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卷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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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書卷一
帝紀第一
魏徵
卷二
高祖上

高祖文皇帝姓楊氏,諱堅,弘農郡華陰人也。漢太尉震八代孫鉉,[1]仕燕為北平太守。鉉生元壽,後魏代為武川鎮司馬,子孫因家焉。元壽生太原太守惠嘏,嘏生平原太守烈,烈生寧遠將軍禎,禎生忠,忠即皇考也。皇考從周太祖起義關西,賜姓普六茹氏,位至柱國、大司空、隋國公。薨,贈太保,諡曰桓。

皇妣呂氏,以大統七年六月癸丑夜,生高祖於馮翊般若寺,紫氣充庭。有尼來自河東,謂皇妣曰:「此兒所從來甚異,不可於俗間處之。」尼將高祖舍於別館,躬自撫養。皇妣嘗抱高祖,忽見頭上角出,徧體鱗起。皇妣大駭,墜高祖於地。尼自外入見曰:「已驚我兒,致令晚得天下。」為人龍顏,額上有五柱入頂,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長上短下,沈深嚴重。初入太學,雖至親昵不敢狎也。

年十四,京兆尹薛善辟為功曹。十五,以太祖勳授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封成紀縣公。十六,遷驃騎大將軍,加開府。周太祖見而嘆曰:「此兒風骨,不似代間人!」明帝即位,授右小宮伯,進封大興郡公。帝嘗遣善相者趙昭視之,昭詭對曰:「不過作柱國耳。」既而陰謂高祖曰:「公當為天下君,必大誅殺而後定。善記鄙言。」

武帝即位,遷左小宮伯。出為隋州刺史,進位大將軍。後徵還,遇皇妣寢疾三年,晝夜不離左右,代稱純孝。宇文護執政,尤忌高祖,屢將害焉,大將軍侯伏侯壽等匡護得免。[2]其後襲爵隋國公。武帝娉高祖長女為皇太子妃,益加禮重。齊王憲言於帝曰:「普六茹堅相貌非常,臣每見之,不覺自失。恐非人下,請早除之。」帝曰:「此止可為將耳。」內史王軌驟言於帝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堅貌有反相。」帝不悅,曰:「必天命有在,將若之何?」高祖甚懼,深自晦匿。

建德中,率水軍三萬,破齊師於河橋。明年,從帝平齊,進位柱國。與宇文憲破齊任城王高湝於冀州,除定州總管。先是,定州城西門久閉不行。齊文宣帝時,或請開之,以便行路。帝不許,曰:「當有聖人來啟之。」及高祖至而開焉,莫不驚異。尋轉亳州總管。宣帝即位,以后父徵拜上柱國、大司馬。大象初,遷大後丞、右司武,俄轉大前疑。每巡幸,恒委居守。時帝為刑經聖制,其法深刻。高祖以法令滋章,非興化之道,切諫,不納。

高祖位望益隆,帝頗以為忌。帝有四幸姬,並為皇后,諸家爭寵,數相毀譖。帝每忿怒謂后曰:「必族滅爾家。」因召高祖,命左右曰:「若色動,即殺之。」高祖既至,容色自若,乃止。

大象二年五月,以高祖為揚州總管,將發,暴有足疾,不果行。乙未,帝崩。時靜帝幼沖,未能親理政事。內史上大夫鄭譯、御正大夫劉昉以高祖皇后之父,眾望所歸,遂矯詔引高祖入總朝政,都督內外諸軍事。周氏諸王在藩者,高祖悉恐其生變,稱趙王招將嫁女於突厥為詞以徵之。丁未,發喪。庚戌,周帝拜高祖假黃鉞、左大丞相,百官總己而聽焉。以正陽宮為丞相府,以鄭譯為長史,劉昉為司馬,具置僚佐。宣帝時,刑政苛酷,羣心崩駭,莫有固志。至是,高祖大崇惠政,法令清簡,躬履節儉,天下悅之。

六月,趙王招、陳王純、越王盛、代王達、滕王逌並至于長安。相州總管尉遲迥自以重臣宿將,志不能平,遂舉兵東夏。趙、魏之士,從者若流,旬日之間,眾至十餘萬。又宇文冑以滎州,石愻以建州,席毗以沛郡,[3]毗弟叉羅以兗州,皆應於迥。迥遣子質於陳請援。高祖命上柱國、鄖國公韋孝寬討之。雍州牧畢王賢及趙、陳等五王,以天下之望歸於高祖,因謀作亂。高祖執賢斬之,寢趙王等之罪,因詔五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用安其心。

七月,陳將陳紀、蕭摩訶等寇廣陵,吳州總管于顗轉擊破之。廣陵人杜喬生聚眾反,刺史元義討平之。韋孝寬破尉遲迥於相州,傳首闕下,餘黨悉平。初,迥之亂也,鄖州總管司馬消難據州響應,淮南州縣多同之。命襄州總管王誼討之,消難奔陳。荊、郢羣蠻乘釁作亂,命亳州總管賀若誼討平之。先是,上柱國王謙為益州總管,既見幼主在位,政由高祖,遂起巴、蜀之眾,以匡復為辭。高祖方以東夏、山南為事,未遑致討。謙進兵屯劍閣,陷始州。至是,乃命行軍元帥、上柱國梁睿討平之,傳首闕下。巴、蜀阻險,人好為亂,於是更開平道,毀劍閣之路,立銘垂誡焉。五王陰謀滋甚,高祖齎酒肴以造趙王第,欲觀所為。趙王伏甲以宴高祖,高祖幾危,賴元冑以濟,語在冑傳。於是誅趙王招、越王盛。

九月,以世子勇為洛州總管、東京小冢宰。壬子,周帝詔曰:「假黃鉞、使持節、左大丞相、都督內外諸軍事、上柱國、大冢宰、隋國公堅,感山河之靈,應星辰之氣,道高雅俗,德協幽顯。釋巾登仕,搢紳傾屬,開物成務,朝野承風。受詔先皇,弼諧寡薄,合天地而生萬物,順陰陽而撫四夷。近者,內有艱虞,外聞妖寇,以鷹鸇之志,運帷帳之謀,行兩觀之誅,掃萬里之外。遐邇清肅,實所賴焉。四海之廣,百官之富,俱禀大訓,咸餐至道。治定功成,棟梁斯託,神猷盛德,莫二於時。可授大丞相,罷左、右丞相之官,餘如故。」

冬十月壬申,詔贈高祖曾祖烈為柱國、太保、都督徐兗等十州諸軍事、徐州刺史、隋國公,諡曰康;祖禎為柱國、太傅、都督陝蒲等十三州諸軍事、同州刺史、隋國公,諡曰獻;考忠為上柱國、太師、大冢宰、都督冀定等十三州諸軍事、雍州牧。誅陳王純。癸酉,上柱國、鄖國公韋孝寬卒。

十一月辛未,[4]誅代王達、滕王逌。

十二月甲子,周帝詔曰:

天大地大,合其德者聖人,一陰一陽,調其氣者上宰。所以降神載挺,陶鑄羣生,代蒼蒼之工,成巍巍之業。假黃鉞、使持節、大丞相、都督內外諸軍事、上柱國、大冢宰、隋國公,應百代之期,當千齡之運,家隆台鼎之盛,門有翊贊之勤。心同伊尹,必致堯舜,情類孔丘,憲章文武。爰初入仕,風流映世,公卿仰其軌物,搢紳謂為師表。入處禁闈,出居藩政,芳猷茂績,問望彌遠。往平東夏,人情未安。燕南趙北,實為天府,擁節杖旄,任當連率。柔之以德,導之以禮,畏之若神,仰之若日,芳風美迹,歌頌獨存。淮海榛蕪,多歷年代,作鎮南鄙,選眾惟賢,威震殊俗,化行黔首。任掌鉤陳,職司邦政,國之大事,朝寄更深,鑾駕巡游,留臺務廣。周公陝西之任,僅可為倫,漢臣關內之重,未足相況。
及天崩地坼,先帝升遐,朕以眇年,奄經荼毒,親受顧命,保乂皇家。姦人乘隙,潛圖宗社,無君之意已成,竊發之期有日。英規潛運,大略川廻,匡國庇人,罪人斯得。兩河遘亂,三魏稱兵,半天之下,洶洶鼎沸。祖宗之基已危,生人之命將殆。[5]安陸作釁,南通吳、越,蜂飛蠆聚,江、漢騷然。巴、蜀鴟張,翻將問鼎,秦塗更阻,漢門重閉。畫籌帷帳,建出師車,諸將禀其謀,壯士感其義,不違時日,咸得清蕩。九功遠被,七德允諧,百僚師師,四門穆穆。光景照臨之地,風雲去來之所,允武允文,幽明同德,驟山驟水,遐邇歸心。使朕繼踵上皇,無為以治,聲高宇宙,道格天壤。伊尹輔殷,霍光佐漢,方之蔑如也。
昔營丘、曲阜,地多諸國,重耳、小白,錫用殊禮。蕭何優贊拜之儀,番君越公侯之爵。姬、劉以降,代有令謨,宜崇典禮,憲章自昔。可授相國,總百揆,去都督內外諸軍事、大冢宰之號,進公爵為王,以隋州之崇業,鄖州之安陸、城陽,溫州之宜人,應州之平靖、上明,順州之淮南,士州之永川,昌州之廣昌、安昌,申州之義陽、淮安,息州之新蔡、建安,豫州之汝南、臨潁、廣寧、初安,蔡州之蔡陽,郢州之漢東二十郡為隋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備九錫之禮,加璽紱、遠游冠、相國印綠綟綬,位在諸侯王上。隋國置丞相已下,一依舊式。

高祖再讓,不許。乃受王爵、十郡而已。詔進皇祖、考爵並為王,夫人為王妃。辛巳,司馬消難以陳師寇江州,刺史成休寧擊却之。

大定元年春二月壬子,令曰:「已前賜姓,皆復其舊。」是日,周帝詔曰:「伊、周作輔,不辭殊禮之錫,桓、文為霸,允應異物之典,所以表格天之勳,彰不代之業。相國隋王,前加典策,式昭大禮,固守謙光,絲言未綍。宜申顯命,一如往旨。王功必先人,賞存後己,退讓為本,誠乖朕意。宜命百辟盡詣王宮,眾心克感,必令允納。如有表奏,勿復通聞。」癸丑,文武百官詣閤敦勸,高祖乃受。甲寅,策曰:

咨爾假黃鉞、使持節、大丞相、都督內外諸軍事、上柱國、大冢宰隋王:天覆地載,藉人事以財成,日往月來,由王道而盈昃。五氣陶鑄,萬物流形。誰代上玄之工,斯則大聖而已。曰惟先正,翊亮皇朝。種德積善,載誕上相。精采不代,風骨異人。匡國濟時,除凶撥亂。百神奉職,萬國宅心。殷相以先知悟人,周輔乃弘道於代,方斯蔑如也。今將授王典禮,其敬聽朕命:
朕以不德,早承丕緒,上靈降禍,夙遭愍凶。妖醜覬覦,密圖社稷,宮省之內,疑慮驚心。公受命先皇,志在匡弼,輯諧內外,潛運機衡,姦人懾憚,謀用丕顯,俾贅旒之危為太山之固。是公重造皇室,作霸之基也。伊我祖、考之代,任寄已深,入掌禁兵,外司藩政,文經武略,久播朝野。戎軒大舉,長驅晉、魏,平陽震熊羆之勢,冀部耀貔豹之威。初平東夏,人情未一。叢臺之北,易水之南,西距井陘,東至滄海,比數千里,舉袂帷。委以連城,建旌杖節,教因其俗,刑用輕典,如泥從印,猶草隨風。此又公之功也。吳、越不賓,多歷年代,淮、海之外,時非國有。爰整其旅,出鎮於亳,武以威物,文以懷遠。羣盜自奔,外戶不閉,人黎慕義,襁負而歸。自北之風,化行南國。此又公之功也。宣帝御宇,任重宗臣,入典八屯,外司九代。禁衞勤巡警之務,治兵得蒐狩之禮。此又公之功也。鑾駕游幸,頻委留臺,文武注意,軍國諮禀。萬事咸理,反顧無憂。此又公之功也。朕在諒闇,公實總己。磐石之宗,姦回者眾,招引無賴,連結羣小。往者國衰甫爾,已創陰謀,積惡數旬,昆吾方稔。泣誅磬甸,宗廟以寧。此又公之功也。尉迥猖狂,[6]稱兵鄴邑,欲長戟而指北闕,強弩而圍南斗,憑陵三魏之間,震驚九州之半,聚徒百萬,悉成蛇豕,淇水、洹水,一飲而竭。人之死生,翻繫凶豎,壽之長短,不由司命。公乃戒彼鷹揚,出車練卒,誓蒼兕於河朔,建瓴水於山東。口授兵書,手畫行陣,量敵制勝,指日剋期。諸將遵其成旨,壯士感其大義,輕死忘生,轉鬬千里,旗鼓奮發,如火燎毛。玄黃變漳河之水,京觀比爵臺之峻。百城氛祲,一旦廓清。此又公之功也。青土連率,跨據東秦,藉負海之饒,倚連山之險,望三輔而將逐鹿,指六國而願連雞。風雨之兵,助鬼為虐。本根既拔,枝葉自殞,屈法申恩,示以大信。此又公之功也。申部殘賊,充斥一隅,蠅飛蟻聚,攻州略地。播以玄澤,迷更知反,服而捨之,無費遺鏃。此又公之功也。宇文冑親則宗枝,外藩巖邑,影響鄴賊,有同就燥。迫脅吏人,叛換城戍,偏師討蹙,遂入網羅。束之武牢,[7]有同囹圄,事窮將軍,如伏國刑。此又公之功也。檀讓、席毗,擁眾河外。陳、韓、梁、鄭、宋、衞、鄒、魯,村落成梟獍之墟,入庶為豺狼之餌。強以陵弱,大則吞小,城有晝閉,巷無行人。授律出師,隨機掃定,讓既授首,毗亦梟懸。此又公之功也。司馬消難與國親姻,作鎮安陸,性多嗜欲,意好貪聚。屬城子女,劫掠靡餘,部人貨財,多少具罄。擅誅刺舉之使,專殺儀台之臣。懼罪畏威,動而內奰。蠶食郡縣,鴆毒華夷,聞有王師,自投南裔。帝唐崇山之罰,僅可方此,大漢流禦之刑,是亦相匹。逋逃入藪,荊、郢用安。此又公之功也。王謙在蜀,翻為厲階,閉劍閣之門,塞靈關之宇,自謂五丁復起,萬夫莫向。分閫推轂,嘗不踰時,風馳席卷,一舉大定,擒斬兇惡,掃地無遺。此又公之功也。陳頊因循偽業,自擅金陵,屢遣醜徒,趑趄江北。公指麾藩鎮,無不摧殄。方置文深之柱,[8]非止尉佗之拜。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濟天下之勤,重之以明德,始於辟命,屈己登庸。素業清徽,聲掩廊廟,雄規神略,氣蓋朝野。序百揆而穆四門,耻一匡之舉九合。尊賢崇德,尚齒貴功,錄舊旌善,興亡繼絕。寬猛相濟,彝倫攸敍。敦睦帝親,崇奬王室。星象不拆,陰陽自調,玄冥、祝融如奉太公之召,雨師、風伯似應成王之宰。祥風嘉氣,觸石搖林,瑞獸異禽,游園鳴閣。至功至德,可大可久,盡品物之和,究杳冥之極。
朕又聞之,昔者明王設官胙土,營丘四履,得征五侯,參墟寵章,異其禮物。故藩屏作固,垂拱責成,沈默巖廊,不下堂席。公道高往烈,賞薄前王。朕以眇身,託于兆人之上,求諸故實,甚用懼焉。往加大典,憲章在昔。謙以自牧,未應朝禮。日月不居,便已隔歲。時談物議,其謂朕何!今進授相國總百揆,以申州之義陽等二十郡為隋國。今命使持節、太傅、上柱國、杞國公椿,大宗伯、大將軍、金城公趙煚,授相國印綬。相國禮絕百辟,任總羣官,舊職常典,宜與事革。昔堯臣太尉,舜佐司空,姬旦相周,霍光輔漢,不居藩國,唯在天朝。其以相國總百揆,去眾號焉。上所假節、大丞相、大冢宰印綬。
又加九錫,其敬聽朕後命。以公執律修德,慎獄恤刑,為其訓範,人無異志,是用錫公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公勤心地利,所寶人天,崇本務農,公私殷阜,是用錫公袞冕之服,赤舄副焉。公樂以移風,雅以變俗,遐邇胥悅,天地咸和,是用錫公軒懸之樂,六佾之舞。公仁風德教,覃及海隅,荒忽幽遐,廻首內向,是用錫公朱戶以居。公水鏡人倫,銓衡庶職,能官流詠,遺賢必舉,是用錫公納陛以登。公執鈞於內,正性率下,犯義無禮,罔不屏黜,是用錫公武賁之士三百人。[9]元本闕。是用錫公鈇鉞各一。公威嚴夏日,精厲秋霜,猾夏必誅,顧眄天壤,掃清姦宄,折衝無外,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盧弓十、盧矢千。惟公孝通神明,肅恭祀典,尊嚴如在,情切幽明,是用錫公秬鬯一卣,珪瓚副焉。隋國置丞相以下,一遵舊式。往欽哉!其敬循往策,祇服大典,簡恤爾庶功,對揚我太祖之休命。

於是建臺置官。

丙辰,[10]詔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䍐,樂舞八佾,設鍾虡宮懸。王妃為王后,長子為太子。前後三讓,乃受。

俄而周帝以眾望有歸,乃下詔曰:「元氣肇闢,樹之以君,有命不恒,所輔惟德。天心人事,選賢與能,盡四海而樂推,非一人而獨有。周德將盡,妖孽遞生,骨肉多虞,藩維構釁,影響同惡,過半區宇,或小或大,圖帝圖王,則我祖宗之業,不絕如線。相國隋王,叡聖自天,英華獨秀,刑法與禮儀同運,文德共武功俱遠,愛萬物其如己,任兆庶以為憂。手運璣衡,躬命將士,芟夷姦宄,刷蕩氛祲,化通冠帶,威震幽遐。虞舜之大功二十,未足相比,姬發之合位三五,豈可足論。況木行已謝,火運既興,河、洛出革命之符,星辰表代終之象。煙雲改色,笙簧變音,獄訟咸歸,謳歌盡至。且天地合德,日月貞明,故以稱大為王,照臨下土。朕雖寡昧,未達變通,幽顯之情,皎然易識。今便祗順天命,出遜別宮,禪位於隋,一依唐、虞、漢、魏故事。」高祖三讓,不許。遣兼太傅、上柱國、杞國公椿奉冊曰:

咨爾相國隋王:粵若上古之初,爰啟清濁,降符授聖,為天下君。事上帝而理兆人,和百靈而利萬物,非以區宇之富,未以宸極為尊。大庭、軒轅以前,驪連、赫胥之日,咸以無為無欲,不將不迎。遐哉!其詳不可聞已。厥有載籍,遺文可觀。聖莫逾於堯,美未過於舜。堯得太尉,已作運衡之篇,舜遇司空,便敍精華之竭。彼褰裳脫屣,貳宮設饗,百辟歸禹,若帝之初。斯蓋上則天時,不敢不授,下祗天命,不可不受。湯代於夏,武革於殷,干戈揖讓,雖復異揆,應天順人,其道靡異。自漢迄晉,有魏至周,天曆逐獄訟之歸,神鼎隨謳歌之去。道高者稱帝,錄盡者不王,與夫文祖、神宗無以別也。
周德將盡,禍難頻興,宗戚姦回,咸將竊發。顧瞻宮闕,將圖宗社,藩維連率,逆亂相尋。搖蕩三方,不合如礪,蛇行鳥攫,投足無所。王受天明命,叡德在躬,救頹運之艱,匡墜地之業,拯大川之溺,撲燎原之火,除羣凶於城社,廓妖氛於遠服,至德合於造化,神用洽於天壤。八極九野,萬方四裔,圓首方足,罔不樂推。往歲長星夜掃,經天晝見,八風比夏后之作,五緯同漢帝之聚,除舊之徵,昭然在上。近者赤雀降祉,玄龜效靈,鍾石變音,蛟魚出穴,布新之貺,煥焉在下。九區歸往,百靈協贊,人神屬望,我不獨知。仰祗皇靈,俯順人願,今敬以帝位禪於爾躬。天祚告窮,天祿永終。於戲!王宜允執厥和,[11]儀刑典訓,升圓丘而敬蒼昊,御皇極而撫黔黎,副率土之心,恢無疆之祚,可不盛歟!

遣大宗伯、大將軍、金城公趙煚奉皇帝璽紱,百官勸進。高祖乃受焉。

開皇元年二月甲子,上自相府常服入宮,備禮即皇帝位於臨光殿。設壇於南郊,遣使柴燎告天。是日,告廟,大赦,改元。京師慶雲見。易周氏官儀,依漢、魏之舊。以柱國、相國司馬、渤海郡公高熲為尚書左僕射兼納言,相國司錄、沁源縣公虞慶則為內史監兼吏部尚書,相國內郎、咸安縣男李德林為內史令,上開府、漢安縣公韋世康為禮部尚書,上開府、義寧縣公元暉為都官尚書,開府、民部尚書、[12]昌國縣公元巖為兵部尚書,上儀同、司宗長孫毗為工部尚書,上儀同、司會楊尚希為度支尚書,上柱國、雍州牧、邗國公楊惠為左衞大將軍。乙丑,追尊皇考為武元皇帝,廟號太祖,皇妣為元明皇后。遣八使巡省風俗。丙寅,修廟社。立王后獨孤氏為皇后,王太子勇為皇太子。丁卯,以大將軍、金城郡公趙煚為尚書右僕射,上開府、濟陽侯伊婁彥恭為左武候大將軍。[13]己巳,以周帝為介國公,邑五千戶,為隋室賓。旌旗車服禮樂,一如其舊。上書不為表,答表不稱詔。周氏諸王,盡降為公。辛未,以皇弟同安郡公爽為雍州牧。乙亥,封皇弟邵國公慧為滕王,同安公爽為衞王;皇子雁門公廣為晉王,俊為秦王,秀為越王,諒為漢王。以上柱國、并州總管、申國公李穆為太師,上柱國、鄧國公竇熾為太傅,上柱國、幽州總管、任國公于翼為太尉,觀國公田仁恭為太子太師,武德郡公柳敏為太子太保,濟南郡公孫恕為太子少傅,開府蘇威為太子少保。丁丑,以晉王廣為并州總管,以陳留郡公楊智積為蔡王,興城郡公楊靜為道王。戊寅,以官牛五千頭分賜貧人。

三月辛巳,高平獲赤雀,太原獲蒼烏,長安獲白雀,各一。宣仁門槐樹連理,眾枝內附。壬午,白狼國獻方物。甲申,太白晝見。乙酉,又晝見。以上柱國元景山為安州總管。丁亥,詔犬馬器玩口味不得獻上。戊子,弛山澤之禁。以上開府、當亭縣公賀若弼為楚州總管,和州刺史、新義縣公韓擒為廬州總管。[14]己丑,盩厔縣獻連理樹,植之宮庭。辛卯,以上柱國、神武郡公竇毅為定州總管。戊戌,以太子少保蘇威兼納言、吏部尚書,餘官如故。庚子,詔曰:「自古帝王受終革代,建侯錫爵,多與運遷。朕應籙受圖,君臨海內,載懷沿革,事有不同。然則前帝後王,俱在兼濟,立功立事,爵賞仍行。苟利於時,其致一揆,何謂物我之異,無計今古之殊。其前代品爵,悉可依舊。」丁未,梁主蕭巋使其太宰蕭巖、司空劉義來賀。

四月辛巳,大赦。壬午,太白、歲星晝見。戊戌,太常散樂並放為百姓。禁雜樂百戲。辛丑,陳散騎常侍韋鼎、兼通直散騎常侍王瑳來聘于周,至而上已受禪,致之介國。是月,發稽胡修築長城,二旬而罷。

五月戊子,[15]封邗國公楊雄為廣平王,永康郡公楊弘為河間王。辛未,介國公薨,上舉哀於朝堂,以其族人洛嗣焉。

六月癸未,詔以初受天命,赤雀降祥,五德相生,赤為火色。其郊及社廟,依服冕之儀,而朝會之服,旗幟犧牲,盡令尚赤。戎服以黃。

秋七月乙卯,上始服黃,百僚畢賀。庚午,靺鞨酋長貢方物。

八月壬午,廢東京官。突厥阿波可汗遣使貢方物。甲午,遣行軍元帥樂安公元諧,擊吐谷渾於青海,破而降之。

九月戊申,戰亡之家,遣使賑給。庚午,陳將周羅睺攻陷胡墅,蕭摩訶寇江北。辛未,以越王秀為益州總管,改封為蜀王。壬申,以上柱國、薛國公長孫覽,上柱國、宋安公元景山,並為行軍元帥,以伐陳,仍命尚書左僕射高熲節度諸軍。突厥沙鉢略可汗遣使貢方物。是月,行五銖錢。

冬十月乙酉,百濟王扶餘昌遣使來賀,授昌上開府、儀同三司、帶方郡公。戊子,行新律。壬辰,行幸岐州。

十一月乙卯,以永昌郡公竇榮定為右武候大將軍。[16]丁卯,遣兼散騎侍郎鄭撝使於陳。己巳,有流星,聲如隤牆,光燭于地。

十二月戊寅,以申州刺史尒朱敞為金州總管。甲申,以禮部尚書韋世康為吏部尚書。己丑,以柱國元袞為廓州總管,興勢郡公衞玄為淮州總管。庚子,至自岐州。壬寅,高麗王高陽遣使朝貢,授陽大將軍、遼東郡公。太子太保柳敏卒。

二年春正月癸丑,幸上柱國王誼第。庚申,幸安成長公主第。陳宣帝殂,子叔寶立。辛酉,置河北道行臺尚書省於并州,以晉王廣為尚書令。置河南道行臺尚書省於洛州,以秦王俊為尚書令。置西南道行臺尚書省於益州,以蜀王秀為尚書令。戊辰,陳遣使請和,歸我胡墅。辛未,高麗、百濟並遣使貢方物。甲戌,詔舉賢良。

二月己丑,詔高熲等班師。庚寅,以晉王廣為左武衞大將軍,秦王俊為右武衞大將軍,餘官並如故。辛卯,幸趙國公獨孤陀第。庚子,京師雨土。

三月戊申,開渠,引杜陽水於三畤原。

四月丁丑,以寧州刺史竇榮定為左武候大將軍。庚寅,大將軍韓僧壽破突厥於雞頭山,上柱國李充破突厥於河北山。

五月戊申,以上柱國、開府長孫平為度支尚書。己酉,旱,上親省囚徒。其日大雨。己未,高寶寧寇平州,突厥入長城。庚申,以豫州刺史皇甫績為都官尚書。壬戌,太尉、任國公于翼薨。甲子,改傳國璽曰受命璽。

六月壬午,以太府卿蘇孝慈為兵部尚書,雍州牧、衞王爽為原州總管。甲申,使使弔於陳國。乙酉,上柱國李充破突厥於馬邑。戊子,以上柱國叱李長叉為蘭州總管。辛卯,以上開府尒朱敞為徐州總管。

丙申,詔曰:「朕祗奉上玄,君臨萬國,屬生人之敝,處前代之宮。常以為作之者勞,居之者逸,改創之事,心未遑也。而王公大臣陳謀獻策,咸云羲、農以降,至于姬、劉,有當代而屢遷,無革命而不徙。曹、馬之後,時見因循,乃末代之宴安,非往聖之宏義。此城從漢,彫殘日久,屢為戰場,舊經喪亂。今之宮室,事近權宜,又非謀筮從龜,瞻星揆日,不足建皇王之邑,合大眾所聚。論變通之數,具幽顯之情,同心固請,詞情深切。然則京師百官之府,四海歸向,非朕一人之所獨有。苟利於物,其可違乎!且殷之五遷,恐人盡死,是則以吉凶之土,制長短之命。謀新去故,如農望秋,雖暫劬勞,其究安宅。今區宇寧一,陰陽順序,安安以遷,勿懷胥怨。龍首山川原秀麗,卉物滋阜,卜食相土,宜建都邑,定鼎之基永固,無窮之業在斯。公私府宅,規模遠近,營構資費,隨事條奏。」仍詔左僕射高熲、將作大匠劉龍、鉅鹿郡公賀婁子幹、太府少卿高龍叉等創造新都。

秋八月癸巳,以左武候大將軍竇榮定為秦州總管。

十月癸酉,皇太子勇屯兵咸陽,以備胡。庚寅,上疾愈,享百僚於觀德殿。賜錢帛,皆任其自取,盡力而出。辛卯,以營新都副監賀婁子幹為工部尚書。

十一月丙午,高麗遣使獻方物。

十二月辛未,上講武於後園。甲戌,上柱國竇毅卒。丙子,名新都曰大興城。乙酉,遣沁源公虞慶則屯弘化,備胡。突厥寇周槃,行軍總管達奚長儒擊之,為虜所敗。丙戌,賜國子生經明者束帛。丁亥,親錄囚徒。

三年春正月庚子,將入新都,大赦天下。禁大刀長矟。癸亥,高麗遣使來朝。

二月己巳朔,日有蝕之。壬申,宴北道勳人。癸酉,陳遣兼散騎常侍賀徹、兼通直散騎常侍蕭褒來聘。突厥寇邊。甲戌,涇陽獲毛龜。癸未,以左衞大將軍李禮成為右武衞大將軍。

三月丁未,上柱國、鮮虞縣公謝慶恩卒。己酉,以上柱國達奚長儒為蘭州總管。丙辰,雨,常服入新都。京師醴泉出。丁巳,詔購求遺書於天下。庚申,宴百僚,班賜各有差。癸亥,城榆關。

夏四月己巳,上柱國、建平郡公于義卒。庚午,吐谷渾寇臨洮,洮州刺史皮子信死之。[17]辛未,高麗遣使來朝。壬申,以尚書右僕射趙煚兼內史令。丁丑,以滕王瓚為雍州牧。己卯,衞王爽破突厥於白道。庚辰,行軍總管陰壽破高寶寧於黃龍。甲申,旱,上親祀雨師於國城之西南。丙戌,詔天下勸學行禮。以濟北郡公梁遠為汶州總管。己丑,陳郢州城主張子譏遣使請降,上以和好,不納。辛卯,遣兼散騎常侍薛舒、兼通直散騎常侍王劭使於陳。癸巳,上親雩。甲午,突厥遣使來朝。

五月癸卯,行軍總管李晃破突厥於摩那渡口。甲辰,高麗遣使來朝。乙巳,梁太子蕭琮來賀遷都。丁未,靺鞨貢方物。戊申,幽州總管陰壽卒。辛酉,有事於方澤。壬戌,行軍元帥竇榮定破突厥及吐谷渾於涼州。丙寅,赦黃龍死罪已下。

六月庚午,以衞王爽子集為遂安郡王。戊寅,突厥遣使請和。庚辰,行軍總管梁遠破吐谷渾於爾汗山,斬其名王。壬申,[18]以晉州刺史燕榮為青州總管。己丑,以河間王弘為寧州總管。乙未,幸安成長公主第。

秋七月辛丑,以豫州刺史周搖為幽州總管。壬戌,詔曰:「行仁蹈義,名教所先,厲俗敦風,宜見褒奬。往者,山東、河表,經此妖亂,孤城遠守,多不自全。濟陰太守杜猷身陷賊徒,命懸寇手。郡省事范臺玫傾產營護,免其戮辱。眷言誠節,實有可嘉,宜超恒賞,用明沮勸。臺玫可大都督、假湘州刺史。」丁卯,日有蝕之。[19]

八月丁丑,靺鞨貢方物。己卯,以右武衞大將軍李禮成為襄州總管。壬午,遣尚書左僕射高熲出寧州道,內史監虞慶則出原州道,並為行軍元帥,以擊胡。戊子,上有事於太社。

九月壬子,幸城東,觀稼穀。癸丑,大赦天下。

冬十月甲戍,廢河南道行臺省,以秦王俊為秦州總管。

十一月己酉,發使巡省風俗,因下詔曰:「朕君臨區宇,深思治術,欲使生人從化,以德代刑,求草萊之善,旌閭里之行。民間情偽,咸欲備聞。已詔使人,所在賑恤,揚鑣分路,將遍四海,必令為朕耳目。如有文武才用,未為時知,宜以禮發遣,朕將銓擢。其有志節高妙,越等超倫,亦仰使人就加旌異,令一行一善奬勸於人。遠近官司,遐邇風俗,巨細必紀,還日奏聞。庶使不出戶庭,坐知萬里。」庚辰,陳遣散騎常侍周墳、通直散騎常侍袁彥來聘。陳主知上之貌異世人,使彥畫像持去。甲午,罷天下諸郡。

閏十二月乙卯,遣兼散騎常侍曹令則、通直散騎常侍魏澹使於陳。戊午,以上柱國竇榮定為右武衞大將軍,刑部尚書蘇威為民部尚書。

四年春正月甲子,日有蝕之。己巳,有事於太廟。辛未,有事於南郊。壬申,梁主蕭巋來朝。甲戌,大射於北苑,十日而罷。壬午,齊州水。辛卯,渝州獲獸似麋,一角同蹄。壬辰,班新曆。

二月乙巳,上餞梁主於霸上。丁未,靺鞨貢方物。突厥蘇尼部男女萬餘人來降。庚戌,幸隴州。突厥可汗阿史那玷率其屬來降。

夏四月己亥,勑總管、刺史父母及子年十五已上,不得將之官。庚子,以吏部尚書虞慶則為尚書右僕射,瀛州刺史楊尚希為兵部尚書,毛州刺史劉仁恩為刑部尚書。甲辰,以上柱國叱李長叉為信州總管。丁未,宴突厥、高麗、吐谷渾使者於大興殿。丁巳,以上大將軍賀婁子幹為榆關總管。

五月癸酉,契丹主莫賀弗遣使請降,拜大將軍。丙子,以柱國馮昱為汾州總管。乙酉,以汴州刺史呂仲泉為延州總管。

六月庚子,降囚徒。乙巳,以鴻臚卿乙弗寔為翼州總管,上柱國豆盧勣為夏州總管。壬子,開渠,自渭達河以通運漕。戊午,秦王俊來朝。

秋七月丙寅,陳遣兼散騎常侍謝泉、兼通直散騎常侍賀德基來聘。

八月甲午,遣十使巡省天下。戊戌,衞王爽來朝。是日,以秦王俊納妃,宴百僚,頒賜各有差。壬寅,上柱國、太傅、鄧國公竇熾薨。丁未,宴秦王官屬,賜物各有差。壬子,享陳使。乙卯,陳將夏侯苗請降,上以通和,不納。

九月甲子,幸襄國公主第。乙丑,幸霸水,觀漕渠,賜督役者帛各有差。己巳,上親錄囚徒。庚午,契丹內附。甲戌,駕幸洛陽,關內饑也。癸未,太白晝見。

冬十一月壬戌,遣兼散騎常侍薛道衡、通直散騎常侍豆盧寔使於陳。癸亥,以榆關總管賀婁子幹為雲州總管。

五年春正月戊辰,詔行新禮。

三月戊午,以尚書左僕射高熲為左領軍大將軍,上柱國宇文忻為右領軍大將軍。

夏四月甲午,契丹主多彌遣使貢方物。壬寅,上柱國王誼謀反,伏誅。乙巳,詔徵山東馬榮伯等六儒。戊申,車駕至自洛陽。

五月甲申,詔置義倉。梁主蕭巋殂,其太子琮嗣立。遣上大將軍元契使于突厥阿波可汗。

秋七月庚申,陳遣兼散騎常侍王話、兼通直散騎常侍阮卓來聘。丁丑,以上柱國宇文慶為涼州總管。壬午,突厥沙鉢略上表稱臣。

八月丙戌,沙鉢略可汗遣子庫合真特勤來朝。[20]甲辰,河南諸州水,遣民部尚書邳國公蘇威賑給之。戊申,有流星數百,四散而下。己酉,幸栗園。

九月丁巳,至自栗園。乙丑,改鮑陂曰杜陂,霸水為滋水。陳將湛文徹寇和州,儀同三司費寶首獲之。丙子,遣兼散騎常侍李若、兼通直散騎常侍崔君贍使於陳。

冬十月壬辰,以上柱國楊素為信州總管,朔州總管吐萬緒為徐州總管。

十一月甲子,以上大將軍源雄為朔州總管。丁卯,晉王廣來朝。

十二月丁未,降囚徒。戊申,以上柱國達奚長儒為夏州總管。

六年春正月甲子,党項羌內附。庚午,班曆於突厥。辛未,以柱國韋洸為安州總管。壬申,遣民部尚書蘇威巡省山東。

二月乙酉,山南荊、淅七州水,遣前工部尚書長孫毗賑恤之。丙戌,制刺史上佐每歲暮更入朝,上考課。丁亥,發丁男十一萬修築長城,二旬而罷。乙未,以上柱國崔弘度為襄州總管。庚子,大赦天下。

三月己未,洛陽男子高德上書,請上為太上皇,傳位皇太子。上曰:「朕承天命,撫育蒼生,日旰孜孜,猶恐不逮。豈學近代帝王,事不師古,傳位於子,自求逸樂者哉!」癸亥,突厥沙鉢略遣使貢方物。

夏四月己亥,陳遣兼散騎常侍周磻、兼通直散騎常侍江椿來聘。

秋七月辛亥,河南諸州水。乙丑,京師雨毛,如馬鬉尾,長者二尺餘,短者六七寸。

八月辛卯,關內七州旱,免其賦稅。遣散騎常侍裴豪、兼通直散騎常侍劉顗聘于陳。戊申,上柱國、太師、申國公李穆薨。

閏月己酉,以河州刺史段文振為蘭州總管。丁卯,皇太子鎮洛陽。辛未,晉王廣、秦王俊並來朝。丙子,上柱國、郕國公梁士彥,上柱國、杞國公宇文忻,柱國、舒國公劉昉,以謀反伏誅。上柱國、許國公宇文善坐事除名。

九月辛巳,上素服御射殿,詔百僚射,賜梁士彥三家資物。丙戌,上柱國、宋安郡公元景山卒。庚子,以上柱國李詢為隰州總管。辛丑,詔大象已來死事之家,咸令賑恤。

冬十月己酉,以河北道行臺尚書令、并州總管、晉王廣為雍州牧,餘官如故;兵部尚書楊尚希為禮部尚書。癸丑,置山南道行臺尚書省於襄州,以秦王俊為尚書令。丙辰,以芳州刺史駱平難為疊州刺史,衡州總管周法尚為黃州總管。甲子,甘露降于華林園。

七年春正月癸巳,有事于太廟。乙未,制諸州歲貢三人。

二月丁巳,祀朝日于東郊。己巳,陳遣兼散騎常侍王亨、兼通直散騎常侍王眘來聘。壬申,車駕幸醴泉宮。是月,發丁男十萬餘修築長城,二旬而罷。

夏四月己酉,幸晉王第。庚戌,於揚州開山陽瀆,以通運漕。突厥沙鉢略可汗卒,其子雍虞閭嗣立,[21]是為都藍可汗。癸亥,頒青龍符於東方總管、刺史,西方以騶虞,[22]南方以朱雀,北方以玄武。甲戌,遣兼散騎常侍楊同、兼通直散騎常侍崔儦使于陳。以民部尚書蘇威為吏部尚書。

五月乙亥朔,日有蝕之。己卯,雨石于武安、滏陽間十餘里。

秋七月己丑,衞王爽薨,上發喪於門下外省。

八月丙午,以懷州刺史源雄為朔州總管。庚申,梁主蕭琮來朝。

九月乙酉,梁安平王蕭巖掠於其國,以奔陳。辛卯,廢梁國,曲赦江陵。以梁主蕭琮為柱國,封莒國公。

冬十月庚申,行幸同州,以先帝所居,降囚徒。癸亥,幸蒲州。丙寅,宴父老,上極歡,曰:「此間人物,衣服鮮麗,容止閑雅,良由仕宦之鄉,陶染成俗也。」

十一月甲午,幸馮翊,親祠故社。父老對詔失旨,上大怒,免其縣官而去。戊戌,至自馮翊。

校勘記

  1. 漢太尉震八代孫鉉 「代」應作「世」,唐人諱改。按本書中「世」、「代」雜出,其他避諱字也有類似情況,當是唐時修史非出於一人之手,前後並不一致,而後人校史時又有回改。以後凡遇有這種避諱情況,只在某一避諱字第一次出現時出校記。
  2. 侯伏侯壽 周書侯植傳、又武帝紀作「侯伏侯萬壽」。按:書中一部分人名往往有省一字的,以後凡遇有這種情況,只在某一人名第一次出現時出校記。
  3. 席毗 本書李禮成傳作「席毗羅」。
  4. 十一月辛未 岑仲勉隋書求是以下簡稱求是:周書八靜帝紀作「十二月辛未」。十一月癸未朔,無辛未,蓋誤。按:十二月壬子朔,辛未為二十日,不應在下文「十二月甲子」(十三日)前。此處當有訛誤或顛倒。
  5. 生人之命將殆 「人」應作「民」,唐人諱改。
  6. 尉迥 即尉遲迥。
  7. 武牢 「武」應作「虎」,唐人諱改。
  8. 文深之柱 「深」應作「淵」,唐人諱改。馬援字文淵,立銅柱事見後漢書本傳。
  9. 武賁 「武」應作「虎」,唐人諱改。
  10. 丙辰 「丙」原作「景」。唐人諱「昞」,「丙」與「昞」同音,因改「丙」為「景」,今回改。下同。
  11. 允執厥和 「和」應作「中」,語出偽古文尚書大禹謨。隋人諱「忠」,「中」與「忠」同音,因改「中」為「和」。
  12. 民部尚書 本書元巖傳作「民部中大夫」。隋人諱「忠」,改「中大夫」為「尚書」。
  13. 伊婁彥恭 即伊婁謙。
  14. 韓擒 應作「韓擒虎」,唐人避諱,省「虎」字。
  15. 五月戊子 北史隋本紀上作「戊午」。此月己酉朔,有戊午,無戊子。
  16. 永昌郡公 本書竇榮定傳作「永富縣公」,又來和傳作「永富公」。
  17. 洮州 求是認為當從吐谷渾傳作「旭州」。按元和郡縣志以下簡稱元和志三九洮州條:「貞觀四年州移治故洪和城,於此置臨洮鎮。五年廢鎮,置『御諱州』。」此處的「御諱州」,唐書三八地理志作「旭州」。宋人刊元和志時避趙頊(宋神宗)嫌名改(頊、旭,音近)。因此,這裏的「洮州」也可能是宋人改的。
  18. 壬申 六月丁卯朔,壬申(初六)應在戊寅(十二日)前,紀文當有訛誤或顛倒。
  19. 丁卯日有蝕之 按:此指開皇三年七月丁卯。資治通鑑以下簡稱通鑑陳紀載陳後主至德元年八月丁卯朔有日蝕。陳至德元年即隋開皇三年。當時曆法規定,日蝕多在朔日。隋曆後陳曆一日,致以八月朔為七月晦。
  20. 庫合真特勤 「特勤」原作「特勒」,據闕特勤碑及本書高祖紀下、又煬帝紀上改。下同。
  21. 其子雍虞閭嗣立 按:本書長孫晟傳、又突厥傳,雍虞閭讓可汗位於其叔父處羅侯,處羅侯卒,雍虞閭才嗣立。紀傳互異。
  22. 騶虞 「騶虞」應作「白虎」。唐人諱「虎」,此處用「騶虞」代「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