對曰昔舜戒羣臣爾

無面從退有後言臣心知其非而口應陛下乃面

從也豈稷契事舜之意邪上大笑曰人言魏徴舉

止踈慢我視之更覺娬媚正為此耳徴起拜謝曰

陛下開臣使言故臣得盡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

臣何敢數犯顔色乎 戊辰祕書少監虞世南上

聖徳論上賜手詔稱卿論太髙朕何敢擬上古但

比近丗差勝耳然卿適覩其始未知其終若朕能

慎終如始則此論可傳如或不然恐徒使後丗笑

卿也  冬十二月癸丑帝與侍臣論安危之本

中書令温彦博曰伏願陛下常如貞觀初則善矣

帝曰朕比來怠於爲政乎魏徴曰貞觀之初陛下

志在節儉求諌不倦比來營繕微多諌者頗有忤

㫖此其所以異耳帝拊掌大笑曰誠有是事 上

謂侍臣曰朕比來决事或不能皆如律令公輩以

爲事小不復執奏夫事無不由小以致大此乃危

亡之端也昔闗龍逄忠諌而死朕毎痛之煬帝驕

暴而亡公輩所親見也公輩常冝為朕思煬帝之

亡朕常為公輩念闗龍逄之死何患君臣不相保

乎 上謂魏徴曰為官擇人不可造次用一君子

則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則小人競進矣對曰然天

下未定則専取其才不考其行䘮亂既平則非才

行兼備不可用也

七年冬十二月上問魏徴曰羣臣上書可采及召

對多失次何也對曰臣觀百司奏常事數日思之

及至上前三分不能道一況諌者怫意觸忌非陛

下借之辭色豈敢盡其情哉上由是接羣臣辭色

愈温嘗曰煬帝多猜忌臨朝對羣臣多不語朕則

不然與羣臣相親如一體耳

八年冬十二月中牟丞皇甫徳參上言修洛陽宫

勞人收地租厚斂俗好髙髻蓋宫中所化上怒謂

房𤣥齡等曰徳參欲國家不役一人不收斗租官

人皆無髪乃可其意邪欲治其謗訕之罪魏徴諌

曰賈誼當漢文帝時上書云可為痛哭者一可為

流涕者二自古上書不激切不能動人主之心所

謂狂夫之言聖人擇焉唯陛下裁察上曰朕罪斯

人則誰復敢言乃賜絹二十匹他日徴奏言陛下

近日不好直言雖勉强含容非曩時之豁如上乃

更加優賜拜監察御史

九年春三月上謂魏徴曰齊後主周天元皆重斂

百姓厚自奉養力竭而亡譬如饞人自噉其肉肉

盡而斃何其愚也然二主孰為優劣對曰齊後主

懦弱政出多門周天元驕暴威福在己雖同為亡

國齊王尤劣也

十年秋八月丙子上謂羣臣曰朕開直言之路以

利國也而比來上封事者多訐人細事自今復有

為是者朕當以䜛人罪之  冬十二月魏王㤗

有寵於上或言三品以上多輕魏王上怒引三品

以上作色讓之曰隋文帝時一品以下皆為諸王

所頓躓彼豈非天子兒邪朕但不聽諸子縱横耳

聞三品以上皆輕之我若縦之豈不能折辱公輩

乎房𤣥齡等皆惶懼流汗拜謝魏徴獨正色曰臣

竊計當今羣臣必無敢輕魏王者在禮臣子一也

春秋王人雖微序於諸侯之上三品以上皆公卿

陛下所尊禮若紀綱大壞固所不論聖明在上魏

王必無頓辱羣臣之理隋文帝驕其諸子使多行

無禮卒皆夷滅又足法乎上悦曰理到之語不得

不服朕以私愛忘公義曏者之忿自謂不疑及聞

徴言方知理屈人主發言何得容易乎上曰法令

不可數變數變則煩官長不能盡記又前後差違

吏得以為姦自今變灋皆冝詳慎而行之 治書

侍御史權萬紀上言宣饒二州銀大發采之嵗可

得數百萬緡上曰朕貴為天子所乏者非財也但

恨無嘉言可以利民耳與其多得數百萬緡何如

得一賢才卿未嘗進一賢退一不肖而専言税銀

之利昔堯舜抵璧於山投珠於谷漢之桓靈乃聚

錢為私藏卿欲以桓靈俟我邪是日黜萬紀使還

十一年春正月上作飛山宫庚子特進魏徴上䟽

以為煬帝恃其富彊不虞後患窮奢極欲使百姓

困窮以至身死人手社稷為墟陛下撥亂反正冝

思隋之所以失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於卑宫

若因基而増廣襲舊而加飾此則以亂易亂殃咎

必至難得易失可不念哉 上嘗問大理卿劉徳

威曰近日刑網稍宻何也對曰此在主上不在羣

臣人主好寛則寛好急則急律文失入減三等失

出減五等今失入無辜失出更獲大罪是以吏各

自免競就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故耳陛下儻

一斷以律則此風立變矣上悦從之由是斷獄平

允  二月上至顯仁宫官吏以闕儲偫有被譴

者魏徴諌曰陛下以儲偫譴官吏臣恐承風相扇

異日民不聊生殆非行幸之本意也昔煬帝諷郡

縣獻食視其豐儉以為賞罰故海内叛之此陛下

所親見柰何欲效之乎上驚曰非公不聞此言因

謂長孫無忌等曰朕昔過此買飯而食僦舍而宿

今供頓如此豈得猶嫌不足乎  三月庚子上

宴洛陽宫西𫟍泛積翠池顧謂侍臣曰煬帝作此

宫苑結怨於民今悉為我有正由宇文述虞世基

裴藴之徒内為諂諛外蔽聦明故也可不戒哉

夏四月己邜魏徴上䟽以為人主善始者多克終

者寡豈取之易而守之難乎蓋以殷憂則竭誠以

盡下安逸則驕恣而輕物盡下則胡越同心輕物

則六親離徳雖震之以威怒亦皆貌從而心不服

故也人主誠能見可欲則思知足將興繕則思知

止處髙危則思謙降臨滿盈則思挹損遇逸樂則

思撙節在宴安則思後患防擁蔽則思延納疾䜛

邪則思正己行爵賞則思因喜而僣施刑罰則思

因怒而濫兼是十思而選賢任能固可以無為而

治又何必勞神苦體以代百司之任哉  五月

壬申魏徴上䟽以為陛下欲善之志不及於昔時

聞過必改少虧於曩日譴罰積多威怒微厲乃知

貴不期驕富不期侈非虚言也且以隋之府庫倉

廩户口甲兵之盛考之今日安得擬倫然隋以富

彊動之而危我以寡弱静之而安安危之理皎然

在目昔隋之未亂也自謂必無亂其未亡也自謂

必無亡故賦役無窮征伐不息以至禍將及身而

尚未之寤也夫鑒形莫如止水鑒敗莫如亡國伏

願取鑒於隋去奢從約親忠逺佞以當今之無事

行疇昔之恭儉則盡善盡美固無得而稱焉夫取

之實難守之甚易陛下能得其所難豈不能保其

所易乎  秋七月魏徴上䟽以為文子曰同言

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自王道休眀

十有餘年然而徳化未洽者由待下之情未盡誠

信故也今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訪

之小人其待君子也敬而踈遇小人也輕而狎狎

則言無不盡踈則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豈無小

慧然才非經國慮不及逺雖竭力盡誠猶未免有

敗況内懐姦宄其禍豈不深乎夫雖君子不能無

小過茍不害於正道斯可略矣既謂之君子而復

疑其不信何異立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陛下誠

能慎選君子以禮信用之何憂不治不然危亡之

期未可保也土賜手詔褒美曰昔晉武帝平吳之

後志意驕怠何曽位極台司不能直諌乃私語子

孫自矜明智此不忠之大者也得公之諌朕知過

矣當置之几案以比弦韋 乙未車駕還洛陽詔

洛陽宫為水所毁者少加修繕纔令可居自外衆

材給城中壞廬舍者令百官各上封事極言朕過

壬寅廢明徳宫及飛山宫之𤣥圃院給遭水者八

月甲子上謂侍臣曰上封事者皆言朕遊獵太頻

今天下無事武備不可忘朕時與左右獵於後苑

無一事煩民夫亦何傷魏徴曰先王惟恐不聞其

過陛下既使之上封事止得恣其陳述茍其言可

取固有益於國若其無取亦無所損上曰公言是

也皆勞而遣之侍御史馬周上䟽以為三代及漢

歴年多者八百少者不減四百良以恩結人心人

不能忘故也自是以降多者六十年少者纔二十

餘年皆無恩於人本根不固故也陛下當隆禹湯

文武之業為子孫立萬代之基豈得但持當年而

已今之户口不及隋之什一而給役者兄去弟還

道路相繼陛下雖加恩詔使之裁損然營繕不休

民安得息故有司徒行文書曽無事實昔漢之文

景恭儉養民武帝承其豐富之資故能窮奢極欲

而不至於亂曏使髙祖之後即傳武帝漢室安得

乆存乎又京師及四方所造乗輿器用及諸王妃

主服飾議者皆不以爲儉夫昧旦丕顯後世猶怠

陛下少居民間知民疾苦尚復如此況皇太子生

長深宫不更外事萬嵗之後固聖慮所當憂也臣

觀自古以來百姓愁怨聚爲盜賊其國未有不亡

者人主雖欲追改不能復全故當脩於可脩之時

不可悔之於既失之後也蓋幽厲嘗笑桀紂矣煬

帝亦笑周齊矣不可使後之笑今如今之笑煬帝

也貞觀之初天下饑歉斗米直匹絹而百姓不怨

者知陛下憂念不忘故也今比年豐穰匹絹得粟

十餘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復念之多營不

急之務故也自古以來國之興亡不以畜積多少

在於百姓苦樂且以近事驗之隋貯洛口倉而李

宻因之東都積布帛而世充資之西京府庫亦為

國家之用至今未盡夫畜積固不可無要當人有

餘力然後収之不可彊歛以資冦敵也夫儉以息

人陛下已於貞觀之初親所履行在於今日為之

固不難也陛下必欲爲乆長之謀不必逺求上古

但如貞觀之初則天下幸甚陛下寵遇諸王頗有

過厚者萬代之後不可不深思也且魏武帝愛陳

思王及文帝即位囚禁諸王但無縲絏耳然則武

帝愛之適所以苦之也又百姓所以治安唯在刺

史縣令茍選用得人則陛下可以端拱無爲今朝

廷唯重内官而輕州縣之選刺史多用武人或京

官不稱職始補外任邉逺之處用人更輕所以百

姓未安殆由於此䟽奏上稱善乆之謂侍臣曰刺

史朕當自選縣令冝詔京官五品已上各舉一人

  冬十月上獵於洛陽苑有羣豕突出林中上

引弓四發殪四豕有豕突前及馬鐙民部尚書唐

儉投馬摶之上拔劒斬豕顧笑曰天䇿長史不見

上將擊賊邪何懼之甚對曰漢祖以馬上得之不

以馬上治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豈復逞雄心於

一獸上悦為之罷獵尋加光禄大夫

十二年春三月辛亥著作佐郎鄧世隆表請集上

文章上曰朕之辭令有益於民者史皆書之足為

不朽若其無益集之何用梁武帝父子陳後主隋

煬帝皆有文集行於世何救於亡為人主患無徳

政文章何為遂不許 丙子以皇孫生宴五品以

上於東宫上曰貞觀之前從朕經營天下𤣥齡之

功也貞觀以來繩愆糾繆魏徴之功也皆賜之佩

刀上謂徴曰朕政事何如徃年對曰威徳所加比

貞觀之初則逺矣人悦服則不逮也上曰逺方畏

威慕徳故來服若其不逮何以致之對曰陛下徃

以未治爲憂故徳義日新今以既治爲安故不逮

上曰今所爲猶徃年也何以異對曰陛下貞觀之

初恐人不諌常導之使言中間悦而從之今則不

然雖勉從之猶有難色所以異也上曰其事可聞

歟對曰陛下昔欲殺元律師孫伏伽以爲法不當

死陛下賜以蘭陵公主園直百萬或云賞太厚陛

下云朕即位以來未有諌者故賞之此導之使言

也司户栁雄妄訴隋資陛下欲誅之納戴胄之諌

而止是悦而從之也近皇甫徳參上書諌修洛陽

宫陛下恚之雖以臣言而罷勉從之也上曰非公

不能及此人苦不自知耳  秋九月甲寅上問

侍臣帝王創業與守成孰難房𤣥齡曰草昧之初

與羣雄並起角力而後臣之創業難矣魏徴曰自

古帝王莫不得之於艱難失之於安逸守成難矣

上曰𤣥齡與吾共取天下出百死得一生故知創

業之難徴與吾共安天下常恐驕奢生於富貴禍

亂生於所忽故知守成之難然創業之難既已徃

矣守成之難方當與諸公慎之𤣥齡等拜曰陛下

及此言四海之福也

十三年春二月上既詔宗室羣臣襲封刺史左庶

子于志寜以為古今事殊恐非乆安之道上䟽爭

之侍御史馬周亦上䟽以為堯舜之父猶有朱均

之子儻有孩童嗣職萬一驕愚兆庶被其殃而國

家受其敗正欲絶之也則子文之治猶在正欲留

之也而欒黶之惡已彰與其毒害於見存之百姓

則寜使割恩於己亡之一臣明矣然則向所謂愛

之者乃適所以傷之也臣謂宜賦以茅土疇其户

邑必有材行随器授官使其人得奉大恩而子孫

終其福禄㑹司空趙州刺史長孫無忌等皆不願

之國上表固讓稱承恩以來形影相弔若履春冰

宗戚憂虞如寘湯火緬惟三代封建蓋由力不能

制因而利之禮樂節文多非已出两漢罷侯置守

蠲除曩𡚁深協事冝今因臣等復有變更恐紊聖

朝綱紀且後世愚㓜不肖之嗣或扺冒邦憲自取

誅夷更因延世之賞致成𠞰絶之禍良可哀愍願

停渙汗之㫖賜其性命之恩無忌又因子婦長樂

公主固請於上且言臣披荆棘事陛下今海内寜

一奈何棄之外州與遷徙何異上曰割地以封功

臣古今通義意欲公之後嗣輔朕子孫共傳永乆

而公等乃復發言怨望朕豈彊公等以茅土邪庚

子詔停世封刺史  夏五月旱甲寅詔五品以

上上封事魏徴上䟽以為陛下志業比貞觀之初

漸不克終者凢十條其間一條以為頃年以來輕

用民力乃云百姓無事則驕逸勞役則易使自古

未有因百姓逸而敗勞而安者也此恐非興邦之

至言上深加奬歎云已列諸屏障朝夕瞻仰併録

付史官仍賜徴黄金十斤廐馬二匹  冬十一

月戊辰尚書左丞劉洎為黄門侍郎叅知政事

十四年冬十二月魏徴上䟽以為在朝羣臣當樞

機之寄者任之雖重信之未篤是以人或自疑心

懐茍且陛下寛於大事急於小罪臨時責怒未免

愛憎夫委大臣以大體責小臣以小事為治之道

也今委之以職則重大臣而輕小臣至於有事則

信小臣而疑大臣信其所輕疑其所重將求致治

其可得乎若任以大官求其細過刀筆之吏順㫖

承風舞文弄法曲成其罪自陳也則以為心不伏

辜不言也則以為所犯皆實進退惟谷莫能自明

則茍求免禍矯偽成俗矣上納之 上謂侍臣曰

朕雖平定天下其守之甚難魏徴對曰臣聞戰勝

易守勝難陛下之及此言宗廟社稷之福也 右

庶子張𤣥素少為刑部令史上嘗對朝臣問之曰

卿在隋何官對曰縣尉又問未為尉時何官對曰

流外又問何曹𤣥素恥之出閤殆不能步色如死

灰諌議大夫禇遂良上䟽以為君能禮其臣乃能

盡其力𤣥素雖出寒微陛下重其才擢至三品翼

贊皇儲豈可復對羣臣窮其門户棄宿昔之恩成

一朝之恥使之鬰結於懐何以責其仗節死義乎

上曰朕亦悔此問卿䟽深㑹我心遂良亮之子也

孫伏伽與𤣥素在隋皆為令史伏伽或於廣坐自

陳徃事一無所隠 言事者多請上親覽表奏以

防壅蔽上以問魏徴對曰斯人不知大體必使陛

下一一親之豈惟朝堂州縣之事亦當親之矣

十五年秋七月丙子上指殿屋謂侍臣曰治天下

如建此屋營構既成勿數改移茍易一榱正一瓦

踐履動搖必有所損若慕竒功變法度不恒其徳

勞擾實多  冬十二月上問魏徴比來朝臣何

殊不論事對曰陛下虚心采納必有言者凢臣徇

國者寡愛身者多彼畏罪故不言耳上曰然人臣

闗説忤㫖動及刑誅與夫蹈湯火冒白刃者亦何

異哉是以禹拜昌言良為此也房𤣥齡髙士㢘遇

少府少監竇徳素於路問北門近何營繕徳素奏

之上怒讓𤣥齡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門小營

繕何預君事𤣥齡等拜謝魏徴進曰臣不知陛下

何以責𤣥齡等而𤣥齡等亦何所謝𤣥齡等為陛

下股肱耳目於中外事皆無不應知者使所營爲

是當助陛下成之爲非當請陛下罷之問於有司

理則冝然不知何罪而責亦何罪而謝也上甚愧

之 上嘗臨朝謂侍臣曰朕爲人主常兼將相之

事給事中張行成退而上書以爲禹不矜伐而天

下莫與之爭陛下撥亂反正羣臣誠不足望清光

然不必臨朝言之以萬乗之尊乃與羣臣校功爭

能臣竊爲陛下不取上甚善之

十六年夏四月壬子上謂諌議大夫禇遂良曰卿

猶知起居注所書可得觀乎對曰史官書人君言

動備記善惡庶幾人君不敢爲非未聞自取而觀

之也上曰朕有不善卿亦記之邪對曰臣職當載

筆不敢不記黄門侍郎劉洎曰借使遂良不記天

下亦皆記之上曰誠然  秋七月戊午以長孫

無忌爲司徒房𤣥齡爲司空 特進魏徴有疾上

手詔問之且言不見數日朕過多矣今欲自徃恐

益爲勞若有聞見可封狀進來徴上言比者弟子

陵師奴婢忽主下多輕上皆有爲而然漸不可長

又言陛下臨朝嘗以至公爲言退而行之未免私

僻或畏人知横加威怒欲蓋彌彰竟有何益徴宅

無堂上命輟小殿之材以構之五日而成仍賜以

素屏風素褥几杖等以遂其所尚徴上表謝上手

詔稱處卿至此蓋為黎元與國家豈為一人何事

過謝  冬十一月壬申上曰朕為兆民之主皆

欲使之富貴若教以禮義使之少敬長婦敬夫則

皆貴矣輕徭薄斂使之皆治生業則皆富矣若家

給人足朕雖不聽管絃樂在其中矣 髙祖之入

闗也隋武勇郎將馮翊党仁𢎞將兵二千餘人歸

髙祖於蒲坂從平京城尋除陜州總管大軍東討

仁𢎞轉餉不絶歴南寜戎廣州都督仁𢎞有才略

所至著聲迹上甚器之然性貪罷廣州為人所訟

贓百餘萬罪當死上謂侍臣曰吾昨見大理五奏

誅仁𢎞哀其白首就戮方晡食遂命撤案然為之

求生理終不可得今欲曲法就公等乞之十二月

壬午朔上復召五品已上就太極殿前謂曰法者

人君所受於天不可以私而失信今朕私党仁𢎞

而欲赦之是亂其法上負於天欲席藁於南郊日

一進蔬食以謝罪於天三日房𤣥齡等皆曰生殺

之柄人主所得専也何至自貶責如此上不許羣

臣頓首固請於庭自旦至日昊上乃降手詔自稱

朕有三罪知人不明一也以私亂法二也善善未

賞惡惡未誅三也以公等固諌且依來請於是黜

仁𢎞為庶人徙欽州 上問侍臣曰自古或君亂

而臣治或君治而臣亂二者孰愈魏徴對曰君治

則善惡賞罰當臣安得而亂之茍為不治縦暴愎

諌雖有良臣將安所施上曰齊文宣得楊遵彦非

君亂而臣治乎對曰彼纔能救亡耳烏足為治哉

十七年春正月鄭文貞公魏徴薨上思徴之不已

謂侍臣曰人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

以見興㬱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魏徴没朕亡一

鏡矣  二月壬午上問諌議大夫禇遂良曰舜

造漆器諌者十餘人此何足諌對曰奢侈者危亡

之本漆器不已將以金玉為之忠臣愛君必防其

漸若禍亂已成無所復諌矣上曰然朕有過卿亦

當諌其漸朕見前世帝王拒諌者多云業已為之

或云業已許之終不為改如此欲無危亡得乎時

皇子為都督刺史者多㓜穉遂良上䟽以為漢宣

帝云與我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今皇子

㓜稚未知從政不若或留京師教以經術俟其長

而遣之上以為然 丁未上曰人主惟有一心而

攻之者甚衆或以勇力或以辯口或以諂諛或以

姦詐或以嗜慾輻湊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寵禄人

主少懈而受其一則危亡随之此其所以難也

初上謂監修國史房𤣥齡曰前世史官所記皆不

令人主見之何也對曰史官不虚美不隠惡若人

主見之必怒故不敢獻也上曰朕之為心異於前

世帝王欲自觀國史知前日之惡為後來之戒公

可撰次以聞諌議大夫朱子奢上言陛下聖徳在

躬舉無過事史官所述義歸盡善陛下獨覽起居

於事無失若以此法傳示子孫竊恐曽𤣥之後或

非上智飾非䕶短史官必不免刑誅如此則莫不

希風順㫖全身逺害悠悠千載何所信乎所以前

代不觀蓋謂此也上不從𤣥齡乃與給事中許敬

宗等删為髙祖今上實録癸巳書成上之上見書

六月四日事語多微隠謂𤣥齡曰昔周公誅管蔡

以安周季友鴆叔牙以存魯朕之所為亦類是耳

史官何諱焉即命削去浮辭直書其事

十八年夏四月上謂侍臣曰人臣順㫖者多犯顔

則少今朕欲自聞其失諸公其直言無隠長孫無

忌等皆曰陛下無失劉洎曰頃有上書不稱㫖者

陛下皆面加窮詰無不慙懼而退恐非所以廣言

路馬周曰陛下比來賞罰微以喜怒有所髙下此

外不見其失上皆納之上好文學而辯敏羣臣言

事者上引古今以折之多不能對劉洎上書諌曰

帝王之與凢庶聖哲之與庸愚上下相懸擬倫斯

絶是知以至愚而對至聖以極卑而對至尊徒思

自彊不可得也陛下降恩㫖假慈顔凝旒以聽其

言虚襟以納其説猶恐羣下未敢對敭況動神機

縦天辯飾辭以折其理引古以排其議欲令凢庶

何階應答且多記則損心多語則損氣心氣内損

形神外勞初雖不覺後必為累須為社稷自愛豈

為性好自傷乎至如秦政彊辯失人心於自矜魏

文宏才虧衆望於虛説此才辯之累較然可知矣

上飛白答之曰非慮無以臨下非言無以述慮比

有談論遂致煩多輕物驕人恐由茲道形神心氣

非此為勞今聞讜言虚懐以改  秋八月壬子

上謂司徒無忌等曰人苦不自知其過卿可為朕

明言之對曰陛下武功文徳臣等將順之不暇又

何過之可言上曰朕問公以己過公等乃曲相諛

悦朕欲面舉公等得失以相戒而改之何如皆拜

謝上曰長孫無忌善避嫌疑應物敏速決斷事理

古人不過而總兵攻戰非其所長髙士亷涉獵古

今心術明逹臨難不改節當官無朋黨所乏者骨

鯁規諌耳唐儉言辭辯㨗善和解人事朕三十年

遂無言及於獻㬱楊師道性行純和自無愆違而

情實怯懦緩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質敦厚文章

華贍而持論恒據經逺自當不負於物劉洎性最

堅貞有利益然其意尚然諾私於朋友馬周見事

敏速性甚貞正論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

能稱意禇遂良學問稍長性亦堅正毎冩忠誠親

附於朕譬如飛鳥依人人自憐之  九月以諌

議大夫禇遂良為黄門侍郎叅預朝政

二十年秋九月特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宋公蕭瑀

性狷介與同僚多不合嘗言於上曰房𤣥齡與中

書門下衆臣朋黨不忠執權膠固陛下不詳知但

未反耳上曰卿言得無太甚人君選賢才以為股

肱心膂當推誠任之人不可以求備必捨其所短

取其所長朕雖不能聰明何至頓迷臧否乃至於

是瑀内不自得既數忤㫖上亦銜之但以其忠言

居多未忍廢也上嘗謂張亮曰卿既事佛何不出

家瑀因自請出家上曰亦知公雅好桑門今不違

公意瑀須臾復進曰臣適思之不能出家上以瑀

對羣臣發言反覆尤不能平㑹稱足疾不朝或至

朝堂而不入見上知瑀意終怏怏冬十月手詔數

其罪曰朕於佛教非意所遵求其道者未騐福於

將來修其教者翻受辜於既徃至若梁武窮心於

釋氏簡文鋭意於法門傾帑藏以給僧祇殫人力

以供塔廟及乎三淮沸浪五嶺騰煙假餘息於熊

蹯引殘魂於雀鷇子孫覆亡而不暇社稷俄頃而

為墟報施之徴何其謬也瑀踐覆車之餘軌襲亡

國之遺風棄公就私未明隠顯之際身俗口道莫

辯邪正之心修累葉之殃源祈一躬之福本上以

違忤君主下則扇習浮華自請出家尋復違異一

迴一惑在於瞬息之間自可自否變於帷扆之所

乖棟梁之體豈具瞻之量乎朕隠忍至今瑀全無

悛改可商州刺史仍除其封  冬十二月房𤣥

齡嘗以微譴歸第禇遂良上䟽以為𤣥齡自義旗

之始翼贊聖功武徳之季冒死決䇿貞觀之初選

賢立政人臣之勤𤣥齡為最自非有罪在不赦搢

紳同尤不可遐棄陛下若以其衰老亦當諷諭使

之致仕退之以禮不可以淺鮮之過棄數十年之

勲舊上遽召出之頃之𤣥齡復避位還家乆之上

幸芙蓉園𤣥齡敕子弟汛掃門庭曰乗輿且至有

頃上果幸其第因載𤣥齡還宫

二十一年夏五月庚辰上御翠微殿問侍臣曰自

古帝王雖平定中夏不能服戎狄朕才不逮古人

而成功過之自不諭其故諸公各帥意以實言之

羣臣皆稱陛下功徳如天地萬物不得而名言上

曰不然朕所以能及此者止由五事耳自古帝王

各疾勝己者朕見人之善若已有之人之行能不

能兼備朕常棄其所短取其所長人主徃徃進賢

則欲寘諸懐退不肖則欲推諸壑朕見賢者則敬

之不肖者則憐之賢不肖各得其所人主多惡正

直隂誅顯戮無代無之朕踐祚以來正直之士比

肩於朝未嘗黜責一人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

獨愛之如一故其種落皆依朕如父母此五者朕

所以成今日之功也顧謂禇遂良曰公嘗爲史官

如朕言得其實乎對曰陛下盛徳不可勝載獨以

此五者自與蓋謙謙之志耳  秋八月己丑齊

州人段志冲上封事請上致政於皇太子太子聞

之憂形於色發言流涕長孫無忌等請誅志冲上

手詔曰五岳陵霄四海亘地納汙藏疾無損髙深

志冲欲以匹夫解位天子朕若有罪是其直也若

其無罪是其狂也譬如尺霧障天不虧於大寸雲

㸃日何損於明

二十二年春正月己丑上作帝範十二篇以賜太

子曰君體建親求賢審官納諌去纔戒盈崇儉賞

罰務農閱武崇文且曰修身治國備在其中一旦

不諱更無所言矣又曰汝當更求古之哲王以為

師如吾不足法也夫取法於上僅得其中取法於

中不免為下吾居位以來不善多矣錦繡珠玉不

絶於前宫室臺榭屢有興作犬馬鷹隼無逺不致

行遊四方供頓煩勞此皆吾之深過勿以為是而

法之顧我𢎞濟蒼生其益多肇造區夏其功大益

多損少故人不怨功大過微故業不墮然比之盡

美盡善固多愧矣汝無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貴

竭力為善則國家僅安驕惰奢縦則一身不保且

成遲敗速者國也失易得難者位也可不惜哉可

不慎哉  秋七月司空梁文昭公房𤣥齡留守

京師疾篤上徴赴玉華宫肩輿入殿至御座側乃

下相對流涕因留宫上聞其小愈則喜形於色加

劇則憂悴𤣥齡謂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

無事惟東征未巳羣臣莫敢諌吾知而不言死有

餘責乃上表諌語見唐平遼東𤣥齡子遺愛尚止女髙陽

公主上謂公主曰彼病篤如此尚能憂我國家上

自臨視握手與訣悲不自勝癸卯薨 桞芳曰𤣥

齡佐太宗定天下及終相位凢三十二年天下號

為賢相然無跡可尋徳亦至矣故太宗定禍亂而

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諌諍而房杜讓其賢英衛善

將兵而房杜行其道理致太平善歸人主為唐宗

臣冝哉

   唐平遼東

唐髙祖武徳四年秋七月乙丑髙句麗王建武遣

使入貢建武元之弟也

五年 上以隋末戰士多没於髙麗是嵗賜髙麗

王建武書使悉遣還亦使州縣索髙麗人在中土

者遣歸其國建武奉詔遣還中國民前後以萬數

七年春二月丁未髙麗王建武遣使來請班曆遣

使冊建武為遼東郡王髙麗王以百濟王夫餘璋

為帶方郡王新羅王金真平為樂浪郡王

九年 新羅百濟髙麗三國有宿仇迭相攻擊上

遣國子助教朱子奢徃諭指三國皆上表謝罪

太宗貞觀五年 新羅王真平卒無嗣國人立其

女善徳為王

十五年秋七月上遣職方郎中陳大徳使髙麗八

月己亥自髙麗還大徳初入其境欲知山川風俗

所至城邑以綾綺遺其守者曰吾雅好山水此有

勝處吾欲觀之守者喜導之遊歴無所不至徃徃

見中國人自云家在某郡隋末從軍沒於髙麗髙

麗妻以遊女與髙麗錯居殆将半矣因問親戚存

沒大徳紿之曰皆無恙咸涕泣相告數日後隋人

望之而哭者徧於郊野大徳言於上曰其國聞髙

昌亡大懼館候之勤加於常數上曰髙麗本四郡

地耳吾發卒數萬攻遼東彼必傾國救之别遣舟

師出東萊自海道趨平壤水陸合勢取之不難但

山東州縣彫瘵未復吾不欲勞之耳

十六年冬十一月丁巳營州都督張儉奏髙麗東

部大人泉蓋蘇文弑其王武蓋蘇文凶暴多不法

其王及大臣議誅之蓋蘇文密知之悉集部兵若

校閱者并盛陳酒饌於城南召諸大臣共臨視勒

兵盡殺之死者百餘人因馳入宫手弑其王斷為

數叚棄溝中立王弟子藏為王自為莫離支其官

如中國吏部兼兵部尚書也於是號令逺近專制

國事蓋蘇文状貌雄偉意氣豪逸身佩五刀左右

莫敢仰視毎上下馬常令貴人武将伏地而履之

出行必整隊伍前導者長呼則人皆奔迸不避阬

谷路絶行者國人甚苦之 亳州刺史裴思荘奏

請伐髙麗上曰髙麗王武職貢不絶為賊臣所弑

朕哀之甚深固不忘也但因䘮乘亂而取之雖得

之不貴且山東彫𡚁吾未忍言用兵也

十七年夏六月丁亥太常丞鄧素使髙麗還請於

懐逺鎮增戍兵以逼髙麗上曰逺人不服則修文

徳以來之未聞一二百戍兵能威絶域者也 上

曰蓋蘇文弑其君而專國政誠不可忍以今日兵

力取之不難但不欲勞百姓吾欲且使契丹靺鞨

擾之何如長孫無忌曰蓋蘇文自知罪大畏大國

之討必嚴設守備陛下姑為之隐忍彼得以自安

必更驕惰愈肆其惡然後討之未晚也上曰善戊

辰詔以髙麗王藏為上柱國遼東郡王髙麗王遣

使持節冊命  秋九月庚辰新羅遣使言百濟

攻取其國四十餘城復與髙麗連兵謀絶新羅入

朝之路乞兵救援上命司農丞相里𤣥奨齎璽書

賜髙麗曰新羅委質國家朝貢不乏爾與百濟各

宜戢兵若更攻之明年發兵擊爾國矣

十八年春正月相里𤣥奨至平壌莫離支已将兵

擊新羅破其兩城髙麗王使召之乃還𤣥奨諭使

勿攻新羅莫離支曰昔隋人入冦新羅乘舋侵我

地五百里自非歸我侵地恐兵未能已𤣥奨曰既

往之事焉可追論至於遼東諸城本皆中國郡縣

中國尚且不言髙麗豈得必求故地莫離支竟不

從二月乙巳朔𤣥奨還具言其状上曰蓋蘇文弑

其君賊其大臣殘虐其民今又違我詔命侵暴隣

國不可以不討諌議大夫禇遂良曰陛下指麾則

中原清晏顧眄則四夷讋服威望大矣今乃渡

海逺征小夷若指期克㨗猶可也萬一蹉跌傷威

損望更興忿兵則安危難測矣李世勣曰間者薛

延陁入㓂陛下欲發兵窮討魏徴諌而止使至今

為患曏用陛下之䇿北鄙安矣上曰然此誠徴之

失朕尋悔之而不欲言恐塞良謀故也上欲自征

髙麗禇遂良上䟽以為天下譬猶一身兩京心腹

也州縣四支也四夷身外之物也髙麗罪大誠當

致討但命二三猛将将四五萬衆杖陛下威靈取

之如反掌耳今太子新立年尚㓜穉自餘藩屏陛

下所知一旦棄金湯之全踰遼海之險以天下之

君輕行逺舉皆愚臣之所甚憂也上不聼時羣臣

多諫征髙麗者上曰八堯九舜不能冬種野夫童

子春種而生得時故也夫天有其時人有其功蓋

蘇文陵上虐下民延頸待救此正髙麗可亡之時

也議者紛紜但不見此耳 上將征髙麗秋七月

辛夘勑将作大匠閻立徳等詣洪饒江三州造船

四百艘以載軍糧甲午下詔遣營州都督張儉等

帥幽營二都督兵及契丹奚靺鞨先擊遼東以觀

其勢以太常卿韋挺為饋運使以民部侍郎崔仁

師副之自河北諸州皆受挺節度聼以便宜從事

又命太僕少卿蕭銳運河南諸州糧入海銳瑀之

子也  九月乙未鴻臚奏髙麗莫離支貢白金

禇遂良曰莫離支弑其君九夷所不容今将討之

而納其金此郜鼎之類也臣謂不可受上從之上

謂髙麗使者曰汝曹皆事髙武有官爵莫離支弑

逆汝曹不能復讎今更為之遊說以欺大國罪孰

大焉悉以屬大理  冬十月甲寅車駕行幸洛

陽  十一月壬申至洛陽前宜州刺史鄭元璹

已致仕上以其常從隋煬帝伐髙麗召詣行在問

之對曰遼東道逺糧運艱阻東夷善守城攻之不

可猝下上曰今日非隋之比公但聼之張儉等值

遼水漲乆不得濟上以為畏懦召儉詣洛陽至具

陳山川險易水草羙惡上悅上聞洺州刺史程名

振善用兵召問方略嘉其才敏即日拜右驍衛将

軍甲午以刑部尚書張亮為平壤道行軍大緫管

帥江淮嶺硤兵四萬長安洛陽募士三千戰艦五

百艘自萊州泛海趨平壤又以太子詹事左衛率

李世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緫管帥歩騎六萬及蘭

河二州降胡趣遼東兩軍合勢並進庚子諸軍大

集於幽州遣行軍緫管姜行本少府少監丘行淹

先督衆工造梯衝於安蘿山時逺近勇士應募及

獻攻城器械者不可勝數上皆親加損益取其便

易又手詔諭天下以髙麗蓋蘇文弑主虐民情何

可忍令欲廵幸幽薊問罪遼碣所過營頓無為勞

費且言昔隋煬帝殘暴其下髙麗王仁愛其民以

思亂之軍擊安和之衆故不能成功今略言必勝

之道有五一曰以大擊小二曰以順討逆三曰以

治乘亂四曰以逸敵勞五曰以悅當怨何憂不克

布告元元勿為疑懼於是凢頓舍供費之具減者

太半十一月辛丑武陽懿公李大亮卒於長安遺

表請罷髙麗之師 甲寅詔諸軍及新羅百濟奚

契丹分道擊髙麗

十九年春二月庚戌上自將諸軍發洛陽以特進

蕭瑀為洛陽宫留守乙夘詔朕發定州後宜令皇

太子監國開府儀同三司致仕尉遲敬徳上言陛

下親征遼東太子在定州長安洛陽心腹空虚恐

有𤣥感之變且邊隅小夷不足以勤萬乘願遣偏

師征之指期可殄上不從以敬徳爲左一馬軍緫

管使從行 癸亥上至鄴自爲文祭魏太祖曰臨

危制變料敵設竒一將之智有餘萬乗之才不足

是月李丗勣軍至幽州三月丁丑車駕至定州丁

亥上謂侍臣曰遼東本中國之地隋氏四出師而

不能得朕今東征欲爲中國報子弟之讎髙麗雪

君父之耻耳且方隅大定惟此未平故及朕之未

老用士大夫餘力以取之朕自發洛陽惟噉肉飯

雖春蔬亦不之進懼其煩擾故也上見病卒召至

御榻前存慰付州縣療之士卒莫不感悦有不預

征名自願以私装從軍動以千計皆曰不求縣官

勲賞惟願效死遼東上不許上将發太子悲泣數

日上曰今留汝鎮守輔以俊賢欲使天下識汝風

采夫為國之要在於進賢退不肖賞善罰惡至公

無私汝當努力行此悲泣何為命開府儀同三司

髙士亷攝太子太傅與劉洎馬周少詹事張行成

右庶子髙季輔同掌機務輔太子長孫無忌岑文

本與吏部尚書楊師道從行壬辰車駕發定州親

佩弓矢手結雨衣於鞍後命長孫無忌攝侍中楊

師道攝中書令李世勣軍發柳城多張形勢若出

懐逺鎮者而濳師北趣甬道出髙麗不意夏四月

戊戌朔世勣自通定濟遼水至𤣥莬髙麗大駭城

邑皆閉門自守壬寅遼東道副大緫管江夏王道

宗将兵數千至新城折衝都尉曹三良引十餘騎

直壓城門城中驚擾無敢出者營州都督張儉将

胡兵為前鋒進渡遼水趨建安城破髙麗兵斬首

數千級 丁未車駕發幽州上悉以軍中資糧器

械簿書委岑文本文本夙夜勤力躬自料配籌筆

不去手精神耗竭言辭舉措頗異平日上見而憂

之謂左右曰文本與我同行恐不與我同返是日

遇暴疾而薨其夕上聞嚴皷聲曰文本殞没所不

忍聞命撤之時右庻子許敬宗在定州與髙士亷

等共知機要文本薨上召敬宗以本官檢校中書

侍郎 壬子李世勣江夏王道宗攻髙麗蓋牟城

丁巳車駕至北平癸亥李世勣等拔蓋牟城獲二

萬餘口糧十餘萬石張亮帥舟師自東萊渡海襲

畢沙城其城四靣懸絶惟西門可上程名振引兵

夜至副緫管王大度先登五月己巳㧞之獲男女

八千口分遣緫管丘孝忠等曜兵於鴨緑水李世

勣進至遼東城下庚午車駕至遼澤泥淖二百餘

里人馬不可通将作大匠閻立徳布土作橋軍不

留行壬申度澤東乙亥髙䴡歩騎四萬救遼東江

夏王道宗将四千騎逆擊之軍中皆以為衆寡懸

絶不若深溝髙壘以俟車駕之至道宗曰賊恃衆

有輕我心逺來疲頓擊之必敗且吾屬為前軍當

清道以待乘輿乃更以賊遺君父乎李世勣以為

然果毅都尉馬文舉曰不遇勍敵何以顯壯士䇿

馬趨敵所向皆靡衆心稍安既合戰行軍緫管張

君義退走唐兵不利道宗収散卒登髙而望見髙

䴡陣亂與驍騎數十衝之左右出入李世勣引兵

助之髙䴡大敗斬首千餘級丁丑車駕度遼水撤

橋以堅士卒之心軍於馬首山勞賜江夏王道宗

超拜馬文舉中郎将斬張君義上自將數百騎至

遼東城下見士卒負土填塹上分其尤重者於馬

上持之從官爭負土致城下李世勣攻遼東城晝

夜不息旬有二日上引精兵㑹之圍其城數百重

鼔譟聲震天地甲申南風急上遣銳卒登衝竿之

末爇其西南樓火延燒城中因麾将士登城髙麗

力戰不能敵遂克之所殺萬餘人得勝兵萬餘人

男女四萬口以其城為遼州乙未進軍白巖城丙

申右衛大將軍李思摩中弩矢上親為之吮血將

士聞之莫不感動烏骨城遣兵萬餘為白巖聲援

將軍契苾何力以勁騎八百擊之何力挺身䧟陳

槊中其腰尚輦奉御薛萬僃單騎徃救之拔何力

於萬衆之中而還何力氣益憤束瘡而戰從騎奮

擊遂破髙麗兵追奔數十里斬首千餘級㑹暝而

罷萬僃萬徹之弟也  六月丁酉李世勣攻白

巖城西南上臨其西北城主孫代音潜遣腹心請

降臨城投刀龯為信且曰奴願降城中有不從者

上以唐幟與其使曰必降者宜建之城上代音建

幟城中人以為唐兵已登城皆從之上之克遼東

也白巖城請降既而中悔上怒其反覆令軍中曰

得城當悉以人物賞戰士李世勣見上將受其降

帥甲士數十人請曰士卒所以爭冐矢石不顧其

死者貪虜獲耳今城垂拔奈何更受其降孤戰士

之心上下馬謝曰将軍言是也然縱兵殺人而虜

其妻孥朕所不忍將軍麾下有功者朕以庫物賞

之庶因将軍贖此一城世勣乃退得城中男女萬

餘口上臨水設幄受其降仍賜之食八十以上賜

帛有差它城之兵在白巖者悉慰諭給糧仗任其

所之先是遼東城長史為部下所殺其省事奉其

妻子奔白巖上憐其有義賜帛五匹為長史造靈

輿歸之平壤以白巖城為巖州以孫代音為刺史

契苾何力瘡重上自為傳藥推求得刺何力者髙

突勃付何力使自殺之何力奏稱彼為其主冐白

刄刺臣乃忠勇之士也與之初不相識非有怨讎

遂捨之初莫離支遣加尸城七百人戍蓋牟城李

世勣盡虜之其人請從軍自效上曰汝家皆在加

尸汝為我戰莫離支必殺汝妻子得一人之力而

滅一家吾不忍也戊戌皆廪賜遣之己亥以蓋牟

城為蓋州丁未車駕發遼東丙辰至安市城進兵

攻之丁巳髙䴡北部耨薩延壽惠真帥髙麗靺羯

兵十五萬救安市上謂侍臣曰今為延夀䇿有三

引兵直前連安市城為壘據髙山之險食城中之

粟縱靺鞨掠吾牛馬攻之不可猝下欲歸則泥潦

為阻坐困吾軍上䇿也拔城中之衆與之霄遁中

䇿也不度智能來與吾戰下䇿也卿曹觀之彼必

出下䇿成擒在吾目中矣髙麗有對盧年老習事

謂延夀曰秦王内芟羣雄外服戎狄獨立為帝此

命世之材今舉海内之衆而來不可敵也為吾計

者莫若頓兵不戰曠日持乆分遣竒兵斷其運道

糧食既盡求戰不得欲歸無路乃可勝也延夀不

從引軍直進去安市城四十里上猶恐其低徊不

至命左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將突厥千騎以誘

之兵始交而偽走髙麗相謂曰易與耳競進乘之

至安市城東南八里依山而陳上悉召諸將問計

長孫無忌對曰臣聞臨敵將戰必先觀士卒之情

臣適行經諸營見士卒聞髙麗至皆拔刀結斾喜

形於色此必勝之兵也陛下未冠身親行陳凢出

竒制勝皆上稟聖謀諸将奉成筭而已今日之事

乞陛下指蹤上笑曰諸公以此見讓朕當為諸公

商度乃與無忌等從數百騎乘髙望之觀山川形

勢可以伏兵及出入之所髙麗靺鞨合兵為陳長

四十里江夏王道宗曰髙麗傾國以拒王師平壤

之守必弱願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則數十萬

之衆可不戰而降上不應遣使紿延夀曰我以爾

國彊臣弑其主故來問罪至於交戰非吾本心入

爾境芻粟不給故取爾數城俟爾國修臣禮則所

失必復矣延夀信之不復設僃上夜召文武計事

命李世勣将歩騎萬五千陳於西嶺長孫無忌将

精兵萬一千為竒兵自山北出於狹谷以衝其後

上自将歩騎四千挾鼓角偃旗幟登北山上敇諸

軍聞鼓角齊出奮擊因命有司張受降幕於朝堂

之側戊午延夀等獨見李世勣布陳勒兵欲戰上

望見無忌軍塵起命作鼓角舉旗幟諸軍鼓譟並

進延夀等大懼欲分兵禦之而其陳已亂㑹有雷

電龍門人薛仁貴著竒服大呼䧟陳所向無敵髙

麗兵披靡大軍乘之髙麗兵大潰斬首二萬餘級

上望見仁貴召見拜游擊将軍仁貴安都之六世

孫名禮以字行延夀等將餘衆依山自固上命諸

軍圍之長孫無忌悉撤橋梁斷其歸路己未延夀

惠真帥其衆三萬六千八百人請降入軍門膝行

而前拜伏請命上語之曰東夷少年跳梁海曲至

於摧堅决勝故當不及老人自今復敢與天子戰

乎皆伏地不能對上簡耨薩已下酋長三千五百

人授以戎秩遷之内地餘皆縱之使還平壤皆雙

舉手以顙頓地歡呼聞數十里外収靺鞨三千三

百人悉阬之獲馬五萬匹牛五萬頭鐵甲萬領佗

器械稱是髙麗舉國大駭後黄城銀城皆自㧞遁

去數百里無復人烟上驛書報太子仍與髙士亷

等書曰朕為将如此何如更名所幸山曰駐蹕山

秋七月辛未上徙營安市城東嶺己夘詔標識戰

死者尸俟軍還與之俱歸戊子以髙延夀為鴻臚

卿髙惠真為司農卿張亮軍過建安城下壁壘未

固士卒多出樵牧髙麗兵奄至軍中駭擾亮素怯

踞胡床直視不言將士見之更以為勇緫管張金

樹等鳴鼓勒兵擊髙麗破之  八月甲辰候騎

獲莫離支諜者髙竹離反接詣軍門上召見解縛

問曰何瘦之甚對曰竊道間行不食數日矣命賜

之食謂曰爾為諜宜速反命為我寄語莫離支欲

知軍中消息可遣人徑詣吾所何必間行辛苦也

竹離徒跣上賜屩而遣之丙午徙營於安市城南

上在遼外凢置營但明斥候不爲塹壘雖逼其城

髙麗終不敢出爲宼抄軍士單行野宿如中國焉

上之克白巖也謂李丗勣曰吾聞安市城險而兵

精其城主材勇莫離支之亂城守不服莫離攴擊

之不能下因而與之建安兵弱而糧少若出其不

意攻之必克公可先攻建安建安下則安市在吾

腹中此兵法所謂城有所不攻者也對曰建安在

南安市在北吾軍糧皆在遼東今踰安市而攻建

安若賊斷吾運道将若之何不如先攻安市安市

下則鼓行而取建安耳上曰以公爲將安得不用

公䇿勿誤吾事世勣遂攻安市安市人望見上旗

蓋輙乗城鼓譟上怒世勣請克城之日男子皆阬

之安市人聞之益堅守攻乆不下髙延夀髙惠真

請於上曰奴既委身大國不敢不獻其誠欲天子

早成大功奴得與妻子相見安市人顧惜其家人

自為戰未易猝㧞今奴以髙麗十餘萬望旗沮潰

國人膽破烏骨城耨薩老耄不能堅守移兵臨之

朝至夕克其餘當道小城必望風犇潰然後収其

資糧鼓行而前平壤必不守矣羣臣亦言張亮兵

在沙城召之信宿可至乘髙䴡兇懼併力㧞烏骨

城度鴨緑水直取平壤在此舉矣上將從之獨長

孫無忌以為天子親征異於諸將不可乘危徼幸

今建安新城之虜衆猶十萬若向烏骨皆躡吾後

不如先破安市取建安然後長驅而進此萬全之

䇿也上乃止諸軍急攻安市上聞城中鷄彘聲謂

李世勣曰圍城積乆城中煙火日微今雞彘甚喧

此必饗士欲夜出襲我宜嚴兵僃之是夜髙麗數

百人縋城而下上聞之自至城下召兵急擊斬首

數十級髙麗退走江夏王道宗督衆築土山於城

東南隅浸逼其城城中亦增髙其城以拒之士卒

分畨交戰日六七合衝車礮石壊其樓堞城中随

立木柵以塞其缺道宗傷足上親為之針築山晝

夜不息凢六旬用功五十萬山頂去城數丈下臨

城中道宗使果毅傅伏愛將兵屯山頂以僃敵山

頽壓城城崩㑹伏愛私離所部髙䴡數百人從城

缺出戰遂奪據土山塹而守之上怒斬伏愛以徇

命諸將攻之三日不能克道宗徒跣詣旗下請罪

上曰汝罪當死但朕以漢武殺王恢不如秦穆用

孟明且有破蓋牟遼東之功故特赦汝耳上以遼

左早寒草枯水凍士馬難乆留且糧食将盡癸未

敕班師先㧞遼蓋二州户口渡遼乃耀兵於安市

城下而旋城中皆屏跡不出城主登城拜辭上嘉

其固守賜縑百匹以勵事君命李世勣江夏王道

宗将歩騎四萬為殿乙酉至遼東丙戌渡遼水遼

澤泥潦車馬不通命長孫無忌將萬人翦草填道

水深處以車為梁上自繫薪於馬鞘以助役冬十

月丙申朔上至蒲溝駐馬督填道諸軍度渤錯水

暴風雪士卒沾濕多死者敕然火於道以待之凢

征髙麗㧞𤣥莬横山蓋牟磨米遼東白巖卑沙麥

谷銀山後黄十城徙遼蓋巖三州户口入中國者

七萬人新城建安駐蹕三大戰斬首四萬餘級戰

士死者幾二千人戰馬死者什七八上以不能成

功深悔之歎曰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命馳

驛祀徴以少牢復立所製碑召其妻子詣行在勞

賜之丙午至營州詔遼東戰亡士卒骸骨並集栁

城東南命有司設太牢上自作文以祭之臨哭盡

哀其父母聞之曰吾兒死而天子哭之死何所恨

上謂薛仁貴曰朕諸將皆老思得新進驍勇者將

之無如卿者朕不喜得遼東喜得卿也丙辰上聞

太子奉迎將至從飛騎三千人馳入臨渝闗道逢

太子上之發定州也指所御褐袍謂太子曰俟見

汝乃易此袍耳在遼左雖盛暑流汗弗之易及秋

穿敗左右請易之上曰軍士衣多𡚁吾獨御新衣

可乎至是太子進新衣乃易之諸軍所虜髙麗民

萬四千口先集幽州將以賞軍士上愍其父子夫

婦離散命有司平其直悉以錢布贖為民歡呼之

聲三日不息十一月辛未車駕至幽州髙麗民迎

於城東拜舞號呼宛轉於地塵埃彌望 丙戌車

駕至定州 壬辰車駕發定州 戊申至并州

二十年春二月乙未上發并州三月己巳車駕還

京師上謂李靖曰吾以天下之衆困於小夷何也

靖曰此道宗所觧上顧問江夏王道宗具陳在駐

驆時乘虚取平壤之言上悵然曰當時怱怱吾不

憶也  閏月戊戌罷遼州都督府及巖州

夏五月甲寅髙麗王藏及莫離支蓋金遣使謝罪

并獻二羙女上還之金即蘇文也 上自髙麗還

蓋蘇文益驕恣雖遣使奉表其言率皆詭誕又待

唐使者倨慢常窺伺邊隙屢敕令勿攻新羅而侵

陵不止壬申詔勿受其朝貢更議討之 丙戌車

駕至京師

二十一年上將復伐髙䴡朝議以為髙麗依山為

城攻之不可猝㧞前大駕親征國人不得耕種所

克之城悉収其穀繼以旱災民太半乏食今若數

遣偏師更迭擾其疆場使彼疲於奔命釋耒入堡

數年之間千里蕭條則人心自離鴨緑之北可不

戰而取矣上從之三月以左武衛大將軍牛進逹

為青丘道行軍大緫管右武侯將軍李海岸副之

發兵萬餘人乘樓船自莱州汎海而入又以太子

詹事李世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緫管右武衛將

軍孫貳朗等副之將兵三千人因營州都督府兵

自新城道入兩軍皆選習水善戰者配之 李世

勣軍既度遼歴南蘇等數城髙麗多背城拒戰世

勣擊破其兵焚其羅郭而還  秋七月牛進逹

海岸入髙䴡境凢百餘戰無不㨗攻石城拔之進

至積利城下髙麗兵萬餘人出戰海岸擊破之斬

首二千級  八月戊戌敕宋州刺史王波利等

發江南十二州工人造大船數百艘欲以征髙麗

冬十二月髙麗王使其子莫離支任武入謝罪上

許之

二十二年春正月新羅王金善徳卒以善徳妹真

徳為柱國封樂浪郡王遣使冊命 丙午詔以右

武衛大將軍薛萬轍為青丘道行軍大緫管右衛

將軍裴行方副之將兵三萬餘人及樓船戰艦自

莱州泛海以擊髙麗  三月充容長城徐惠以

上東征髙麗西討龜兹上䟽諫其略曰以有盡之

農功填無窮之巨浪圖未獲之他衆䘮已成之我

軍昔秦皇并吞六國反速危亡之基晉武奄有三

方翻成覆敗之業豈非矜功恃大棄徳輕邦圖利

忘危肆情縱欲之所致乎是知地廣非常安之術

人勞乃易亂之源也上善其言  夏四月甲子

烏胡鎮將古神感將兵浮海擊髙麗遇髙麗歩騎

五千戰於易山破之其夜髙麗萬餘人襲神感舩

神感設伏又破之而還  六月上以髙麗困𡚁

議以明年發三十萬衆一舉滅之或以為大軍東

征須備經嵗之糧非畜乘所能載宜具舟艦為水

運隋末劒南獨無㓂盗屬者遼東之役劒南復不

預及其百姓富庶宜使之造舟艦上從之秋七月

遣右領左右府長史强偉於劒南道伐木造舟艦

大者或長百尺其廣半之别遣使行水道自巫峽

抵江楊趣萊州 司空梁文昭公房𤣥齡疾篤謂

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無事惟東征未巳

羣臣莫敢諫吾知而不言死有餘責乃上表諫以

爲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徳亦

可足矣拓地開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毎决一重囚

必令三覆五奏進素膳止音樂者重人命也今驅

無罪之士卒委之鋒刃之下使肝腦塗地獨不足

愍乎向使髙麗違失臣節誅之可也侵擾百姓㓕

之可也它日能爲中國患除之可也今無此三條

而坐煩中國内爲前代雪恥外爲新羅報讎豈非

所存者小所損者大乎願陛下許髙麗自新焚陵

波之船罷應募之衆自然華夷慶頼逺肅邇安臣

旦夕入地儻䝉録此哀鳴死且不朽元齡子遺愛

尚上女髙陽公主上謂公主曰彼病篤如此尚能

憂我國家上自臨視握手與訣悲不自勝癸卯薨

八月丁丑敕越州都督府及婺洪等州造海船及

雙舫千一百艘  九月己丑新羅奏為百濟所

攻破其十三城  冬十二月癸未新羅相金春

秋及其子文王入見春秋真徳之弟也上以春秋

為特進文王為左武衛將軍春秋請改章服從中

國内出冬服賜之

二十三年夏五月己巳上崩壬申遺詔太子即位

罷遼東之役

髙宗永徽二年百濟遣使入貢上戒之使勿與新

羅髙䴡相攻不然吾將發兵討汝矣

三年春正月己未朔吐谷渾新羅髙䴡百濟並遣

使入貢

五年夏閠四月壬辰新羅女王金真徳卒詔立其

弟春秋為新羅王

六年髙䴡與百濟靺鞨連兵侵新羅北境取三十

三城新羅王春秋遣使求援二月乙丑遣營州都

督程名振左衛中郎將蘇定方發兵擊髙麗

夏五月壬午名振等度遼水髙䴡見其兵少開門

度貴端水逆戰名振等奮擊大破之殺獲千餘人

焚其外郭及村落而還

顯慶三年夏六月營州都督兼東夷都䕶程名振

右領軍中郎将薛仁貴將兵攻髙麗之赤烽鎮拔

之斬首四百餘級捕虜百餘人髙麗遣其大將豆

方婁帥衆三萬拒之名振以契丹逆擊大破之斬

首二千五百級

四年冬十一月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等與髙麗

將温沙門戰於横山破之

五年百濟恃髙麗之援數侵新羅新羅王春秋上

表求救辛亥以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神丘道

行軍大緫管帥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等水陸十萬

以伐百濟以春秋為嵎夷道行軍緫管將新羅之

衆與之合勢  秋八月蘇定方引軍自成山濟

海百濟據熊津江口以拒之定方進擊破之百濟

死者數千人餘皆潰走定方水陸齊進直趣其都

城未至二十餘里百濟傾國來戰大破之殺萬餘

人追犇入其郭百濟王義慈及太子隆逃于北境

定方進圍其城義慈次子泰自立為王帥衆固守

隆子文思曰王與太子皆在而叔遽擁兵自王借

使能却唐兵我父子必不全矣遂帥左右踰城來

降百姓皆從之泰不能止定方命軍士登城立幟

泰窘迫開門請命於是義慈隆及諸城主皆降百

濟故有五部分統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萬户

詔以其地置熊津等五都督府以其酋長為都督

刺史  冬十一月戊戌朔上御則天門樓受百

濟俘自其王義慈以下皆釋之  十二月壬午

以左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浿江道行軍大緫

管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遼東道行軍大緫管

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為平壤道行軍大緫管蒲州

刺史程名振為鏤方道緫管將兵分道擊髙麗青

州刺史劉仁軌坐督海運覆舩以白衣從軍自効

龍朔元年春正月乙卯募河南北淮南六十七州

兵得四萬四千餘人詣平壤鏤方行營戊午以鴻

臚卿蕭嗣業爲扶餘道行軍緫管帥廻紇等諸部

兵詣平壤  三月丙申朔上與羣臣及外夷宴

於洛城門觀屯營新教之舞謂之一戎大定樂時

上欲親征髙麗以象用武之勢也 初蘇定方既

平百濟留郎將劉仁願鎮守百濟府城又以左衛

中郎將王文度爲熊津都督撫其餘衆文度濟海

而卒百濟僧道琛故將福信聚衆據周留城迎故

王子豐於倭國而立之引兵圍仁願於府城詔起

劉仁軌檢校帶方州刺史將王文度之衆便道發

新羅兵以救仁願仁軌喜曰天將富貴此翁矣於

州司請唐曆及廟諱而行曰吾欲掃平東夷頒大

唐正朔於海表仁軌御軍嚴整轉闘而威所向皆

平百濟立兩柵於熊津江口仁軌與新羅兵合擊

破之殺溺死者萬餘人道琛等乃釋府城之圍退

保任存城新羅糧盡引還道琛自稱領軍將軍福

信自稱霜岑將軍招集徒衆其勢益張仁軌衆少

與仁願合軍休息士卒上表詔新羅出兵新羅王

春秋奉詔遣其將金欽將兵救仁軌等至古泗福

信邀擊敗之欽自葛嶺道遁還新羅不敢復出福

信尋殺道琛專緫國兵  夏四月庚辰以任雅

相為浿江道行軍緫管契苾何力為遼東道行軍

緫管蘇定方為平壤道行軍緫管與蕭嗣業及諸

胡兵凢三十五軍水陸分道並進上欲自將大軍

繼之癸巳皇后抗表諫親征髙䴡詔從之  秋

七月甲戌蘇定方破髙䴡於浿江屢戰皆㨗遂圍

平壤城  九月癸巳朔特進新羅王春秋卒以

其子灋敏為樂浪郡王新羅王 髙麗蓋蘇文遣

其子男生以精兵數萬守鴨緑水諸軍不得度契

苾何力至值水大合何力引衆乘氷度水鼓譟而

進髙麗大潰追犇數十里斬首三萬級餘衆悉降

男生僅以身免㑹有詔班師乃還

二年春二月甲戌浿江道大緫管任雅相薨于軍

戊寅左驍衛將軍白州刺史沃沮道緫管龎孝㤗

與髙麗戰於蛇水之上軍敗與其子十二人皆戰

死蘇定方圍平壤乆不下㑹大雪解圍而還

秋七月丁巳熊津都督劉仁願帶方州刺史劉仁

軌大破百濟於熊津之東拔真峴城初仁願仁軌

等屯熊津城上與之敕書以平壤軍回一城不可

獨固宜拔就新羅若金法敏藉卿留鎮宜且停彼

若其不須即宜泛海還也將士咸欲西歸仁軌曰

人臣狥公家之利有死無貳豈得先念其私主上

欲滅髙䴡故先誅百濟留兵守之制其心腹雖餘

㓂充斥而守備甚嚴宜礪兵秣馬擊其不意理無

不克既㨗之後士卒心安然後分兵據險開張形

勢飛表以聞更求益兵朝廷知其有成必命將出

師聲援纔接凶醜自殱非直不棄成功實亦永清

海表今平壤之軍既還熊津又拔則百濟餘燼不

日更興髙䴡逋㓂何時可滅且今以一城之地居

敵中央茍或動足即爲擒虜縱入新羅亦爲覉客

脫不如意悔不可追况福信凶悖殘虐君臣猜離

行相屠戮正宜堅守觀變乘便取之不可動也衆

從之時百濟王豐與福信等以仁願等孤城無援

遣使謂之曰大使等何時西還當遣相從仁願仁

軌知其無備忽出擊之拔其支羅城及尹城大山

沙并等柵殺獲甚衆分兵守之福信等以真峴城

險要加兵守之仁軌伺其稍懈引新羅兵夜傳城

下攀草而上比明入據其城遂通新羅運糧之路

仁願乃奏請益兵詔發淄青萊海之兵七千人以

赴熊津福信專權與百濟王豐浸相猜忌福信稱

疾卧於窟室欲俟豊問疾而殺之豊知之帥親信

襲殺福信遣使詣髙䴡倭國乞師以拒唐兵

三年秋八月戊申上以海東累嵗用兵百姓困於

征調士卒戰溺死者甚衆詔罷三十六州所造船

遣司元太常伯竇徳𤣥等分詣十道問人疾苦黜

陟官吏徳𤣥毅之曾孫也  九月戊午熊津道

行軍緫管右威衛將軍孫仁師等破百濟餘衆及

倭兵於白江㧞其周留城初劉仁願劉仁軌既克

真峴城詔孫仁師將兵浮海助之百濟王豐南引

倭人以拒唐兵仁師與仁願仁軌合軍勢大振諸

將以加林城水陸之衝欲先攻之仁軌曰加林險

固急攻則傷士卒緩之則曠日持乆周留城虜之

巢穴羣兇所聚除惡務本宜先攻之若克周留諸

城自下於是仁師仁願與新羅王法敏將陸軍以

進仁軌與别將杜爽扶餘隆將水軍及糧船自熊

津入白江以㑹陸軍同趣周留城遇倭兵於白江

口四戰皆㨗焚其舟四百艘煙炎灼天海水皆赤

百濟王豊脫身犇髙䴡王子忠勝忠志等帥衆降

百濟盡平唯别帥遲受信據任存城不下初百濟

西部人黒齒常之長七尺餘驍勇有謀略仕百濟

爲逹率兼郡將猶中國刺史也蘇定方克百濟常

之帥所部隨衆降定方縶其王及太子縱兵刼掠

壯者多死常之懼與左右十餘人遁歸本部収集

亡散保任存山結柵以自固旬日間歸附者三萬

餘人定方遣兵攻之常之拒戰唐兵不利常之復

取二百餘城定方不能克而還常之與别部將沙

吒相如各據險以應福信百濟既敗皆帥其衆降

劉仁軌使常之相如自將其衆取任存城仍以糧

仗助之孫仁師曰此屬獸心何可信也仁𮜿曰吾

觀二人皆忠勇有謀敦信重義但曏者所託未得

其人今正是其感激立効之時不用疑也遂給其

糧仗分兵随之攻拔任存城遲受信棄妻子犇髙

䴡詔留劉仁軌將兵鎮百濟召孫仁師劉仁願還

百濟兵火之餘比屋彫殘僵尸滿野仁軌始命瘞

骸骨籍户口理村聚署官長通道途立橋梁補堤

堰復陂塘課耕桑賑貧乏養孤老立唐社稷頒正

朔及廟諱百濟大悦闔境各安其業然後修屯田

儲糗糧訓士卒以圖髙麗劉仁願至京師上問之

曰卿在海東前後奏事皆合機宜復有文理卿本

武人何能如是仁願曰此皆劉仁軌所為非臣所

及也上悦加仁軌六階正除帶方州刺史為築第

長安厚賜其妻子遣使齎璽書勞勉之上官儀曰

仁軌遭黜削而能盡忠仁願秉節制而能推賢皆

可謂君子矣

麟徳元年冬十月庚辰檢校熊津都督劉仁軌上

言臣伏覩所存戍兵疲羸者多勇健者少衣服貧

𡚁唯思西歸無心展效臣問以往在海西見百姓

人人應募爭欲從軍或請自辦衣糧謂之義征何

為今日士卒如此咸言今日官府與曩時不同人

心亦殊曩時東西征役身沒王事並䝉敕使弔祭

追贈官爵或以死者官爵回授子弟凡度遼海者

皆賜勲一轉自顯慶五年以來征人屢經度海官

不記録其死者亦無人誰何州縣每發百姓為兵

其壯而富者行錢參逐皆亡匿得免貧者身雖老

弱被發即行頃者破百濟及平壤苦戰當是時將

帥號令許以勲賞無所不至及達西岸唯聞枷鏁

推禁奪賜破勲州縣追呼無以自存公私困弊不

可悉言以是昨發海西之日已有逃亡自殘者非

獨至海外而然也又本因征役授勲級以為榮寵

而比年出征皆使勲官挽引勞苦與白丁無殊百

姓不願從軍率皆由此臣又問曩日士卒留鎮五

年尚得支濟今爾等始經一年何為如此單露咸

言初發家日惟令備一年資裝今已二年未有還

期臣檢校軍士所留衣今冬僅可充事來秋以往

全無凖擬陛下留兵海外欲殄滅髙麗百濟髙麗

舊相黨援倭人雖逺亦共為影響若無鎮兵還成

一國今既資戍守又置屯田所藉士卒同心同徳

而衆有此議何望成功自非有所更張厚加慰勞

明賞重罰以起士心若止如今日已前處置恐師

衆疲老立效無日逆耳之事或無人為陛下盡言

故臣披露肝膽昧死奏陳上深納其言遣右威衛

將軍劉仁願將兵度海以代舊鎮之兵仍敕仁軌

俱還仁軌謂仁願曰國家懸軍海外欲以經畧髙

麗其事非易今收穫未畢而軍吏與士卒一時代

去軍將又歸夷人新服衆心未安必將生變不如

且留舊兵漸令收穫辦具資糧節級遣還軍將且

留鎮撫未可還也仁願曰吾前還海西大遭讒謗

云吾多留兵衆謀㨿海東幾不免禍今日惟知凖

敕豈敢擅有所爲仁軌曰人臣茍利於國知無不

爲豈恤其私乃上表陳便宜自請留鎮海東上從

之仍以扶餘隆爲熊津都尉使招輯其餘衆

二年秋七月上命熊津都尉扶餘隆與新羅王法

敏釋去舊怨  八月壬子同盟于熊津城劉仁

軌以新羅百濟耽羅倭國使者浮海西還㑹祠㤗

山髙麗亦遣太子福男來侍祠

乾封元年夏五月髙麗王蓋蘇文卒長子男生代

為莫離支初知國政出巡諸城使其弟男建男産

留知後事或謂二弟曰男生惡二弟之逼意欲除

之不如先為計二弟初未之信又有告男生者曰

二弟恐兄還奪其權欲拒兄不納男生潛遣所親

往平壌伺之二弟收掩得之乃以王命召男生男

生懼不敢歸男建自為莫離支發兵討之男生走

保别城使其子獻誠詣闕求救六月壬寅以左驍

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遼東道安撫大使將兵救

之以獻誠為右武衛將軍使為鄉導又以左金吾

衛將軍龎同善營州都督髙侃為行軍總管同討

髙麗  秋九月龎同善大破髙麗兵泉男生帥

衆與同善合詔以男生為特進遼東大都督兼平

壌道安撫大使封𤣥莬郡公  冬十二月己酉

以李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兼安撫大使以司

列少常伯安陸郝處俊副之以擊髙麗龎同善契

苾何力並為遼東道行軍副大總管兼安撫大使

如故其水陸諸軍總管并運糧使竇義積獨孤卿

雲郭待封等並受勣處分河北諸州租賦悉詣遼

東給軍用

二年秋九月辛未李勣抜髙麗之新城使契苾何

力守之勣初度遼謂諸將曰新城髙麗西邊要害

不先得之餘城未易取也遂攻之城人師夫仇等

縛城主開門降勣引兵進擊一十六城皆下之龎

同善髙侃尚在新城泉男建遣兵襲其營左武衛

將軍薛仁貴擊破之侃進至金山與髙麗戰不利

髙麗乗勝逐北仁貴引兵横擊之大破髙麗斬首

五萬餘級抜南蘇木底蒼巖三城與泉男生軍合

郭待封以水軍自别道趣平壌勣遣别將馮師本

載糧仗以資之師本船破失期待封軍中飢窘欲

作書與勣恐為虜所得知其虛實乃作離合詩以

與勣勣怒曰軍事方急何以詩為必斬之行軍管

記通事舎人河南元萬頃為釋其義勣乃更遣糧

仗赴之萬頃作檄髙麗文曰不知守鴨緑之險泉

男建報曰謹聞命矣即移兵㨿鴨緑津唐兵不得

度上聞之流萬頃於嶺南郝處俊在髙麗城下未

及成列髙麗奄至軍中大駭處俊㨿胡床方食乾

糒潛簡精銳擊敗之將士服其膽畧

總章元年春二月壬午李勣等拔髙麗扶餘城薛

仁貴既破髙麗於金山乗勝將三千人將攻扶餘

城諸將以其兵少止之仁貴曰兵不必多顧用之

何如耳遂為前鋒以進與髙麗戰大破之殺獲萬

餘人遂抜扶餘城扶餘川中四十餘城皆望風請

服侍御史洛陽賈言忠奉使自遼東還上問以軍

事言忠對曰髙麗必平上曰卿何以知之對曰隋

煬帝東征而不克者人心離怨故也先帝東征而

不克者髙麗未有舋也今髙藏微弱權臣擅命蓋

蘇文死男建兄弟内相攻奪男生傾心内附為我

鄉導彼之情偽靡不知之以陛下明聖國家富强

將士盡力以乗髙麗之亂其勢必克不俟再舉矣

且髙麗連年饑饉妖異屢降人心危駭其亡可翹

足待也上又問遼東諸將孰賢對曰薛仁貴勇冠

三軍龎同善雖不善鬬而持軍嚴整髙侃勤儉自

處忠果有謀契苾何力沈毅能㫁雖頗忌刻而有

統御之才然夙夜小心忘身憂國皆莫及李勣也

上深然其言泉男建復遣兵五萬人救扶餘城與

李勣等遇於薛賀水合戰大破之斬獲三萬餘人

進攻大行城抜之  秋九月癸巳李勣抜平壌

勣既克大行城諸軍出它道者皆與勣㑹進至鴨

緑柵髙麗發兵拒戰勣等奮擊大破之追奔二百

餘里抜辱夷城諸城遁逃及降者相繼契苾何力

先引兵至平壤城下勣軍繼之圍平壌月餘髙麗

王藏遣泉男産帥首領九十八人持白幡詣勣降

勣以禮接之泉男建猶閉門拒守頻遣兵出戰皆

敗男建以軍事委僧信誠信誠宻遣人詣勣請為

内應後五日信誠開門勣縱兵登城鼓譟焚城四

月男建自刺不死遂擒之髙麗悉平  冬十月

李勣將至上命先以髙藏等獻于昭陵具軍容奏

凱歌入京師獻于太廟十二月丁巳上受俘于含

元殿以髙藏政非己出赦以為司平太常伯貟外

同正以泉男産為司宰少卿僧信誠為銀青光禄

大夫泉男生為右衛大將軍李勣以下封賞有差

泉男建流黔州扶餘豐流嶺南分髙麗五部百七

十六城六十九萬餘户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百

縣置安東都䕶府於平壤以統之擢其酋帥有功

者為都督刺史縣令與華人參理以右威衛大將

軍薛仁貴檢校安東都護總兵二萬人以鎮撫之

丁卯上祀南郊告平髙麗以李勣為亞獻己巳謁

太廟

二年髙麗之民多離叛者敇徙髙麗戸三萬八千

二百於江淮之南及山南京西諸州空曠之地留

其貧弱者使守安東

咸亨元年夏四月髙麗酋長劒牟岑反立髙藏外

孫安舜為主以左監門大將軍髙侃為東州道行

軍總管發兵討之安舜殺劒牟岑奔新羅

二年秋七月乙未朔髙侃破髙麗餘衆於安市城

三年冬十二月髙侃與髙麗餘衆戰于白水山破

之新羅遣兵救髙麗侃擊破之

四年夏閏五月燕山道緫管右領軍大將軍李謹

行大破髙麗叛者於瓠蘆河之西俘獲數千人餘

衆皆奔新羅時謹行妻劉氏留伐奴城髙麗引靺

鞨攻之劉氏擐甲帥衆守城久之虜退上嘉其功

封燕國夫人謹行靺鞨人突地稽之子也武力絶

人爲衆夷所憚

上元元年春正月壬午以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

品劉仁軌爲雞林道大緫管衛尉卿李弼右領軍

大將軍李謹行副之發兵討新羅時新羅王法敏

既納髙麗叛衆又據百濟故地使人守之上大怒

詔削法敏官爵其弟右驍衛員外大將軍臨海郡

公仁問在京師立以為新羅王使歸國

二年春二月劉仁軌大破新羅之衆於七重城又

使靺鞨浮海畧新羅之南境斬獲甚衆仁軌引兵

還詔以李謹行為安東鎮撫大使屯新羅之買肖

城以經畧之三戰皆捷新羅乃遣使入貢且謝罪

上赦之復新羅王法敏官爵金仁問中道而還改

封臨海郡公

儀鳯元年春二月甲戌徙安東都䕶府於遼東故

城先有華人任安東官者悉罷之徙熊津都督府

於建安故城其百濟戸口先徙徐兖等州者皆置

於建安

二年 初劉仁軌引兵自熊津還扶餘隆畏新羅

之逼不敢留尋亦還朝二月丁巳以工部尚書髙

藏為遼東州都督封朝鮮王遣歸遼東安輯髙麗

餘衆髙麗先在諸州者皆遣與藏俱歸又以司農

卿扶餘隆為熊津都督封帶方王亦遣歸安輯百

濟餘衆仍移安東都䕶府於新城以統之時百濟

荒殘命隆寓居髙麗之境藏至遼東謀叛潛與靺

鞨通召還徙卭州而死散徙其人於河南隴右諸

州貧者留安東城傍髙麗舊城没於新羅餘衆散

入靺鞨及突厥隆亦竟不敢還故地髙氏扶餘氏

遂亡

開耀元年冬十月丁亥新羅王法敏卒遣使立其

子政明

   吐蕃請和

唐太宗貞觀八年冬十一月甲申吐蕃贊普棄宗

弄讃遣使入貢仍請昬吐蕃在吐谷渾西南近世

浸彊蠶食它國土宇廣大勝兵數十萬然未嘗通

中國其王稱贊普俗不言姓王族皆曰論宦族皆

曰尚棄宗弄讃有勇略四鄰畏之上遣使者馮徳

遐徃慰撫之

十二年 初上遣使者馮徳遐撫慰吐蕃吐蕃聞

突厥吐谷渾皆尚公主遣使隨徳遐入朝多齎金

寶奉表求㛰上未之許使者還言於贊普棄宗弄

讃曰臣初至唐唐待我甚厚許尚公主㑹吐谷渾

王入朝相離間唐禮遂衰亦不許㛰弄讃遂發兵

擊吐谷渾吐谷渾不能支遁於青海之北民畜多

為吐蕃所掠吐蕃進破党項白蘭諸羌帥衆二十

餘萬屯松州西境遣使貢金帛云來迎公主尋進

攻松州敗都督韓威羌酋閻州刺史别叢卧施諾

州刺史把利步利並以州叛歸之連兵不息其大

臣諫不聽而自縊者凢八輩壬寅以吏部尚書矦

君集為當彌道行軍大總管甲辰以右領軍大將

軍執失思力為白蘭道左武衛將軍牛進達為闊

水道左領軍將軍劉簡為洮河道行軍總管督步

騎五萬擊之吐蕃攻城十餘日進達為先鋒九月

辛亥掩其不備敗吐蕃於松州城下斬首千餘級

弄讃懼引兵退遣使謝罪因復請㛰上許之

十四年冬閏十月丙辰吐蕃贊普遣其相禄東贊

獻金五千兩及珍玩數百以請昬上許以文成公

主妻之

十五年春正月甲戌以吐蕃禄東賛為右衛大將

軍上嘉禄東贊善應對以琅邪公主外孫段氏妻

之辭曰臣國中自有婦父母所聘不可棄也且贊

普未得謁公主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賢之然欲撫

以厚恩竟不從其志丁丑命禮部尚書江夏王道

宗持節送文成公主于吐蕃贊普大喜見道宗盡

子壻禮慕中國衣服儀衛之美為公主别築城郭

宫室而處之自服䊵綺以見公主其國人皆以赭

塗靣公主惡之贊普下令禁之亦漸革其猜暴之

性遣子弟入國學受詩書

二十三年土以吐蕃贊普弄讃為駙馬都尉封西

海郡王贊普致書于長孫無忌等云天子初即位

臣下有不忠者當勒兵赴國討除之

髙宗永徽元年夏五月壬戌吐蕃贊普弄讃卒其

嫡子早死立其孫為贊普贊普㓜弱政事皆決於

國相禄東贊禄東贊性明達嚴重行兵有法吐蕃

所以彊大威服氐羌皆其謀也

顯慶三年冬十月庚申吐蕃贊普來請㛰

五年八月吐蕃禄東贊遣其子起政將兵擊吐谷

渾以吐谷渾内附故也

龍朔三年夏五月吐蕃與吐谷渾互相攻各遣使

上表論曲直更來求援上皆不許吐谷渾之臣素

和貴有罪逃奔吐蕃具言吐谷渾虛實吐蕃發兵

擊吐谷渾大破之吐谷渾可汗曷鉢與𢎞化公主

帥數千帳棄國走依凉州請徙居内地上以凉州

都督鄭仁泰為清海道行軍大總管帥右武衛將

軍獨孤卿雲辛文陵等分屯凉鄯二州以備吐蕃

六月戊申又以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集大

使節度諸軍為吐谷渾之援吐蕃禄東贊屯清海

遣使者論仲琮入見表陳吐谷渾之罪且請和親

上不許遣左衛郎將劉文祥使于吐蕃降璽書責

讓之

麟徳二年春二月丁卯吐蕃遣使入見請復與吐

谷渾和親仍求赤水地畜牧上不許

咸享元年夏四月吐蕃䧟西域十八州又與于闐

襲龜茲撥換城䧟之罷龜兹于闐焉耆踈勒四鎮

辛亥以右衛大將軍薛仁貴為邏娑道行軍大總

管左衛員外大將軍阿史那道真左衛將軍郭待

封副之以討吐蕃且援送吐谷渾還故地  秋

八月郭待封先與薛仁貴並列及征吐蕃耻居其

下仁貴所言待封多違之軍至大非川將趣烏海

仁貴曰烏海險逺車行甚難輜重自隨難以趨利

宜留二萬人為两柵於大非嶺上輜重悉置柵内

吾屬帥輕銳倍道兼行掩其未備破之必矣仁貴

帥所部前行擊吐蕃於河口大破之斬獲甚衆進

屯烏海以俟待封待封不用仁貴策將輜重徐進

未至烏海遇吐蕃二十餘萬待封軍大敗還走悉

棄輜重仁貴退屯大非川吐蕃相論欽陵將兵四

十餘萬就擊之唐兵大敗死傷略盡仁貴待封與

阿史那道真並脫身免與欽陵約和而還敇大司

憲樂彦瑋即軍中按其敗狀械送京師三人皆免

死除名欽陵禄東贊之子也與弟贊婆悉多于勃

論皆有才略禄東贊卒欽陵代之秉政三弟將兵

居外鄰國畏之  閏九月甲寅以左相姜恪為

凉州道行軍大總管以禦吐蕃

三年夏四月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貢上問以吐

蕃風俗對曰吐蕃地薄氣寒風俗朴魯然法令嚴

整上下一心議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

斯所以能持久也上詰以吞滅吐谷渾敗薛仁貴

冦逼凉州事對曰臣受命貢獻而已軍旅之事非

所聞也上厚賜而遣之癸未遣都水使者黄仁素

使于吐蕃

上元二年春正月辛未吐蕃遣其大臣論吐渾彌

來請和且請與吐谷渾復修隣好上不許

儀鳳元年春閏三月吐蕃冦鄯廓河芳等州敇左

監門衛中郎將令狐智通發興鳳等州兵以禦之

己夘詔以吐蕃犯塞停封中獄乙酉以洛州牧周

王顯為洮州道行軍元帥將工部尚書劉審禮等

十二總管并州大都督相王輪為凉州道行軍元

帥將左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等以討吐蕃二王皆

不行  秋八月乙未吐蕃冦疊州

二年夏五月吐蕃冦扶州之臨河鎮擒鎮將杜孝

昇令齎書說松州都督武居寂使降孝昇固執不

從吐蕃軍還捨孝昇而去孝昇復帥餘衆拒守詔

以孝昇為遊擊將軍  冬十二月乙邜詔大發

兵討吐蕃

三年秋七月李敬𤣥奏破吐蕃於龍支  九月

丙寅李敬𤣥將兵十八萬與吐蕃將論欽陵戰於

青海之上兵敗工部尚書左衛大將軍彭城僖公

劉審禮為吐蕃所虜時審禮將前軍深入頓于濠

所為虜所攻敬𤣥懦怯按兵不救聞審禮戰沒狼

狽還走頓于承風嶺阻泥溝以自固虜屯兵髙崗

以壓之左領軍員外將軍黒齒常之夜帥敢死之

士五百人襲擊虜營虜衆潰亂其將䟦地設引兵

遁去敬𤣥乃收餘衆還鄯州審禮諸子自縛詣闕

請入吐蕃贖其父敇聽次子易從詣吐蕃省之比

至審禮已病卒易從晝夜號哭不絶聲吐蕃哀之

還其尸易從徒跣負之以歸上嘉黒齒常之之功

擢拜左武衛將軍充河源軍副使李敬𤣥之西征

也監察御史原武婁師徳應猛士詔從軍及敗敇

師徳收集散亡軍乃復振因命使于吐蕃吐蕃將

論贊婆迎之赤嶺師徳宣導上意諭以禍福贊婆

甚恱爲之數年不犯邊師徳遷殿中侍御史充河

源軍司馬兼知營田事上以吐蕃爲憂悉召侍臣

謀之或欲和親以息民或欲嚴設守備俟公私富

實而討之或欲亟發兵擊之議竟不决賜食而遣

之太學生宋城魏元忠上封事言禦吐蕃之策以

爲理國之要在文與武今言文者則以辭華爲首

而不及經綸言武者則以騎射爲先而不知方略

是皆何益於理亂哉故陸機著辨亡之論無救河

梁之敗飬由基射穿七札不濟鄢陵之師此已然

之明効也古語有之人無常俗政有理亂兵無彊

弱將有巧拙故選將當以智略為本勇力為末今

朝廷用人類取將門子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

豈足當閫外之任李左車陳湯吕䝉孟觀皆出貧

賤而立殊功未聞其家代為將也夫賞罰者軍國

之切務茍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堯舜不能以致

理議者皆云近日征伐虗有賞格而無事實蓋由

小才之吏不知大體徒惜勲庸恐虛倉庫不知士

不用命所損幾何黔首雖微不可欺罔豈得懸不

信之令設虚賞之科而望其立功乎自蘇定方征

遼東李勣破平壌賞絶不行勲仍淹滯不聞斬一

臺郎戮一令史以謝勲人大非川之敗薛仁貴郭

待封等不即重誅曏使早誅仁貴等則自餘諸將

豈敢失利於後哉臣恐吐蕃之平非旦夕可冀也

又出師之要全資馬力臣請開畜馬之禁使百姓

皆得畜馬若官軍大舉委州縣長吏以官錢增價

市之則皆為官有彼胡虜恃馬力以為彊若聽人

間市而畜之乃是損彼之彊為中國之利也先是

禁百姓畜馬故元忠言之上善其言召見令直中

書省仗内供奉

調露元年春二月壬戌吐蕃贊普卒子器弩悉弄

立生八年矣時器弩悉弄與其舅麴薩若詣羊同

發兵有弟生六年在論欽陵軍中國人畏欽陵之

彊欲立之欽陵不可與薩若共立器弩悉弄上聞

贊普卒嗣主未定命裴行儉乗間圖之行儉曰欽

陵為政大臣輯睦未可圖也乃止  冬十月癸

亥吐蕃文成公主遣其大臣論塞調傍來告喪并

請和親上遣郎將宋令文詣吐蕃㑹贊普之葬

永隆元年秋七月吐蕃冦河源左武衛將軍黒齒

常之擊却之擢常之為河源軍經略大使常之以

河源衝要欲加兵戍之而轉輸險逺乃廣置烽戍

七十餘所開屯田五千餘頃嵗收五百餘萬石由

是戰守有備焉先是劒南募兵於茂州西南築安

戎城以㫁吐蕃通蠻之路吐蕃以先羌為鄉導攻

䧟其城以兵據之由是西洱諸蠻皆降于吐蕃吐

蕃盡據羊同党項及諸羌之地東接凉松茂嶲等

州南隣天笁西䧟龜茲踈勒等四鎮北抵突厥地

方萬餘里諸胡之盛莫與為比  冬十月丙午

文成公主薨于吐蕃

開耀元年夏五月己丑河源道經略大使黒齒常

之將兵擊吐蕃論贊婆於艮非川破之收其糧畜

而還常之在軍七年吐蕃深畏之不敢犯邊

永淳元年秋七月吐蕃將論欽陵冦拓松翼等州

詔左驍衛郎將李孝逸右衛郎將衛蒲山發秦渭

等州兵分道禦之  冬十月吐蕃入冦河源軍

軍使婁師徳將兵擊之於白水澗八戰八㨗上以

師徳為比部員外郎左驍衛郎將河源軍經略副

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辭也

則天皇后垂拱元年冬十一月癸卯命天官尚書

韋待價為燕然道行軍大總管以討吐蕃

三年冬十一月太后欲遣韋待價將兵擊吐蕃鳳

閣侍郎韋方質奏請如舊制遣御史監軍太后曰

古者明君遣將閫外之事悉以委之比聞御史監

軍軍中事無大小皆湏承禀以下制上非令典也

且何以責其有功遂罷之

永昌元年夏五月丙辰命文昌右相韋待價為安

息道行軍大總管擊吐蕃 韋待價軍至寅識迦

河與吐蕃戰大敗㑹大雪糧運不繼待價既無將

領之才狼狽失據士卒凍餒死亡甚衆乃引軍還

太后大怒丙子待價除名流繡州斬副大總管安

西大都護閻温古安西副都護唐休璟收其餘衆

撫安西土太后以休璟為西州都督

天授二年夏五月以岑長倩為武威道行軍大總

管擊吐蕃中道召還軍竟不出

長夀元年春二月己亥吐蕃党項部落萬餘人内

附分置十州  夏五月吐蕃酋長曷蘇帥部落

請内附以右玉鈐衛將軍張𤣥遇為安撫使將精

卒二萬迎之六月軍至大渡水西曷蘇事洩為國

人所擒别部酋長昝捶帥羌蠻八千餘人内附𤣥

遇以其部落置萊川州而還 初新豐王孝傑從

劉審禮擊吐蕃為副總管與審禮皆沒於吐蕃賛

普見孝傑泣曰貌類吾父厚禮之後竟得歸累遷

右鷹揚衛將軍孝傑久在吐蕃知其虚實㑹西州

都督唐休璟請復取龜兹于闐踈勒碎葉四鎮敇

以孝傑為武威軍總管與左武衛大將軍阿史那

忠節將兵擊吐蕃冬十月丙戌大破吐蕃復取四

鎮置安西都䕶於龜茲發兵戍之

延載元年春二月武威道總管王孝傑破吐蕃㪍

論贊刃突厥可汗俀子等於冷泉及大嶺各三萬

餘人碎葉鎮守使韓思忠破泥熟俟斤等萬餘人

天𠕋萬嵗元年秋七月辛酉吐蕃冦臨洮以王孝

傑為肅邊道行軍大總管以討之

萬嵗通天元年春正月甲寅以婁師德為肅邊道

行軍副總管擊吐蕃  三月壬寅王孝傑婁師

徳與吐蕃將論欽陵贊婆戰於素羅汗山唐兵大

敗孝傑坐免為庶人師徳貶原州員外司馬師徳

因署移牒驚曰官爵盡無邪既而曰亦善亦善不

復介意  秋九月吐蕃復遣使請和親太后遣

右武衛胄曹參軍貴鄉郭元振往察其宜吐蕃將

論欽陵請罷安西四鎮戍兵并求分十姓突厥之

地元振曰四鎮十姓與吐蕃種類本殊今請罷唐

兵豈非有兼并之志乎欽陵曰吐蕃茍貪土地欲

為邊患則東侵甘凉豈肯規利於萬里之外邪乃

遣使者隨元振入請之朝廷疑未决元振上䟽以

為欽陵求罷兵割地此乃利害之機誠不可輕舉

措也今若直拒其善意則為邊患必深四鎮之利

逺甘凉之害近不可不深圖也宜以計緩之使其

和望未絶則善矣彼四鎮十姓吐蕃之所甚欲也

而青海吐谷渾亦國家之要地也今報之宜曰四

鎮十姓之地本無用於中國所以遣兵戍之欲以

鎮撫西域分吐蕃之勢使不得併力東侵也今若

果無東侵之志當歸我吐谷渾諸部及青海故地

則五俟斤部亦當以歸吐蕃如此則足以塞欽陵

之口而亦未與之絶也若欽陵小有乖違則曲在

彼矣且四鎮十姓欵附歲久今未察其情之向背

事之利害遥割而棄之恐傷諸國之心非所以御

四夷也太后從之元振又上言吐蕃百姓疲於徭

戍早願和親欽陵利於統兵專制獨不欲歸欵若

國家嵗發和親使而欽陵常不從命則彼國之人

怨欽陵日深望國恩日甚設欲大舉其徒固亦難

矣斯亦離間之漸可使其上下猜阻禍亂内興矣

太后深然之元振名震以字行

聖曆二年 初吐蕃贊普器弩悉弄尚㓜論欽陵

兄弟用事皆有勇略諸胡畏之欽陵居中秉政諸

弟握兵分據方面贊婆常居東邊為中國患者三

十餘年器弩悉弄浸長陰與大臣論巖謀誅之㑹

欽陵出外贊普詐云出畋集兵執欽陵親黨二千

餘人殺之遣使召欽陵兄弟欽陵等舉兵不受命

贊普將兵討之欽陵兵潰自殺夏四月贊婆帥所

部千餘人來降太后命右武衛鎧曹參軍郭元振

與河源軍大使夫䝉令卿將騎迎之以贊婆為將

迎歸徳王欽陵子弓仁以所統吐谷渾七千帳來

降拜左玉鈐衛將軍酒泉郡公  冬十月丁亥

論贊婆至都太后寵待賞賜甚厚以為右衛大將

軍使將其衆守洪源谷

久視元年秋閏七月丁酉吐蕃將麴莽布支冦凉

州圍昌松隴右諸軍大使唐休璟與戰於洪源谷

麴莽布支兵甲鮮華休璟謂諸將曰諸論既死麴

莽布支新為將不習軍事諸貴臣子弟皆從之望

之雖如精銳實易與耳請為諸君破之乃被甲先

䧟陳六戰皆㨗吐蕃大奔斬首二千五百級獲二

禆將而還 庚戌以魏元忠為隴右諸軍大使擊

吐蕃

長安二年秋九月己卯吐蕃遣其臣論彌薩來求

和 癸未宴論彌薩於麟徳殿時凉州都督唐休

璟入朝亦預宴彌薩屢窺之太后問其故對曰洪

源之戰此將軍猛厲無敵故欲識之太后擢休璟

爲右武威金吾二衛大將軍休璟練習邊事自碣

石以西踰四鎮綿亘萬里山川要害皆能記之

冬十月戊申吐蕃贊普將萬餘人冦茂州都督陳

大慈與之四戰皆破之斬首千餘級

三年夏四月吐蕃遣使獻馬千匹金二千兩以求

昬 吐蕃南境諸部皆叛贊普器弩悉弄自將擊

之卒於軍中諸子爭立久之國人立其子棄𨽻蹜

贊為贊普生七年矣

中宗景龍元年春三月庚子吐蕃遣其大臣悉蕭

熱入貢  夏四月辛巳以上所養雍王守禮女

金城公主妻吐蕃贊普

三年冬十一月乙亥吐蕃贊普遣其大臣尚贊咄

等千餘人迎金城公主

睿宗景雲元年春正月上命紀處訥送金城公主

適吐蕃處訥辭又命趙彦昭彦昭亦辭丁丑命左

驍衛大將軍楊矩送之己卯上自送公主至始平

二月癸未還宫公主至吐蕃贊普為之别築城以

居之

𤣥宗開元元年冬十二月甲午吐蕃遣其大臣來

求和

二年夏五月己酉吐蕃相坌達延遺宰相書請先

遣解琬至河源正二國封疆然後結盟琬嘗為朔

方大總管故吐蕃請之前此琬以金紫光禄大夫

致仕復召拜左散騎常侍而遣之又命宰相復坌

達延書招懐之琬上言吐蕃必隂懐叛計請預屯

兵十萬於秦渭等州以備之  六月丙寅吐蕃

使其宰相尚飲藏來獻盟書  秋八月乙亥吐

蕃將坌達延乞力徐帥衆十萬冦臨洮軍蘭州至

于渭源掠取牧馬命薛訥白衣攝左羽林將軍為

隴右防禦使以右驍衛將軍常樂郭知運為副使

與太僕少卿王晙帥兵擊之辛巳大募勇士詣河

隴就訥教習初鄯州都督楊矩以九曲之地與吐

蕃其地肥饒吐蕃就之畜牧因以入冦矩悔懼自

殺  冬十月吐蕃復冦渭原丙辰上下詔欲親

征發兵十餘萬人馬四萬匹 甲子薛訥與吐蕃

戰於武街大破之時太僕少卿隴右羣牧使王晙

帥所部二千人與訥㑹擊吐蕃坌達延將吐蕃十

萬屯大來谷晙選勇士七百衣胡服夜襲之多置

鼓角於其後五里前軍遇敵大呼後人鳴鼓角以

應之虜以為大軍至驚懼自相殺傷死者萬計訥

時在武街去大來谷二十里虜軍塞其中間晙復

夜出兵襲之虜大潰始得與訥軍合同追犇至洮

水復戰於長城堡又敗之前後殺獲數萬人豐安

軍使王海賓戰死乙丑敇罷親征戊辰姚崇盧懐

慎等奏頃者吐蕃以河為境神龍中尚公主遂踰

河築城置獨山九曲两軍去積石三百里又於河

上造橋今吐蕃既叛宜毁橋㧞城從之以王海賔

之子忠嗣為朝散大夫尚輦奉御養之宫中

乙酉命左驍衛郎將慰金城公主吐蕃遣其大臣

宗俄因矛至洮水請和用敵國禮上不許自是連

嵗犯邊

四年春二月吐蕃圍松州 癸酉松州都督孫仁

獻襲擊吐蕃於城下大破之  秋七月吐蕃復

請和上許之

五年秋七月壬寅隴右節度使郭知運大破吐蕃

於九曲

六年冬十一月戊辰吐蕃奉表請和乞舅甥親署

誓文及令彼此宰相皆著名於其上

七年夏六月戊辰吐蕃復遣使請上親署誓文上

不許曰昔嵗誓約已定茍信不由衷亟誓何益

十年秋八月癸未吐蕃圍小勃律王沒謹忙謹忙

求救于北庭節度使張嵩曰勃律唐之西門勃律

亡則西域皆為吐蕃矣嵩乃遣䟽勒副使張思禮

將蕃漢步騎四千人救之晝夜倍道與謹忙合擊

吐蕃大破之斬獲數萬自是累嵗吐蕃不敢犯邊

十五年春正月辛丑凉州都督王君𡙟破吐蕃於

青海之西初吐蕃自恃其彊致書用敵國禮辭指

悖慢上意常怒之張說言於上曰吐蕃無禮誠宜

誅夷但連兵十餘年甘凉河鄯不勝其𡚁雖師屢

㨗所得不償所亡聞其悔過求和願聽其欵服以

紓邊人上曰俟吾與王君㚟議之說退謂源乾曜

曰君㚟勇而無謀常思僥幸若二國和親何以為

功吾言必不用矣及君𡙟入朝果請深入討之去

冬吐蕃大將悉諾邏冦大斗谷進攻甘州焚掠而

去君𡙟度其兵疲勒兵躡其後㑹大雪虜凍死者

甚衆自積石軍西歸君㚟先遣人間道入虜境燒

道旁草悉諾邏至大非川欲休士馬而野草皆盡

馬死過半君𡙟與泰州都督張景順追之及於青

海之西乗冰而度悉諾邏已去破其後軍獲其輜

重羊馬萬計而還君㚟以功遷左羽林大將軍拜

其父夀為少府監致仕上由是益事邊功  秋

九月丙子吐蕃大將悉諾邏㳟禄及燭龍莽布支

攻䧟𤓰州執刺史田元獻及河西節度使王君𡙟

之父進攻玉門軍縱所虜俘使歸凉州謂君𡙟曰

將軍常以忠勇許國何不一戰君𡙟登城西望而

泣竟不敢出兵莽布支别攻常樂縣縣令賈師順

帥衆拒守及𤓰州䧟悉諾邏悉兵會攻之旬餘日

吐蕃力盡不能克使人說降之不從吐蕃曰明府

既不降宜斂城中財相贈吾當退師順請脱士卒

衣悉諾邏知無財乃引去毁𤓰州城師順遽開門

收器械修守備虜果復遣精騎還視城中知有備

乃去師順岐州人也  閏月庚子吐蕃贊普與

突騎施蘇禄圍安西城安西副大都䕶趙頥貞擊

破之 王君𡙟帥精騎邀吐蕃使者於肅州還至

甘州南鞏筆驛回紇司馬䕶輸伏兵突起殺君𡙟

辛巳以左金吾衛大將軍信安王禕為朔方節度

等副大使禕恪之孫也以朔方節度使蕭嵩為河

西節度等副大使時王君㚟新敗河隴震駭嵩引

刑部員外郎裴寛為判官與君𡙟判官牛僊客俱

掌軍政人心浸安寛漼之從弟也僊客本鶉觚小

吏以才幹軍功累遷至河西節度判官為君𡙟腹

心嵩又奏以建康軍使河北張守珪為𤓰州刺史

帥餘衆築故城板榦裁立吐蕃猝至城中相顧失

色莫有鬭志守珪曰彼衆我寡又瘡痍之餘不可

以矢刃相持當以竒計取勝乃於城上置酒作樂

虜疑其有備不敢攻而退守珪縱兵擊之虜敗走

守珪乃修復城市收合流散皆復舊業朝廷嘉其

功以𤓰州為都督府以守珪爲都督悉諾邏威名

甚盛蕭嵩縱反間於吐蕃云與中國通謀贊普召

而誅之吐蕃由是少衰  冬十二月戊寅制以

吐蕃為邊患令隴右道及諸軍團兵五萬六千人

河西道及諸軍團兵四萬人又徵闗中兵萬人集

臨洮朔方兵二萬人集㑹州防秋至冬初無冦而

罷伺虜入冦互出兵腹背擊之

十六年秋七月吐蕃大將悉末朗冦𤓰州都督張

守珪擊走之乙巳河西節度使蕭嵩隴右節度使

張忠亮大破吐蕃於渇波谷忠亮追之抜其大莫

門城擒獲甚衆焚其駱駝橋而還  八月辛夘

右金吾將軍杜賔客破吐蕃于祁連城下時吐蕃

復入冦蕭嵩遣賔客將彊弩四千擊之戰自辰至

暮吐蕃大潰獲其大將一人虜散走投山哭聲四

十七年春三月𤓰州都督張守珪沙州刺史賈思

順擊吐蕃大同軍大破之  甲寅朔方節度使

信安王禕攻吐蕃石堡城抜之初吐蕃䧟石堡城

留兵據之侵擾河右上命禕與河西隴右同議攻

取諸將咸以為石堡據險而道逺攻之不克將無

以自還且宜按兵觀舋禕不聽引兵深入急攻抜

之仍分兵據守要害令虜不得前自是可龍諸軍

遊奕拓境千餘里上聞大恱更命石堡城曰振武

十八年夏五月吐蕃遣使致書於境上求和

秋九月吐蕃兵數敗而懼乃求和親忠王友皇甫

惟明因奏事從容言和親之利上曰贊普嘗遺吾

書悖慢此何可捨對曰贊普當開元之初年尚㓜

稺安能為此書殆邊將詐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

夫邊境有事則將吏得以因縁盗匿官物妄述功

狀以取勲爵此皆姦臣之利非國家之福也兵連

不解日費千金河西隴右由兹困敝陛下誠命一

使徃視公主因與贊普靣相約結使之稽顙稱臣

永息邊患豈非御夷狄之長䇿乎上恱命惟明與

内侍張元方使于吐蕃贊普大喜悉出貞觀以來

所得敇書以示惟明冬十月遣其大臣論名悉獵

隨惟明入貢表稱甥世尚公主義同一家中間張

𤣥表等先興兵㓂鈔遂使二境交惡甥深識尊卑

安敢失禮正爲邉將交構致獲罪於舅屢遣使者

入朝皆爲邊將所遏今䝉逺降使臣來視公主甥

不勝喜荷儻使復修舊好死無所恨自是吐蕃復

欵附

十九年春正月辛未遣鴻臚卿崔琳使于吐蕃琳

神慶之子也吐蕃使者稱公主求毛詩春秋禮記

正字于休烈上䟽以為東平王漢之懿親求史記

諸子漢猶不與况吐蕃國之㓂讎今資之以書使

知用兵權略愈生變詐非中國之利也事下中書

門下議之裴光庭等奏吐蕃聾昩頑嚚乆叛新服

因其有請賜以詩書庻使之漸陶聲教化流無外

休烈徒知書有權畧變詐之語不知忠信禮義皆

從書出也上曰善遂與之休烈志寜之𤣥孫也

秋九月辛未吐蕃遣其相論尚它硉入見

二十一年春二月丁酉金城公主請立碑於赤嶺

以分唐與吐蕃之境許之

   突厥叛唐

唐髙宗麟徳元年春正月甲子改雲中都護府為

單于大都護府以殷王旭輪為單于大都護初李

靖破突厥遷三百帳于雲中城阿史徳氏為其長

至是部落漸衆阿史徳氏詣闕請如胡法立親王

為可汗以統之上召見謂曰今之可汗古之單于

也故更為單于都護府而使殷王遥領之

調露元年冬十月單于大都護府突厥阿史徳温

傳奉職二部俱反立阿史那泥熟匐為可汗二十

四州酋長皆叛應之衆數十萬遣鴻臚卿單于大

都護府長史蕭嗣業左領軍衛將軍花大智右千

牛衛將軍李景嘉等將兵討之嗣業等先戰屢捷

因不設備㑹大雪突厥夜襲其營嗣業狼狽拔營

走衆遂大亂為虜所敗死者不可勝數大智景嘉

引步兵且行且戰得入單于都護府嗣業減死流

桂州大智景嘉並免官突厥冦定州刺史霍王元

軌命開門偃旗虜疑有伏懼而宵遁州人李嘉運

與虜通謀事洩上令元軌窮其黨與元軌曰彊冦

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繫是驅之使叛也乃獨

殺嘉運餘無所問因自劾違制上覽表大喜謂使

者曰朕亦悔之向無王失定州矣自是朝廷有大

事上多密敕問之壬子遣左金吾衞將軍曹懷舜

屯井陘右武衛將軍崔獻屯龍門以備突厥突厥

扇誘奚契丹侵掠營州都督周道務遣戸曹始平

唐休璟將兵擊破之  十一月癸未上宴裴行

儉謂之曰卿有文武兼資今授卿二職乃除禮部

尚書兼檢校右衞大將軍甲辰以行儉為定襄道

行軍大緫管將兵十八萬并西軍檢校豐州都督

程務挺東軍幽州都督李文暕緫三十餘萬以討

突厥並受行儉節度務挺名振之子也

永隆元年春三月裴行儉大破突厥於黒山擒其

酋長奉職可汗泥熟匐為其下所殺以其首來降

初行儉行至朔川謂其下曰用兵之道撫士貴誠

制敵尚詐前日蕭嗣業糧運為突厥所掠士卒凍

餒故敗今突厥必復為此謀宜有以詐之乃詐為

糧車三百乗毎車伏壯士五人各持陌刀勁弩以

羸兵數百為之援且伏精兵於險要以待之虜果

至羸兵棄車散走虜驅車就水草解鞍牧馬欲取

糧壯士自車中躍出擊之虜驚走復為伏兵所邀

殺獲殆盡自是糧運行者虜莫敢近軍至單于府

北抵暮下營掘塹已周行儉遽命移就髙岡諸將

皆言士卒已安堵不可復動行儉不從趣使移是

夜風雨暴至前所營地水深丈餘諸將驚服問其

故行儉笑曰自今但從我命不必問其所由知也

奉職既就擒餘黨走保狼山詔户部尚書崔知悌

馳傳詣定㐮宣慰將士且區處餘冦行儉引軍還

秋七月突厥餘衆圍雲州代州都督竇懷悊右領

軍中郎將程務挺將兵擊破之

開耀元年春正月突厥冦原慶等州乙亥遣右衛

將軍李知十等將兵屯涇慶二州以備突厥 裴

行儉軍既還突厥阿史那伏念復自立為可汗與

阿史德温傳連兵為冦癸巳以行儉為定襄道大

緫管以右武衛將軍曹懷舜幽州都督李文暕為

副將兵討之  三月曹懷舜與禆將竇義昭將

前軍擊突厥或告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徳温傳在

累沙北左右纔二十騎以下可徑往取也懷舜等

信之留老弱於瓠盧泊帥輕銳倍道進至黒沙無

所見人馬疲頓乃引兵還㑹薛延陁部落欲西詣

伏念遇懷舜軍因請降懷舜等引兵徐還至長城

北遇温傳小戰各引去至横水遇伏念懐舜義昭

與李文暕及禆將劉敬同四軍合為方陳且戰且

行經一日伏念乗便風擊之軍中擾亂懷舜等棄

軍走軍遂大敗死者不可勝數懷舜等收散卒斂

金帛以賂伏念與之約和殺牛為盟伏念北去懐

舜等乃得還夏五月丙戌懷舜免死流嶺南

秋閏七月裴行儉軍於代州之陘口多縱反間由

是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徳温傳浸相猜貳伏念留

妻子輜重於金牙山以輕騎襲曹懷舜行儉遣禆

將何迦密自通漠道程務挺自石地道掩取之伏

念與曹懷舜等約和而還比至金牙山失其妻子

輜重士卒多疾疫乃引兵北走保細沙行儉又使

副緫管劉敬同程務挺等將單于府兵追躡之伏

念請執温傳以自效然尚猶豫又自恃道逺唐兵

必不能至不復設備敬同等軍到伏念狼狽不能

整其衆遂執温傳從間道詣行儉降候騎告以煙

塵漲天而至將士皆震恐行儉曰此乃伏念執温

傳來降非他盗也然受降如受敵不可無備乃命

嚴備遣單于使迎前勞之少選伏念果帥酋長縛

温傳詣軍門請罪行儉盡平突厥餘黨以伏念温

傳歸京師  冬十月壬戌裴行儉等獻定襄之

俘乙丑改元丙寅斬阿史那伏念阿史徳温傳等

五十四人於都市初行儉許伏念以不死故降裴

炎疾行儉之功奏言伏念為副將張䖍朂程務挺

所逼又迴紇等自磧北南向逼之窮窘而降耳遂

誅之行儉歎曰渾濬爭功古今所耻但恐殺降無

復來者因稱疾不出

永淳元年突厥餘黨阿史那骨篤禄阿史徳元珍

等招集亡散據黒沙城反入冦并州及單于府之

北境殺嵐州刺史王徳茂右領軍衛將軍檢校代

州都督薛仁貴將兵擊元珍於雲州虜問唐大將

爲誰應之曰薛仁貴虜曰吾聞仁貴流象州死乆

矣何以紿我仁貴免胄示之面虜相顧失色下馬

列拜稍稍引去仁貴因奮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

捕虜二萬餘人

𢎞道元年春二月庚午突厥冦定州刺史霍王元

軌擊却之乙亥復寇媯州三月庚寅阿史那骨篤

禄阿史徳元珍圍單于都護府執司馬張行師殺

之遣勝州都督王本立夏州都督李崇義將兵分

道救之  夏五月乙巳突厥阿史那骨篤禄等

冦蔚州殺刺史李思儉豐州都督崔智辯將兵邀

之於朝那山北兵敗為虜所擒朝議欲廢豐州遷

其百姓於靈夏豊州司馬唐休璟上言以為豊州

阻河為固居賊衝要自秦漢已來列為郡縣土宜

耕牧隋季喪亂遷百姓於寧慶二州致胡虜深侵

以靈夏為邊境貞觀之末募人實之西北始安今

廢之則河濵之地復為賊有靈夏等州人不安業

非國家之利也乃止  六月突厥别部寇掠嵐

州偏將楊𤣥基擊走之  冬十一月戊戌以右

武衛將軍程務挺為單于道安撫大使招討阿史

那骨篤禄等

則天皇后光宅元年秋七月突厥阿史那骨篤禄

等冦朔州  九月以左武衛大將軍程務挺爲

單于道安撫大使以備突厥

垂拱元年春二月突厥阿史那骨篤祿等數冦邊

以左玉鈐衛中郎將淳于處平爲陽曲道行軍緫

管擊之  夏四月癸未突厥冦代州淳于處平

引兵救之至忻州爲突厥所敗死者五千餘人

二年秋九月突厥入冦左鷹揚衛大將軍黒齒常

之拒之至兩井遇突厥三千餘人見唐兵皆下馬

擐甲常之以二百餘騎衝之皆棄甲走日暮突厥

太至常之令營中然火東南又有火起虜疑有兵

相應遂夜遁

三年春二月丙辰突厥骨篤禄等冦昌平命左鷹

揚大將軍黒齒常之帥諸軍討之  秋七月突

厥骨篤禄元珍冦朔州遣燕然道大緫管黒齒常

之擊之以右鷹揚大將軍李多祚為之副大破突

厥於黃花堆追奔四十餘里突厥皆散走磧北多

祚世為靺鞨酋長以軍功得入宿衛黒齒常之每

得賞賜皆分將士有善馬為軍士所損官屬請笞

之常之曰柰何以私馬笞官兵乎卒不問  冬

十月庚子右監門衛中郎將㸑寶璧與突厥骨篤

禄元珍戰全軍皆沒寶璧輕騎遁歸寶璧見黒齒

常之有功表請窮追餘冦詔與常之計議遥爲聲

援寶璧欲専其功不待常之引精兵萬三千人先

行出塞二千餘里掩擊其部落既至又先遣人告

之使得嚴備與戰遂敗太后誅寶璧改骨篤禄曰

不卒禄

永昌元年夏五月己巳以僧懐義爲新平軍大緫

管北討突厥行至紫河不見虜於單于臺刻石紀

功而還  秋九月壬子以僧懷義爲新平道行

軍大緫管將兵二十萬以討突厥骨篤禄

延載元年春正月突厥可汗骨篤禄卒其子㓜弟

黙啜自立爲可汗臘月甲戌黙啜寇靈州  二

月庚午以僧懷義為代北道行軍大緫管以討黙

啜  三月甲申以鳳閣舍人蘇味道為鳯閣侍

郎同平章事李昭徳檢校内史更以僧懐義為朔

方道行軍大緫管以李昭德為長史蘇味道為司

馬帥契苾明曹仁師沙吒忠義等十八將軍以討

黙啜未行虜退而止昭徳嘗與懷義議事失其㫖

懐義撻之昭德惶懼請罪

天冊萬嵗元年正月丙午以王孝傑為朔方道行

軍緫管擊突厥  冬十月突厥黙啜遣使請降

太后喜冊授左衞大將軍歸國公

萬嵗通天元年秋九月丁巳突厥冦凉州執都督

許欽明欽明紹之曽孫也時出按部突厥數萬奄

至城下欽明拒戰為所虜突厥黙啜請為太后子

并為其女求昬悉歸河西降戸帥其部衆為國討

契丹太后遣豹韜衞大將軍閻知㣲左衛郎將攝

司賓卿田歸道册授黙啜左衛大將軍遷善可汗

知微立徳之孫歸道仁㑹之子也冬十月辛卯契

丹李盡忠卒孫萬榮代領其衆突厥黙啜乗間襲

松漠虜盡忠萬榮妻子而去太后進拜黙啜為頡

跌利施大單于立功報國可汗

神功元年春正月突厥黙啜冦靈州以許欽明自

隨欽明至城下大呼求美醤梁米及墨意欲城中

選良將引精兵夜襲虜營而城中無諭其意者

癸亥突厥黙啜寇勝州平狄軍副使安道買擊破

之  三月閻知微田歸道同使突厥冊黙啜為

可汗知㣲中道遇黙啜使者輒與之緋袍銀帯且

上言虜使至都宜大為供張歸道上言突厥背誕

積年今方悔過宜待聖恩寛宥今知微擅與之袍

帯使朝廷無以復加宜令反初服以俟朝恩又小

虜使臣不足大為供張太后然之知微見黙啜舞

蹈吮其靴鼻歸道長揖不拜黙啜囚歸道將殺之

歸道辭色不撓責其無厭為陳禍福阿波達于元

珍曰大國使者不可殺也黙啜怒稍解但拘留不

遣初咸亨中突厥有降者皆處之豊勝靈夏朔代

六州至是黙啜求六州降户及單于都護府之地

并榖種繒帛農噐鐡太后不許黙啜怒言辭悖慢

姚璹楊再思以契丹未平請依黙啜所求給之麟

臺少監知鳳閣侍郎贊皇李嶠曰戎狄貪而無信

此所謂借冦兵資盗糧也不如治兵以備之璹再

思固請與之乃悉驅六州降戸數千帳以與黙啜

并給穀種四萬斛雜綵五萬段農噐三千事鐡數

萬斤并許其昬黙啜由是益彊田歸道始得還與

閻知微爭論於太后前歸道以為黙啜必負約不

可恃和親宜為之備知微以為和親必可保

冬閏十月甲寅以幽州都督狄仁傑為鸞臺侍郎

同平章事仁傑上䟽以為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

略之外故東拒滄海西阻流沙北橫大漠南阻五

嶺此天所以限夷狄而隔中外也自典籍所記聲

教所及三代不能至者國家盡兼之矣詩人矜薄

伐於太原美化行於江漢則三代之逺裔皆國家

之域中也若乃用武荒外邀功絶域竭府庫之實

以爭不毛之地得其人不足増賦獲其土不可耕

織茍求冠帯逺夷之稱不務固本安人之術此秦

皇漢武之所行非五帝三王之事業也始皇窮兵

極武務求廣地死者如麻致天下潰叛漢武征伐

四夷百姓困窮盗賊蜂起末年悔悟息征罷役故

能為天所祐近者國家頻嵗出師所費滋廣西戍

四鎮東戍安東調發日加百姓虚𡚁今闗東飢饉

蜀漢逃亡江淮已南徴求不息人不復業相率為

盗本根一揺憂患不淺其所以然者皆以爭蠻貊

不毛之地乖子養蒼生之道也昔漢元納賈捐之

之謀而罷朱崖郡宣帝用魏相之䇿而棄車師之

田豈不欲慕尚虛名蓋憚勞人力也近貞觀年中

克平九姓立李思摩為可汗使統諸部者蓋以夷

狄叛則伐之降則撫之得推亡固存之義無逺戍

勞人之役此近日之令典經邉之故事也竊謂宜

立阿史那斛瑟羅為可汗委之四鎮繼髙氏絶國

使守安東省軍費於逺方并甲兵於塞上使夷狄

無侵侮之患則可矣何必窮其窟穴與螻蟻校長

短哉但當敕邊兵謹守備逺斥候聚資糧待其自

致然後擊之以逸待勞則戰士力倍以主禦客則

我得其便堅壁清野則冦無所得自然賊深入則

有顚躓之慮淺入必無虜獲之益如此數年可使

二虜不撃而服矣事雖不行識者是之

聖曆元年夏六月甲午命淮陽王武延秀入突厥

納黙啜女為妃豹韜衛大將軍閻知微攝春官尚

書右武衛郎將楊齊莊攝司賔卿齎金帛巨億以

送之延秀承嗣之子也鳳閣舍人襄陽張柬之諌

曰自古未有中國親王娶夷狄女者由是忤㫖出

爲合州刺史  秋八月戊子武延秀至黒沙南

庭突厥黙啜謂閻知微等曰我欲以女嫁李氏安

用武氏兒邪此豈天子之子乎我突厥世受李氏

恩聞李氏盡滅唯兩兒在我今將兵輔立之乃拘

延秀於别所以知微爲南面可汗言欲使之主唐

民也遂發兵襲靜難平狄清夷等軍靜難軍使慕

容𤣥崱以兵五千降之虜勢大振進冦媯檀等州

前從閻知微入突厥者黙啜皆賜之五品三品之

服太后悉奪之黙啜移書數朝廷曰與我蒸榖種

種之不生一也金銀噐皆行濫非眞物二也我與

使者緋紫皆奪之三也繒帛皆踈惡四也我可汗

女當嫁天子兒武氏小姓門戸不敵罔冐為昬五

也我為此起兵欲取河北耳監察御史裴懷古從

閻知微入突厥黙啜欲官之不受囚將殺之逃歸

抵晉陽形容羸瘁突騎譟聚以為間諜欲取其首

以求功有果毅嘗為人所枉懷古按直之大呼曰

裴御史也救之得全至都引見遷祠部貟外郎時

諸州聞突厥入寇方秋爭發民修城衛州刺史太

平敬暉謂僚屬曰吾聞金湯非粟不守柰何捨收

穫而事城郭乎悉罷之使歸田百姓大恱 以司

屬卿武重規為天兵中道大緫管右武衛將軍沙

吒忠義為天兵西道緫管幽州都督下邽張仁愿

為天兵東道緫管將兵三十萬以討突厥黙啜又

以左羽林衛大將軍閻敬容為天兵西道後軍緫

管將兵十五萬為後援癸丑黙啜冦飛狐乙卯䧟

定州殺刺史孫彦髙及吏民數千人  九月改

突厥黙啜為斬啜黙啜使閻知微招諭趙州知微

與虜連手蹋萬嵗樂於城下將軍陳令英在城上

謂曰尚書位任非輕乃為虜蹋歌獨無慙乎知微

微吟曰不得已萬嵗樂戊辰黙啜圍趙州長史唐

般若翻城應之刺史髙叡與妻秦氏仰藥詐死虜

輿之詣黙啜黙啜以金師子帯紫袍示之曰降則

拜官不降則死叡顧其妻妻曰酬報國恩正在今

日遂俱閉目不言經再宿虜知不可屈乃殺之虜

退唐般若族誅贈叡冬官尚書諡曰節叡熲之孫

也 甲戌命太子為河北道元帥以討突厥先是

募人月餘不滿千人及聞太子為帥應募者雲集

未㡬數盈五萬戊寅以狄仁傑為河北道行軍副

元帥右丞宋𤣥爽為長史右臺中丞崔獻為司馬

左臺中丞吉頊為監軍使時太子不行命仁傑知

元帥事太后親送之 癸未突厥黙啜盡殺所掠

趙定等州男女萬餘人自五囘道去所過殺掠不

可勝紀沙吒忠義等但引兵躡之不敢逼狄仁傑

將兵一萬追之無所及黙啜還漠北擁兵四十萬

據地萬里西北諸夷皆附之甚有輕中國之心

冬十月癸卯以狄仁傑為河北道安撫大使時河

北人為突厥所驅逼者虜退懼誅往往亡匿仁傑

上䟽以為朝廷議者皆罪契丹突厥所脅從之人

言其迹雖不同心則無别誠以山東近縁軍機調

發傷重家道悉破或至逃亡重以官典侵漁因事

而起枷杖之下痛切肌膚事廹情危不循禮義愁

苦之地不樂其生有利則歸且圖賖死此乃君子

之媿辱小人之常行也又諸城入偽或待天兵將

士求功皆云攻得臣憂濫賞亦恐非辜以經與賊

同是爲惡地至有汚辱妻子劫掠貨財兵士信知

不仁簪笏未能以免乃是賊平之後爲惡更深且

賊務招𢹂秋毫不犯今之歸正即是平人翻被破

傷豈不悲痛夫人猶水也壅之則爲泉䟽之則爲

川通塞隨流豈有常性今負罪之伍必不在家露

宿草行濳竄山澤赦之則出不赦則狂山東羣盗

縁兹聚結臣以邉塵蹔起不足爲憂中土不安此

爲大事罪之則衆情恐懼恕之則反側自安伏願

曲赦河北諸州一無所問制從之仁傑於是撫慰

百姓得突厥所驅掠者悉𨔛還本貫散糧運以賑

貧乏修郵驛以濟旋師恐諸將及使者妄求供頓

乃自食䟽糲禁其下無得侵擾百姓犯者必斬河

北遂安 突厥黙啜離趙州乃縱閻知微使還太

后命磔於天津橋南使百官共射之既乃咼其肉

剉其骨夷其三族踈親有先未相識而同死者褒

公段瓚志𤣥之子也先没於突厥突厥在趙州瓚

邀楊齊莊與之俱逃齊莊畏怯不敢𤼵瓚先歸太

后賞之齊莊尋至敕河内王武懿宗鞫之懿宗以

為齊莊意懷猶豫遂與閻知微同誅既射之如蝟

氣殜殜未死乃决其腹割心投於地猶趌趌然躍

不止擢田歸道為夏官侍郎甚見親委

二年臘月河南北置武騎團以備突厥  春二

月壬辰以魏元忠檢校并州長史充天兵軍大緫

管以備突厥 是嵗突厥黙啜立其弟咄悉匐為

左廂察骨篤禄子黙矩為右廂察各主兵二萬餘

人其子匐俱為小可汗位在兩察上主處木昆等

十姓兵四萬餘人又號為拓西可汗

乆視元年冬十月辛亥以魏元忠為蕭關道大緫

管以備突厥  十二月甲寅突厥掠隴右諸監

馬萬餘匹而去

長安元年夏五月以魏元忠為靈武道行軍大緫

管以備突厥  秋八月突厥黙啜冦邊命安北

大都䕶相王為天兵道元帥統諸軍擊之未行而

虜退

二年春正月突厥冦鹽夏二州三月庚寅突厥破

石嶺冦并州以雍州長史薛季昶攝右臺大夫充

山東防禦軍大使滄瀛幽易恒定等州諸軍皆受

季昶節度夏四月以幽州刺史張仁愿専知幽平

媯檀防禦仍與季昶相知以拒突厥  秋七月

甲午突厥寇代州  九月壬申突厥寇忻州

三年夏六月辛酉突厥黙啜遣其臣莫賀干來請

以女妻皇太子之子  冬十一月己丑突厥遣

使謝許昬丙申宴於宿羽臺太子預焉

四年突厥黙啜既和親秋八月戊寅始遣淮陽王

武延秀還

中宗神龍元年夏六月壬子以左驍衛大將軍裴

思說充靈武軍大緫管以備突厥

二年冬十二月己卯突厥黙啜冦鳴沙靈武軍大

緫管沙吒忠義與戰軍敗死者六千餘人丁巳突

厥進寇原㑹等州掠隴右牧馬萬餘匹而去免忠

義官

景龍元年春正月庚戌制以突厥黙啜冦邊命内

外官各進平突厥之䇿右補闕盧俌上䟽以為郤

縠恱禮樂敦詩書為晉元帥杜預射不穿札建平

吳之勲是知中權制謀不取一夫之勇如沙吒忠

義驍將之材本不足以當大任又鳴沙之役主將

先逃宜正邦憲賞罰既明敵無不服又邊州刺史

宜精擇其人使之蒐卒乗積資糧來則禦之去則

備之去嵗四方旱災未易興師當理内以及外綏

近以來逺俟倉廩實士卒練然後大舉以討之上

善之  夏五月戊戌以右屯衛大將軍張仁愿

為朔方道大總管以備突厥  冬十月丁丑命

左屯衛將軍張仁愿充朔方道大緫管以擊突厥

比至虜已退追擊大破之

二年春三月丙辰朔方道大緫管張仁愿築三受

降城於河上初朔方軍與突厥以河為境河北有

拂雲祠突厥將入寇必先詣祠祈禱牧馬料兵而

後度河時黙啜悉衆西擊突騎施仁愿請乗虚奪

取漠南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絶其

南寇之路太子少師唐休璟以為兩漢以來皆北

阻大河今築城寇境恐勞人費功終為虜有仁愿

固請不已上竟從之仁愿表留嵗滿鎭兵以助其

功咸陽兵二百餘人逃歸仁愿悉擒之斬於城下

軍中股慄六旬而成以拂雲祠為中城距東西兩

城各四百餘里皆據津要拓地三百餘里於牛頭

朝那山北置𤇺候千八百所以左玉鈴衛將軍論

弓仁為朔方軍前鋒遊奕使戍諾眞水為邏衛自

是突厥不敢度山畋牧朔方無復冦掠減鎭兵數

萬人仁愿建三城不置壅門及備守之具或問之

仁愿曰兵貴進取不利退守冦至此當併力出戰

囘首望城者猶應斬之安用守備生其退恧之心

也其後常元楷為朔方軍緫管始築壅門人以是

重仁愿而輕元楷

睿宗景雲二年春正月癸丑突厥可汗黙啜遣使

請和許之  三月以宋王成噐女為金山公主

許嫁突厥黙啜 御史中丞和逢堯攝鴻臚卿使

于突厥說黙啜曰處密堅昆聞可汗結昬於唐皆

當歸附可汗何不襲唐冠帯使諸胡知之豈不美

哉黙啜許諾明日樸頭衣紫衫南面再拜稱臣遣

其子楊我支及國相隨逄堯入朝十一月戊寅至

京師逄堯以奉使功遷水部侍郎

𤣥宗先天元年春正月乙未上御安福門宴突厥

楊我支以金山公主示之既而㑹上傳位昬竟不

開元元年秋八月丙辰突厥可汗黙啜遣其子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

我支來求昬丁巳許以蜀王女南和縣主妻之

二年春二月乙未突厥可汗黙啜遣其子同俄特

勒及妹夫火抜頡利發石阿失畢將兵圍北庭都

䕶府都䕶郭䖍瓘擊敗之同俄單騎逼城下䖍瓘

伏壯士於道側突起斬之突厥請悉軍中資糧以

贖同俄聞其已死慟哭而去  閏月突厥石阿

失畢既失同俄不敢歸癸未與其妻來奔以為右

衛大將軍封燕北郡王命其妻曰金山公主

夏四月辛巳突厥可汗黙啜復遣使求昬自稱乾

和永清太駙馬天上得果報天男突厥聖天骨咄

禄可汗 突厥可汗黙啜衰老昬虐愈甚壬子葛

邏禄等部落詣凉州降  冬十月己巳突厥可

汗黙啜又遣使求昬上許以來嵗迎公主 突厥

十姓胡禄屋等諸部詣北庭請降命都䕶郭䖍瓘

撫存之  十一月丙申遣左散騎常侍解琬詣

北庭宣慰突厥降者隨便宜區處

三年春正月突厥十姓降者前後萬餘帳髙麗莫

離支文簡十姓之婿也二月與𨁂跌都督思奉等

亦自突厥帥衆來降制皆以河南地處之  三

月胡禄屋酋長支匐忌等入朝上以十姓降者浸

多夏四月庚申以右羽林大將軍薛訥為凉州鎭

大緫管赤水等軍並受節度居凉州左衛大將軍

郭䖍瓘為朔川鎭大緫管和戎等軍並受節度居

并州勒兵以備黙啜黙啜發兵擊葛邏禄胡禄屋

䑕尼施等屢破之敕北庭都䕶湯嘉恵左散騎常

侍解琬等發兵救之五月壬辰敕嘉惠等與葛邏

禄胡禄屋鼠尼施及定邊道大緫管阿史那獻互

相慶援  秋七月壬戌以凉州大緫管薛訥爲

朔方道行軍大緫管太僕卿吕延祚靈州刺史杜

賔客副之以討突厥

四年夏六月癸酉拔曵固斬突厥可汗黙啜首來

獻時黙啜北擊拔曵固大破之於獨樂水恃勝輕

歸不復設僃遇拔曵固迸卒頡質略自栁林突出

斬之時大武軍子將郝靈荃奉使在突厥頡質略

以其首歸之與偕詣闕懸其首於廣街抜曵固回

紇同羅霫僕固五部皆來降置於大武軍北黙啜

之子小可汗立骨咄祿之子闕特勒擊殺之及黙

啜諸子親信略盡立其兄左賢王黙棘連是為毗

伽可汗國人謂之小殺毗伽以國固譲闕特勒闕

特勒不受乃以為左賢王専典兵馬  秋八月

突厥黙啜既死奚契丹拔曵固等諸部皆内附突

騎施蘇禄復自立為可汗突厥部落多離散毗伽

可汗患之乃召黙啜時牙官暾欲谷以為謀主暾

欲谷年七十餘多智略國人信服之突厥降戸處

河曲者聞毗伽立多復叛歸之并州長史王晙上

言此屬徒以其國喪亂故相帥來降若彼安寧必

復叛去今置之河曲此屬桀黠實難制御往往不

受軍州約束興兵剽掠聞其逃者已多與虜聲問

往來通傳委曲乃是畜養此屬使為間諜日月滋

久姦詐逾深窺伺邉隙將成大患虜騎南牧必為

内應來逼軍州表裏受敵雖有韓彭不能取勝矣

願以秋冬之交大集兵衆諭以利害給其資糧徙

之内地二十年外漸變舊俗皆成勁兵雖一時暫

勞然永乆安靖比者守邉將吏及出境使人多為

䛕辭皆非事實或云北虜破滅或云降戸妥帖皆

欲自衒其功非能盡忠狥國願察斯利口勿忘逺

慮議者必曰國家曏時已嘗寘降戸於河曲皆獲

安寧今何所疑此則事同時異不可不察曏者頡

利既亡降者無復異心故得乆安無變今北虜尚

存此屬或畏其威或懷其恵或其親屬豈樂南來

校之彼時固不侔矣以臣愚慮徙之内地上也多

屯士馬大為之備華夷相參人勞費廣次也正如

今日下也願審兹三策擇利而行縱使因徙逃亡

得者皆為唐有若留至河氷恐必有變䟽奏未報

降戸𨁂跌思泰阿悉爛等果叛冬十月甲辰命朔

方大總管薛訥發兵追討之王晙引并州兵西濟

河晝夜兼行追擊叛者破之斬獲三千級先是單

于副都護張知運悉收降戸兵仗令度河而南降

戸怨怒御史中丞姜晦為巡邊使降戸訴無弓矢

不得射獵晦悉還之降戸得之遂叛張知運不設

備與之戰於青剛嶺為虜所擒欲送突厥至綏州

境將軍郭知運以朔方兵邀擊之大破其衆於黒

山呼延谷虜釋張知運而去上以張知運喪師斬

之以狥毗伽可汗既得思泰等欲南入為寇暾欲

谷曰唐主英武民和年豐未有間隙不可動也我

衆新集力尚疲羸且當息養數年始可觀變而舉

毗伽又欲築城并立寺觀暾欲谷曰不可突厥人

徒稀少不及唐家百分之一所以能與為敵者正

以隨逐水草居處無常射獵為業人皆習武彊則

進兵抄掠弱則竄伏山林唐兵雖多無所施用若

築城而居變更舊俗一朝失利必為所滅釋老之

法教人仁弱非用武事勝之術不可崇也毗伽乃

六年春正月辛丑突厥毗伽可汗來請和許之

八年夏六月突厥降戸僕固都督勺磨及𨁂跌部

落散居受降城側朔方大使王晙言其隂引突厥

謀䧟軍城密奏請誅之誘勺磨等宴於受降城伏

兵悉殺之河曲降戸殆盡抜曵固同羅諸部在大

同横野軍之側者聞之皆忷懼秋并州長史天兵

節度大使張說引二十騎持節即其部落慰撫之

因宿其帳下副使李憲以虜情難信馳書止之說

復書曰吾肉非黄羊必不畏食血非野馬必不畏

刺士見危致命此吾效死之秋也拔曵固同羅由

是遂安  冬十一月辛未突厥寇甘凉等州敗

河西節度使楊敬述掠契苾部落而去先是朔方大

緫管王晙奏請西發拔悉密東發奚契丹期以今

秋掩毗伽牙帳於稽落水上毗伽聞之大懼暾欲

谷曰不足畏也拔悉密在北庭與奚契丹相去絶

逺勢不相及朔方兵計亦不能來此必若能來俟

其垂至徙牙帳北行三日唐兵食盡自去矣且拔

悉密輕而好利得王晙之約必喜而先至晙與張

嘉貞不相恱奏請多不相應必不敢出兵晙兵不

出拔悉密獨至擊而取之勢甚易耳既而拔悉密

果發兵逼突厥牙帳而朔方及奚契丹兵不至拔

悉密懼引退毗伽欲擊之暾欲谷曰此屬去家千

里將死戰未可擊也不如以兵躡之去北庭二百

里暾欲谷分兵間道先圍北庭因縱兵擊拔悉密

大破之拔悉密衆潰走趨北庭不得入盡為突厥

所虜暾欲谷引兵還出赤亭掠凉州羊馬楊敬述

遣禆將盧公利判官元澄將兵邀擊之暾欲谷謂

其衆曰吾乗勝而來敬述出兵破之必矣公利等

至删丹與暾欲谷遇唐兵大敗公利澄脫身走毗

伽由是大振盡有黙啜之衆

九年春二月丙戌突厥毗伽復使來求和上賜書

諭以曩昔國家與突厥和親華夷安逸甲兵休息

國家買突厥羊馬突厥受國家繒帛彼此豐給自

數十年來不復如舊正由黙啜無信口和心叛數

出盗兵寇抄邉鄙人怨神怒隕身喪元吉凶之驗

皆可汗所見今復蹈前迹掩襲甘凉隨遣使人更

來求好國家如天之覆如海之容但取來情不追

往咎可汗果有誠心則共保遐福不然無煩使者

徒爾往來若其侵邊亦有以待可汗其審圖之

十二年秋七月突厥可汗遣其臣哥解頡利發來

求昬  八月丙申突厥哥解頡利發還其國以

其使者輕禮數不備未許昬

十三年張說以大駕東巡恐突厥乗間入寇議加

兵守邊夏四月召兵部郎中裴光庭謀之光庭曰

封禪者告成功也今將升中千天而戎狄是懼非

所以昭盛德也說曰然則若之何光庭曰四夷之

中突厥為大比屢求和親而朝廷羈縻未决許也

今遣一使徴其大臣從封泰山彼必欣然承命突

厥來則戎狄君長無不皆來可以偃旗卧鼓髙枕

有餘矣說曰善說所不及即奏行之光庭行儉之

子也上遣中書直省袁振攝鴻臚卿諭㫖於突厥

小殺與闕特勒暾谷欲環坐帳中置酒謂振曰吐

蕃狗種奚契丹本突厥奴也皆得尚主突厥前後

求昬獨不許何也且吾亦知入蕃公主皆非天子

女今豈問真偽但屢請不獲愧見諸蕃耳振許為

之奏請小殺乃遣其大臣阿史徳頡利發入貢因

扈從東巡  冬十二月突厥頡利發辭歸上厚

賜而遣之竟不許昬

十四年夏四月辛丑於定恒莫易滄五州置軍以

備突厥

十五年秋九月丙戌突厥毗伽可汗遣其大臣梅

録啜入貢吐蕃之冦瓜州也遺毗伽書欲與之俱

入冦毗伽并獻其書上嘉之聽於西受降城為互

市每嵗齎縑帛數十萬匹就市戎馬以助軍旅且

為監牧之種由是國馬益壯焉

十九年春三月突厥左賢王闕特勒卒賜書弔之

二十二年冬十二月突厥毗伽可汗為其大臣梅

録啜所毒未死討誅梅録啜及其族黨旣卒子伊

然可汗立尋卒弟登利可汗立庚戌來告喪

二十九年秋七月丙寅突厥遣使來告登利可汗

之喪初登利從叔二人分典兵馬號左右殺登利

患兩殺之專與其母謀誘右殺斬之自將其衆左

殺判闕特勒勒兵攻登利殺之立毗伽可汗之子

為可汗俄為骨咄葉䕶所殺更立其弟尋又殺之

骨咄葉䕶自立爲可汗上以突厥内亂癸酉命左

羽林將軍孫老奴招諭回紇葛邏祿拔悉密等部

天寳元年秋八月突厥拔悉密回紇葛邏禄三部

共攻骨咄葉護殺之推拔悉密酋長爲頡跌伊施

可汗回紇葛邏禄自爲左右葉䕶突厥餘衆共立

判闕特勒之子爲烏蘇米施可汗以其子葛臘哆

爲西殺上遣使諭烏蘇令内附烏蘇不從朔方節

度使王忠嗣盛兵磧口以威之烏蘇懼請降而遷

延不至忠嗣知其詐乃遣使說拔悉密回紇葛邏

禄使攻之烏蘇遁去忠嗣因出兵擊之取其右廂

以歸丁亥突厥西葉䕶阿布思及西殺葛臘哆黙

啜之孫勃徳支伊然小妻毗伽登利之女帥部衆

千餘帳相次來降突厥遂微九月辛亥上御花蕚

樓宴突厥降者賞賜甚厚

三載秋八月拔悉密攻斬突厥烏蘇可汗傳首京

師國人立其弟鶻隴匐白眉特勒是為白眉可汗

於是突厥大亂敕朔方節度使王忠嗣出兵乗之

至薩河内山破其左廂阿波連干等十一部右廂

未下㑹回紇葛邏禄共攻拔悉密頡跌伊施可汗

殺之回紇骨力裴羅自立為骨咄禄毗伽闕可汗

遣使言狀上冊拜裴羅為懷仁可汗於是懷仁南

據突厥故地立牙帳於烏徳犍山舊統藥邏葛等

九姓其後又併拔悉密葛邏禄凢十一部各置都

督毎戰則以二客部為先

四載春正月回紇懷仁可汗擊突厥白眉可汗殺

之傳首京師突厥毗伽可敦帥衆來降於是北邉

晏然烽燧無警矣

   唐平奚契丹

唐太宗貞觀二年夏四月丙申契丹酋長帥其部

落來降

四年突厥既亡營州都督薛萬淑遣契丹酋長貪

没折說諭東北諸夷奚霫室韋等十餘部皆内附

萬淑萬均之兄也

二十二年夏四月己未契丹辱紇主曲據帥衆内

附以其地置𤣥州以曲據為刺史𨽻營州都督府

冬十一月庚子契丹帥窋哥奚帥可度者並帥所

部内屬以契丹部為松漠府以窋哥為都督又以

其别帥達稽等部為峭落等九州各以其辱紇主

為刺史以奚部為饒樂府以可度者為都督又以

其别帥阿㑹等部為弱水等五州亦各以其辱紇

主為刺史辛丑置東夷校尉官於營州

髙宗顯慶五年夏四月戊辰以定襄都督阿史德

樞賔左武候將軍延陁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合珠

並為冷岍道行軍緫管各將所部兵以討叛奚仍

命尚書右丞崔餘慶充使緫護三部兵奚尋遣使

降更以樞賔等為沙磚道行軍緫管以討契丹擒

契丹松漠都督河卜固送東都

則天皇后萬嵗通天元年夏五月壬子營州契丹

松漠都督李盡忠歸誠州刺史孫萬榮舉兵反攻

䧟營州殺都督趙文翽盡忠萬榮之妹夫也皆居

於營州城側文翽剛愎契丹饑不加賑給視酋長

如奴僕故二人怒而反乙丑遣左鷹揚衞將軍曹

仁師右金吾衛大將軍張𤣥遇左威衛大將軍李

多祚司農少卿麻仁節等二十八將討之秋七月

辛亥以春官尚書梁王武三思為榆闗道安撫大

使姚璹副之以備契丹改李盡忠為李盡滅孫萬

榮為孫萬斬盡忠尋自稱無上可汗據營州以萬

榮為前鋒畧地所向皆下旬日兵至數萬進圍檀

州清邉前軍副總軍張九節擊却之八月丁酉曹

仁師張𤣥遇麻仁節與契丹戰于硤石谷唐兵大

敗先是契丹破營州獲唐俘數百囚之地牢聞唐

兵將至使守牢霫紿之曰吾輩家屬飢寒不能自

存唯俟官軍至即降耳既而契丹引出其俘飼以

糠粥慰勞之曰吾養汝則無食殺汝又不忍今縱

汝去遂釋之俘至幽州具言其狀諸軍聞之爭欲

先入至黄麞谷虜又遣老弱迎降故遺老牛痩馬

於道側仁師等三軍棄步卒將騎兵輕進契丹設

伏横擊之飛索以䌈𤣥遇仁節獲之將卒死者塡

山谷鮮有脫者契丹得軍印詐為牒令𤣥遇等署

之牒總管燕匪石宗懷昌等云官軍已破賊若至

營州軍將皆斬兵不叙勲匪石等得牒晝夜兼行

不遑寢食以赴之士馬疲𡚁契丹伏兵於中道邀

之全軍皆没九月制天下繫囚及士庶家奴驍勇

者官償其直發以擊契丹初令山東近邊諸州置

武騎團兵以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冝為右武威

衛大將軍充清邉道行軍大緫管以討契丹右拾

遺陳子昻為攸宜府參謀上䟽曰㤙制免天下罪

人及募諸色奴充兵討擊契丹此乃㨗急之計非

天子之兵且比來刑獄乆清罪人全少奴多怯弱

不慣征行縱其募集未足可用况當今天下忠臣

勇士萬分未用其一契丹小孽假命待誅何勞免

罪賤奴損國大體臣恐此䇿不可威示天下 凉

州都督許欽明之兄欽寂為龍山軍討擊使與契

丹戰于崇州軍敗被擒虜將圍安東令欽寂說其

屬城未下者安東都䕶裴𤣥珪在城中欽寂謂曰

狂賊天殃滅在朝夕公但勵兵謹守以全忠節虜

殺之 突厥黙啜請為太子為國討契丹冊授黙

啜左衞將軍冬十月辛卯契丹李盡忠卒孫萬榮

代領其衆突厥黙啜乗間襲松漠虜盡忠萬榮妻

子而去萬榮收合餘衆軍勢復振遣别帥駱務整

河阿小為前鋒攻䧟冀州殺刺史陸寶積屠吏民

數千人又攻瀛州河北震動制起彭澤令狄仁傑

為魏州刺史前刺史獨孤思莊畏契丹猝至悉驅

百姓入城繕脩守備仁傑至悉遣還農曰賊猶在

逺何煩如是萬一賊來吾自當之百姓大恱時契

丹入寇軍書塡委夏官郎中硤石姚元崇剖析如

流皆有條理太后竒之擢為夏官侍郎

神功元年春三月戊申清邉道緫管王孝傑蘇宏

暉等將兵十七萬與孫萬榮戰于束硤石谷唐兵

大敗孝傑死之孝傑遇契丹帥精兵為前鋒力戰

契丹引退孝傑追之行背懸崖契丹回兵薄之宏

暉先遁孝傑墜崖死將士死亡殆盡管記洛陽張

說馳奏其事太后贈孝傑官爵遣使斬宏暉以徇

使者未至宏暉以立功得免武攸宜軍漁陽聞孝

傑等敗没軍中震恐不敢進契丹乗勝寇幽州攻

䧟城邑剽掠吏民攸宜遣將擊之不克  夏四

月癸未以右金吾衛大將軍武懿宗為神兵道行

軍大緫管與右豹韜衛將軍何迦密將兵擊契丹

五月癸卯又以婁師徳為清邉道副大緫管右武

威衞將軍沙吒忠義為前軍緫管將兵二十萬擊

契丹  六月武懿宗軍至趙州聞契丹將駱務

整數千騎將至冀州懿宗懼欲南遁或曰虜無輜

重以抄掠為資若按兵拒守勢必離散從而擊之

可有大功懿宗不從退據相州委棄軍資噐仗甚

衆契丹遂屠趙州甲午孫萬榮為奴所殺萬榮之

破王孝傑也於柳城西北四百里依險築城留其

老弱婦女所獲噐仗資財使妹夫乙寃羽守之引

精兵寇幽州恐突厥黙啜襲其後遣五人至黒沙

語黙啜曰我已破王孝傑百萬之衆唐人破膽請

與可汗乗勝共取幽州三人先至黙啜喜賜以緋

袍二人後至黙啜怒其稽緩將殺之二人曰請一

言而死黙啜問其故二人以契丹之情告黙啜乃

殺前三人而賜二人緋使爲鄉導發兵取契丹新

城殺所獲涼州都督許欽明以祭天圍新城三日

克之盡俘以歸使乙𡨚羽馳報萬榮時萬榮方與

唐兵相持軍中聞之忷懼奚人叛萬榮神兵道緫

管楊𤣥基擊其前奚兵擊其後獲其將何阿小萬

榮軍大潰帥輕騎數千東走前軍緫管張九節遣

兵邀之於道萬榮窮蹙與其奴逃至潞水東息於

林下嘆曰今欲歸唐罪已大歸突厥亦死歸新羅

亦死將安之乎奴斬其首以降梟之四方館門其

餘衆及奚霫皆降於突厥 辛卯制以契丹初平

命河内王武懿宗婁師徳及魏州刺史狄仁傑分

道安撫河北懿宗所至殘酷民有為契丹所脅從

復來歸者懿宗皆以為反生刳取其膽先是何阿

小嗜殺人河北人為之語曰唯此兩何殺人最多

秋七月庚午武攸冝自幽州凱旋武懿宗奏河北

百姓從賊者請盡族之左拾遺王求禮庭折之曰

此屬素無武備力不勝賊茍從之以求生豈有叛

國之心懿宗擁彊兵數十萬望風退走賊徒滋蔓

又欲移罪於草野詿誤之人為臣不忠請先斬懿

宗以謝河北懿宗不能對司刑卿杜景儉亦奏此

皆脅從之人請悉原之太后從之

久視元年 初契丹將李楷固善用䌈索及騎射

舞槊每䧟陳如鶻入烏羣所向披靡黄麞之戰張

𤣥遇麻仁節皆為所䌈又有駱務整者亦為契丹

將屢敗唐兵及孫萬榮死二人來降有司責其後

至奏請族之狄仁傑曰楷固等並驍勇絶倫能盡

力於所事必能盡力於我若撫之以德皆為我用

矣奏請赦之所親皆止之仁傑曰茍利於國豈為

身謀太后用其言赦之又請與之官太后以楷固

為左玉鈴衛將軍務整為右武威衞將軍使將兵

擊契丹餘黨悉平之  秋七月獻俘於含樞殿

太后以楷固為左玉鈴衛大將軍燕國公賜姓武

氏召公卿合宴舉觴屬仁傑曰公之力也將賞之

對曰此乃陛下威靈將帥盡力臣何功之有固辭

不受

睿宗景雲元年冬十月丁酉以幽州鎮守經略節

度大使薛訥為左武衛大將軍兼幽州都督節度

使之名自訥始  十二月壬辰奚霫犯塞掠漁

陽雍奴出盧龍塞而去幽州都督薛訥追擊之弗

𤣥宗元天元年幽州大都督薛訥鎮幽州二十餘

年吏民安之未嘗舉兵出塞虜亦不敢犯與燕州

刺史李璡有隙璡毁之於劉幽求幽求薦左羽林

將軍孫佺代之三月丁丑以佺為幽州大都督徙

訥為并州長史  夏六月庚申幽州大都督孫

佺與奚酋李大酺戰于冷陘全軍覆没是時佺帥

左驍衞將軍李楷洛左威衛將軍周以悌發兵二

萬騎八千分為三軍以襲奚契丹將軍烏可利諫

曰道險而天熱懸軍逺襲往必敗佺曰薛訥在邊

積年竟不能為國家復營州今乗其無備往必有

功使楷洛將騎四千前驅遇奚騎八千楷洛戰不

利佺怯懦不敢救引軍欲還虜乗之唐兵大敗佺

阻山為方陳以自固大酺使謂佺曰朝廷既與我

和親今大軍何為而來佺曰吾奉敕來招慰耳楷

洛不稟節度輒與汝戰請斬以謝大酺曰若然國

信安在佺悉斂軍中帛得萬餘段并紫袍金帯魚

袋以贈之大酺曰請將軍南還勿相驚擾將士懼

無復部伍虜追擊之士卒皆潰佺以悌為虜所擒

獻於突厥黙啜皆殺之楷洛可利脫歸  冬十

一月乙酉奚契丹二萬騎寇漁陽幽州都督宋璟

閉城不出虜大掠而去

開元二年 初營州都督治栁城以鎮撫奚契丹

則天之世都督趙文翽失政奚契丹攻䧟之是後

寄治於幽州東漁陽城或言靺鞨奚霫大欲降唐

正以唐不建營州無所依投為黙啜所侵擾故且

附之若唐復建營州則相帥歸化矣并州長史和

戎大武等軍州節度大使薛訥信之奏請擊契丹

復置營州上亦以冷陘之役欲討契丹羣臣姚崇

等多諌甲申以訥同紫微黄門三品將兵擊契丹

羣臣乃不敢言  秋七月薛訥與左監門衛將

軍杜賔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將兵六萬出檀州

擊契丹賔客以為士卒盛夏負戈甲齎資糧深入

寇境難以成功訥曰盛夏草肥羔犢孳息因糧於

敵正得天時一舉滅虜不可失也行至灤水山峽

中契丹伏兵遮其前後從山上擊之唐兵大敗死

者什八九訥與數十騎突圍得免虜中嗤之謂之

薛婆崔宣道將後軍聞訥敗亦走訥歸罪於宣道

及胡將李思敬等八人制悉斬之於幽州庚子敕

免訥死削除其官爵獨赦杜賔客之罪

四年秋八月辛未契丹李失活奚李大酺帥所部

來降制以失活為松漠郡王行左金吾大將軍兼

松漠都督因其八部落酋長拜為刺史又以將軍

薛泰督軍鎮撫之大酺為饒樂郡王行右金吾大

將軍兼饒樂都督失活盡忠之從父弟也 突厥

黙啜既死奚契丹拔曵固等諸部皆内附

五年奚契丹既内附貝州刺史宋慶禮建議請復

營州三月庚戌制復置營州都督於柳城兼平盧

軍使管内州縣鎮戍皆如其舊以太子詹事姜師

度為營田支度使與慶禮等築之三旬而畢慶禮

清勤嚴肅開屯田八十餘所招安流散數年之間

倉廪充實市邑浸繁  冬十一月丙申契丹王

李失活入朝  十二月壬午以東平王外孫楊

氏為永樂公主妻之

六年夏五月契丹王李失活卒癸巳以其弟婆固

代之

七年冬十一月壬申契丹王李娑固與公主入朝

八年契丹牙官可突干驍勇得衆心李娑固猜畏

欲去之是嵗可突干舉兵擊娑固娑固敗奔營州

營州都督許欽澹遣安東都䕶薛泰帥驍勇五百

與奚王李大酺奉娑固以討之戰敗娑固李大酺

皆為可突干所殺生擒薛泰營州震恐許欽澹移

軍入渝闗可突干立娑固從父弟鬱干為主遣使

請罪上赦可突干之罪以鬱干為松漠都督以李

大酺之弟魯蘇為饒樂都督

十年夏閏五月壬申張說如朔方巡邊己丑以餘

姚縣主女慕容氏為燕郡公主妻契丹王鬰干

十二年契丹王李鬱干卒弟吐干襲位

十三年先是契丹王李吐干與可突干復相猜忌

𢹂公主來奔不敢復還更封遼陽王留宿衛可突

干立李盡忠之弟邵固為主車駕東巡邵固詣行

在因從至泰山拜左羽林大將軍靜折軍經略大

使

十四年春正月癸未更立契丹松漠王李邵固為

廣化王奚饒樂王李魯蘇為奉誠王以上從甥陳

氏為東華公主妻邵固以成安公主之女韋氏為

東光公主妻魯蘇

十八年 初契丹王李邵固遣可突干入貢同平

章事李元紘不禮焉左丞相張說謂人曰奚契丹

必叛可突干狡而很専其國政乆矣人心附之今

失其心必不來矣己酉可突干弑邵固帥其國人

并脅奚衆叛降突厥奚王李魯蘇及其妻韋氏邵

固妻陳氏皆來奔制幽州長史趙含章討之又命

中書舍人裴寛給事中薛侃等於闗内河東河南

北分道募勇士六月丙子以單于大都䕶忠王浚

領河北道行軍元帥以御史大夫李朝隠京兆尹

裴伷先副之帥十八總管以討奚契丹命浚與百

官相見於光順門張說退謂學士孫逖韋述曰吾

嘗觀太宗𦘕像雅類忠王此社稷之福也可突干

寇平盧先鋒使張掖烏承玼破之於捺禄山

二十年春正月乙夘以朔方節度副大使信安王

禕為河東河北行軍副大總管將兵擊奚契丹壬

申以戸部侍郎裴耀卿為副總管  三月信安

王禕帥裴耀卿及幽州節度使趙含章分道擊奚

契丹含章與虜遇虜望風遁去平盧先鋒將烏承

玼言於含章曰二虜劇賊也前日遁去非畏我乃

誘我也宜按兵以觀其變含章不從與虜戰於白

山果大敗承玼别引兵出其右擊虜破之己巳禕

等大破奚契丹俘斬甚衆可突干帥麾下逺遁餘

黨潜竄山谷奚酋李詩瑣髙帥五千餘帳來降禕

引兵還賜李詩爵歸義王充歸義州都督徙其部

落置幽州境内

二十一年春閏三月癸酉幽州道副總管郭英傑

與契丹戰于都山敗死時節度使薛楚玉遣英傑

將精騎一萬及降奚擊契丹屯於榆闗之外可突

干引突厥之衆來合戰奚持兩端散走保險唐兵

不利英傑戰死餘衆六千餘人猶力戰不已虜以

英傑首示之竟不降盡為虜所殺楚玉訥之弟也

二十二年夏六月壬辰幽州節度使張守珪大破

契丹遣使獻㨗 冬十二月乙巳幽州節度使張

守珪斬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傳首時可突干連

年為邊患趙含章薛楚玉皆不能討守珪到官屢

擊破之可突干困廹遣使詐降守珪使管記王悔

就撫之悔至其牙帳察契丹上下初無降意但稍

徙營帳近西北密遣人引突厥謀殺悔以叛悔知

之牙官李過折與可突干分典兵馬爭權不叶悔

說過折使圖之過折夜勒兵斬屈烈及可突干盡

誅其黨帥餘衆來降守珪出師紫蒙川大閱以鎮

撫之梟屈烈可突干首于天津之南

二十三年春正月契丹知兵馬中郎李過折來獻

㨗制以過折為北平王檢校松漠州都督 是嵗

契丹王過折為其臣𣵀禮所殺并其諸子一子刺

乾奔安東得免𣵀禮上言過折用刑殘虐衆情不

安故殺之上赦其罪因以𣵀禮為松漠都督且賜

書責之曰卿之蕃法多無義於君長自昔如此朕

亦知之然過折是卿之王有惡輒殺之為此王者

不亦難乎但恐卿今為王後人亦爾常不自保誰

願作王亦應防慮後事豈得取快目前突厥尋引

兵東侵奚契丹𣵀禮與奚王李歸國共擊破之

二十四年張守珪使平盧討擊使左驍衛將軍安

禄山討奚契丹叛者禄山恃勇輕進為虜所敗

二十五年春二月乙酉幽州節度使張守珪破契

丹於捺禄山

二十八年秋八月甲戌幽州奏破奚契丹

天寶四載安禄山欲以邊功市寵數侵掠奚契丹

奚契丹各殺公主以叛禄山討破之

五載夏四月癸未立奚酋娑固為昭信王契丹酋

楷洛為恭仁王

九載冬十月安禄山屢誘奚契丹為設㑹飲以莨

菪酒醉而阬之動數千人函其酋長之首以獻前

後數四

十載安禄山將三道兵六萬以討契丹以奚騎二

千為鄉導過平盧千餘里至土䕶眞水遇雨祿山

引兵晝夜兼行三百餘里至契丹牙帳契丹大駭

時久雨弓弩筋膠皆弛大將何思徳言於禄山曰

吾兵雖多逺來疲𡚁實不可用不如按甲息兵以

臨之不過三日虜必降禄山怒欲斬之思徳請前

驅效死思徳貌類禄山虜爭擊殺之以為己得禄

山勇氣増倍奚復叛與契丹合夾擊唐兵殺傷殆

盡射禄山中鞍折冠簮失屨獨與麾下二千騎走

㑹夜追騎解得入師州歸罪於左賢王哥解河東

兵馬使魚承仙而斬之平盧兵馬使史思明懼逃

入山谷近二旬収散卒得七百人平盧守將史定

方將精兵二千救禄山契丹引去禄山乃得免至

平盧麾下皆亡不知所出史思明出見禄山禄山

喜起執其手曰吾得汝復何憂思明退謂人曰曏

使早出已與哥解並斬矣契丹圍師州禄山使思

明擊却之

十一載春三月安祿山發蕃漢步騎二十萬擊契

丹欲以雪去秋之耻初突厥阿布思來降上厚禮

之賜姓名李獻忠累遷朔方節度副使賜爵奉信

王獻忠有才略不為安禄山下禄山恨之至是奏

請獻忠帥同羅數萬騎與俱擊契丹獻忠恐為祿

山所害白留後張暐請奏留不行暐不許獻忠乃

帥所部大掠倉庫叛歸漠北祿山遂頓兵不進

十三載夏四月癸巳安祿山奏擊奚破之虜其王

李日越

十四載夏四月安祿山奏破奚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