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山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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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二十五 遺山先生文集 卷第二十六
金 元好問 撰 景烏程蔣氏密韻樓藏明弘治刊本
卷第二十七

遺山先生文集卷第二十六

 碑銘表誌碣

    東平行䑓嚴公神道碑

𡻕庚辰秋七月東平嚴公籍彰徳大名磁洺恩愽

滑濬等州户三十萬歸於有司竊嘗考於前世興

王之迹蓋帝王之興天将舉全所覆者而𢌿之時

則有魁偉宏傑之士為之倡大義建大事一六合

之同異定群心之去就猶之天造草昧龍見而躍

雲雷合𫝑為之先後然後騰百川而雨天下者易

為力臣主之感遇天人之叅㑹無不然者𥘉貞祐

南渡豪傑乘亂而起四方之人無所歸命公據上

流之便握勁鋒之選威望之著𨼆(⿱艹石)敵國人心所

以爲楚為漢者皆𠋣之以為重至是曉然知天命

所在莫敢有異志 國家亦藉之以成包舉之𫝑

故自開創以来功定天下之半而聲馳四海之表

者惟公一人而巳非夫使之倡大義建大事以應

興王之迹其能(⿱艹石)是乎公諱某宇武叔其先愽

愽平人後遷長清遂占籍焉曽大父啓大父祺父

珪皆以農為業妣同里楊氏生二子長彬字才叔

次即公公㓜警悟略知讀書及長志節豪宕若以

生産爲不足治者爲人羙儀觀喜交結好施予落

魄里杜間不自顧藉屡以事𬒳繫俠少輩愛慕之

多爲之出死力以故得脫去癸酉之秋 國兵破

中夏巳而北歸東平行䑓調民爲兵以公爲衆所

伏署百夫長明年春泰安人張汝揖據靈岩遣别

将攻長清公破走之以功授長清尉東阿平隂長

清三縣提控捕盗官戊寅六月攝長清令八月宋

人取益都乘勝而西行䑓檄公備芻粮爲守禦計

公出督租比還而長清䧟尋以兵復之有譛于行

䑓者謂公與宋有謀行䑓疑公以兵圍之公挈老

㓜璧青崖固依益都主将以避䑓兵之𨦟宋因以

公爲濟南治中分兵四出所至無不下於是太行

之東皆公所節度矣庚辰三月河南軍攻彰徳守

将單仲力不支數求公救公爲請於主将主将逗

留不行公獨以兵赴之比至而仲𬒳擒公知宋不

足恃首謁先太師於軍門挈所部以獻太師時以

王爵統諸道兵承制封拜乃授公金紫光禄大夫

行尚書省事其年進攻曹濮單三州皆下之偏将

李信留鎮青崖嘗有罪懼誅乘公出征叛降于宋

公兄及夫人杜氏皆遇害明年公以太師兵復青

崖擒信誅之進攻東平守将何立剛弃城而奔公

始入居之又明年軍上黨宋将彭義斌說青崖晁

海叛公公之家人復𬒳略去義斌軍西下郡縣多

為所脅乙酉四月遂圍東平公間遣人㑹大将孛

里海軍軍乆不至城中食且盡乃與義斌連和義

斌亦𣣔藉公取河朔而後圖之請以兄事公時麾

下衆尚數千義斌不之奪而青崖所掠則留不遣

也其七月義斌下真定道西山與孛里海等軍相

望分公以帳下兵陽𦔳而隂伺之公知𫝑巳迫即

連趣孛里海軍而與之合戰始交宋兵崩潰乃擒

義斌不旬月先所失部分盡復之是冬郡王戴孫

取彰徳明年取濮東平又明年太師攻益都凡公

之功所在皆爲諸道之冠庚寅四月朝于牛心之

帳殿天子賜之坐宴享終日 上歡甚錫公金虎

符寵以不名又數數目公顧謂侍臣言(⿱艹石)嚴公者

真福人矣又四年朝于和林城授東平路行軍萬

户偏禆賜金符者八人𥘉公之所統有全魏有十

分齊之三魯之九及是畫境之制行公之地於魏

則别大名又别爲彰徳齊與魯則復以徳兖濟單

歸于我丁酉九月 詔書命公毋出征伐當是時

公以百城長東諸侯者十五年矣始於披荆𣗥犴

𧲣虎敝衣糲食𭧂露風日挈溝壑轉徙之民而置

之袵席之上以勸耕稼以豊委積公帑所積盡於

交聘燕享𥙊祀賔客之奉而未嘗私貯之辟置俊

良汰逐貪墨頥指所及竭蹷奉命不三四年由武

城而南新泰而西行於野則知其為樂𡻕出于塗

則知其為善俗觀于政則知其為太平官府而公

之心力亦已盡矣上亦雅知公不便鞍焉念其功

而憫其勞視之猶家人父子𣣔使之坐享康寕壽

考之福故 聖意優卹如此公病風痺乆人有勸

迎良醫者笑曰人豈不死耶得無疾痛以沒足矣

以庚子四月己亥春秋五十有九薨于𥝠第之正

𥨊(“爿”換為“丬”)是夕大星殞于縣界人以為公殁之應五月壬

申舉公之柩葬於鵲里之新塋禮也公既掘兵柄

顓生殺時年巳長經渉世故乆乃更折節自厲間

亦延致儒士道古今成敗至前人良法羙意所以

仁民愛物者輙欣然慕之故雖起行伍間嚴厲不

可犯至於仁心為質者亦要其終而後見也彰徳

既下又破水栅郡王怒其反復驅老㓜數萬𣣔屠

之公觧之曰此國家舊民吾兵力不能及為所脅

從果何罪耶王從公言釋不誅継破濮州復有水

柵之議公爲言百姓未嘗敵我豈可與兵人併戮

之不(⿱艹石)留之農種以給芻秣濮人免者又数萬其

後於曹於定陶於楚丘於上黨蓋未有不然者大

兵由武休出㐮鄧公時在徐邳間以爲河南破屠

戮必多我當載金繒徃贖之且約束諸将母敢妄

殺有所鹵𫉬必使之骨肉完保靈壁一縣當廢者

五萬人公所以救之者百方兵人既素服公言重

爲資弊所誘故皆全濟中有求還郷里者悉縱遣

之是冬大飢生口之北渡者多餓死又藏亡法嚴

有犯者保杜皆從坐之逋亡纍纍無所於託僵尸

為之蔽野公命作麋粥盛置道旁人得恣食之所

活又不知㡬何人矣初公之部曲有亡歸益都者

数十人益都破皆𫉬之人以為必殺而公一切不

問王義深義斌之别将聞義斌敗将奔河南凡公

族屬之在東平者皆為所害河南破公𫉬義深妻

子厚為賙䘏之且護送還郷里終不以舊事為嫌

其能人之所難能者又如此東州既為樂土四外

之人託公以為命者相踵也公為之合散亡業單

貧舉䘮葬𦔳婚嫁多求而不靳屡至而不厭肉骨

之賜夘翼之惠日積而月累之蓋有不可勝書者

矣故聞訃之日逺近悲悼境内之人野哭巷𥙊旬

月不能罷古之所謂愛如父母敬如神明者於公

見之子男七人長忠貞金紫光禄大夫前公卒次

忠濟襲公職次忠嗣忠範忠傑忠𥙿忠祐姪一人

忠輔女七人孫一人忠貞之子朗既葬之三月孤

子忠濟等状公之行以神道碑爲請敢以智愚之

所共知者論次之而系之以銘銘曰

  岱宗巖巖  清濟洋洋  仡彼嚴公

  尹茲東方  維大國齊  維魯所荒

   大安衰微   元元遘㓙   鋤耰𣗥矝

   迭爲長雄   遺𥠖惘然   擿埴斯窮

   公乘其時   𡚒從兵戎   心爲蓍龜

   徃迓大同   挾右太行   以入王封

   人瞻者烏   我龍之從   儷景同翻

   欝爲雷風   乾端坤倪  一廓屯蒙

   奔走先後   莫予敢侮   莫予敢侮

   惟公之武   乃錫金虎   民汝予撫

   民惟天民   惟公受之   有内之溝

   職公捄之   大布我衣   大帛我冠

   斜傾我扶   罅漏我完   爾有瘡罷

   我遑我安   金革之威   肅于凛秋

   化而陽春   悴槁和柔   祥風愉愉

   叶氣油油   河潤之溥   暨於他州

   民拜公賜   有憂斯禱   祝公壽考

   爲國元老   如山如河   受福則遐

   齊政方報   魯婦巳髽  布宣王靈

   繄公是頼   愛飬基本   繄公是戴

   巨室喬木   式瞻誰在   相彼邦

   古無遺愛   有開必先   惟公之功

  寵以不名  公名之崇  巍巍堂堂

  哀榮始終  誰其配之  錢氏孝忠

  荏平之原  龜石穹窿  勒我銘詩

  以對景鍾

    東平行䑓嚴公祠堂碑銘有序

山東重地所在天下莫與爲比杜牧以爲王者不

得之則不可以王伯者不得之則不可以伯古之

山東今河朔燕趙魏是以就三鎮較之魏常制燕

趙之生死而懸河南之重輕故又重焉方

天兵南下海宇震蕩雷霆迅擊無不糜㓕燕城既

開朔南分裂贍烏爰止不知于誰之屋公擁上流

握勁鋒審大命之去就一群疑之同異乃以庚辰

春籍所䋁彰徳大名磁洺恩愽滑濬等州户三十

萬獻之太師之行䑓形𫝑既彊基本斯固

國家所以無𫝊檄之勞亡鏃之費而成包舉六合

之功者公之力無多昔淮隂襲歴下軍盡有齊地

髙祖因之以成帝業耿弇攻祝阿竇融合五郡兵

光武因之以集大統以公方之尚無愧焉好問客

公幕下乆故能知公所以得民者蓋公資禀沉毅

威望素著且嚴於軍律少所寛貸見者流汗奪氣

莫敢仰視中歳之後乃能以仁民愛物爲懐郡王

兵破相下之水栅継破曹濮怒其翻覆莫可保全

𣣔盡坑之公百方營救得請而後巳兵出荆襄公

自邳徐赴之謂所親言河南受兵殺戮必多當載

金帛以贖之靈壁降民方假息待命公餽主兵者

下迨卒伍亦霑膏潤一縣老㓜皆𬒳更生之賜且

縱遣之計前後所活無慮十数萬人生口北渡無

從得食糜粥所救者尚不論也畫境之後創罷之

人新去湯火獨恃公爲司命公爲之闢田野完保

聚所至延見父老訓𩛙子弟教以農里之言而勉

之孝弟之本懇切至到如家人父子初不以侯牧

自居官使善良汰逐貪墨貸逋賦以寛流亡假間

田以業單貧節浮費以豊委積抑游末以厚風俗

至於排難觧紛周急⿰糹⿱𢆶匹困𭣣恤孤𭒀佽𦔳葬𥙊菽

粟易於水火冰霜化而紈袴人出強勉我則樂爲

故薨謝之日境内之人號泣相弔自謂一日不可

復活非䇿慮幅億洞見物情權剛柔之中持操縱

之術始以重典立威終以仁心爲質者能如是乎

壬子孟冬公之嗣子某走書幣及好問於鎮陽書

謂好問言先公功著興王之初名出勲臣之右虎

符龍節長魏齊魯五十城者踰二十年官有善政

政有遺愛敬者比之神明報之𣣔其長乆某猥嗣

世爵大懼弗克奉揚先徳輙與叅佐部曲士庻耆

壽同力一志作爲新廟以致杓祠烝嘗之敬宜有

文辭昭示永乆惟吾子惠顧之好問以爲柌𥙊之

之爲大事尚矣以勞以功三代不易之道(⿱艹石)欒布

之五杜甄于然宋登之配食後世亦有以義起之

者蜀人𥙊忠武侯於道陌而愽士拜章王珪通貴

不營𥝠廟而法官劾奏禮固不可以變古而亦貴

於㳂人之情况乎時則綿蕝未遑人則焄蒿将見

如公之廟貌獨不可以義起乎祀典廢於一時公

議存乎千載異時有援表忠觀故事言於朝者尚

有攷焉好問既述公之事又系之以詩使歌以祀

公其詩曰

  天造草昧福有㡬 風雲感㑹神與期

  乾龍用九方𡚒飛 潜蛟豈得留汙池

  王伯之柄魏所持 金城千里山四維

  公籍盈數數有畸 燕趙廓廓無藩籬

  六合遂入天戈麾 猶之歴下開漢基

  楚破竹耳将安歸 天官葵功絶等夷

  介三大藩畫郊圻 大帛之冠大布衣

  煌煌徳星出虚危 扶傷合散傾復支

  民恃保障䡖繭絲 年榖屡豊物不疪

  諸侯代興公維師 誰謂華髙可齊而

  武公司徒屈於斯 眉夀保魯止於斯

  昔歌且舞今涕洏 人疇依乎遽奪之

  甘棠之䕃公之祠 麗牲有碑碑有詩

  戰功曰多民政慈 尸而𣏌之寜我私

  公福我𠔃無巳時 子孫衆民其世思

    順天萬户張公勲徳第二碑

𡻕辛亥冬行軍千户賈侯輔持順天路軍民萬户

張公勲徳碑見示謂僕言此内翰滹南王君從之

之辭也蓋自板蕩以来我公爲吾州披荆𣗥立城

市完保聚闢田野復官府舉典制摧伏彊梗拊存

單弱使暴骸之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重爲樂國其有徳於州之人爲

甚厚如輔不敏亦得禀授成筭自竭徼效猥先叅

佐紆佩金紫圖所以報謝者不忘食息頃而迄無

萬分之𥙷姑取境内士庻耆壽偏禆部曲之意就

公所以成顯顕焉在人耳目者著之金石以昭示

永乆王君偉公之功而有取於吾属之誠且一故

樂爲道之凡我公率族属保塵障由西山之東流

堝以功令定興至節度雄州從經略使苗公道(⿰氵閠)

及賈瑀賊殺道(⿰氵閠)公殺瑀復讎散其餘黨戊寅之

秋䇿名天朝以功加榮禄大夫帥河北東西路以

寳書錫命自千户陞萬户佩金虎符順天别爲一

道者亦既載之矣惟是碑之立将二十年而公之

勲伐積累日盛而皆王君不之見者區區之意大

爲慊然考之古人𥘉令一邑進而守一州始将千

人終至於統百萬衆(⿱艹石)惠政(⿱艹石)戰多其見之褒述

者不一而足故有大書特書屡書之語朝論以爲

羙談史臣資其實録珪爵旂常鼎鐘竹帛於是乎

張本有如我公炳河山之靈㑹 龍興之運𨳩拓

𭛌守爲國虎臣治民莅官威惠並舉而英聲茂實

百不宣一其餘褒讃之義得無未盡乎今属筆於

子幸以第二碑實之僕以不腆之文不足以爼豆

於於王君之後辭不敢當而賈侯請益堅度不可

以終辭乃勉爲次第之𥘉公之下東流軍滿城也

滿城小而缺且無禦備帳下𦆵數百人恒山公武

仙㑹鎮定深兾歩卒一萬𮪍五百来攻公以老㓜

婦女乘城率壮士出戰敵不能勝然未退也後數

日公䇿其老且怠遣人假爲輜重聲言救兵至自

西山曵柴揚塵皷譟其後仙軍果驚潰公追擊之

遺尸數十里是𡻕六月軍市川帥牛𩔰結髙陽公

張甫河間公衆哥等軍數萬来攻公登城拒戰爲

流矢所中敵大呼曰射中張某矣公不爲動開門

出戰甫衆哥皆敗走由是祁陽曲陽皷城諸将帥

降者二十餘城易州守盧應御下卞急吏卒毎𣣔

爲變畏公不敢發公北覲次于宣徳群不逞乃環

應第攻之應挺身而逸妻子皆爲所虜復大掠于

州遂據西山之馬頭砦公聞之即弃輜重而南問

之路人得賊要害曰六門堂者遣部曲任徳等潜

執守者而反據之故賊不之𮗜公先約徳軍曰我

砦下舉火爾即發聲乃率卒至砦下数賊以叛逆

且諭之曰能以盧應家属来降者當貸爾命不然

無遺𩔗矣賊且𥬇且罵曰盧應妻子非白金三千

两不可得乃𣣔降我乎公怒呼之曰吾問爾三不

從則攻爾矣問之者三竟不應乃舉火攻之徳等

如約轉石擊砦中賊大驚以為從天而下窘無所

逃束手就縳公歸應妻子諸賊悉臠殺之縁山反

側鹿兒和和羙女擔車堵墻百峰東西五峯苑家

西水姑姑堝紅花谷閃堂水谷白虹白家野貍諸

砦望風降附及武仙以兵来犯公與之戰一月凡

十七勝每勝必斬馘千餘級於是公之威名震河

朔矣丁亥之春以滿城隘狹移軍順天順天焚毀

之後為空城者十五年矣公置行幕荒穢中日以

營建為事⿰糹⿱𢆶匹得計議官毛居節共為經度民居官

府截然一新遂引鷄距一畆二泉穴城而入爲亭

榭為池䑓方山陽則無蒸欝之酷比歴下則無卑

濕之患此州遂為燕南一大都㑹無復塞垣之舊

矣京城之役守者屡出接戰我軍不能前一日公

被重鎧躍馬横戈而出大呼謂諸帥言公輩平時

陵轢同列以驍果自名乃今蓄縮不進虧䘮聲實

氣岸果安在能從我即同入陣不然爾後當尊事

我勿復故態爲也諸帥無應者公即馳入陣中呼

聲所及無不披靡出入數四而氣益壮歸徳之役

城中兵夜斫營並堤而進其鋒甚銳北面守者不

戰而走多溺水死西北一軍俄亦奔潰公命軍士

繫舟南岸示無還意因諭之曰我輩得舟亦不得

濟濟亦不能免惟有决死而已衆心乃定命一卒

執幟立堤上諸軍𨼆堤自蔽待敵下舟即力卷之

敵果不敢下公命軍士先渡将校次之公殿其後

竟不失一卒而還汝南之役宋人聴節制我𣣔决

柴潭城中兵陣於南門外决死戰宋兵瞻望不進

公率歩卒二十餘渉水入陣左右盪决莫有當其

鋒者諸軍壮之徐州之役攻乆不下宋人出戰大

帥大赤令曰田四帥先入不能則張公⿰糹⿱𢆶匹之又不

能則我當徃既而田不克入公率死士五十人逆

擊之戰于分水楼下敵退走公追及于門俘𫉬数

人明日急攻西南隅城既𮥠缺敵以重扉覆之攻

者不能上公募死士乘城擁一卒起推置扉之上

城随䧟論功第一邳州之役諸軍築壘環其外城

中危迫潰圍而出望見公旗幟即犯别帥軍公率

兵救之敵不能山又犯别一軍公復救之敵竟敗

而諸軍亦頼之以全𬃷陽之役公奪𫝊城軍壘二

又奪外城據之城中人啓南門出諸軍爲木栅禦

之公繞出其後敵大潰衆十餘萬多溺濠水餘軍

西走復爲史侯所襲而公横盪之

皇太子壮其勇而惜其材𫝊呼止之而公戰愈力

迨宋兵盡乃巳郢州之役城䧟州人奪西門出走

前即漢水公乘勝擁之溺水者如山崗然曹武之

役公将度九里関或言関路險惡宋必設伏不(⿱艹石)

候大軍與之偕進公曰出其不意可以得志(⿱艹石)

而不進爲彼所先建瓴之下吾得其便乎乃率二

十𮪍直前果得関宋兵覺由西山之間翼而下我

軍方休息不虞敵至士皆䡖衣無鎧仗猝爲所圍

皆倉皇失措公單𮪍馳突潰圍而出宋軍不敢迫

遂屯曹武北之長封嶺結陣而居戰守不易縁山

保聚皆攻下之連破瀕江諸二十餘所秋八月攻

洪山與宋大軍遇自旦至暮宋軍潰斬統制官十

三人脫走者𦆵一人耳光州之伇大帥令公取敵

壘以公喜深入戒勿親徃而公輙親徃壘既下明

日而城降黃州之役道出三山寨寨髙險不可上

公率衆攻戰方交公引数卒潜視要害處即引還

夜四皷起𥠖明至寨下㑹天大霧咫尺不相辨公

曰此天也即取昨所視路𤼵石伐木横戈而先之

敵殊死闘公𡚒擊之馘虜数萬自相踐蹂墜崖谷

而死者不勝計遂攻黄州州之西有大湖曰張大

與江通流公攻下之得戰艦萬艘選什之一順流

而下循江接戰十日乃至城下營於西北隅有乘

小舟来覘公䇿之曰此必𣣔伺吾𨻶来攻耳乃分

軍爲三一竝江路爲偵伺一伏赤壁下公自将一

軍陣而待是夜宋果水陸並進公遮撃之宋軍不

得前㑹我軍合並攻之不戰而潰徃徃溺水死生

𫉬者尚数百人州東門禦備甚堅矢石如雨諸軍

爲之少郤大帥命公取之公𬒳重鎧率死士三十

餘輩𡚒戈而入守者爲之奪氣宋人請和乃班師

還及淮水南岸有保聚曰張家砦軍民十萬餘諸

帥議立砲攻之公曰不必爾獨率一軍攻之顧盻

之頃守卒崩潰諸将懾伏皆自謂不及也滁州之

伇公至自北觀從二百人而南時廬泗盱眙安豊

濠州之間皆宋重兵所宿斥𠋫旁午屯戌相望有

以四千𮪍歛退者或勸公無行公不之顧且戰且

前一曰獨𮪍入一保聚值敵兵二千餘人環射之

矢著鎧如蝟公馳突囬旋毎射輙中敵不能近良

久從兵至合擊之敵人殱焉遂㑹滁之兵時大帥

以城乆不㧞議觧圍公前請曰某起身細微猥蒙

龐遇擢任非次顧何功以堪之况新𬒳異恩圖報

無所知大軍在此故轉戰来㑹誠不能𡚒力於諸

君之後遽爾北歸将不與𥘉心相違背乎請身率

士卒以决一戰雖死不恨也帥義而從之公馳入

圍中激石中其𤾁大帥謂公不能戰合軍⿰糹⿱𢆶匹之公

褁創躍馬而出帥止之不顧率銳卒先登城遂㧞

自大河放而南𣏌爲中潭東連淮海浩瀚無際國

朝方有事南鄙彼爭利舟揖間殆無寜𡻕朝議以

𣏌爲 流不以大将鎮守之則一葦所航河不能

廣矣公以甲辰𡻕彼

朝命節制河南路軍馬因地之形殺水之𫝑築爲

連城分戌戰卒衝要既固姦謀坐屈艟艨有横截

之阻而走舸無奔軼之便北安濮鄆西固梁豫公

之力爲多𥘉大軍還自滁宋境連𡻕𬒳兵民物蕭

條耕稼俱廢我軍爲因粮之計𥘉不以餽饟自資

北軍還間関千里道殣狼藉公一軍先事爲備故

獨無饑色許鄭之間亦有儲蓄雖他帥軍亦被贍

給焉君興以来賈人出子錢致求𫎣餘𡻕有倍稱

之積如羊出羔今年而二明年而四又眀年而八

至十年則累而千調度之来急於星火必假貸以

輸之債家執劵日夕取償至於賣田業鬻妻子有

不能給者公哀而憐之與真定史侯論列

上前乞債家取贏一本息而止

聖度寛明隨賜開允徳音四布海㝢欣幸𥘉移刺

衆哥張甫牛𩔰皆嘗與公爲敵既殁其妻子流離

無所於託公求得之皆厚爲存卹𩔰長子國祥以

材具署爲郡守次黒子爲大官所俘公賂以金繒

僅乃得歸仍𡻕有白金之輸自餘完復離散婚嫁

孤㓜周急⿰糹⿱𢆶匹困扶病𦔳䘮者日月不絶蓋不可以

十百計也人徒知公席百勝之功以取顓面之貴

威望崇重見者起立拜揖或周章失次而不知㓂

敓略平之後日與文儒攷論今古見仁民愛物之

事輙欣然慕之恩拊吏民恒(⿱艹石)不及雖笞罰之細

亦未嘗妄加所謂仁心爲質要其終而後見者也

僕老經生耳何足以知兵以公之故嘗妄論之天

地一氣也萬物一體也同仁一視宜莫三代聖人

(⿱艹石)也今見之於書則曰天吏逸徳火炎崑崗又

曰前徒倒戈血流漂杵信斯言也謂不戰而屈人

之兵也而可乎三代以来将兵者何啻千萬人孰

不𣣔不鼓不成列不禽二毛曠然爲仁義之舉然

而百姓按堵獨稱忠武侯市不易肆獨稱李良噐

其餘豈皆樂戰SKchar殺執㓙器而履危道得已而不

已乎抑所遭之時有同有不同也僕既件右公之

事且系之以詩使并刻之其詩曰

 朔方幽都燕曰北門土風厚完海山雄吞戰國

 荆髙義烈言言欝摧行歌風流猶存維清河公

 治車𮪍諸孫軀幹中人勇則孟賁大安失邦

 渡崩奔公乘其時萬夫SKchar鞬 乾龍天飛霆裂

 厚坤有盤者螭儷景同翻

 天子𠋣公宣力四方虎節麟符以長戎行太行

 西東在所冦攘盗販黥髠自爲侯王妖狐夜號

 平民晝藏千里蕭條道殣相望翩翩一軍誅鋤

 𭧂彊指以神鋒孰我敢當扇靈風之威訶禁不

 祥曽是冰天化而春陽 王旅嘽嘽頻𡻕江濆

 於光於黃𣗥陽壽春公不以大帥自居而矢石

 必親出入行間勇氣益振每戰而輙得志古難

 其人公殿南藩淮海与隣中潬新 矗(⿱艹石)長雲

 具児艟艨暮夜潜軍有扼其吭去如驚麕望見

 皷旗謂公江神徐方既平荆楚既同𮗚於王庭

 三接日隆何以錫之琱戈彤弓何以命之侯國

 世封臣拜稽首

 天子之功臣力方剛臣報未終教子若孫惟孝

 與忠布宣王靈地天無窮伐石西山刻詩頌公

 千年此碑當配景鍾

    龍虎衞上将軍耶律公墓誌銘

公諱思忠字天祐以小字善才行遼太祖長子東

丹王之八世孫曽大父内刺贈定逺大将軍大父

聿魯𨼆徳不仕考履章宗明昌初拜尚書右丞生

三子公其仲也弱冠以宰相子引見𥙷東上閣門

祗𠉀泰和四年終更調衡水令蘭州軍士判官入

爲西山閣門簽事大安二年改太子典儀轉裁造

署令扈從宣宗南渡以勞授儀鸞局使俄遷太府

監兼直西上閣門尚食局使貞祐三年出爲同

知昌武軍節度使事改章化軍歷嵩𥙿息延四州

刺史同知鳯翔府事中京副留守同知歸徳府事

北兵襲荆襄京師戒嚴詔公以都水監使充鎮撫

軍民都彈壓壬辰二月公之季弟今中書令楚才

奉 㫖理索公北歸召見隆徳殿公𠕂拜乞留死

汴梁哀宗幸和議可成贈金幣固遣之君臣相視

泣下竟以某月十有七日自投於内東城濠中水

而殁時年六十有一上聞之震悼贈工部尚書龍

虎衞上将軍夫人郭氏先公卒子男一人曰鈞仕

爲尚書省譯史女二人嫁士族男孫三人寧壽昌

夀徳壽女孫一人皆尚㓜公資雅重讀書知義理

遇事明敏雖老姦不能遁其情從仕四十年未嘗

有笞贖之玷其畏慎如此死之日朝賢多嗟惜之

孤子鈞以某年月日奉公之柩葬於義州弘政縣

東南鄉之先塋以好問於公有一日之雅百拜請

銘故略爲次第之其銘曰

 其賦材也愽以通其植志也敬以㳟安靜以養

 民敏給以赴功斯足以爲賢或生長見聞者之

 所同至於憂國愛君存亡始終裴囬故都而不

 忍訣則藹然有古人之風

遺山先生文集卷第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