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要録/卷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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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靖康要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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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日

侍御史孫覿言:「伏見昨者蔡京、王黼乆持國柄,攘取國家爵禄之寵,萃於私門,弟姪子孫,悉列從班,或視近弼,薦紳士民,憤怨嵗乆,罪惡貫盈,稍已暴白于天下矣。近聞王閎孚等三人,並已落職,押歸本貫所,有資政殿大學士蔡翛;保和殿大學士蔡行;保和殿學士、駙馬都尉蔡鞗;顯謨閣直學士蔡術、蔡衎;顯謨閣待制蔡脩、蔡䘘;徽猷閣待制蔡仍;直龍圖閣蔡衕,皆自金兵迫近畿甸之前,擅去朝廷,逃歸東南,有司攷覈,具見罪狀,并右文殿修撰王師服,並乞依王閎孚等例,落職,押歸本貫,其増秩至太中大夫以上者,亦合降充庶官。内蔡鞗,乞依祖宗舊法,換授右列,以示典憲之公,慰四方之望。」奉聖㫖:蔡鞗,與換深州防禦使,餘官並落職,與在外宫祠;蔡䘘放罷宗正丞。

二日

監察御史余應求奏:「伏覩近年以來,凡有中旨,皆降御筆施行,期限嚴促,稍有稽違,罪大不恭,三省有司,奉行不暇,雖有違戾,法憲前後重複,不敢執奏,或被旨即行,不復闗三省,事至微末,亦請宸翰。其始中人領事,内中奏陳而為之,其後士大夫倚中人以進,欲興功利,而于法所不可者,亦為之,最後宰執大臣,或行事有戾于法,或差除不允僉議,或親知私謁干請者,亦為之,由是號令日紊,綱紀日壞矣。夫三省宻院,是之謂朝廷,陛下日與之謀議大事,出命之所也,人君擇賢而任之,固當委以庻事,若宰執不才,退之可也,豈有自覽細務,悉降御筆而可以為治哉?陛下初政清明,委用宰輔,宜無此弊矣,然臣聞尚有臣僚,直達奏陳,内中批降施行者,此與前者御筆何異哉?臣以謂凡内外臣僚所陳,獻利害、措畫事,宜可付三省宻院商議,進呈取旨而行之,庶㡬不戾于法憲,不惑於異同,人主大權不移于下,可以杜多門之政,可以絶近習僥倖之原,政事之大,無先於此,惟陛下裁幸。」奉聖旨:今後聖旨,不經由三省宻院者,諸官司不得便行,即時申中書省審奏,候得旨,方許施行。
制曰:「庇民尊主,繄賢哲之逺猷,崇徳報功,實帝王之先務,昭掲羣倫之丕範,逺旌希世之偉人,爰錫恤章,式孚衆聴。故任資政殿學士、户部侍郎、贈太師、追封楚國公、諡文正,范仲淹,清明而直諒,博大而剛方,早負名世之才,出賛寖昌之運,危言驚世,高誼薄乎雲天,直道立朝,勁氣沮乎金石,入議大政,有功斯人,沛膏澤於下民,罄嘉猷於告后,山有伏猛,則藜藿至於不採,朝知強本,則精神為之折衝。當夏賊之跳梁,總師干而扞禦,料敵制勝,機謀若神,弭變消萌,酋渠褫魄,聲名暴於蠻貊,功烈著於鼎𢑴,故歛袵廟堂,緝熈乎帝載,運籌惟幄,振張乎天威,文武維憲,萬邦風采,想見天下,泰山北斗,學者仰其高明,景星鳳凰,人皆快於瞻覩,嘗規皇都,億載之業,宜建金城,萬雉之謀,功成於元豐,效見於今日。属纂臨於初政,彌歎想於宏謨,思有褒揚,聳兹遐邇,命圭華衮,已位上公之槐,胙土苴茅,載賜全魏之履,豈特賞當賢而臣下勸,庶㡬褒有徳而萬方懷,英爽如存,寵靈斯享。可特追封魏國公,餘如故。」
制曰:「大臣本道術以事君,舉明主比隆於三代,王者揆人心而發政,褒有徳用懷於萬方,緬想一代之宗臣,昔為天下之大老,皜乎不可尚矣,民到于今稱之,惟勲徳之俱高,顧褒崇之未極,追頒愍冊,用慰輿情。故追復右正議大夫司馬光,剛大而恵和,清直而寛裕,勇於義、果於徳,孟軻名世之才,以斯道,覺斯人,伊尹天民之任,早由公望,横翊要途,知無不為,言底可績,誠開金石,節貫松筠。逮登揆路之崇,允副巖瞻之寄,除苛解嬈,致治庶㡬成康,陳善閉邪,恥君不及堯舜,勲在王室,澤潤生民,聲名播於四陲,畫像遍於比屋,羣心奮義,生也榮而死也衷,千載聞風,頑夫廉而懦夫立,究觀圖藉,所載是謂,社稷之臣。属丕績于正經,思大明於國是,爰奬四朝之舊弼,茂揚萬世之清流,寵陟帝師,永標人範,昔抗浮雲之志,何有華衮之褒,庶明欽慕之誠,益勵敦厖之俗。可特贈太師,合得恩數,令吏部檢舉申。」
制曰:「朕撫有嘉師,紹隆聖緒,思褒明徳之佐,以厚風俗之原,永惟舊弼之良,夙高當世之望,肆頒閎策,用協師言。故任觀文殿大學士、通奉大夫、贈少傅張商英,器博而用閎,識周而才敏,鈎深探逺,有經邦國之文,析㣲硏㡬,有逹天人之學,俾培休運,薦揚顯途,入告謀猷,忠嘉合臯稷之美,出宣政事,果藝兼由求之能,逮居丞轄於中臺,克振紀綱於庻務,巖瞻益峻,輿論攸宗,衮繡之歸,周公孰效斧斨之缺,鹽梅之得,傅説終膺夢卜之求,慎名器以清仕途,抑浮靡而節邦用,朝有百揆之叙,時歌六府之修,去織拔葵,躬礪公儀之節,徹騶減樂,人推楊琯之清。悵功業之未成,不期月而已去,金石益堅於晩節,風波屢出於危塗,天不假於憗遺,人遽悲於殄瘁,屬惟新於庶政,肆加賁於殊勲,錫以命圭,超陞槐位,刻之宻印,交煥泉扄,遐想高風,尚歆休命。可特贈太保,餘如故。」

三日

制曰:「難進易退,允高君子之風,崇舊優賢,實重公朝之義。誕揚明命,敷告治廷。光禄大夫、太宰、兼門下侍郎張邦昌,知沈而識精,器博而用逺,早登禁路,廷臣無出其先,乆預政機,天下實受其賜,嘉有功於社稷,俾正位於台衡,丙吉有聲,獨擅邊書之備,王商多質,有嚴漢相之威,念其行李之勤,處以真祠之逸,陞華秘殿,庶便於諮詢,陪賦爰田,用昭於物采。於戲!留侯知足,願遺人事之勞,南仲將歸,毋憚簡書之急。其全明哲,以保功名。可特授觀文殿大學士、太一宫使,依前光禄大夫。」
制曰:「國猶置器,安危之勢相形,治若循環,文質之宜迭用,方更張於初載,盍圖任於老成,人皆曰賢,政將焉往。太中大夫、守中書侍郎徐處仁,秉心強固,守道端方,器博而周知,輕薛宣之方畧,材全而藏用,陋黄覇之功名,尚猶黄髮之詢,實慰蒼生之望。朕恭承聖訓,嗣守丕基,思藝祖之艱難,法仁皇之忠厚,周封干八百國,當謹守於輿圖,漢制三十六條,期盡遵於軌迹。欲興聖統,無踰老臣,庸登在揆之崇,兼列東臺之侍,並贈爵邑,昭示寵光。於戲!多難以興,在勉強而行道,無為而治,期垂拱以仰成。其蹈古人之為,毋負天下之舉。可特授通奉大夫、太宰、兼門下侍郎。」
翰林院學士何㮚,守尚書右丞;御史中丞許翰,同知樞宻院事;梅執禮除翰林學士;陳過廷除御史中丞;僉書樞宻院事宇文虛中除資政殿大學士、知青州;尚書右丞李棁除資政殿學士、提舉南京鴻慶宫。

四日

昨覃恩指揮内,文臣 —— 中大夫轉太中大夫;武臣 —— 承宣使轉節度使者,並與回授。
臣僚上言:「太中大夫、提舉嵩山崇福宫王安中,資性奸回,善自縁飾,任數挾詐,力圖進取。始以小官附㑹梁師成而進,毎懷罔上之心,不顧事君之節,安中以輔臣當閫外之寄,其任可謂重矣,内則締交王黼,外則求合蔡攸、童貫,論奏者莫非諛説之言,稱頌者莫非祥瑞之事,至於敵情變詐,朝廷所當闗防,軍民利病,朝廷所當撫恤,並未嘗有一言及之。洎安中還朝,坐席未暖,敵兵長驅而來,使近畿與河朔之民被刧掠者,室廬焚蕩,資財悉空,父子骨肉,肝腦塗地。仰貽陛下宵旰之憂,皆安中等公肆誕謾,助成邊患所致,其罪不在於梁師成、譚稹之下,尚以從官、宫祠,未厭公議。伏望明正典刑。」奉聖旨:王安中帥燕日乆,藥師結構叛命,並不譏察,懷奸庇悪,迹狀甚明,罪大責輕,言章未已,速將上取旨,重行貶竄。奉聖旨:王安中責授朝議大夫、秘書少監、分司南京,隨州居住。
宋㬇除發運使;莫儔差權直學士院;王藩罪大責輕,可瓊州安置;孫覿妄言太學生伏闕事,可别與差遣;李光除侍御史,日下供職。

五日

監察御史胡舜陟言:「伏見平燕以來,爲宣撫使者 —— 童貫、蔡攸、王安中、譚稹是也,共成邊患,㡬喪社稷。貫等皆責官,而貫居池,安中居隨,稹居房,獨攸任便居住,臣所未喻。若以攸扈從上皇,不可使離行宫,比為攸計則善,為上皇計則未善也。攸依上皇,廢格責命,必隨車駕至都,巧謀奸計,復竊恩寵,此臣所謂為攸計善也。彼得罪於天下人,人皆欲魚肉之,使侍上皇,𫎇眷任如舊,人心愈不平,萬一有小變,上皇寧免驚憂如邦人欲擊李邦彦之類?臣所謂為上皇計則未善者此也。攸自知罪惡暴白,公議不容,使朝夕在上皇側,而思為自全之謀,無所不至,必如封倫在唐,反覆變詐,三宫見賣,使太宗父子兄弟間自為矛盾,此尤非國家之福也!陛下孝事上皇,以天下養,人無間言,雖有封倫輩何所施其喙,要之奸邪可畏,不得不預為之備。然則今日赫然下詔,令攸某州居住,可乎?恐其悲辭乞憐於上皇,而謫居指揮,有時不行,臣愚區區,欲降睿旨,備列前後臣僚論列攸罪狀及封章所言者,悉奏上皇,使聖意曉然,知公議之不容如此,留之非徒無益,適足致害,上皇必棄絶之,朝廷謫居之命得以行,則上皇於朝廷不以私恩撓法,而朝廷之威令亦不屈於臣下,不亦善乎?」奉聖旨:候攸到京,三省取旨施行。
制以檢校少傅、奉國軍節度高俅,扈送上皇,宣勞既乆,加檢校太保,進封簡國公,餘依舊;折彥質除徽猷閣待制,充樞宻都承旨。

七日

開封少尹田灝,特除直秘閣,差充宣諭使司叅謀官;門下侍郎趙野,充道君太上皇帝行宫奉迎使,蔡攸充副使。皇帝上道君表:「臣桓言:一逺宸顔,再更月律,望雲飛而結想,徯日御以言旋。春序向闌,暄和在候。恭惟道君太上皇帝,儲神昭曠,熈命穆清,化洽區中,治已超於振古,心遊物表,道自妙於叢霄,惟翼衛於百神,宜駢臻於萬福。恭念時巡之乆,豈無順動之勞?方天地之晏清,頋邦畿之寧謐,夙馳使介,冒貢誠忱。伏望回鑾,馭以安行,泝龍舟而利涉,致天下之養,申微願於晨昏,得四海之歡,慰羣心於黎庶,瞻望行闕,臣無任云云。謹遣皇弟、太保、䕶國、武昌軍節度使、景王臣杞;通議大夫、守門下侍郎臣趙野;安徳軍節度、充上清寳籙宫使臣鄭成之,上表奉迎以聞。」

十日

聖旨:擷景園可改作宫,以居太上皇后。又詔寧徳宫以壽祺殿為名。
臣僚上言:「追贈司馬光太師,實主上初政所先,天下甚幸。光之子康卒,康孤植,不幸亦卒,光之後再絶,復立族子楨為康之後,去年楨亦卒,止有一過房子,方七八嵗,康之妻張氏,今八十嵗,主光祭祀。去年赦恩,應遺表恩澤,未出官身亡者,許再推恩,光有他孫,授遺表恩未出官,卒,方乞再奏楨,而楨不幸,繼有指揮,十年後者,悉該釐革,楨雖有子,亦不得霑預,光之後,無人食禄已十五年矣,伏望以光遺表,奏孫之官,移奏見存曽孫,使之世禄不絶。光姪孫朴,見任宣教郎,亦乞除授河南府差遣,使之炤管光家,以稱詔書追贈之意。」奉聖旨:特依。其司馬朴,差同判西京國子監。
李邦彦差提舉西京崇福宫;葉夢得差知東平府;李回鎮江府;王靚平江府;曽開潁昌府。

十一日

發運判官陸寘,落職,送吏部,以不迎上皇駕也。
臣僚上言:「臣近𫎇朝廷差往京兆、鄜延,招集兵馬,事畢甫還,未獲賜對。伏聞太上皇后還闕有日,有司涓日車駕出迎,見陛下孝治之心,足以風動四方,甚盛徳事也。然道路之間,口語藉藉,以謂陛下欲開宣徳門,奉太后歸大内同聴政事,有耳目者,無不驚駭。自古妃后撓權,未有不貽禍外家者,載在方冊,班班可考。太上皇后聰明仁聖,豈肯為此,必奸邪自营之計,陛下欲曲盡其私,奈陷母后於不義何?竊惟國朝以來,如明肅之佐仁祖,宣仁之佐哲宗,皆在㓜年之際,非陛下今日比也。陛下育徳東宫,累年於兹,仁孝恭儉,聞於天下,即位之始,四方萬里,同心戴舜,當金人擁兵渡河,直造京國,方是之時,宗社之危甚於累卵,陛下獨奮乾綱,毅然有躬行天討之志,敵方請和,陛下愛恤生靈,神武不殺,俯從其請,尋盟修好,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可謂中興之主,豈如仁祖、哲宗㓜冲之際,而須母后共政乎?況太上以神器付元嗣,陛下以嫡長嗣大統,天下之際,其誰敢私?傳不云乎『天無二日,民無二王』,陛下當順天之心,從民之望,躬親聴斷,以詢大義,欽承太上詔旨,奉太上皇后歸寧徳宫,以盡孝養之道,乃所以為外家之福也。萬一太上皇后過聴浮言,而欲為此,恐墮奸邪計中,奸邪之人,衆所深疾,請以近事言之。前日京城圍閉,疑有為之内應者,軍民士庶,不勝其憤,伏闕獻書,十數萬衆,不期而集,取其所惡,食其肉、碎其骨、膾其肝而後已,此豈行其私忿也哉?皆為陛下社稷計也。恭惟陛下踐位以來,再造宋室,豐功厚徳,天人所歸,太上皇后義當退聴,以稱靜正之徳,闈外之事,不宜預聞。《書》曰:『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可不戒哉!朝廷公卿,百執事之列,當以死爭之,陛下辨忠邪而誅賞之,不然,則蕭墻之禍,起於肘腋,而敵人亦觀釁而旋至矣!陛下如不以臣言為信,願詔執事之臣,召三事大夫而問之,召羣黎百姓而問之,召三軍而問之,然後以其言上達太上皇后,而審擇處焉,天下幸甚。」聖旨:劄與寧徳宫内侍。
梅執禮除吏部尚書;蔣猷兵部尚書;李彌大刑部尚書;翟汝文翰林學士;李回禮部侍郎;孫傅給事中;韓駒中書舍人;李皓除徽猷閣待制、知鎮江府;胡安國起居郎;馬㳙起居舍人;曹輔監察御史;胡直儒工部尚書;張慤户部侍郎,候邊事寧日,赴闕。

十二日

監察御史余應求言:「臣聞重爵位,則多士勸,慎用人,則朝廷尊。盖與之不重,則下輕上爵,易於用人,則去之必速,此理之必然者。近年朝廷此𡚁尤甚,末流至今,未之能革,陛下臨御甫二月爾,凡用四宰相、九執政,列侍從者十餘人,初不慎取,故去之必速。近日除用,尤為超躐 —— 有趣召未至,而已屢遷者;有未著功效,而先與峻職者;有自閒廢,徑為侍從者;有取其一言,解褐為師儒者;有一日差除至二十餘人者,其人之賢愚能否,固未暇論,然視爵位亦太輕矣!用人亦太易矣!夫賢才之士,有可不世用者,如湯之伊尹、高宗之傅説,不過一二人而已,未聞當時之百執事,衆皆然也。方今名器冗濫而未清,仕進僥倖而未抑,誠冝大有剗革,以新初政,乃復輕易如此,臣竊惜之。願詔執事,特加詳慎,毋具備官僚、毋超躐除授、毋狃私授、毋用非才,使綸綍之下,當人心、無煩言,則朝廷清,而多士勸矣。取進止。」
監察御史余應求等言:「伏覩太上皇后,先還京邑。訪聞欲由宣徳門入内禁中,道途之言,固未可信。竊惟太上皇帝謙虛,退託以宗廟社稷,禪授於陛下,退居舊宫,此帝堯之大徳也。太上皇后内助協謀之力居多,必能上體太上皇帝聖徳,決無此議,萬一有之,於禮為未安。臣等據禮,婦人從夫,自天子至於庶人一也,太上皇帝既居龍徳,則太上皇后無居禁中之理,願依前降詔,奉迎居寧徳宫,實與龍徳事體相類,不至違悖,以明夫婦之義,以厚母子之儀,以正朝廷之典,不勝幸甚。取進止。」
奉聖旨:宋伯友、吳徳休、王俅並不前去迎接肅王,如肅王不到,其逐人逺竄海島。

十四日

詔曰:「初嗣厯服,適遇艱難,賴天之靈,敵人悔禍,永惟士大夫之議,擐甲胄、冒矢石,扞禦勤王,卒用有就,朕甚嘉之。夫有功不賞,有罪不刑,雖堯舜不能以化天下。朕操威福之柄,馭賞罰之權,不愛高爵,重賞以待戰士,其令有司,速第立功將士,以名來上,毋以愛憎為高下,務在必當,庻㡬賞不踰時,感勵思奮,協圗康功。今後非有軍功戰功,及實有勞績人外,並無恩倖非泛轉官賞賜,布告逺邇,使明知朕意。」
錢葢除户部侍郎。
制自太宰徐處仁以下,以上即位,推恩遷秩有差。

十五日

聖旨:南劒州進士鄧肅、通州進士任申先、常州布衣鄒柄,並特補承務郎,發來赴闕,令引見上殿。
道君太上皇帝誥:「予夙心慕道,託神器於嗣聖,丕承天命,喜無所喻。然有恭謝,難即燕安,舟御東來,重煩有司,衛兵僅滿三千,庶事草剏,固可知也。及邊吏弛備,敵騎犯闕,行宫邈在淮泗,而都城盡閉,道路隔絶,深自惟念,恐貽嗣聖之憂,故留浙兵以自衛,至于止粮綱,截逓角,皆私憂過計,恐資敵耳。縁此三事,奸人乗間造言,縁飾形似,遂致朝廷之疑,毎見臺劄,名勅州縣,而實及予躬,興言及此,不覺流涕。比縁嗣聖遣宋㬇賫書至行宫,遂得通父子之情,話言委曲,坦然明白,由是兩宫釋然,胸中無有芥蔕。重惟宗廟再安,雖賴大臣翊賛之助,至若使予父子之間,歡然而無纖毫憂疑者,㬇竭力為多也。傳言求忠臣於孝子之門,若張仲在周而宣王有成功,信孝子錫類之效矣。㬇周旋兩宫,庶㡬古人,有足稱者,因書其事,以賜宋㬇云。」


十六日

詔曰:「朕承道君太上皇帝付託之重,即位十有四日,金人之師已及都城,大臣建言捐金帛、割土地,可以紓禍。賴宗社之靈,守備勿缺,乆乃退師,而金人要盟,終弗可保,今肅王渡河北去未還,粘罕深入,南陷隆徳,未至三鎮,先敗元約,所過殘破州縣,殺掠士民,朕夙夜追咎,何痛如之,詔元主和議李邦彦、奉使許地李税、李鄴、鄭望之,悉行罷黜,又詔种師道、姚古、种師中往援三鎮。祖宗之地,尺寸不可與人,且保塞,陵寢所在,誓當固守,朕不忍陷三鎮二十州之民,以偷頃刻之安,與民同心,永保疆土。播告中外,使知朕意。」仍劄與三鎮帥臣。
臣僚上言:「契勘朱勔父子,倚藉權勢,妄作威福,固非一日。其平江府并二浙諸州縣,自通判以上,往往盡出勔門,氣焰薫灼,無所不至。又聞勔家收飬亡命逃軍至數千人,每遇朔望,門人使臣,羅列廷下,腰金者不下三數百人,二浙之民,既罹荼毒,又惡僭侈,平昔莫敢誰何,姑以避禍而已。臣近拘截舟船,應付行宫,其諸王帝姬,倉卒有止乗草籠網船東下者,而朱勔之子 —— 汝賢、汝功,妄作名目,貼占上等座船十餘隻,船載所藏黄金等物,盡歸平江,至以餘舟,尚能與女壻胡締、親家劉燾,船家前去體問,得朱勔父子叔姪家資,無慮數千百萬。前日金人侵侮深入,上自乗輿供奉之物,下至臣僚民庶之家,悉裒聚以應一時之急,豈容奸蠧之人,輒爾倖免。欲望特降睿旨,自闕下選差清強官,委之取便路前去體究,二浙見任官,如有不經由三省宻院直降指揮差注者,並一面先次放罷,如有,雖係朝廷指揮,而來歴本由勔父子者,即行體量,倘不作過,且留在任,若有作過,違法害民者,具名奏劾,重行典憲。至於招納亡命,亦許所委官根究指實,隨即措置。其見在家資,並乞直取以助國計,田宅兼行拘收,庶以少謝東南平日被害之民。」奉聖旨:兩浙州縣,應縁交通朱勔,騷擾害民官吏,並令本路漕臣程昌弼、顧彦臣體究取索,先次放罷,差官兼權,具申尚書省。其應朱勔家召募到花石綱人兵,并揀充廂禁軍仍用,拘收朱勔家財,先次支與招軍例物,直取朱勔家資,拘收田宅,依奏令本路摏管,申取朝廷指揮。
秘書省校書郎陳公輔奏:「恭聞太上皇帝聖駕將還,中外欣慶,此陛下孝誠所感,天下之幸也。然或者以謂上皇左右有懷奸之臣,構造言語,離間陛下父子,致有疑心,臣竊惑之。仰惟太上皇帝臨御日乆,去冬金人侵擾,因厭萬幾之繁,遂欲内禪,而陛下天性至孝,感泣退避,慈諭數四,方即大寳,此與唐睿宗因星變而答天戒,太子皇懼入請,事體稍類,豈比明皇幸蜀,肅宗自即位於靈武哉?是冝父子懽好之情,雖千萬年不復有疑矣。若乃陛下改更諸事,進退大臣,賞善罰惡,興利除害,皆以宗廟社稷為念,合天下公議,所以奉承上皇詔旨,豈有私意耶?雖使奸臣離間百端,而上皇仁慈,陛下孝徳,二十餘年,人無間言,豈一旦能入哉?且父子,天性也,上皇於陛下親邪?於羣臣親耶?臣謂上皇之親,無親於陛下也,臣恐臣僚未悉此意,或因道路相傳之言,惶惑聖聴,致父子間自有此疑,此大不可也。況上皇聰明勇智,寛仁豁達,不防奸邪,浸以欺惑,既已痛自感悔,斷然不疑,以神器授之陛下,方在位時,已自下哀痛之詔,追惟己愆,引咎興嘆,大革弊端,蠲除宿害,質諸天地,不復更易,雖禹湯罪己、周公改過,何以復加!陛下今日所行,盡遵行上皇去年十二月詔書也,臣恐趙野輩不能委曲為陛下感激敷陳,欲乞更擇重臣,節次往前路迎候,萬一上皇聖意少有所疑,即當懇切備述陛下篤孝之誠,一一開具,去年詔書與今日奉行之意,實無少異,至於誅逐奸惡,明正典刑,乃深憤羣邪誤國,致上皇有遜位南幸之事,雪君父之恥,孝莫大於此也。上皇英睿剛決,倘詳此意,何至有疑哉?然後奉迎之禮,備加隆盛,陛下鑾輿親出近郊,后妃嬪御、親王貴戚,下至百官公卿、士庶耆老,皆當往迎,俾聖意悟前日之去匆,如彼今日之歸,尊榮如此,自非陛下堪任託付之重,使冦難稍平,京師人安,政事修舉,人心歡快,能如是乎?以慰悦上皇之心,方知此時為天子之父,尊之至也。自還宫,後凡百供奉之物,陛下過為儉約,上皇務極隆厚,著為令式,使四方具知陛下處己之薄,奉親之厚,以勸天下之孝,仍乞於人臣中,選端正之士,有徳行學問、全忠孝大節者,輔賛上皇,日侍燕閒,開導聖心,窮天人性命之真,脱然不復以天下事累己,嗇神歛明,治心養氣,用保無疆之壽,豈不善哉!臣聞堯舜之道,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無所不通,陛下貴為天子,唯父為尊,得盡生事之禮,誠天下之樂,不可有加!臣愚,伏願陛下躬堯舜之孝,至誠盡道,以事其親,父子間洞然無纖介之嫌,固足以感動上皇之心,而讒邪不入,慈愛愈隆,則天地百神保佑,將見陛下全萬年人子之孝,上皇享萬年天下之養,宗社増休,生靈𫎇福,自今以始,豈有窮哉!臣一介微臣,非有言責,然區區愚忠,夙夜不忘愛君憂國之心,故前後屢以狂言,上干天誅,今又不避僭越之罪,竊意議及陛下父子之間,死有餘責,伏惟睿慈,特賜裁處。」奉聖旨:陳公輔除見闕諫官。
臣寮上言:「恭惟太上皇帝臨涖天下二十六年,憂勤政事,倦於萬幾,乆有傳位聖嗣之意。比縁金人内侵,兵革方興,發於誠心,俾領開封牧,付以軍國之事,則是傳位之本旨也。夫以上皇英明果斷,獨定大議,巍巍盛徳,比同帝堯,在廷之臣,無能仰賛睿决者,而誠心退託之意,未孚於天下,何以昭示後世,見上皇之用心哉?願下明詔,推原盛徳,宣布中外,以稱陛下尊崇孝養之意,著在史冊,垂之無窮,天下幸甚!」奉聖旨:依奏。
知樞宻院事李綱奉迎太上皇於南京,賜玉帶、金魚、古象簡。初,道君以正月三日夜乗船出通津門,獨蔡攸及内侍數人從,以舟行為緩,則乗肩輿,又以為緩,則於岸側得小船乗載,是夜行數百里,扺南都,館於亳州州宅中,市驢騾,乗之至符離,始登舟及泗上,少憩,宇文粹中及童貫、高俅之徒始至,童貫以勝㨗兵三千扈從,渡淮如維揚,高俅以禁衛三千留泗上,控扼淮津,既抵維揚,父老邀車駕,不可渡江,而道君決意南幸,遂如鎮江,道君太上皇后居揚州,皇子、帝姬皆流寓沿途州縣,聞賊退,多先歸者。初,行宫以都城圍閉,止絶東南逓角,又止東南勤王之師,又以綱運於所在缷納,泗州官吏以聞,朝廷不以為然,道路藉藉,且言有他故,而太學生陳東上書乞誅六賊,指蔡攸、童貫、朱勔、高俅、盧宗原,於是,議遣聶山為發運使宻圖之,山請詔書及開封使臣數十人以行,右丞李綱白上曰:「此數人者罪惡固不可恕,然聶山之行,恐朝廷不當如此措置。昔肅宗欲發李林甫墓,李泌諌曰:『其如明皇何?』肅宗抱泌頸泣曰:『思不及此!』山之所圖果成,驚動道君,此憂在陛下;使所圖不成,為數人所覺,萬一挾道君於東南,求劒南一道,陛下何以處之?」上感悟曰:「奈何?」綱對曰:「不若罷山之行,顕謫童貫、朱勔、盧宗原之属。陛下降詔蔡攸,委令勸道君去此數人者,早回鑾輿,可以不勞而事定。」上以為然,山乃不果行。童貫等亦相繼而去,道君皇帝喜,李綱之來,故有是賜。

十七日

徐秉哲除殿中侍御史;吕好問左司諌;崔鶠右正言;李擢、李㑹、師驥並與外任;孫覿、唐重,日下出門。
知樞宻院李綱奏京城四壁提舉守禦官以下,計八百八十三人,隨龍人别作施行外,奉聖旨並與等第推恩。
監察御史余應求奏:「臣聞昔晉文公既立賞從者之勲,而介子推不言禄,謂貪天之功,以為己力,義罪賞奸,上下相𫎇,後世賢之。夫臣之事君有義命焉,貪天之功為己力,是無命也;義罪賞奸,上下相𫎇,是無義也。有一於此,罪莫大焉。臣復聞昔者英宗登極,韓琦嘗専策立之功,掩慈聖光烈之大徳矣,時富弼辭轉官之䟽,有曰:『安得如韓琦等後來之功效,深切著明』,盖譏之也。哲宗登極,蔡確又専策立之功,掩宣仁聖烈之大徳矣,時王巖叟行謫命之詞,有曰:『大母立孫,乃敢貪天之力』,蓋罪之也。雖然慈聖之謗,當時已明,宣仁之謗,至今未冺,忠臣義士為之痛心疾首,二臣之罪大矣!恭惟太上皇帝臨涖天下二十有六年,憂勤政事,倦於萬㡬,乆有傳位聖嗣之意,道路之人罔不聞知,比縁金人深入,兵革方興,發於誠心,以陛下領開封牧,付以軍國之事,則是睿志先定,傳位之本旨也。道途之人,咸知聖意所起,跂踵朝夕,冀聞大號,是時呉敏給事黄門,寓直翰林,當草傳位之詔,即用為門下侍郎,天下之人因言敏首建大謀,由是策立之功,獨歸於敏,而上皇誠心退託之意,未孚於天下。夫父有天下,傳歸于子,此古今之通義,而上皇聖意之先定者也,陛下毓徳春宫十有一年,天人之望,允属宗社之託已固,禪授之際,誰敢異議者?若敏果有此言,亦人臣之職當然耳,尚何功之足云?若獨斷於上皇之意,是乃貪天之功也,不兩月為樞府宰相,叨竊大位,意得色驕,受此名而不辭,得不愧於忠臣義士之心乎?況敏天資懦弱,暗於事機,受任以來,依違茍免,謨謀智畧,曽未有聞,比者王旅既集,軍聲大振,不能仰賛睿決,挫此敵師,乃同衆人堅守和議,而又懷私謀身,植黨庇奸,聲名日損,天下失望。欲望聖明罷敏政事,黜其策立之功,然後下明詔,推尊上皇誠心退託之本意,以明父子之恩,以正君臣之義,以為人臣貪功竊位者之戒。取進止。」

十八日

御史中丞許翰言:「恭覩陛下自膺受大位,獨奮乾剛,誅流奸凶,四方之人莫不鼓舞,獨朱勔父子,未就殲夷,士論猶鬱,勔肆奸惡踰二十年,専以奇技滛巧,熒惑朝廷,花石之供,毒流海宇,竭百姓膏血,罄州縣帑藏,一門之内,建節正任,厮役婣親,悉補官爵,權傾中外,濁亂朝政,名為應奉御前,其實般入私室,錢穀出入,不許驅磨,計其奸贓,擢髪莫數,臣近嘗論奏,方今兵興之際,上下匱乏,宜修理財之政,當自東南始,雖諸局支用,難以稽察,而有司帳籍,尚可驅磨,欲望陛下擇有風力清強官,就兩浙近便處置司,追攝勔父子,並其姪 —— 汝翌、汝賢等,及自來専一應付,嘗為監司守令,力能刻剥生民,助其凶焰,除徐鑄、王汝明、蔣彛已死亡外,令前發運使盧宗原、陸寘;前兩浙提刑王仲閎、胡邃;前兩浙提舉常平趙霖;前知平江府應安道通判陸㮤、許撡、司録周杞;前知常熟縣宋晦;前知華亭縣黄昌衡;淮南運使俞賙;前知秀州周審言,并諸司人吏,已未出職,並乞勾赴所司,一就勾勘根磨。自來應付過錢物,計其家資,盡行籍沒,内有百姓田,元係強奪侵占者,據契撥還,勔父子罪惡滔天,非正典刑,戮之藁街,不足以紓東南士民怨憤之氣。上項官吏,各具罪犯,取旨黜責施行。」聖旨:特免根治,見任人並罷,胡邃放罷,送吏部;王仲閎、俞賙、周審言,落職;陸寘、許撡、周杞、宋晦,並送吏部。
臣僚上言:「伏見三月十五日聖旨:朱汝賢、汝功、汝楫、汝翼、汝舟,並與守本官致仕。吏部供到朱汝賢係慶陽軍承宣使,朱汝功係拱衛大夫、靜江軍承宣使,朱汝楫係拱衛大夫、華州觀察使,朱汝翼係朝奉大夫、直龍圗閣,朱汝舟係拱衛大夫、明州觀察使。臣竊詳陛下即位以來,并逐奸凶,已正典刑,而蔡京、王黼子弟族人,職名爵秩,例從降貶,四海莫不欣快,而朱冲父子竊弄威福,肆為奸貪,無所不至,引用羣小,自監司以至州縣,徧滿東南,士民怨憤,孰不扼腕!今朱冲既死,䘏典未經追奪,而勔止放歸田里,今又使子孫以崇階美職退歸里巷,恐非陛下誅鋤奸凶,愛惜名器之本意。伏望悉行追奪,以為僥倖小人之戒。」奉聖旨:朱勔令衡州居住;朱汝賢、汝功、汝舟、汝楫,並與武功大夫,餘官追奪;朱汝翼,落職;内朱汝明,仍落邊郡,並令隨侍朱勔,所在州府差人管押前去;朱勔孫 —— 閤門宣賛舍人朱⿰、朱繹、朱約、朱絢、朱緯、朱緩;閤門祗候朱綽、朱紳,並落職,隨侍前去。

十九日

駕出郊,迎奉太上皇后。

二十日

張孝純、陳遘、詹度,守城有功,張孝純、陳遘並除資政殿學士,詹度除資政殿大學士。
知澤州高世由除直龍圖閣,通判時敦除直袐閣,以敵至,能保州城故也。
章思永除監察御史。
上皇宻表:「奉行 玉清神霄保仙元一六陽三五璇璣七九飛天大法都天教主臣佶誠惶誠恐,頓首再拜上言,髙上玉清神霄九陽總真自然金闕門下:臣曩者君臨四海,子育萬民,縁徳菲薄,治狀無效,致干戈並興,弗獲康靜,以宗廟社稷,生靈赤子為念,已傳太寳於今嗣聖,庻㡬上應天心,下銷兵革。所冀遐邇歸順,宇宙清寧,而基業有無疆之福,中外享昇平之樂。如其兵戈戢偃,溥率安康之後,臣即甘心守道,樂處閒寂,願天昭鑒,臣敢妄言,若將來事定,復有改革,窺伺舊職,獲罪當大,已上懇祈,或未至當,更乞重降災咎,止及𦕈躬,庶安宗社之基,次保羣靈之福,五兵永息,萬國咸寧,伏望真慈特賜俯鑒。臣謹因神霄值日功曹吏王撡宻表一通,上詣神霄玉府玉清引進仙曹伏候告報,臣誠惶誠恐,頓首再拜以聞。」

二十一日

駕詣寧徳宫,朝見太上皇后。
「勅:扈從上皇行宫官吏等,乃者上皇南幸淮浙,朕方懍然固守宗廟,恭念行宫,跋履山川,蒙犯霜露,夙夜思慕,恨不能從,實賴忠良,代朕宣力,悉心扈衛,迄保安寧。今鑾輿將還,天下共慶,有功者賞,衆無間言。應扈從行宫官吏,已詔有司候還京日,優加賞典,除有罪之人,迫於公議行遣外,餘令臺諌並不得以今日降詔前事彈劾,其有願在外居住者,聴,故兹詔諭,想冝知悉。」又詔遣陳求道,賫銀絹支賜扈從將校軍兵,仍賜詔諭。
孫覿差知和州;朱勝非與郡;盧襄除兵部侍郎。

二十二日

聖旨:布衣上書,或有可行者,作速施行,使民庶知朕能用直言之意。
監察御史余應求言:「近年臣僚陳請,乞不𨽻臺察者,如東西兩閣門、客省、四方館不𨽻察之類,並乞依舊施行。」奉聖旨:依奏。

二十三日

臣僚上言:「伏見江南東路轉運副使曽紆;福建轉運副使趙岍、唐績;提舉市舶張佑;提舉廣東香鹽黄昌衡;提舉京畿常平陸㮤,皆縁交結權倖,以躐取名位,邪佞凶惡,素無廉聲,皆不足以當一道之寄。岍、績,連任福建漕臣,朝廷近差陳磷等為代,遂通賄賂於梁師成,以造茶為名,不肯離任。佑乃泉州大商,今市舶廨舍在泉州,背公營私,何往不可!贓汙不法,民受其弊。昌衡、㮤,皆朱勔上客 —— 昌衡頃知秀州華亭,抑勒人户,依等第科買白鶴,毎隻至有百餘千者,自秀州至蘇州,花石珍禽,絡繹不絶,遂就除本州通判,益肆掊取;㮤知平江長洲,専一勾當朱勔家事,抑勒上户,為朱勔佃田,枷項承認,至破家蕩産,猶監錮不已,良民子女,必為勾至,田園膏腴者,竭力攘奪,以搜㝷奇玩,而發人籠篋者有之,以訪求古物而掘人墳塜者有之。紆,故相布之子,因諂事内臣王珣,進職賜帶,頃任真州鎮江通判,皆以本州倡女自隨,替罷,挈之而去,帷簿荒穢,父子聚麀,尤為清議之所不容。伏望盡行竄斥,以正刑書。」奉聖旨:曽紆、趙岍、唐績、張佑、黄昌衡、陸㮤,並放罷,送吏部,内有職人,仍落職。

二十五日

臣僚上言:「右文殿修撰、京東轉運副使王子獻,憸佞無恥,諂事李彦,以公田刻剥於民,夤縁進職,京東之民,欲食其肉;又諂事趙良嗣,移漕燕山,負權恃勢,畧不事事,為言者論奏降黜,以趨媚李彦,不旋踵還秩,復使京東。提舉京西北路常平李端愿,巧倖便佞,奴事李彦,貨賂交通,無復廉節,屢為辟薦,以常平與之,乃強罷見任人李處遯,在京西一路搔動,民不聊生。伏望並賜罷斥。」奉聖旨:王子獻、李端愿,並放罷,送吏部,王子獻仍落職。
監察御史胡舜陟奏:「西清,次對之官,天子侍從之臣也,非文學足以備顧問,徳望足以儀朝廷者,豈容冒居?自崇寧以來,宰相之子例為此官,既除修撰,即遷待制,有如階官,指日轉行,名器之輕也如此。祖宗之時,宰相之子,官至正郎者猶少,趙普、王旦為相十二年,子猶白身,此蓋不欲使貴胄與寒畯爭進,所以服人心也。至蔡攸始為待制,士論駭之,其後乳臭童稚,目未知書,綺襦竹馬,方務嬉戲,而官已列禁從。蔡京、王黼之子,今已落職,而鄭居中之子 —— 修年、億年,劉正夫之子 —— 卓民、阜民,余深之子 —— 章,白時中之子 —— 彦暉,或為待詔,或為直學士,官品崇赫,而人才駑下,何以稱之,有害國體,取笑中外。伏望悉褫其職,以協輿論。」奉聖旨:並落職。
監察御史胡舜陟奏:「陛下以大臣誤國,悉行罷黜,如李邦彦主和議,李棁、李鄴、鄭望之奉使許地是也。有索金銀於民間,而措置乖方,為國歛怨,莫如王孝迪,今猶以秘殿峻職,出守巨藩,臣所未喻。按王孝迪天資庸陋,無一可用,為禮部尚書則禮部之事廢,為吏部尚書則吏部之事廢,為翰林學士則文詞踈繆,取笑四方,其不才如此,豈宜參預大政,苐以李邦彦婣家,驟引為中書侍郎,當國家多難之際,曽無一言之補,及索金銀,而國人以陛下即位之初,遭此變亂,皆願效死以濟緩急,又豈愛其寳貨哉!但詔温語勸諭,無不可者,孝迪輒大書巨榜,掲於通衢,以金人殺掠刼僇為詞,恐脅士民,而不知辱國已甚,又趣之太急,使之告訐,里閈之,間無不怨憤,所從官詣權貴之家,差牒未授,降官已至,士人皆笑其昏妄,無所可用,一至於此,使臨方面,民亦受害。伏望特賜罷斥。」奉聖旨:王孝迪放罷。
門下侍郎趙野奏:「𫎇陛下差委奉迎上皇,事與志違,進退失據,若即乞身引退,恐涉避事之嫌,若不具布情實,議者必以臣為貪位固寵,恬不知恥,尚因使事以茍榮禄。伏望陛下俯察愚忠,保其素守,特降睿旨,許臣候奉迎上皇囬日,守本官致仕,或在外宫祠。」奉聖旨:所請不允。
監察御史余應求奏:「伏覩去年十二月太上皇帝下詔,有曰:『縉紳賢能,陷於黨籍,政事興廢,拘於紀年』。臣於此有以仰見太上皇帝聰明仁聖,憫黨人之流落,鑒法度之拘畏,欲兼收並用,革而通之,以示天下之至公也。今陛下克紹太上皇之美意,已贈司馬光等官,及遵奉祖宗法度矣。臣愚謂如黨人之未歿與其子孫可録用者,願令有司條具以聞。夫太祖、太宗與熙寧、元祐、紹聖之所行者,皆祖宗法也,損益因革,不可偏廢,願詔朝廷置司講畫,取其得於中者而行之,以稱太上皇之明詔,不勝幸甚。」

二十六日

臣僚上言:「契勘前日金人圍汴,朝廷下諸路,調集夫兵,起發財物,而監司守令奉行不一,適以擾民。姑以所聞江西一路言之,調發科配,縣各為政,或㮣勒編户,應募為勇敢;或遂用税籍,敷出僱夫錢,此州縣所行也。或朝廷抛糴數外,别作名目,復糴數十萬斛而未嘗有本錢;或詔令已罷非泛抛買,而遣官催促起發如故,此漕司所行也。或起諸處嵗額合用錢,而聚寄於廨宇所在属縣,此倉司所行也。或令州縣盡數起發槍仗手,資給發遣;或令諸縣且教閲槍仗手,别聴指揮,此憲司、帥司移檄之異也。凡此數端,乃其大者。民間洶洶,一日數驚。伏望聖慈,特降睿旨,早賜戒戢,如諸路有似此去處,亦乞依此施行。取進止。」奉聖旨:依奏。
知樞宻院李綱劄子:「臣昨任太常少卿日,於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殿劄子論事,内一項言金國遣使有所邀求,其他可從,惟求割河北之地,雖尺寸不可許,但當答以祖宗境土,為人子孫固當守之,且河北燕山接境,賴塘泊以為固,今割以與之,則險阻之地盡在彼疆,何以立國?當擇使以死爭之。其後金人入境,遣使議和,李棁、鄭望之等實任其事,而金人所湏,以親王宰相為質、還歸朝人、割三鎮地、索金銀物帛之數,後與李邦彦等廷爭,以為宰相當往,而親王不可往,歸朝官當與,而三鎮之地不可與,金銀物帛犒師之數當量力以畀之,不然後且有悔,當時議論與羣臣不合,因再拜乞罷,𫎇陛下厚恩,撫慰再四,俾専治兵。方時艱難,不敢力請,至於誓書之類,並不與聞,然猶有力留三鎮之詔,以待勤王之師,俟其大集,因欲以將帥之意,檄軍前,以改誓書,既而姚平仲妄作小衂,臣亦罷斥,而三鎮之詔遂行。方金人退師已逺,挾質以往,必期於得地而後已,如三鎮果下,則異時河北河東必不能守,宻邇畿甸,宗社可憂,萬一三鎮為朝廷固守不下,彼必挾親王以行,陛下手足之愛,何以為懐?由是觀之,當時計議奉使之臣,得不深罪?自金人退師後,數日方遣兵防扼,不復尾擊,葢以親王之故,然而金人本約親王至河而反,今已爽約,又沿路屠僇,横屍滿野,則和議盟約已不可守,異時既得三鎮,别求釁端,不旬日而至城下,其患豈淺淺哉!今雖遣姚古、种師中渡河,為三鎮聲援,然相去金人二十程,緩不及事,臣恐三鎮民心搖動,或不能守。將來建置帥府,與之對壘,當於何郡控扼?當用何兵?蓄聚粮草,當以何法?遣師命將,當以何人?夫四者不可不預為之隄防。臣昨已具劄子奏聞,乞令元建議臣僚措畫,未𫎇施行,當今所急,無大於此,願下臣此章,令在廷之臣集議其所長而施行之,天下幸甚。」
太宰徐處仁劄子:「臣聞早建太子,所以重宗廟社稷,不忘天下也。立嗣必子,所從來逺矣。昔漢文帝從代,而即位纔數月之間,有司固請預建太子;唐太宗内禪未踰兩月,亦立太子,何者?當危疑之際,所以正國本、繫人心也。恭惟皇帝陛下,毓徳宸闈,年垂一紀,仁孝聖哲,日聞四方,天下莫不歸心,故一旦金人入境,天步艱難,太上皇帝舉神器以属陛下,而人無異議,天下貼然,數旬之中,敵師宵遁,社稷再安者,蓋以陛下種徳之逺,人心素歸故也。然而猾夏之後,國威實行,尚聞頗有不自安之人,胥動浮言,震驚於衆,臣愚竊以謂非早定元子之位,無以鎮之。臣不勝大願,則古者預建國本以幸天下,如𫎇察允,即乞降三省宻院,速下禮部、太常寺討論典禮施行。臣昧死,取進止。」奉御札,批付三省。

二十七日

迪功郎范宗尹奏:「竊謂方今天下之事可革者甚衆,而欺罔之風,革之尤不可緩。夫鹿之與馬,相去逺矣,趙高謂鹿為馬,而二世惑焉者,葢以天下而欺一人故也。以天下而欺一人,其禍可勝言哉!臣觀國家自崇寧以來,上自宰相大臣,下至州縣賤吏,莫不以欺妄相高,是以財用匱竭,生靈愁痛,災異數見,盜賊羣起,而道君不知也。前日之禍,職此之由。今陛下纉紹之初,國步艱難之際,正當明目達聰之時,而臣下尚有肆為欺罔者,使此風復熾,則天下之禍,將有甚於前日者矣!臣願明詔䑓諫,自陛下即位以來,中外之臣有曽為欺罔者,事無巨細,已敗未敗,悉仰檢舉彈奏以聞,然後聲其罪於天下,而重加誅責,使天下曉然,知欺罔不可復為,則陛下深仁厚澤,得以下究矣。取進止。」奉聖旨:出榜朝堂。
宰職奏事延和殿,進呈車駕出郊迎奉道君儀注。耿南仲欲盡屏道君左右内侍,然後車駕進見,李綱以謂:「不若止依常法,不必如此示之以疑,必欲過為之防,恐却有不可防者。」南仲曰:「《》曰:『或之者疑之也』,古人之疑,有所不免。」綱曰:「古人雖不免於疑,然貴於有所斷,故《》有稽疑,《》曰:『以斷天下之疑』,倘疑情不解,如所謂竊鈇者,則為患不細。」南仲紛紛不已,綱曰:「天下之理,誠與疑,明與暗而已。誠則明,明則愈誠,自誠與明推之,可以致於堯舜;疑則暗,暗則愈疑,自疑與暗推之,其患至於有不可勝言者。耿南仲當以堯舜之道輔陛下,而其人暗而多疑,所言不足深採。」南仲怫然而怒,既退,再召對於睿思殿,南仲起奏曰:臣適遇左司諌陳公輔於對班中,公輔乃二月五日為李綱結構士民伏闕者,豈可處諌職,乞送御史臺根治。綱奏曰:「臣適與南仲辯論於延和殿,實為國事,非有私意。而南仲銜臣之言,故有是奏,伏闕之事,陛下素所鑒察,臣不敢復有所辯,但以非才,冒處樞輔,仰荷特達之知,未能有所補報,區區素志,欲俟敵兵出疆,道君鑾輿還闕,然後求歸里閭,臣之願也。今南仲之言若此,臣豈敢復留。願以公輔事送有司,臣得乞身待罪。」上曰:「卿不須如此。」於是,綱出居啟聖院,不歸府,入劄子求去,章凡十餘上,皆批答封還不允,差御藥宣押送朝,及押赴宻院治事。

二十八日

少宰呉敏劄子:「伏見太學生陳東,遭遇聖朝,忠義憤發,首陳去奸之義,繼上用賢之請,陛下虚己,即聴其言,剛克沈潛,或久乃施行,東之被奬,今適其時。伏望録東之誠,加以官,使以諷在列。」奉聖旨:補迪功郎,賜同進士出身,與太學正録差遣。
監察御史胡舜陟奏:「竊觀陛下踐阼之初,以朱勔放歸田里,天下莫不稱頌新政,先於去惡,然士論藉藉,猶謂典刑未正,臣請為陛下言之。論者曰勔施毒螫於東南,為民蠧賊,為國歛怨,而臣復以勔有大惡,不可不誅,御前財物,非天子私藏,蓋欲廣儲蓄,備緩急耳,勔輒請為花石什物之費,今日百萬,明日數十萬,前後蠧耗,不計其數,東南常平并轉運司錢,則取之,向來燕山免夫錢,冝不可取矣,勔亦取之,遂使國家財物,内外一空。今日兵興之際,㡬不可支吾。自發運使、部刺史以至州縣長吏属,皆勔以貨賂除授,謂東南為小朝廷,於是令行私廷,權移匹庶,廢置予奪,在牙頰間,夫人主之所以崇高者,富貴也,富以其財,貴以其權,豈臣下所得而有?勔閭閻賤人,而専國家之財利,行朝廷之權勢,而又奪民田宅以為己有,器宇服用,上擬乗輿,田畝房廊,跨連州縣,此所謂支大於榦,脛大于股,非國之利,百姓所以愁恨,士大夫所以憤懣而切齒也!勔之大惡如此,天地之所不容,而猶偃然里第,曽無少損,何以懲不軌而昭典憲?伏望睿斷,賜以誅殛,籍沒其貲産,凡勔所引用,悉行廢黜,以慰天下之公願。」又奏:「臣嘗論朱勔放歸田里,罰不當罪,未蒙施行,臣更為陛下具䟽其惡,勔市井之人也,始以高貲交結近習,進奉花石及造御前什物,前後二十年,蠧耗御府及東南財用,不可以數計,凡進奉之物皆強取於士庶之家,未嘗酬直,造什物則州縣之財為之一空,所獻什物纔直萬分之一,餘皆竊以自潤,及分遺權倖,以徼恩寵。故勔建旄鉞,與將相有大功者等,子姪至承宣、觀察者數人,下迨厮役,猶為横行,媵妾亦有封號,汙辱名器,中外不平。勔與其子 —— 汝功、汝賢,各立門户,招權鬻爵,上自侍從,以至省寺,外則監司,以至州縣長吏官属,由其父子以進者甚衆,貨賂公行,其門如市,廢置予奪,易若反掌,遂使忠義之流,恥見纓紱,以勔所引用,布列内外也。勔之田産,跨連郡縣,嵗收租課十餘萬石,甲第名園,㡬半呉郡,皆奪士庶而有之,守令為用,莫敢誰何,人人銜寃,痛入骨髓,是為封豕長蛇,荐食於民者也。頃嘗引趙霖,建三十六浦閘及浙西園田,驅二浙安業之民,興必不可成之役,徒蓄丁夫,擾及下户,方時天寒,役民於風雨波濤之中,死者相籍,霖欲牟利獻勔,督役益嚴,呉越不勝其苦。盧宗原知徽州,盡歛公私遺勔,驟引為發運使,未㡬得待制,宗原掊克,六路被害,妄興水利,倖求功賞,實倚勔聲勢,無所忌憚也。徐鑄、應安道、王仲閎等軰,以常平轉運使錢與之,軸艫相銜以往,皆賴勔以竊顯官,小人多財,窮奢極侈,其居浙園第,悉擬宫禁,服食器用,上僭乗輿,建御容殿於私家,非所以致嚴肅、尊君父,在京則以養種園為名,遷徙居民以為宅,所占官舟兵級甚多,月費官粮,充其私用,臣近常論勔専國家之利,行朝廷之權,而勢侔人主者,此人也,人臣之罪莫大於是,如此而不誅,則朝廷之法廢矣!廢法以恵奸,恐非聖朝所宜有。伏望特震天威,即加誅殛,仍竄流其子孫,籍沒其資産,凡所引用,悉行廢黜,以為亂臣賊子之戒。」奉聖旨:朱勔安置廣南,籍沒財産。
監察御史余應求奏:「臣聞舜既受命,誅四凶而天下服者,何也?以其用刑輕重,當於人心也。陛下臨涖以來,元惡巨奸相繼誅逐,而天下之情終未厭塞者,以其用刑輕重未當於人心耳!臣請陳之,近年用事之臣,欺君妄上,専權怙寵,蠧財害民,壞法敗國,奢侈過制,賕賄不法者,蔡京始之,王黼終之,則京之罪大於黼,審矣!隳壞軍政,構造邊隙,棄盟啓戎,招冦貽禍,私取官物,擅蓄禁兵者,童貫始之,譚稹繼之,則貫之罪大於稹,審矣!佳花美石,珍禽異獸,挽轉行舟,水陸不絶,割剥百姓,荼毒天下者,朱勔始之,李彦繼之,則勔之罪大於彦,審矣!外總樞府,内預朝政,用名士以濟其奸,盜文名以售其偽,専為諂媚,以道主意,競作淫靡,以蕩上心者,蔡攸、梁師成實為之,則攸、師成之罪同矣。比者之禍,職由八人,今黼、稹、彦、師成,或殄或竄,而京、貫、攸、勔,尚從輕典,罪罰之不同如此,此軍民之所以憤怨,士論之所以喧沸,而陛下有失刑之譏,大臣有庇奸之謗也。伏望睿慈,大正典刑,放京、攸於南荒,梟貫、勔於東市,以慰宗社之靈,以快天下之望,不勝幸甚。」
制:皇弟、太傅、鄆王楷,為鳯翔、彰徳軍節度、兼相州牧;太傅、肅王樞,為太傅、淮南、山南東道節度使。
制曰:「篤於親以興仁,莫先立愛,友于弟而施政,不令自孚。朕嗣守慶基,仰奉慈訓,肆褒崇於同氣,乃誕舉於𢑴章,咨爾在廷,聴予作命。皇弟、太傅、靜江奉國軍節度使、桂州牧、兼鄭州牧、康王,履常而逹變,迪哲而允文,傑才鍾河嶽之竒,英氣稟乾坤之粹,佩服儒術,居聞義理之多,周旋敵營,弗為威武而屈,克成休烈,載錫寵光,河間大雅不羣,兹聲華之特異,東平全忠成孝,宜眷禮之有加,屬纂極之云初,肆宣恩而自近,其更旄於兩鎮,仍衍食於多田。嗚呼!小雅編《棠棣》之詩,尤見急難之助,開元著脊令之頌,是彰友愛之符,往體眷懷,益綏壽嘏。可特授集慶、建雄軍節度使、亳州牧、兼平陽牧,依前太傅,康王。」
制:皇弟、太保、武勝、興寧軍節度、祁王模,為太傅、清海、慶源軍節度;太保、濟王栩,為太傅、䕶國、寧海軍節度;太保、沂王㮙,為太傅、河陽、武寧軍節度;皇弟、南康郡王栻,為檢校太傅、威武軍節度;鄆國公楃,為檢校少傅、横海軍節度;皇弟、太保景王杞,為太傅、荆南、鎮東軍節度使;皇子、大寧郡王諶,為檢校少傅、寧國軍節度使;皇弟、太保、莘王植,為太傅、保平、崇信軍節度使;皇弟、韓國公楗,為檢校少傅、安徳軍節度;皇弟、徐王棣,為太傅、山南西道、武昌軍節度;皇弟、平陽郡王榛,為檢校太傅、寧江軍節度。已上,並以上即位推恩也。
錢盖,除龍圖閣學士、充陜西路制置使;解潛,充陜西五路制置司都統制。錢蓋専一措置京兆府等路保甲。前軍器少監郭忠孝,差京兆路提刑,兼同共措置保甲。

二十九日

聖旨:金人自過大河,已見渝盟,所有發遣歸朝官并歸朝人,並令依舊,更不發遣。

三十日

臣僚上言:「伏見新除發運使宋㬇,險佞庸狡,専事反覆,早締交於王黼,復聨婣於蔡攸,叨竊寵榮,積有過惡。朝廷近者再除㬇發運使,臣等謂陛下濶略往愆,責以後效,未敢列論,今乃聞㬇包藏禍心,覆出為惡,構造不根之語,脅持上下,欲以離間陛下父子之愛,物論洶洶,莫不疑駭。伏望斷自淵衷,早賜竄逐。」又奏:「伏見宋㬇以險詖之姿,専為反覆,昨自發遣罷歸,既欲自為身謀,又欲黨庇蔡攸,盛稱蔡攸有扈從之功,又言上皇忿怒之意於陛下,又自稱所以解釋上皇之語於縉紳士大夫間,聞其言者,莫不駭愕。臣料㬇既於陛下之前妄言上皇忿怒之意,以恐動聖聴,安知其不於上皇之前,又構造疑似之語,以濟其私乎?仰惟上皇誠心恬退,託大寳於陛下,授受得人,良所欣然。陛下自行宫東去,朝夕思慕,見於顔色,父子之間誠意相感如此,上皇何事而致怒?陛下何心而有疑哉?㬇乃懷奸為惡,反覆離間如此,不置於理,無以懲戒,又貼黄稱:竊見往者初報金人入境,㬇首除發運使,其實䕶送蔡京、蔡攸家属,盡往東南,故京、攸一門與㬇之家,中外千餘人,無一在京師者,至於京、攸門下之士棄官而逃者甚衆,其後公卿士夫,各遣家出京城,十室九空,實自㬇首為此計以誤之也。迹其罪狀,誠不可貸,欲望併賜施行。」奉聖旨:宋㬇落職,與在外宫祠。
監察御史余應求奏:「臣嘗觀自古中人預軍政,未有不為患者。故齊寺人貂漏師于多魚,夙沙衛殿而二將見獲,唐用監軍,毎無成功,此可為後世深戒者也。國家近年邊事専委童貫、譚稹,終成大禍,㡬危社稷,今兵革未弭,選將命帥,固當委任,責以成功,所遣中人,不過隨軍承受奏報文書而已,不使之干預軍政也。竊見近者河東承受王嗣昌,奏請畫一,乞今日報將兵復驗首級,提㸃賞犒,催促粮運及差發探報,動息出入,皆報承受所,則是又預軍政矣,雖名承受,其實監軍也。夫軍政不専於主帥而闗决於承受,則動有牽制,進退狐疑,又唐之監軍多擁精兵自衛,勝則坐分功賞,退則引兵先遁,今嗣昌又乞以隨軍步馬各兩隊防䕶,若近裏勾當抽摘,隨行防䕶,是又踵唐監軍之迹也,如此豈有同心赴敵,死於行陣之意哉?朝廷不察其意而從之,臣恐將帥依違,不能専制,又慮積日累勞,為監軍為制將,自兹始矣。臣又觀童貫之初用事也,為熈河蘭㑹路承受而已,既而措置邊事,又為安撫置使,又為宣撫使,終之爵郡王,職樞管,譚稹之初用事也,亦熈河蘭㑹路承受而已,既而為勾當公事,又為淮浙制置,末乃為河東宣撫使,蓋其由來有漸,非一日之積也。今嗣昌初為承受,許預軍政,師還有功,後或任使,豈不少假之權,浸以隆盛,安知數年之後,不復為貫、稹者乎?《易》曰:『履霜堅氷』,至言防微杜漸,當辨之於早也。陛下方修法度以治内,命將帥以事外,委任甚専,不從中制,慎守典制,無敢侵紊。而嗣昌陳請,乃欲干預軍政,擁兵自便,首為亂階,漸不可長。伏望聖明,追還所請,重賜竄責,以為中人預軍事之戒,示以専任將相之意,不勝幸甚。」奉聖旨:王嗣昌奏請畫一指揮,更不施行。
臣僚上言:「臣等伏見蔡京父子當國日乆,竊弄威柄,敗壞紀綱,使朝廷失信於四方,致上皇負謗於天下,軍民怨憤,士論沸騰,前後臣僚論列非一,其他元惡巨奸,悉已竄逐,獨京父子尚遲回近甸,未正典刑。訪聞攸不自引避,欲以扈衛行宫為名,僥倖入都,竊聴民言,深可憂慮。若攸果入都城,則百姓必致生變,萬一驚犯上皇属車之塵,則坐不預言之罪。伏望陛下特降睿旨,早賜黜責施行。」奉聖旨:京、攸累有言章,京可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徳安府安置。攸本合重責,為勸上皇北歸,已降授大中大夫、提舉宫觀,特依已降指揮,令前去省侍。
制曰:「吕刑三千,論罪莫先於無上;舜功二十,知人實本於殛凶。若稽先聖之格言,參酌庶民之公論,肆於元惡,敢廢刑章?責授中奉大夫、守秘書監、分司南京致仕蔡京,以踈虞不學之資,挾輕果敢為之氣,自初登用,首務更張,巧縁紹述之名,公肆刦持之計,列聖貽謀之憲度,掃蕩無餘,一時異議之忠賢,誅鋤略盡。竭府庫之儲,以供浮費,假爵禄之寵,以市私恩。黎元愁痛而無復樂生,志士隠憂而至於祈死,當上皇之覺悟,畏天戒之昭垂,屢明衆惡而斥踈,卒以自營而收召,至交通宫禁,黷用邦財,真同妾婦之為,莫識穿窬之恥。逮𦕈冲之臨御,属中外之艱虞,靡知狥國之忠,但出全軀之策,靖言蠧敗,已無及於噬臍,悉舉愆尤,殆不勝於擢髪,彈章疊上,匪朕敢私,謂捨彼豺狼,安用狐狸之問,而養兹稂莠,灼知禾稼之傷。原情本合於殲誅,逺佞姑從於屏棄,體予恩宥,無怠省循。可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徳安府安置。」
聖旨:内侍官,觀察使銜内,除去「管内」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