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山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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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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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姑法相[编辑]

丹霞洞天勝境[编辑]

麻姑仙壇[编辑]

七夕群仙宴會[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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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刋例言[编辑]

重刋弁言[编辑]

卷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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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编辑]

盱土之星,在南方。屬斗,在鬥六星中,屬第四天相星。其所入,為斗十一度。其在北斗,屬第四權星。其在三台,屬上台,司命下星。其在天市垣,屬吳越分野。其在五緯,主熒惑星。此麻姑星野大概也。

形勝[编辑]

《禹貢》九州,屬揚州之境內,撫州後屬。吳楚分豫章之東部,有臨川、南城二縣。隋時升為州,後為楊武宣撫,本州遂改為撫州。建昌軍本撫州之屬邑,至五代時,升南城縣為建昌府,故顏魯公碑記題曰「撫州南城縣麻姑山」云。

其地乃三十六洞天之一,係次於二十八小有洞天。其高四十里,周回四百有五里。發脈於軍峰山,奔騰百里至西芙蓉,而結為芙蓉山道聲,復盤旋二十餘里,始中結丹霞第十福地。又蜒蜿東行,結為飛壚、王仙、秦人、雲錦諸峰而聚於觀。故東瞰郡城,西跨宜邑,西南帶麻源三穀,北則豐草長林,虎狼蛇蝮居焉。人疑仙靈所窟宅,莫得而窮雲。其丹霞福地,居山之巔,浮邱公修丹所也。

按本山古先為號,莫可考鏡,閱《撫州圖經》,舊說山中因麻姑仙度蔡經而得名焉。

舊記,粵自東吳璽年間,有神仙過茲山,度蔡經,遣使聞於麻姑,同為證果。其事因留仙蹕雲蹤,而因以名此山。

古跡[编辑]

夫代與世移,物隨時變,居今鏡古,匪跡何稽?石磴紅泉,靈運之風流尚在;銀鉤鐵畫,魯公之生氣猶存。若乃紀化仙都,顯神丹於木石;抽奇冊府,寄藻思於縹緗。則所謂昔人已矣,遺跡依依。以故點綴陳蹤,聽之乘除大運,俾千載而下意氣相感者得有考鏡焉。

顏魯公碑記魯公手書小楷,並碑陰附刻衛夫人、褚河南、虞永興、歐陽率更、薛稷、柳河東、李北海諸小楷,俱稱神品。不知何年遺失山澗中,疑為好事者攜去。而郡庫止存翻刻新本。正德間,一樵豎偶於山澗鋤得之,斷其一角,篋置郡庫中。

金龍唐元宗開元四年所賜,相傳投於石池,因感黃龍見焉。又說以金龍玉簡賜真人,留鎮山門,曆年既久,今易以銅。每貴客至,道人猶持獻以供觀覽。

玉簡聞真人殉葬墓中,後改葬時,棺空無別物,惟手爐、玉簡二事而已。

碧蓮池在姑山仙壇東南,詳見顏魯公《仙壇記》中,今池已為桑田矣。

流杯池一山門外甕橋下錦溪是也。其水源自九曲泉而來,清流激端,左右縈繞,不異蘭亭。廢後,育英堂諸生募工修復,因舊址而加尋尺焉。水色山光,猶足追蹤往跡。

鄧真人試劍石聞係鄧真人寶劍所指,今石中分為二,其石在胡墳這前。二仙石在本山山麓之間。真人茂書石在胡氏墳前左側,傳說藏符書處。

玳瑁石在麻姑虎跑泉數步間,不石皆如玳瑁,琢之可為器。見李泰伯詩。

禮鬥石在龍門橋下,石下深潭,相傳有龍居焉。每盤據石上,以朝鬥雲。

謝靈運詩刻碑在雲門寺,所謂「石磴瀉紅泉」者是也。後易以羅近溪書法。翻經台亦靈運遺跡,在麻源石壁之間。何氏書樓在麻姑山正殿之右,後圮。邑侯苗公作碧濤庵其上。

李泰伯讀書林相傳李泰伯聚門人曾鞏、曾肇輩數十人講藝於此。其址在正殿之右,今育英堂是也。七星杉在山腰,今無。

虎茨竹在伏虎庵。相傳伏虎禪師道行高潔,每出入山中,虎必迎送。一日入山,虎不至,及至庵傍,見虎伏地,舉一足示師,乃知竹刺,師為拔去,倒插土中。後茨竹竟成叢林,枝幹猶倒生云。

唐大夫松胡祠壇前。其枝幹皮膚,若蒼龍鱗甲軒舞之勢,又若鳳矯鵬博,老松之奇絕者也!相傳胡柏泉公其母夢麻姑山松處士托生,故以名焉。公在軍旅中,暇即面松默坐。事詳本傳。元時枯死,洪武間復茂,天啟丙寅復萎。南城吳令另植一株,鱗甲虯曲,絕勝舊松。

玉蘭在虯松之左,花大如蓮,色白,初春時得滿岩谷。醉仙石在雙瀑下,邱逸人創亭時洗出。息機石亦在瀑下,邱逸人洗出。

玉女澡浴盆在西芙蓉山盤石之上,深可近尺,周回丈餘,石隙有清泉湧出,四時不竭。仙桃石在西芙蓉山石壁上。靈運鉤魚台在麻源華子岡上。

剪刀石在紅屏山坳,石形酷似。春夏時農人祈禱禾黍之所。象石在麻源,其形甚肖。伏虎石在華子岡之山前。仙牛石麻嶺之下,田中凸起。

龜石在麻源。大獅子石在麻源之水口,下臨溪水,堪輿家以為笑天獅子形。

小獅子石在大獅子石之腑肘間。其下溪水,潺湲哮吼,水中石球相對,若斧斫焉。

繡球石獅石之前,半在水中,半在沙磧。麻源一帶,溪流至石間分為三道,一道依山腳而流,至石下居民一帶繞焉。一道流通大溪,直入麻港。一道流入周陂,溉田千畝,繞城而東,入於江。若繡帶拋球,此麻源水口之奇也。

石竇靈谷山之門戶,先賢羅近溪勒有「石竇雲梯」四字在焉。

人物[编辑]

志人物者何?志人物之增美山川,而與山川相不朽者也。雖芳躅靈蹤,陳諸昭代之史冊,而流風餘餘韻,是亦後世之梯航。其或抗匪躬以盟心,或抽麗藻以見志,或建剖竹,樹偉伐於千秋,或漱石枕流,激清風於來葉,斯固達人之高致,吉士之遐軌也。其他螭頭絢彩,兔穎浮光,或得句於樽前,或會心於天外,雖工拙幽顯殊途,而點綴煙霞則一。故灌羅之叟,得以依附青雲;而方外之流,亦得聯書白簡。古人有謂璞蘊則山輝,珠涵則川媚者,山靈亦本於人傑耶?

宦遊[编辑]

▲南北朝·宋

謝靈運為臨川內史,好山水。每出遊,必與數十百人俱,干羽旌旄遍滿山谷,伐木通道,窮奇搜異,今麻源雲門寺多其遺跡,詩刻有「石澄瀉紅泉」之句。詩一首。

▲唐

劉禹錫禮部尚書,詩一首。

顏真卿撫州刺史,吏部尚書,封魯公,記一。

劉滄舉進士,華源令,詩一首。

白居易號東天,刑部尚書,太傅,詩一首。

▲南唐

沈彬詩一首。

▲宋

晏殊宰相,詩二首楊萬里學士,記一。

張士遜宰相,詩二首。

許杭運史,詩一首。

胡舜舉知撫州軍事,詩一首。

張致運給事中,詩一首。

李潛真詩一首。

張商英宰相,詩六首,歌一首。

張綱宰相,貶仙都觀提舉,詩一首。

楊傑殿中丞,詩二首。

上清真人詩一首。

劉涇工部郎中,詩六首。

范柔中太學博士,詩一首。

王十朋龍圖學士,詩一首。

陳肅都官員外郎,詩七首。鬆卿詩一首。

蔡若水庫部員外,詩一首。

蔣之奇樞密行部,詩一首。

郝天挺詩一首。

蜀僧詩一首。

▲元

黃鎮成江西提舉,詩四首白玉蟾真人,序一、詩一、賦一。

上官均詩一首。

盧知源南城尉,詩一首。

李秠南城尹,詩一首。

▲明

李麟本郡太守,詩一首。

羅倫狀元,學士,詩十首。

鄒矩南城司訓,記一首。

謝士元本郡太守,詩五首。

謝一夔禮部待郎,詩二首。

秦旭武昌守,調建昌守,詩二首。

王綸江西參議,詩四、歌一。

馬馬相福建僉事,詩一首。

傅天錫閩人,詩一首。

聶思敬南城司訓,詩三首。

胡讚本郡太守,詩一首。

夏寅提學副使,詩一首。

詹雨本郡太守,詩一首。

謝英本郡同知,詩一首。

包裕撫州府推官,詩二首。

田龍江西僉事,詩二首。

張宇初上清真人,詩一首。

秦夔本郡太守,記一、詩八、歌一。

曹奎本郡同知,詩五首。

竺端本郡通判,詩二首。

陳易本府推官,詩四首。

黃寧詩一首。

萬綸左長史,詩一首。

馬能右長史,記一、詩二首。

陳良瑚本府通判,詩二首。

李夢陽號崆峒,本省提學副使,詩二首。

曾嶼號少岷,本府太守,詩六首。

孔萌本郡同知,陛平樂守,詩一首。

釋深明詩二首。

陳端甫江西僉事,詩一首。

陳沂行太僕卿,詩一首。

王度字律生,號石梁,本郡太守,詩三首。

鄭允璋本府同知,詩五首。

張默左長史,詩一首。

王公福右長史,詩一首。

嚴厲廣昌教諭,詩一首。

葉元本府司訓,詩一首。

於欽南城司訓,詩一首。

張四維南城司訓,詩一首。

陳桂典簿,詩一首。

賈泳本府推官,詩一首。

吳元龍司訓,詩一首。

吳餘慶右通政,詩一首。

羅宜南豐司訓,詩一首。

李東陽大學士,詩一首。

陳升南城縣尹,詩一首。

呂{常心}中書舍人,詩一首。

舒昆山本郡太守,詩一首。

劉璋戶部主事,詩一首。

郭麟南豐司訓,詩四首。

伍餘福本郡太守,記一、詩一。

陳克昌本府同知,記一、詩一。

黃茂南城縣尹,賦一、詩一。

符遂望江縣尹,詩二首。

王獻芝戶部員外,詩六首。

譚律本府教授,詩三首。

陳津南城縣丞,詩一首。

張奇玩上清真人,詩一首。

胡廷玉臨清人,詩一首。

趙濟福建參議,詩一首。

餘濬南城縣尹,詩一首。

徐同愛監察御史,詩一首。

岑萬江西參議,詩一首。

李方本府通判,詩一首。

鄭世威江西僉事,詩一首。

方用本府推官,詩一首。

劉志學新城縣尹,詩一首。

陸煥章本府檢校,詩一首。

蘇祐濮陽人,提學副使,詩一首。

胡鬆滁陽人,巡撫,都御史,詩二首。

陳嘉謨蒙山人,都御史,詩二首。

王泮新城教諭,詩一首。

王祖嫡翰林編修,記一首。

鄭尚爵南豐主簿,詩一首。

許孚遠本郡守,歷兵部侍郎,記一首。

范淶南城尹,曆左布政,記一首。

張恒本郡守,歷參政,記一、詩四首。

詹景鳳徽州人,南豐教諭,歌二首。

陳道刑部尚書,詩一首。

董越禮部尚書,賦一首。

曹逵御史,謫南城令,詩一首。

顧聖之山人,歌一首,詩四首。

錢時雨南城司訓,詩一首。

葛焜上虞人,本郡通判,詩五首。

沈度詩一首。

萬言策羅田人,左長史,詩八首。

童思善泰和人,審理,詩七首。

卓有見詩一首。王儼威遠人,

兵備副使,詩三首。

帥機臨川人,太守,詩三首。

陸萬鍾華亭人,湖東參政,詩一首。

張其惿華亭人,中書,詩一首。

曹允儒詩三首。

戴燝長泰人,湖廣憲副,詩一首。

黃學曾益藩教授,詩一首。

黃汝亨字貞父,禮部主事,記一、詩一首。

林茂桂漳浦人,丙戍進士,詩二首。

楊武烈徽州人,本府司李,詩二首。

黃應元道州人,本府同知,詩四首。

汪之彥徽州人,本府司李,詩二首。

吳夢相閩人,本府司李,詩三首。

朱鯤江藩王孫,歌一首。

朱謀生江藩王孫,詩一首。

李夢祥南豐縣尹,詩二首。

華仁夫無錫人,號完衝,本府通判,記一。

朱拱知縣,詩一首。

張履正號怙望,廣信府太守,詩五首。

林紹明刑部員外,詩四首。

周相江西巡撫,詩一首。

鄔嗚雷浙江奉化人,甲辰進士,號齊雲。本郡太守,萬曆三十七年任。記二、詩六首,又語一、序一、文五。

陸鍵浙江平湖人,丁未進士,號開仲。

本郡司李,萬曆三十六年任。請四首、序一首。

陳臣忠莆田人,甲辰進士,本郡教授,詩一首。

吳廷謨南昌人,署南城教諭,詩五首。

朱廷臣本郡太守,詩二首,序一。

周一暘南城司訓,詩一首。

程可行南城二尹,詩四首。

吳之屏南城令,詩二十六首,記二篇。

夏日貢詩一首。張律詩一首。

▲清

施閏章宣城人,進士,詩一首。

羅森大興人,進士,湖東道,詩二首。

李明睿南昌人,進士,侍郎,詩二首。

李正蔚盱眙人,進士,本邑令,詩二首。

狄宗哲鹿邑人,進士,本郡司李,詩二首。

范長發嘉興人,進士,御史,詩二首。

黃元治新安人,本郡別駕,詩三首。

沈光裕徽州人,本郡別駕,詩一首。

彭守求長洲人,狀元,侍講,詩二首。

黃道泰晉江人,詩一首。

詹明章漳州人,詩七首。

羅鈵襄平人,本郡別駕,序一首,記一首。

吳麟瑞海鹽人,副使,詩一首。

邱兆麟撫州人,進士,河南大中丞,詩一首。

陳世俊海寧人,進士,本郡太守,序二、詩一。

淩立本郡太守,詩一首。

苗蕃平定州人,本邑令,詩二十二首。

黃秉乾豐城人,詩一首。

蔣士銓鉛山人,詩一首。

周長森江蘇人,歌一、詩八首,序一首。

姚灝儒湖北人,詩一首。

黃淦湖南人,詩一首。

吳傳灝湖北人,詩一首。

劉世墀湖北人,詩一首。

柯道鍾湖北人,詩四首。

郡人[编辑]

▲南唐

查文徽詩一首。

▲宋

陳陀詩一首。

蔡冠卿大理寺少卿,詩一首。

李覯字泰伯,由薦舉太學說書,號盱江先生。聚生徒講六經於姑山讀書林。記三、詩十八、賦二。

曾鞏字子固,諡文定,記一、歌一、詩九首。

毛漸詩一首。

童邦直奉議大夫,詩一首。

朱彥刑部侍郎,詩一首。

王無咎字補之。由進士官天台令,棄官從王刑公安石遊,好讀書力學,所在多師法之。詩一首。

呂南公隱士,號灌園先生,詩二首。

黃通大理寺丞,詩一首。

王侍宸真人,詩九首。

▲元

程鉅夫翰林學士,詩一首。

曾應祥賦一、詩一首。

黃叔美山人,詩一首。

揭徯斯詩三首。

▲明

何文淵吏部侍郎,詩二首。

鄭誠吏部侍郎,詩一首。

張昇狀元,尚書,記一首,詩六首。

章文昭中書舍人,詩一首。

鄧棨左都御史,土木之變守節死虜中,諡文湣。詩一首。

李永年山東參政,詩二首。

羅玘吏部侍郎,詩一首。

左讚吏部稽勳郎,廣東布政,詩十八首。

鄭悠太僕寺卿,詩一首。

張恩浙江布政,詩二十一首。

黃壽黃州通判,詩一首。

王增福建副使,詩一首。

瞿祐周府長史,詩一首。

王伯孚存誠先生,詩一首。

羅子濬婺源教諭,詩四首。

程洛少卿,詩四首。

陶昺海州知州,詩一首。

鄭寧武定訓導,詩一首。

鄭華永州經歷,詩一首。

饒秉鑒廉州知府,詩三首。

羅祐之公安知縣,詩一首。

鄭文華運使,詩一首。

趙璽海州判官,詩五首。

鄭垣逸士,詩一首。

饒中穎詩二首。

趙瑞逸士,詩一首。

萬縉詩二首。

江溥鶴慶教授,詩一首。

孫甫大理評事,詩一首。

邵寶工部尚書,詩四首。

夏良勝文選郎,詩五首。

鄭道字興常。以文學徵至京,上太平十二策,忤權臣,隨以御史出補福建按察司照磨。詩一首。

李泰工部員外郎,詩一首。

苑馬少卿,詩一首。

李喬史部員外郎,詩一首。

陶清襄陽同知,詩一首。

蕭瑤萬州判官,詩二首。

錢傑詩一首。

黃選福寧州判,詩一首。

郭珂新昌縣丞,詩一首。

謝晏羅源知縣,詩一首。

黃銓旌德縣丞,詩一首。

釋宗高詩一首。

左常浙江道御史,賦一、詩二首。

鄭嶸眉州知州,詩六首。

蕭元吉知縣,詩一首。

王珍詩四首。

王華廣西副使,序一、詩五首。

張光啟詩一首。

陳褎詩一首。

藍泰薦士,詩一首。

王哲國子生,詩一首。

王祿詩一首。朱復亨監察御史,詩一首。

夏寶岳州府同知,詩一首。

寧璋紹興訓導,詩二首。

寧汝聰詩二首。

李鉞選貢,詩一首。

張寶詩一首。

陳旒詩二首,歌一首。

鄭惟賢隱士,詩一首。

王綱詩一首。

鄒福隱士,詩一首。

王用政隱士,詩一首。

敖彧序一首。左宏貢士,

蘇州教授,詩一首。

蒲澤山西僉事,詩一首。

鄭蔓序一、詩一首。

揭稽兵部侍郎,詩二首。

羅淳詩一首。

左謙贈御史,詩二首。

夏時正大理寺卿,詩二首。

吳倫詩一首。吳培詩一首。

陶廷夔隱士,詩五首。

少農子詩一首。

吳堂詩三首。

左賢刑科給事,河南參政,詩四首。

左紹之鄒縣縣丞,詩一首。

何喬新刑部尚書,賦一首。

羅錦詩二首。

黎近泌陽知縣,詩四首。

左悠乙未進士,詩四首。

葉寬浙江參政,詩一首。

王鍭工部主事,詩一首。

林繼祿詩一首。

趙耀舉人,詩一首。

金章郡牧,千戶,詩五首。

左沺逸士,詩五首。

朱大濟詩一首。

朱潢南益王,詩一首。

幸慶詩一首。

張桂監生,詩一首。

張{山聿}太學生,詩一首。

張梓監生,詩一首。

陶桂芳貢士,詩一首。

萬祥逸士,詩一首。

黃堂詩一首。

劉宗器逸士,詩一首。

劉澹逸士,詩一首。

黃溫逸士,詩一首。

潘錠詩一首。

吳會貢士,詩二首。

江宇景陵知縣,詩一首。

張崇舉人,詩二首。

車廷松號白江,隱士,詩一首。

夏裕知事,詩一首。

陳善庠生,詩一首。

余希周舉人,詩一首。

張于岸號穀泉,舉人,詩六首。

劉源號東濂,知縣,詩三首。

蕭玘池州通判,封評事。序一首,詩一首。

張致和詩一首。

許璜徽州府同知,詩一首。

吳衍進士,主事,詩四首。

鄭鑒字應之,號虛吾,費縣尹,詩三首。

李玘惠州太守,詩一首。

李萬實號一吾,給事,參政,詩五首。

王材號稚川,祭酒,碑一、詩八首。

陳鼎舉人,詩五首。

鄧汝相舉人,詩一首。

江冕少卿,詩一首。

高瑤舉人,詩一首。

左文麟舉人,詩一首。

朱翊鍾號鳳南,益藩鎮國將軍,歌一首。

范沂郴州知州,詩一首。

何濤解元,推官,詩五首。

蕭鎧號六溪,知縣,詩一首。

蔡時英邑文學,詩一首。

左於貞邑文學,贈御史,詩一首。

王選當塗丞,詩二首。

羅汝芳號近溪,雲南參政,詩十四首。

蕭淵吳龍川,知縣,詩二首。

張嵿號斗陽,員外,記一首,詩二首。

鄧元錫號潛穀,舉人,翰林待詔,詩十二首。

鄭濬號鬥華,國子監學錄,詩十四首。

吳朝宗號會海,寧國府同知,詩一首。

鄭汲號初陽,齊東當陽令,詩二首。

萬民華號默所,平陽府同知,詩三首。

吳麟號心宇,知州,詩二首。

張時泰號晉庭,知縣,詩一首。

王一言號帶水,應天府丞,詩六首。

聶鋐號鳳泉,辰州府同知,詩五首、記一。

程里號九野,邑庠,詩四首。

程鉉字鼎卿,山人,詩一首。

黃文炳號復陽,知州,詩一首。

左宗郢號心源,太常少卿,記二、引一、序一、詩五。

范郴太守,詩一首。

范燡邑丞,詩一首。

劉德彥號鳳衢,吉藩長史,詩三首。

趙師聖號我白,翰林檢討,詩四首。

藜民範號鳳盱,刑部主事,詩一首。

趙日章舉人,詩一首。

萬文麟太學生,詩一首。

華山王號心源,詩一首。

楊百里隱士,詩一首。

浦陽王號璿源,詩一首。

鄭之京庠生,詩一首。

吳惇宗太學生,詩一首。

過聞聘庠生,詩一首。

鄭之文進士,工部主事,詩二首。

李先芳郡庠,詩一首。

黃公桃庠生,詩一首。

李尚實郡庠,詩一首。

黃有仁,詩三首。

黃公李庠生,詩一首。

姚來京舉人,詩一首。

李希哲舉人,賦一首。

吳可傳舉人,詩二首。

夏廷選太學生,詩一首。

姚來宜庠生,詩一首。

鄭象箕邑庠生,詩四首。

馬煥賓舉人,詩一首。

王秉揚邑庠生,詩一首。

王嘉丞太學生,詩三首。

姚來宣邑庠生,詩一首。

邱宏海逸士,記一首、詩二首。

馬徵逸士,詩一首。

王時揚太學生,詩一首。

王希曾孝廉,詩一首。

黃大順孝廉,詩一首。

陳政詩一首。

張文質贈尚書,詩一首。

鄭景瞻詩一首。

劉梅南詩一首。

傅天翼詩一首。

方嵩詩一首。

張懋賢詩一首。

蕭鵬潛山令,詩一首。

梅瑋贛榆令,詩一首。

江澂四川僉事,詩一首。

潘烈儒士,詩一首。

高升庠生,詩一首。

高陟庠生,詩一首。

高階庠生,詩一首。

馬德良千戶,詩一首。

▲清

朱紘孝廉,詩一首。

釋晦山詩一首。

徐芳進士,澤州正,詩十三首。

鄧炅孝廉,詩四首。

吳璜詩一首。

何天爵庠生,詩十一首。

周之楨進士,詩一首。

吳之文詩三首。

鄧塤遠太學生,詩一首。

釋雪萍明宗室,詩一首。

危上宿詩二首。

潘敘生訓導,詩二首。

張世經貢士,員外,詩一首。

官惟賢孝廉,詩一首。

邱嵋庠士,詩一首。

王思文庠士,詩一首。

陶成翰林,詩一首。

張承光庠士,詩四首。

王紀詩一首。

邱振孝廉,太平令,詩一首。

吳邦鏞貢士,詩一首。

張首翼庠士,詩一首。

釋竺庵詩一首。

魯瑗進士,右通政,詩一首。

梅之珩解元,少詹事,詩二首。

邱倉庠士,詩二首。

程鶴立庠士,詩二首。

聞曦國學,詩一首。

潘崧生縣丞,詩六首。

饒循文庠生,詩一首。

湯倓翰林,詩一首。

邱時彬序一首,跋一首。

邱海詩一首。

楊長青詩二首。

黃元坤詩七首。

黃瓊彥詩一首。

程雲驥詩二首。

傅汝梅詩一首。

寧諼詩二首。

劉玉懷詩一首。

黃守澄詩一首。

黃守廉詩二首。

黃家駒詩一首。

黃家駟詩五首。

黃家騋詩六首。

黃玉麟詩四首。

鄧人鏡詩一首。

梅休萱詩二首。

謝甘棠詩一首。

程邦弼詩二首。

邱藻春詩四首。

程繼芬詩一首。

張玉麟詩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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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巒[编辑]

天地發育萬物,揪成於西。名山勝水,多聚於西。瑤池元圃,乃在弱水流沙,娥眉翠微,亦復延庚挹酉。則山巒之峭拔幽深、滴翠藏奇者,多西向矣。麻姑屹盱之鎮,峙郡之西,控引閩山,襟帶衡嶽,雖神房仙府,有藉衝舉之靈,而丹穴青岩,抑亦扶輿之孕。故瞻鶴於齊雲之峰,叩三仙於飛起之嶺,追葛元、華子之遺蹤,冀毛女、秦人之乍遇,其他象物呈形,村奇領異,千峰百岫,靡得而紀雲。

齊雲峰殿後最高處,鸞回鶴降之所。五老峰殿前五峰連亙,係本山煙火之山。葛仙峰仙人葛元上升之所在,殿前左側高峰是也。秦人峰昔有秦時役夫避跡於此山,故名。

王仙峰傳聞王侍宸飛升處,有道院在焉。香爐峰本山。

飛爐峰上有浮邱公、王、郭三仙石甕遺像在焉。相傳甕殿前石爐係軍峰山飛來,因此得名。天馬峰其形似馬,在麻源。浮邱峰本山。

吳望峰芙蓉山。毛女峰本山。棲霞峰丹霞之上五里,西芙蓉之山下。仙羊峰本山。

玉女峰疑即毛女峰。平嶺峰麻源。逍遙峰本山。王侍宸有石刻存。

五雷峰本山。西窗寮麵前五峰相對,有似殿前五老。相傳居此者,符術多顯,至今猶然。

紀霞峰姑山南去二十五里,一名出雲山,在丹霞洞之後,去西芙蓉不遠。

鍾台峰在縣西三十里。昔有閩僧懷震伏虎於此,遂創庵於峰下,在麻源深處。

萬壽峰在縣西南十里,麻姑山陽。上有元和院,院門首左右有羅漢鬆二株,大數十圍,唐宋時物也。殿祀三清,不施梁棟而成,後有輪藏殿。

龍潭寺在芙蓉山下,餘禪師得道於此,為麻姑發龍之處,有龍潭八景。見《郡邑志》。

雲蓋山姑山之西南五里,出雲之府,雲氣常護其巔,非青天朗日,鮮得而見。霧應山姑山之西北十里,有道院在其山腰。

西芙蓉山姑山所發來龍,本山來脈,又自軍峰禿蛇僅百餘里,方結芙蓉山。本山至仙都觀,復蜒蜿三十餘里。登芙蓉之巔,望彭蠡如盤盂,匡廬若罔阜,大江以南最高處也。其山異草奇花,毒蛇巨蟻,與他山異。

靈穀山姑山之西南十里,在麻源之水口,即觀音岩是也。其上石壁數十仞,巉岩若崩,上有仙人掌跡若手托焉,華別駕建亭其上。

丹霞山姑山這西十里,所雲第十福地是也。宋時有觀,祀浮邱、王、郭三真君,今圮。

從姑山姑山之南十里,麻姑之從山也,故得名焉。其上岩巒寺院,泉石奇偉,亦附郭一奇觀也。近溪羅先生講學於此,有講堂在焉。

紅屏山即赤麵石,姑山之東南六七里,亦麻姑之從山也。其上有觀,有石室,其頂祀三仙,其下祀五穀之神。夏秋之間,農人朝謁,香火甚盛。廩山在麻源。

銅山在麻源。華冊岡華子上升之所,在麻源三穀,即雲門。謝公岡在翻經台之上,昔靈運伐木通道之所。駝鞍嶺在縣西十二里。

雲錦嶺正殿之右北角,高峰入雲。堪與家以為修煉之所,必得雲錦障及五星具備之處,乃可立鼎,惟麻姑具焉。麻嶺其路通宜黃等處,山腰之下有仙姑岩二焉。

雲關嶺半山亭之上,石磴數百級,盤繞而至雲關。自雲關而上,嶺益陡促,至胡節婦之墳,而稍平數十丈。又自玉龍亭而上,石磴亦百餘級,至湧雪亭,漸及三峽橋,曆橋而西,則平原廣陌地矣。

谷口在麻源山下,或云華子岡獅石水口即是,去郡城五里。

三穀姑山南澗為第一穀,深邃幽闃,周回數里。姑山北澗為二穀,多奇花異卉。麻源之極北為第三穀,薪芻樵牧之所。

螺蚌岩在仙都觀上殿處,舊說此地為滄海,今入岩細索,尚有蚌殼雲。

仙姑岩一在麻嶺之上,一在麻嶺之下,一在石崇觀後山。其石壁先題刻,依稀可讀。岸石之間,多螺蚌殼,疑是滄海桑田之變。其說見於顏魯公《仙壇記》中。

靈穀岩即靈穀山觀音殿之後,岩廣數十步,中可容百十人,道人依山作室二間,今為諸生讀書所矣。四望群山如黛,溪水繞門,清可鑒發,亦奇勝也。

卷石岩雲門寺側臨溪,巨石自西北來,有卷阿之勢,傳聲清亮,舊無名號。元豐中,太守陳繹立名,僧人思融書,字畫遒勁,至今存焉。宋曾子固讀書岩東有枕漱亭,左一如居士建。

伏虎岩從姑山秋澤岩之東。元符中,僧延正一夕夢頎髯老父曰:「吾守伏虎岩二百年,今以畀汝。」言訖,淩風雲南逝。翌日,山童言夢,亦然。眾方異之。停午,大風雷雨暴作,岩之東轟然聲振,視之,有竇,沿以入,其中益廣,周回數丈,得香爐、刀器、石榻,若昔有人居者。至今深穴猶存,一名虎穴。

泉源[编辑]

夫澤萬物者,莫靈於水。故山清者水碧,山奇者水媚,理固然也。若乃流觱沸,道靈長,泛一勺之神功,吼雙垂之瀑布,丹流金屑,洞隱龍湫,泉石之殊,卓矣!絕矣!他如一泓感神應之符,百日表工成之瑞,風雷助役,鞭石成奇,信所謂一簾化雨,堪同水月之岩;千里耕桑,不問桃源之洞。則昔人之下,令斯同工具書主是比者有以哉!

神應泉在天一真慶宮西北角沙坎中,向皆平地。萬曆三十八年,郡伯鄔公、司李陸公因損俸鼎建天一宮,時工苦水遠,偶於殿北角鋤基,得清泉一泓,工甚便之,因名神應雲。

神功泉在姑山龍門橋側桃源洞上,其泉味清香甘冽,釀酒尤佳。相傳泉初出時如酒,色微紅,飲之醉人,疑為諸仙丹液。後農人以穢器取之,色變味淡,不若先年,然比他水猶為絕勝也。

虎跑泉在北源路秦人峰之下,鼓掌喧呼,則泉水跑躍而起,至今猶然。一說先年有虎至山,爪地泉湧,故名。

九曲泉西芙蓉山路一帶蜒環九曲,若天造焉。中多蒲草及蔊菜、水芹。金屑泉熒熒沙際,儼若金屑在流。月泉龍門橋之下。碧眼泉本山西窗道寮。

瀑布泉半山亭之左,石澗懸流,太守秦公夔有記。

雙瀑泉本山自西芙蓉山而下,瀑水飛流,不啻數十。惟雌雄雙瀑,懸掛天紳,撼搖地軸,春漲則飄忽洴滂,摧山搖嶽;夏暑則風鼓涼飆,寒崖凜栗;秋淨則清淺明媚,河漢雙流;冬凝則鐵壁萬尋,玉龍突突兀,變幻隨時不可盡述,本山無出其右者。

卓錫泉在西芙蓉路伏虎庵前,伏虎禪師以杖卓地,而此泉湧出,故名。紅泉謝公岡側石磴上,有名筆題詩。

定應泉在從姑山秋澤岩之側,歲旱取水,禱之多獲靈應,今為玉石冷泉。

麻源過駝鞍嶺循溪而入,茂林修竹,橋跨溪上,北有靈豐祠,祠側有雲門寺,後在太霄觀,西人數百步,四望平田,虛豁活衍。邑人左奉常修輯其處,塞峻嶺,尋古路,改由周陂觀音岩溯流而入,沿途奇石清溪,恍然別一境界矣。

桃源麻源之西北時,先年其地民居稠密,煙火數百十家,好事者循溪種桃數百株,春時爛漫,臨溪頗有武陵之想焉。菖蒲源向有高僧結廬棲息其間,在飛爐峰一路。

苦竹源民居,本山西北村。北源民居,本山之北村。餘家源民居,本山之西北村。古塘源民居,本山之南村。

裏南源民居,本山之西村。五郎源民居,本山之西北村。張家坊民居,在西芙蓉之路。南澗本山之上。

北澗王仙峰一路,有瀑水,瀑水之下,有桃源洞。龍湫龍門橋下,其上舊建有亭。

錦溪在姑山上,舊名筠錦溪。筠字從竹從均,犯宋禦諱,故去之。其水曆甕橋而下,為流杯池,緣山而奔,曆神功泉之前,過龍門橋,下垂為水簾,為龍湫,為月潭、龜潭,數折而雙飛為瀑布水。

葛仙丹井在姑山上,育英堂之右側。浮邱丹井在姑山上平田中,其地產瑤草。金龍潭開元時大旱,元宗因投金龍於此,感黃龍現焉。龜潭龍門橋之下,湧雪亭之前,水涸可見。

水月潭潭之下,瀑水之上。伏獅潭瀑水之上。

桃源洞一在北澗瀑水之下,一在龍門橋水簾洞上右側。郡民曾避亂其中。今不可入,相傳有千歲老蟾居焉。

水簾洞在龍門橋之底,外懸瀑布,洞門隱隱簾中,若半月一鉤掛壁。其洞中明敞,可容數百人。

風洞丹霞觀後山下,風所出處,草木不生,人跡罕至。曾有避寇者,盛署暑至其傍,為之寒栗。

碧澗三穀舊傳有紅泉碧澗,今不可考。然山人或指雲蓋麓溪為紅泉。萬曆丁未,左奉常開拓殿基,泉湧石壚,鑿池注之,清冽不下神功泉,石映如碧玉,鄔郡伯勒曰「碧澗呈祥」。

卷三[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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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產[编辑]

夫山者,產也。言產生萬物,莫備乎山。而建武諸山,姑嶠稱最。以故地氣殊異,發宣自奇。朱米作貢於先朝,神功流芬於郡邑。采碧草之奇葩。而知丹井之異;把紫藤之異卉,而得龍門之奇。蔊生於源,芝秀於山。其他珍禽聚穀,奇獸潛崖,所謂寶藏斯興,貨財斯殖,利用民生,莫可殫述者也。姑即其見聞者,紀而誌之,以俟後人考核云耳。

神功泉其先石壚之間流泉作酒氣,色微紅,相傳為諸仙丹氣所鍾。今水色變白,山中人取以釀酒,嘉於凡水數倍,故酒名亦曰神功泉。

銀朱米本山所出,四月始稼,八月方收,宋時取以作貢。今山中半係他種,銀朱者亦鮮矣。

火紙張坊及芙蓉山一路所出,不紀其數,日逐肩負者不啻十百,亦見山源之邃也。苧麻本山及麻源三穀之間俱出。石炭西芙蓉諸山出,郡民賴之,其堅異於他所。

筍各山俱有。蕨本山及西芙蓉山最多。

蔊似波菜,葉似小蘿白,根性頗熱,生於流水源頭至潔之地。本山及新城黎水發源之地有之,不可多得,食之作檀香氣。

芹緣溪水之涯,似空心菜而無藤,似川芎而差大,味香。

禽類[编辑]

鸛鶴巢於西北深山之古木中。悲翠緣溪有之。

練線有白及五色者。百舌初春最多,數百成群。

梟本山最多。

鶺鴒本山出。

啄木能畫符以出蠹蟲。

喜鵲一名乾鵲,俯鳴則陰,仰鳴則晴,見《禽經》。

雉本山有之,西芙蓉山尤多。

絲毛雞本山最多,能食白蟻,故人多畜之。

竹雞麻姑穀中有之。

鷓鴣其飛必向南。鳩一名{鳥隹},一名鵓鳩,一名斑鳩,灰色,頸有繡文。

鷂詩曰「晨風」,亦曰「隼」,《爾雅》曰「鷣」。本山多有。

鷹《月令》曰:二月鷹化鳩,七月鳩化鷹。本山深谷中多有之。

鷺《爾雅》曰「春鋤」,一名屬玉。本山平田中及溪澗有之。

燕一名去鳥,一名鷾鴯。

布穀一名摶黍,一名郭公。

鴉寒冬成群,聚於北谷。

鴝鵒一名寒皋,端午日斷舌養之,能人言。

獸類[编辑]

虎向本山罕至,惟西北角深山中有之。

熊有千年熊,往來芙蓉丹霞間。

獐西芙蓉有之。鹿聞丹霞峰下,人見有一二白者。

兔西芙蓉及丹霞地方有之。

麂其形似鹿而差小,北谷有之。

九節狸其尾有九節,味極香美。

狼餘家源之後山亦有此。

玉面狸口銳,身長似貓,膚理至腴,江南珍味也。

果子狸食果而形差小。

山羊《爾雅》謂之「原羊」,似吳羊而大角,善鬥至死,不可牢畜。西芙蓉山有之。

狐各山俱有。相傳從姑山一老狐,鬥母殿居人時有中其魅者。

連鯉穿山甲是也。其形如蠍虎,大者重至十餘斤,可治風毒。

桃豬遍身皆箭,色類玳瑁。

原羊似羊而大。

野豬似豬而大,三五成群。

花類[编辑]

百合花其根似蒜,可取以供食。

木樨花山中多有,與家植者無異。

紫薇花名百日紅,七月間開,至九月盡方止。一名紫荊,一名怕庠花。爪其根,花枝雜雜皆動,故云。

山丹花每歲至四月初七八時方開,一名供佛花。

水仙花一名玉玲瓏,麻源有之。

萱花遍山皆有,初發時其芽可食,花曰黃花菜。

蝴蝶花有紫黃白三種。紫者花大如茶杯,黃者白者差小如酒杯,花瓣內點點,具備五色,其形酷似彩蝶。葉如射幹扁竹,初春時放,紫者四月始放,亦江南奇卉也。

蘭有金邊及長葉,青者一幹數花,家圃中物。惟本山所出一幹一花,葉小而長,花大而香,家蘭所不及。蕙葉小如韭,長二尺餘,一幹十數花,正月間開。

山茶花深紅色,花大如錢。

菊麻源山谷中有白紫黃三色,花大。本山惟黃一色,花小如錢。

淩霄花其藤延蔓於古木之上,垂垂若錦帶。自六月開,至十月不斷,其花可治蠹。

月季花每月開花不間,又名曰月月紅。

鹿蔥花即萱之重瓣者,石崖間有之。

金銀花初秋時開,黃白滿壁,采之陰幹,可治瘡毒。

雞冠花本山及麻源穀中有之。

玉簪花葉似車前而大,花蕊酷似玉簪,香甚。

結香花似芙蓉花而單瓣,高者可長丈餘,其老根采之焚爐中,香甚。人謂即丁頭速香也。

金鳳花村婦取以染指甲,一名鳳仙花。

躑躅花即映山紅,有黃紅二種。

寶相花花小如錢,千瓣扶疏,如千葉小蓮可愛。有白與水紅二色,單瓣者名為鬱李。

玉蘭花其花似辛夷而色白。初春時放,香滿岩谷。本山大夫松左側一株,大數圍。

刺桐花春盡開花,白色。

野薔薇花有經黃二色。

紅娘子花一名鬼燈籠,其實紅若荔枝,其色紅若珊瑚,其實圓如彈。

木類[编辑]

桃各山皆有。

李各山皆有。

銀杏本山西窗水口峰上二株,大數十圍,相傳有仙據之,人不敢伐。

杏村民家有。

榴山中皆有。

梅各山皆有。

松各山多。

榧惟本山有之,形似杉,古七星杉是也。

苦櫧結小子,似山栗,村人取以為腐。

山梨各山有。

竹有數種,各山皆有之。

甜櫧惟麻源出,形似苦櫧。

椿本山有之。

栗有家栗,有山栗,山栗多秋時采,賣者日數十挑。

榛似栗而圓,甘鮮勝栗。

山核桃西芙蓉山有之。

榆各山有之。

梧桐子本山最多。

柳各山有之。

桐子似梧而結實大,鄉人取以為油。

山查惟本山大如錢。

楓各山多有。

茶山中之茶尤妙,家圃次之。

冬青一名女貞。

蒲有大如劍脊,有小如虎須,大者生於水中,小者生於石壁懸崖之上,所謂一寸九節是也。

繡雲草其葉連根,粒粒如黍米,其色似悲翠,若繡成焉,惟神功泉上有之。

虎茨一名雀不踏,一名滴雪。冬月嚴寒時始開花,其香如檀,其高不盈尺,植數十株為一盆,可愛。

紫藤小如線,長可丈餘。龍門橋下兩傍石壁皆有之。登禮鬥石,望水廉洞,兩壁垂垂,真若紫龍髯也。

芸香樹一名山礬,一名鄭花,一名七里香,一名玉蕊花。清明時開,收之可以袪書蠹,葉可供染。

桅子木高不盈丈,其花六出,芬馥異常。本山有大如椽者,五月時開,其小者名玉樓春。

藥類[编辑]

靈芝本山近年常產。

茯苓各山有之。

枸杞各山有之。

管仲即胡猻薑。

瑤草惟丹井傍有之,山中絕粒時,可以餌松柏竹枝,和而食之,其味甘香,絕無苦澀。一名如意草,一名葳蕤草。

瓜蔞延蔓古木之間,遍山皆是。

葛花緣溪澗有之。

益母草本山多。

地骨皮即枸杞根。

香附子遍山有之。

車前子遍山有之。

商陸草一名通靈草,其根有人形者,術士取以代樟柳神,能報人禍福。見《神異記》。

淡竹葉各山有之。

石菖蒲生澗水中,能益人智慧。見《本草》。

黃精土人采以為餌,久食可仙。見《列仙傳》。

半夏本山有之,夏至方生。見《月令》。

承露仙俗名白藥,生麻源山谷中。見《寰宇記》。

天門冬深山有之。

生地黃本山有之。

麥門冬生堤阪土石間,即護階草是也。

薯蕷有山出者,有家圃者。

蒼耳本山有之。

艾本山有之。

射干即石竹草也,治背癰之勝藥。見《焦氏類林》。

葒草一名馬蓼。《詩》曰「隰有遊龍」,即此物也。陸機文集謂之馬蓼。

何首烏各山有之,有人食此物,年老無白鬚髮,因其人之姓名之。見《本草》。

金櫻子秋間籬落多有之。

忍冬嚴寒始花,其性涼。見《本草》。

按:麻姑山絕領西芙蓉嶭,其地產藥甚多,人懶於登陟,不識耳。

宮觀[编辑]

志宮觀者何?神明之所宅也。志宮觀而及亭榭者何?志其宅一山之勝,而登眺者亦得以舒嘯也。故殿首元通,祀有常主。次緣亭榭時有廢興,至若古寺名樓,擅一時之偉觀;神房丹室,煥千載之靈蹤,亦皆紀志,庶便營修。若夫仰止齊雲,而知泰山北斗之望;從遊雩館,而得春風沂水之情。望雲門,而瞻谷口之世家;睇爐峰,而仰三仙之高躅。斯尤宮觀稱奇亭台讓美者矣!第危崖峻嶺而上,材木瓴甓惟艱,一磚所費,十倍平地,加以雲蒸霧鬱,日烈風剛,難以堅完,易為圮毀,以故有崇構見稱於古,迄今僅薦其名者,則他日為山中修復計,勿侈勿華,務堅所固,不必作始以更新,務令時茸其舊貫,斯亦可久之一端云。

元通寶殿唐玄宗開元間建,宋仁宗時敕賜飛白御書,屢經兵火。萬曆丙申,復罹回祿,掃蕩無遺。及丁酉,郡人王昭復建,規模差狹,不及向時矣。

老君殿殿在西窗,石碑猶存,久圮。鄔郡伯改置天一宮之左。寥陽殿元通殿之左。三清殿正殿之左角,今圮。玉皇殿正殿之右,今圮。

靈峰殿在麻源穀中,今起。又一在從姑山右。

天一真慶宮舊清隱寮基,鄔郡伯鼎建。時工人扶木登山,從高墜於山趾,眾以為必無生理。亟下俯視,口鼻間有微氣,掖之就枕,昏昧如醉,夜半蹶起,大聲呼姑仙,天明始蘇,安然無恙。其靈異若此。

一山門同安胡拱拄邑侯竿建。二山門明初張郡侯竿建。

十賢堂正殿之左,祀鄉先達陳彭年、李覯、曾鞏、曾布、曾肇、朱京、朱彥、鄧潤甫、王無咎、呂南公。宋紹興中,知軍事蔡延世建。元時毀於兵火。

省憩堂舊清隱寮堂匾名。

育英堂讀書林故址,盱江李泰伯先生講藝之所。廢數百年,合郡諸生重建。鄔郡伯會課其間,置田給贍,左奉常損貲助之,盡出家藏異書,蓄之堂中,以足誦讀。於是,諸士云云湧風從,為一時盛遇。

又元堂舊白雲寮之址。鄔郡伯、陸司李重建,匾以今名。郡伯有記,勒石堂中。觀音大士堂靈穀山岩下。

三忠祠原祀顏公真卿、李公綱、文公天祥,與前明胡公松一祠分為兩室,祀典闕焉。鄔郡伯改立三忠祠於胡祠之後,以岳武穆附焉,緣公靖寇全盱,載在郡志,今圮。

爵相曾侯生祠咸豐六年,粵逆陷郡城,三歲未平。八年,爵相曾侯國藩調兵克復。郡人咸仰功德,立生祠於三忠祠左,張公運蘭、王公開化附焉。

五忠祠。

胡公祠原三忠祠,向祀公於夾室。明鄔郡伯遷至中堂,與壇前虯松相對。

岳王祠胡節婦墳左,雲關之上。

太霄觀在麻源,今圮。

延禧觀姑山之下南數里。

崇真觀姑山之下西二里。

丹霞觀本為第十福地,後為府人墳墓之地。前明時,猶見有鐵鑄三星聖像。

石崇觀雲魯班所造,殿無纖塵。

靈仙觀在麻源,今圮。

霧應庵在霧應山,極靈驗。

小廣度庵天師墓左,真僧苦行修道之所。

伏虎庵伏虎禪師刹院,在西芙蓉山一路。其傍倒生竹,相傳為師留記。

雩從公館舊讀書林前,明諸生感鄔郡伯樂育之化,建堂立社,左奉常顏其門曰「雩從公館」,其中堂匾曰「育英」,後曰「思齊」。

御風行館舊清隱寮故址。明鄔郡伯、陸司李重建屋三楹於又元堂之前。匾其門曰「御風行館」。堂之舊額曰「省憩」,前有「清隱」一匾,司封郎左讚隸書,今禋。

藏書閣正殿右側山腰之上,今圮。

文昌閣郡人鄭玉泉、鄭白窗等建於本山,今圮。

觀音閣葛峰下山坳內,今圮。

御書樓正殿右角,藏屢朝敕命御劄於此。

西窗寮面對五峰,云五雷案。

白雲寮胡公祠右,圮。

清隱寮又元堂址。

煉丹室葛仙人修煉之所,丹井猶存。

冲和室在從姑山。

恒山精舍在姑山之麓,宋學士潛溪有記。

蔡真人故里二門扁額,鄔群伯、陸司李同立。

思齊精舍育英堂後,諸生會所。

蔡經宅相傳又元堂故址。按《太平廣記》及《名山記》、《西湖志》皆云宅在蘇州胥門,此其流寓乎?

西竺庵萬壽峰半山東北僻靜坳中。

順濟侯廟龍門橋左側,今圮。

麻源廟在麻源谷口,禱雨之所,今圮。

雲門寺係三穀左氏香火院,廢久。明左奉常心源重建禪堂亭館,三谷`煥然。

望雲庵由雲門西迤邐入五里許,與雲蓋山相望,亦左奉常建。

白衣大士殿鄔郡伯鼎建,匾曰「真如曾照」,在雲門佛殿後山之陽。俯瞰碧澗,在其下矣。

靈峰寺在從姑山之腰。先賢羅近溪先生講院之所。

龍潭寺在付虎庵之西二里,則丹霞觀地基而上約十二三里。寺甚古,苦行僧居焉,七八人自耕自食。

麻源真君廟舊在穀口,其神為吳、許二真君,禱雨神應。先賢郡守敬庵許公紀其事在《膚言集》中。廟圮,止存遺像。明左奉常為改創雲門佛殿之東,別立一廟於嶺口,以祀社神云。

齊雲亭殿後山巔有亭,相傳麻姑鸞回鶴降之所,圮廢已久。明本郡諸生仍舊址重建。平陽郡丞萬默所有聯其上。

噴雪亭明鄔郡伯特建石亭於雙瀑之下,時山高路險,水滋沙遊,委官焦思,苦無巨石定礎,忽半夜雷雨大作,浹晨起,視雙瀑之間,縱橫亂石從瀑上流湧下,若秦鞭驅至焉。

神功亭侍御邵梅墩建,跨泉石之上,匾其亭曰「一勺之多」,有碑,今圮。

漱玉亭在飛瀑之左崖,其上石壁數仞,題有「千頃雲處」,亭圮,石台仍存。

振衣亭學憲王敬所建,今圮。

觀瀑亭在雙瀑亭下,舊皆荊莽。無華別駕欲重建,謀諸本郡逸人邱寵誨,構木庀工,不旬日間,新亭屹立,宏敝壯麗,本山勝概及雉堞,蒼茫盡在目中矣。

望仙亭在五老峰之上,今圮。

飛練亭雙瀑之下。

龍湫亭龍門橋之右側,今圮。

古藤亭殿後山半,今圮。

枕漱亭在卷石岩下,一石臨流,左奉常構亭其上,圮而復建,因額名雲。

古松軒今胡公祠故址。

尋真亭在姑山之足,今圮。

玉龍雙吼亭本郡太守秦公夔建,有記並詩,勒石其上。在湧雪亭下。

雲關胡節婦墳下,半山亭上。石磴數百級,登陟甚艱。昔人立亭於此,以節遊者之勞。今廢。但舊關石甕之石,本山道人深埋土坑,去基不遠,尋之可得。志此以俟後之興創者,俾易為力焉。

雲關坊合郡士夫所建。由此而上,為齊雲亭。今在神功泉之側,龍門橋之上矣。

暗街雲關之下,有居民數十家,經兵火,圮。

半山亭長史馬能重建,郡人張狀元昇有序。

翠微亭本山之麓,今圮。

小有洞天亭本山之足下山亭,相去僅數丈,今圮。

太古亭羅近溪先生題,今圮。

山下亭在山足之凹。

清暉閣在本山古松之前,今圮。

枕流亭龍門橋之下,飛瀑之上,左側即為月潭,舊皆荒草。萬曆戊申,華別駕建亭其上,俯瞰月潭,雪濤怒號,怪石嵯峨,本郡太史趙我白題其額曰「枕流」。

瀑下流觴池邱逸人創,因石基之屈曲,循瀑水之回環,浚為九曲,緣石壚間植柳種桃,栽花樹竹,曲盡一溪之勝,今毀。

橋梁[编辑]

橋梁之修,王政所急,況靈山勝地,籃輿蠟屐所往還,且廣陌崇岡,農夫樵子所利賴。迎仙成於至正,三峽創於景炎。厯虎溪而漸升雲嶠,循谷口而半入桃源。俾尋真者不苦弱水之三千,覽勝者獲躡仙梯之百二。則夫志紀先之,補葺後之,一聽諸後之好事者。

會仙橋觀門外石甕橋是也。橋下有石刻,至正二十四年造橋,磚上燒有本觀提點道士名。今為石灰塗抹,洗出便見。

三峽橋即龍門橋。其傍有桃源洞,下有水簾洞,上流之右石壚間為神功泉,華別駕有記。

虎溪橋山下石橋是也。

靈峰橋麻源。

甕橋飛爐峰路間。

北源石橋本山入北源路上。

雙橋餘家源一路。

銅陵橋麻源一路。

谷口橋麻源一路。

路家橋麻源一路,在游魚山下。

張舟石橋山下,雷昱立,僉事江公澂作碑記之。

雲起橋在雲門寺前,東接溪山。舊有木橋,久圮。左奉常建,立石。

墳墓[编辑]

嘗聞真人不死,正氣長存。紫陽爐簡,寧齊蟬蛻於仙岩;貞湣珠塵,不殊鶴吊於墓下。至若七言浚巧,一字懷慚,終以懟死,不亦愚乎?總之玉石共盡於一邱,人生何羨乎九轉,徒令弔古者不能無遼鶴之感云。

鄧紫陽墓姑山正殿左側。開元二年(疑為天寶二年),紫陽已化去,玄宗遣中使二人送還本鄉,以次年葬於本山頂。甲子改葬棺中,惟玉簡香爐而已,石槨猶存。

鄧真人德誠墓姑山上。范攄《雲溪友議》曰:「麻姑山谷之秀,草木甚奇。鄧仙客至延康,四五代為國道師,錫紫服,死自京輦,歸葬是山。人謂屍解也。然乎為邱壟,松柏相望,詞人經過,亦嘗興詠,已千首。忽有一少年偶題絕句,不言姓字,但書天嶠遊人。後來者觀其所刺,無復為詩文,鄧氏之名,因斯漸減矣。其詩云:『鶴老芝田雞在籠,上清那與俗塵同。既言白日升天去,何事人間有殯宮。

胡貞湣節婦墳在古嶽王廟之右。相傳地出天仙,葬此者輒為雷所掘,惟貞婦葬後安焉。

仙骨巖在麻原深谷中,仙人委蛻之所。石壁數十仞,中有棺形,遠望可見。

詩僧墓在姑山田畔。昔詩僧遊仙壇,題詩於石上,曰:「自從宴罷歸來後,寶殿瑤台空月明。」後樵者弛簷於「自」字上改畫「一」字,樵本無意,直作戲耳。僧來見之,恨「自」字不如「一」字之工,因忿死,葬此山。石壁上一畫未泐,故曰一字石,在今龍門橋左壁。

楊家墓民居數十家,地有偃蓋老鬆,與壇前大夫鬆無異,今亦無矣。觀前大夫鬆壞不數月,而此鬆為土人延火所焚,遂枯死。比大夫鬆小圍七八寸,而高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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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典[编辑]

祀典之先,靡可考鏡。粵自西晉泰始以來,方平控鶴,回飆於茲嶺;麻姑擗麟,開晏於斯堂。集靈標異,擅美山川。顯號鴻章,輝煌雲漢。所謂禦災捍患,盱民實利賴焉。若乃檢玉泥金,禋祀世加隆矣。自唐迄宋,史冊可稽。若祭與期,曆年無改,緬思七日之羽儀,遙聽雲間之環珮,享者不能無鸞鶴之感焉!因列古先祀事如左。

▲唐

玄宗開元二十三年,本山道士鄧思瓘應詔入朝,因請立廟。開元二十七年,始特立麻姑廟,度鄧思明為焚修道士。

天寶五年,投龍於瀑布,石池有黃龍現,玄宗感焉,復命增修仙宇,降賜仙姑真儀部從,塑立諸像,顯輝祠宇。

▲宋

真宗咸平二年,淮江南轉運使奉敕牒,賜麻姑仙廟為仙都觀,以御書旌耀。

仁宗皇祐三年詔,以御書及明堂之門篆飛白二體,藏諸麻姑山仙都觀。

高宗紹興二十五年,賜御書法帖十軸於麻姑山仙都觀。

▲元

仁宗延祐元年,贛州路之屬邑寧都,地接盱江,廣昌草寇興妖,切逼鄰境。盱郡合城士庶禱於元君之庭,寇不犯境,合郡無恙。有司奏聞,乞賜改稱宮號。越數年,下詔改為「仙都萬壽宮」。敕以道士程寅孫焚修宮事,錫以「明道大德真人」之號。其後傳度嗣徒上官獨見、二葉孫上官夢得,三葉孫李應樞。

封號[编辑]

宋神宗元豐六年,封仙姑為「清真夫人」。詞曰:神仙所宅,祐此一方,赴感應祈,慶祥屢下,姑從人欲,開號賜封,冀能歆嘉,以永民福,可封清真夫人,主者施行。

宋哲宗元祐元年,誥敕曰:眷惟仙都之境,已啟清真之封,守臣建言欲加顯號,朕何惜徽名縟禮,不以慰一方父老子弟之心哉!歆我茂思,永錫靈佑,可封妙寂真人。宋徵宗宣和六年,誥敕曰:欽承妙道,寅奉至真。遐瞻絕阜之靈,夙駐列仙之馭。眷蒙仁於孚佑,宣稱禮於褒隆。建昌軍麻姑山仙都觀妙寂真人,煉體九和,超功十極,嘗遊戲於變化,復應誠於感通。玉字赤文,揭華袞之榮麗;丹台瓊府,配德名之顯尊。尚期衝覽之臨,永茂珍祺之錫,可特封真寂衝應元郡。

右降玉冊,宸翰大書「真寂衝應元君」及「元通之殿」十字賜焉。

宋寧宗慶元元年,蜀人眉州教授危薰等及陳請青城山上皇觀麻姑洞元君感應,乞旨同建昌軍麻姑山一體褒稱,得旨,特加「仁祐」二字。

宋理宗嘉熙元年,得旨特加「妙濟」二字,於是年四月十八日,中書舍人李留行詞總稱八字之崇稱,曰「真寂冲應仁佑妙濟元君」。

有明一代,封典缺如,而祀事用嚴,名山洞府,福利民生,每歲七月七日,特命有司祀以少牢焉。

紹興二十七年,知軍事胡舜舉,請建顏魯公祠於麻姑山仙都觀十賢堂之左。舜舉詩曰:「立廟本來皆可紀,凜然英烈殆天啟。年垂八十官太師,平生所欠惟死耳。分甘一死鴻毛輕,舉世俗子何由嗔。誰知我公本不死,眉間生氣猶崢嶸。堂堂十老皆人傑,逢辰遇合稷與契。儼然玉立配我公,忠義文章兩奇絕。我來摩挲讀豐碑,找鼎筆力猶精奇。定應神物常護持,勁直千載垂良規。」元末毀於兵。

明嘉靖間,知府王公度建三忠祠於麻姑觀之右,祀顏公真卿、李公綱、文公天祥,後圮。朱公廷臣重修。萬曆丁未,華別駕改置於唐大夫鬆壇,創屋三間,中祀三公,左祀胡柏泉公鬆,一堂分為兩室。鄔郡伯立三忠祠於胡祠之後,遷胡公神座於中庭,復增嶽鄂王神主於三忠之右。

宋紹興中,知軍事蔡延世建十賢堂於麻姑山仙都觀,祀鄉先達陳彭年、李覯、曾鞏、曾肇、曾布、朱京、朱彥、鄧潤甫、王無咎、呂南公。元季圮於兵火。元世祖至元十八年郡守章總管、夏瓊建嶽王廟於麻姑山雲關之上。至正十九年,亦毀於兵火。萬曆三十八年,郡伯鄔公特建天一真慶宮於麻姑仙都觀之右,祀元帝祖師,因感靈泉湧出之瑞,詳載亭台誌中。當時賜田置器,百廢俱興,為唐宋以來一盛遇云。

興廢[编辑]

開元二十七年,道士鄧思瓘請於朝,特建仙都觀於本山。

天寶五年,復詔增修仙宇,降賜仙姑真儀部從。

宋真宗咸平間,復創賜麻姑仙廟為觀,復賜御書。

仁宗、神宗、哲宗、徽宗屢朝寵錫有加。自高宗南渡,福建寇範汝為陷邵武,復進攻建昌、廣信,遊兵屯於本觀,焚焉。江西按撫李回,檄岳飛分兵建昌軍,飛遣將平之,故立廟於本山。

理宗朝,道士陳賜穀募緣,立復本觀。

元仁宗延祐初,廣昌草寇作亂,士民禱於元君之庭,獲庇平安,有司奏請,詔改「仙都萬壽宮」。

至正壬辰,劫火焚蕩,宮宇片瓦不存。明宗鼎金陵,凡名山大川,悉仍舊號,革前代之淫名。命有司以時致祭麻姑山,而奠幣焉。

洪武初,提舉雷振遠、都監劉碧淵等攻苦食淡,畚士開荒,募緣勸相,構寥陽殿。永樂間,提典周崇禧、劉椿年繼主其席,焚修之暇,加以經營。太守吳公致序文為之倡,前作後述,視昔有加,正殿嵯峨岌立。至萬曆丙申七月七日之夜,忽罹神火,正殿焚焉。舊額祀典於是日舉祭,有司緣公務違期,人謂仙靈震怒雲。次年丁酉,郡人王昭特建正殿,規模草創。庚戍仲春,鄔郡伯委官增飾,金碧煥然,蓋仙靈所感通。至明末,則又蕩為灰燼矣。

盛朝定鼎之後,海宇升平,漸次修葺,蔚為巨觀。百餘年來,山志未經採補。咸豐丙辰六年,疊遭兵燹,宮觀勝跡,名公題詠,存者寥寥。今重刊山志,而中間缺略,無可搜羅。至於經營土木,恢復舊制,則有誌未逮,俟諸他日可耳。

仙靈[编辑]

夫仙者,遷也。謂其遷變不常也。出有入無,超凡證聖,無拘束於五行,總遊戲於三昧。至若眾鳥銜薪表其祥,嬰兒示跡呈其瑞;化粒米而成丹,擗麟脯而開會;沃焦顯化,就日窺心;試劍而頑石中分,透夢而柏梁雙至。一星飛火,能燒石堡之城;三峽投符,忽救盱川之旱。所謂掌握風雲,神通造化者矣。第滄桑幾變,尚存瑤草、奇葩、鸞鶴,幾回獨睹虯鬆偃蓋,豈草木亦借仙靈為久長者耶?

麻姑,古宣城人也。寧國有麻坊,其地,舉皆麻氏。又按《道書》云:「老君示攘除災厄法中,有遣麻姑蒼老等語。」則知麻姑浩劫之高真,乘運應世,有自來矣。今兩存之,以俟後來者考訂焉。

故老相傳姑仙妙齡,嘗與嫂出故山中,嫂訝其遲。姑云:「適遇女童,共戲水傍,其來去罔知所之。」嫂乃令姑日來,則以緋線綴其衣,因踵其後,徐至大鬆下,忽不見,但遺緋線於地,掘之,茯苓,若嬰兒狀。嫂命烹之。適有故他往,姑自堂之,飲其法殆盡。姑之得仙有自來矣。

又傳云,姑嘗與其弟入山拾薪甚難,惟姑獨往得薪甚多,其弟怪訝,竊伺之,惟見姑宴坐林間,群鳥皆銜薪而至。弟歸靠其母,母強詰其故,姑自知神異已泄,明日遂棄家去,莫知所之。後數年,忽歸於家。人問其何自,姑言:「自青城山回。」家人見所穿之衣,垢弊頗甚,欲更新之,姑不受,曰:「自人仙裳,其服皆精潔文彩,非世服也。」又復棄家去。《葛仙傳》云:姑南遊吳地,盱江小有洞天,山之巔遂棲息焉。

陶隱《君仙傳》云:「總真王真君,名遠,字方平,東海人。道尊德盛,不能具述。至魏明帝青龍元年,於平都山升,舉為總真真人,理西域西元之山,山在益州之西,即為西極總真仙之府也。仙馭遍厯四方,所領高仙上士一萬五千人,居蜀峨眉山。宮室住居,俱存洞府。西晉泰始間,東入括蒼,過吳胥門蔡經家,教以屍解,經忽然身輕,發熱如火,欲得水灌,舉家取水灌之,如沃焦之狀,蟬蛻而去。十數年許,天璽間忽然還家。去時面貌已老,及還,更自少壯。語其家曰:『七月七日,王君仙馭當降。』及降,遣人聞麻姑,姑至麻定,各進行廚,大宴會焉,為度蔡仙。後舉家撥宅上升。」今壇側經之故基存焉。詳載顏魯公記中。

方平語經家人曰:「吾欲賜汝輩酒,此酒乃出天廚,其味醇濃,非世人所宜飲,飲之,或能爛腸。今當以水和之,汝輩勿怪也。」乃以一升酒,合水一斗攪之。賜經家飲一升許,良久酒盡,方平語左右曰:「不足遠取也。」以千錢與餘杭老相聞,求其沽酒,須臾信還,得一油囊,酒五斗許,信傳餘杭老答言:「恐地上酒不中尊飲耳。」

華子,名子期,相傳為九江人。甪裏先生弟子。飛升於西山。晉初,鶴駕翔集於麻源岡上,因以名焉。

浮邱公,名元可考,漢昭帝時,煉丹於此山,遺有丹井及飛升台在焉。王仙,名無可考,相傳浮邱弟子,得道於此山。郭仙,名無可考,相傳亦浮邱弟子,得道於此山,今三仙是也。

蔡經,閭巷小民也。方平過其家,知其骨相當仙,教以屍解,告以要言,乃委經去。經忽身體發熱如火,汲水灌之,如沃焦石,如此三日。中消耗骨立,乃入室以被自覆,忽然失身所在,視其被,有皮,頭身足俱存,如蟬蛻去。

陳尉,居蔡經家舍之北,不著名字,當罷。尉時聞經家有仙降,乃詣門叩首,求乞拜見。方平令引前,與語,陳尉便乞得隨從驅使,欲比於經,方平曰:「君且起向日立。」方平從後視之,言:「噫!君心邪不正,難終以仙道也。當授爾地上主者之職。」臨去,以一符並一傳著小箱中,給與陳尉。言此不能令君度世,可令君本壽出百歲也。陳尉一百一十歲而終。

白居易,號樂天,唐刑部尚書,晚年好修煉之術。傳聞得屍解法,今入下八洞仙侶。

鄧思瓘,唐天師,號紫陽,隱於麻姑山。開元間,詔求方士,本郡以師應辟,帝雅重之,賜賚甚厚,常用使神卒朱兵討西戎之犯境,若雷霆之變化,犬戎大敗,時稱為神人。後感虎駕龍車之異,奄忽而化,歸殯本山。元宗錫之詩云:「太乙三門訣,元君六甲符。下傳金板術,上刻玉清書。有美探真士,囊中得秘珠。自茲三醮後,翊我滅殘胡。」

鄧德誠,紫陽侄也。少穎悟,常隨紫陽侍內禁,元宗奇之,曰:「斯子必為教主。」以巾簡授之。一日召至京,謂曰:「石堡頗為邊患,何以製之?」對曰:「臣不敢不效用,以安聖慮。」乃然燈七,以象北斗,焚香冥祝,一燈飛勢若流星,石堡之城為灰盡矣。

鄭孟倫,號玉泉。幼遇異人授五雷法,能役鬼神,善剪天虹,救民間孩稚不計其數。至正庚子,本郡大旱,玉泉結壇於三峽橋,投符水中,不頃刻而雷電大作,聚雨如注,郡民感之。居常好施濟,建廟造橋,施田修渡,俱列郡誌。三日之先,預知化期,臨卒,趺坐而逝。今本郡元妙觀侍宸殿猶祀其像,人稱為鄭真人云。

王文卿,字安道,即王侍宸也。宣和初,渡江遇異人,授以掌心雷法,極靈驗。宣和中,京師士人元夕出遊,至二美樓下,見美婦倉皇,詢之,答以觀燈失伴。士與俱歸,款妮旬日。窗友覺其異,乃拉往葆真宮謁王。王一見,驚曰:「子妖氣甚濃,勢將難治。此祟絕異,非常鬼也。」曆指會客曰:「異日煩公等證佐。」乃書符二道,命士人置婦之發中,並置腰間錢篋。婦倏不見。越二日,開封遣獄吏逮卿下獄,云:「某姓婦人瘵疾三年,臨終大叫,云:『葆真宮王法師殺我。』視其衣帶,果有符籙。」王遽召前坐客同詣法司,具言所以,法司敬信若神,禮而歸之。後倦遊,乃歸麻姑修煉。後竟仙去。今有王仙飛升壇在焉。

僧釋[编辑]

唐景雲禪師諱上寵,姓饒氏。從南嶽大圓大師具戒行,大曆初,肄業景雲寺。與薑相國公輔、顏太師真卿、本道廉使韋君丹相友善,坐姑山仙壇講四分律,度男女萬餘人,白居易先生為作塔銘。

可遵禪師,放懷不羈,得大自在,尤善滑稽,雄辨絕倫,凡篇章率意,縱筆皆中理常。題《神功泉》詩云:「直待眾生本無垢,我方清冷混常流。」後遷寂於章山。

景祥禪師,姓傅氏,永豐令翼之子。少警敏,嗜學廣訪,聞道人有琦者,說法章山寺,祥往聽之,乃悟。削髮參祀,名師受戒,後進明湘真如法席,心法益明,不受人事,結習山中有者十餘年。建炎亂,避地天台。後范丞相留奏,居浮山,久之出其古衲並書,付其法嗣法升等,跏趺而逝,得五色舍利,目睛齒舌皆不壞,及數珠俱存,王彥章為撰塔銘。

宗高,不知何許人,善詩,有題詠存志。

詩僧,唐人,有七言絕句一首存誌。其詩末二句云:「自從宴罷歸來後,寶殿瑤台空月明。」題於石壁間,樵夫偶於「自」字上改以「一」字,僧見改字甚工,因愧憤而死。今山有詩僧墓。

思融,善書,字畫遒勁,雲門寺之側「卷石岩」二字,即其遺跡。

幽怪[编辑]

盱江劉氏,故族也。門有古柏二株,陰蔽數畝。劉氏一老者,夢有女官自稱姓麻,乞劉二柏葺舍,劉曰:「吾意非吝,直不易去耳。」女官曰:「公意許矣,去甚不難。」劉寤,異其事,然亦莫之信也。翌日,風雨震作,天晦如夜,人皆闔戶潛隱,久之,開霽,失柏所在。潛遣人山中伺之,二柏已臥殿側矣。(出《西樵野記》)

麻源第三谷,山水清邃,為江西勝處。有僧寺道觀,各異所有。陳僧老死,其徒幫彥代掌僧事。嘗往三里外民家作緣,會徒眾悉行,旋募村農陳三守舍,甫二更,明燭獨坐,門戶外咄咄聲,方疑怖間,一僧揭簾入,吐舌至地。陳走廚中,握庖刀亂砍,始失去。時夜過半,寺眾歸,覺內呼攪,趨視,陳已昏惑,良久方蘇。

雲門寺有魈怪,頗幻嚇人,常有遊客至,主僧幫僧彥館之於三門傍小室。冬夜附火,不覺昏睡,及開目,見一物,長三尺,蓬髮鬅鬙。正相對坐,客驚呼出戶。僧聞之,笑視曰:「何害!保害,原非別怪,是蓬頭小鬼耳。」(出《夷堅志》)

傅先為江西總管時,邀麻姑山王侍宸來豫章,從學雷法。王惡其人,然凶德可畏,但教其大略,大朋輩中已為高妙。選嘗試藝,望僧刹一塔,嶄然高出四表,即焚符治之。少焉,火從中起,爇為煙盡,而塔無所損。既而憤王所傳不盡,欲募剌客往山中加害。王已先知之,怒曰:「彼為弟子,而謀射羿,豈人情哉?」於是乃即山頂結壇,飛檄召將,悉追其所部靈官將吏,選所行法,自此不復驗矣。(出《夷堅志》)

劉過,字改之,襄陽人。嘗嬖一妾。淳熙甲子,預秋薦,將赴省試,眷眷不忍行,在道賦《水仙子》詞一闋,每夜、飲旅次,輒使隨值小童歌之。到建昌遊麻姑山,薄暮獨酌,屢歌此詞,思相之極至於墮淚。二更後,一美女忽來,執拍歌曰:「別酒未斟心先醉,忍聽陽關辭故里。揚鞭勒馬上皇都,三題盡當際會。穩跳龍門三尺水,天意令吾先送喜。不審君侯知得未,蔡邕博識爨桐聲。君背負,只如是,酒滿金杯來勸你。」蓋賡和改之前詞。改之以龍門之句,喜甚,書之於篋,與之歡接,但不解蔡邕背負之意。叩其姓氏,曰:「我乃麻姑上仙之妹,緣度王方平、蔡經不效,謫居此山久,不得回玉京。恰聞君新詞,免步韻自媒,且願陪後乘。」改之遂與之東。後果擢第。調荊州教授。歸過皂閤山,道士熊若水審知改之隨行者非人,乃戒其歸寢時,熊在外作法,令緊抱,勿致竄逸。及熊排闥而入,乃見劉正擁一琴,始悟蔡邕之語。乃再經麻姑,訪諸道流,乃云:「頃有趙知軍推古琴過此,寶惜甚至,因誤觸墮砌下,破不可治,乃埋之官廳西偏。」遽發瘞視之,匣空矣。改之乃舉琴置匣,命道眾焚香誦禮而仍瘞之。(出《六十家小說》)

《臨川記》云:「撫州麻姑,嘗有登者,望廬嶽彭蠡,皆在其下。有楓樹數千年者,具人形眼鼻口臂而無腳,入山者見之,或有砟之者,皆出血。人皆以籃冠於其頭,明日看,失籃掛樹,知為楓子鬼。又有楓木人,於楓樹下生,似人形,長三四尺,夜雷雨,即長與樹齊,見人即縮依舊。旱時欲雨,以竹束其頭,禊之即雨。人取以為式般,極神驗,楓天棗地是也。」(一出《十道記》,一出《朝野僉載》)

元時,有人於西芙蓉中伐大木,木中有肉,可五斤,如熟豬肉。(出《稽神靈》)

萬曆壬寅夏月,雷霆大作,於紅屏山石壚中擊死一物。攝至田中,其身如蛇,長不盈尺,大如椽,首似貓而無尾,姑志之以俟博識。

卷四[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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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有唐撫州南城縣麻姑山仙壇記

顏真卿(魯公)

麻姑者,葛稚川《神仙傳》云:王遠,字方平,欲東之括蒼山,過吳蔡經家,數其屍解,如蛇蟬也。經去十餘年忽還,語家人言:七月七日,王君當來過。到期日,方平乘羽車,駕五龍,各異色,旌旗導從,威儀赫弈,如大將也。既至,坐須臾,引見經父兄。因遣人與麻姑相聞,亦莫知麻姑是何神也。言王方平敬報,久不行民間,今來在此,想麻姑能暫來。有傾信還。但聞其語,不見所使人。曰:「麻姑再拜,不見忽已五百餘年。尊卑有序,修敬無階思念久,煩信,承在彼登山,顛倒而先被記。當接行蓬萊,今便暫往。如是便還,還即親觀,願不即去。」如此兩時間,麻姑來。來時不先聞人馬聲。即至,從官當半於方平也。麻姑至,蔡經亦舉家見之。是好女子,年十八九許,頂中作髻,餘發垂之至腰,其衣有文章而非錦綺,光彩耀日,不可名字,皆世所無有也。得見方平,方平為起立。坐定,各進行廚,金盤玉杯,無限美膳,多是諸華,而香氣達於內外。擗麟脯行之。麻姑自言:「接侍以來,見東海三為桑田。向聞蓬萊水乃淺竽往者,會時略半也,豈將復還為陸陵乎?」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行復揚塵也。」麻姑欲見蔡經母及婦。經弟婦新產數十日,麻姑望見之,已知,曰:「噫!且止勿前。」即求少許米,便以擲之,墮地即成丹砂。方平笑曰:「姑故年少,吾了不真復作此曹狡獪變化也。」麻姑手似鳥爪,蔡經心中念言:「背癢時,得此爪以杷背,乃佳也。」方平已知經心中念言,即使人牽經鞭之。曰:「麻姑者,神人餘。汝何忽謂其爪可以杷背耶?」見鞭著經背,亦不見有人持鞭者。方平告經曰:「吾鞭不可妄得也。」

大曆三年,真卿刺撫州。按《圖經》,南城縣有麻姑山,頂有古壇,相傳云麻姑於此得道。支東南有池,中有紅蓮,近忽變碧,今又白矣。池北下壇傍有杉松,松皆偃蓋,時聞步虛鍾磬之音。東南有瀑布,淙下三百餘尺。東北有石崇觀,高石中猶有螺蚌殼,或以為桑田所變。西北有麻源,謝靈運詩題《入華子岡是麻源第三穀》,恐其處也。源口有神,祈雨輒應。開元中,道士鄧紫陽於此習道,蒙召入大同殿修功德。二十七年,忽見虎駕龍車,二人執節於庭中,顧謂其友竹務猷曰:「此迎我也。可為吾奏,願欲歸葬本山」。仍請立廟於壇側,玄宗從之。天寶五載,投金龍於瀑布,石池中有黃龍見。元宗感焉,乃命增修仙宇真儀侍從雲鶴之類。

於戲!自麻姑發跡於茲嶺,南真遺壇於龜源,華姑表異於井山,今女道士黎瓊仙,年八十而容色益少,曾妙行夢瓊仙而餐花絕粒。紫陽侄男曰德誠,繼修香火,弟子譚仙岩,法籙尊嚴,而史玄洞、左通玄、鄒鬱華,皆清虛服道。非夫地氣殊異,江山炳靈,則曷由纂懿流光若斯之盛者矣!真卿幸承餘烈,敢刻金石而誌之。時則六年夏四月也。

◎宋

▲麻姑山重修三清殿記

李覯(太學說書)

覯幼時讀顏魯公《麻姑山仙支記》,觀其稱道壤地之殊絕,人物之瑰怪,目想其處,謂如鈞天帝庭,非下土所仿佛也。及長遊山,縱觀所有,則歌吟煙雲,饜飫水石而已。其餘古屋數百楹,或腐或濕,無足可居。惟仙若神可以顧享?

噫!物有愈衰而後復,理之常也。則所謂三清殿者,今為夏之先乎!按是殿之作,背山向陽,得地之正。由五代迄茲,年代遠矣。雖其營繕頗甚盛壯,而木窮於蠹,瓦困於雨,日壞月墮,幾將壓焉。

穎川陳公策,鄉之耆德,勇於為善。一見其事,惻然於中,乃發家財以葺之。工之巧者必至,材之良者必備。或改以新,或完其舊。昔撓以隆,昔卑以崇。赭焉而霞哄,堊焉而雲溶。真儀為位,得以如祀。山英水靈,若喜若慰。雖大道之要,本乎淡泊,安在土木之華而後張顯?然名山之景,列在圖籍,非有遊覽之盛,不足稱述。故言神仙者,必曰昆倉之墟,海中洲島,宮闕之侈,視珠玉不啻如土芥,世俗相承,以為美談。

若麻姑山,著稱久矣。元和詞人白樂天輩,咸有詠歌,粲於屋壁。自爾以來,言者溢口,書者滿牘,天下靈境,茲不後焉。苟非崇飾棟宇,嚴事上靈,其何足觀之?則潁川公之意,豈徒然哉?覯之視公,大父行也。見命為記。謹書其略。於時歲在辛巳康定二年(即慶曆元年)。

▲重修麻姑殿記

三代之英既往,禮教不競,人欲大勝。欲莫甚乎生,惡莫甚乎死,而道家流誦秘書,稱不死法以啖之。故秦漢之際,神仙之學入於王公,而方士甚尊寵。然或云延年,或云輕舉,皆人耳目間事,久而未驗,眾則非之矣。佛之徒最後出,而言愈遠。其稱天宮之樂,地獄之苦,鬼神之為,非人可見,雖明者猶或疑焉。是浮屠之居,貨賄竭天下,宮室僭王者,而黃冠師窮智役辨,終弗能及。自非當世好事慕方外之遊者,孰克回麵於真靈之境哉?

麻姑之名,聞之於葛稚川傳,申之於顏魯公記。峨峨茲山,得道之所始也。自唐而下,祀禮不絕。築宮度人,以嚴其事。而殿屋之設,歲月積久,雨淫風虐,撐拄弗暇。將無以布幾席,陳香燭,為鸞鶴戾止之地。群目蚩蚩,莫肯營救。

故潁川陳公,博識之士,肥遁州裏,頃常遊山周覽。及是,將命工徒,一新其制,言未果行而卒。其子今山陽司寇諫,弟詢,不孝思,盡稟先誌,乃出家貲以幹其事。斬木而山空,伐石而雲愁。役不逾時,營繕以畢,修文有度,奢儉有宜。禮神之位,茲無所愧。

論者謂:真帝在上,庶方無虞,歲不凶災,物不疵厲。故斯人得厚本節用。為富家者往往如是。內和親戚,處禮鄉黨,餘力乃以奉釋老,求善祥。茲亦平時之盛觀也!可無傳歟?岩岩有堅,請勒其志。康定二年中元日。

▲麻姑山仙都觀御書閣後記李覯皇祐三年,以御書明堂及明堂之門,篆、飛白二休,藏諸名山,

麻姑仙都與焉。夏六月,道士黃太和為覯言:「今者,聖人肆筆,而山藪得之,其奚翅金簡玉字,蓋猶嵎夷昧穀,天象所出入,撮土勺水,罔不光華,非復與塵俗等,幸哉!願有誌焉,以示後,何如?」

覯復思念王者製作史書樂歌,幽則物鬼彡,遠則夷貉。耳者必聞。口者必誦,安在愚儒識之?況禮不斥尊,其可以犯。已而又念江南卑薄,與上國人不日接,異時故老既沒,傳聞將失實。史官記注,秘莫得見,則吾君之行禮,彼山之受賜,曷從而知之?先正盛公亦嘗為《御書閣記》,所以述太宗之事,殆可繼也。矧茲嚴父配天,古之大事。漢收秦燼,失其根萌。冉冉至唐,名在實去。五代魚肉,誠所不暇。祖武宗文,誌亦未集。佑啟我王,及此希闊,如廢斯起,如斷斯紀。合符天鬼,匪自群儀。禮明樂備,又申之以翰墨。河圖大訓,永以華國。周公宗祀而文字無傳。宣王搜岐陽而石鼓非手書,未有華實相副若是之彬彬者也。昔漢武帝封泰山,太史公留滯周南不得與從事,曰:命也。夫乃者,秋大饗,而知其說者有不在焉。則謂之何?尚從仙宇見是寶書,抑天幸也。故就敘其語,俾刻之雲。

▲仙都觀三門記曾鞏(書中舍人)

門之作,取備豫而已。然天子、諸侯、大夫,各有制度,加於度則譏之,見於《易》、《禮記》《春秋》。其旁三門,門三途,惟王城為然。老子之教行天下,其宮視天子或過焉,其門亦三之。其備豫之意,蓋本於《易》,其加於度,則知《禮》者所不能損,知《春秋》者所太息而已。甚矣!其法之蕃昌也。

建昌軍南城縣麻姑山仙都觀,世傳麻姑於此仙去,故立祠在焉。距城六七里,由絕頂而上,至其處,其地反平寬衍沃,可宮可田。其獲之多,與他壤倍,水旱所不能災。予嘗視而歎曰:「豈天遺此以安且食,其徒使世之衎衎施施趨之者不巳歟?不然,安有是耶?」則其法之蕃昌,人力固如之何哉!

其田入既饒,則其宮從而侈也,宜矣。慶曆六年,觀主道士淩齊業,相其宮無不修,而門獨庳,曰:「是不足以稱吾法與吾力。」遂大之。既成,托予記。予與齊業,里人也,不能辭。噫!為里人而與之記,人之情也;以《易》、《禮》、《春秋》之義而告之,天下之公也。不以人之情易天下之公,齊業之取予文,豈不得所欲也?夫豈以予言為厲已也夫?八月日記。

▲麻姑藏書山房記

盱裏有名山,曰麻姑,山水之勝,甲大江之西。距建昌城十里許,山自趾距椒稱是。道旁古鬆合抱,皆二百年物。瀑泉雙流,若自天下。有老氏宮曰仙都者,枕山而居,隨山之高下為屋,或云蔡經之舊宅,與王遠、麻姑邂逅之地。或云葛洪煉丹之所,其井故在。而顏魯公記但雲山頂有壇。麻姑於此得道。則前之二說,然乎?否乎?未可知也。淳熙丁未春,偶至山,為留一月。藤杖芒屨,乘興孤往。才數武,至宮,則鬆竹羅植,前對五峰,下臨一水,欣然會心。因喟曰:「此地獨無喜事者結屋數楹,上建小閣,用廬山李氏藏書故事,作一山房。使來遊者登觀覽觴詠,顧不樂哉!」自是此意往來於懷,雖去山未嘗去山也。後逢今邦侯江君語及之,江曰:「當不忘此。」又一年,郡事葺,蠱飭廢舉,輒諏其地,立屋六楹,後室前溜,而乃閣其上,月扉風欞,縹緲飛動,若出天半架櫝,經史百氏,是庋是創。蓋春孟作之,至季落成。談者以為盛事,丐予記。予與江君合而離,離而合,三十七年矣。其孤懷勝概,與山林作緣也。厚故身退,而詩彌進,位下而人彌高,觀於茲舉,可以得其概矣。

◎明

▲麻姑山記鄒矩(南城訓導)

盱江山水之勝而名天下,惟麻姑。直城西十里,緣山麓而上百餘步,有尋真亭。又數百步,有雲關嶺,極峻。山皆累然箘貯。益上,鬥折數百步,至山半,勢益高。俯視諸山,如龍首峰、赤麵、從姑石,皆貼然出履下。山下有澗,齧石南奔十餘里。其流而平布石者,如織組;其擁石而下者,如驅潮,如卷海,前者未去,後者湧至。暴悍奇怪,殆莫名狀。其聲細者,如響環珮,如鳴球;其大者,震撼林穀,如轟雷。直上數十仞,俄有水垂峽,如懸河,蓋所謂瀑布者。其雄壯瑰異,人以其尤為麻姑奇觀,信然。上有潭,深黝而黯碧,有龍藏其中。有金龍潭,大旱祈禱,輒雨潤,傍為亭,枕流垂玉,飛練湧雪,下上聯絡,如貫珠然。皆因水而名。又上數百步,有橋翼然架石澗上,石峽束水倒流,聲淙然,特幽勝。石壚有泉側出,極甘洌,以釀酒尤佳,名神功。然後稍上,夷行數百步,至仙都觀壇,即蔡經所居,王方平來會姑仙之地。其事俱見顏魯公記。魯公祠及何氏書屋在焉。觀後有唐鄧紫陽塚,谾然而櫃中空。相傳紫陽屍解,棺亦飛去,獨遺爐簡瘞壇上。壇之外山,皆回環,有聯若星拱者,有矗若雲彙者,有尊嚴若神人者,舊有古藤、七星杉,皆已斬伐,惟存一鬆,猶偃蹇如虯龍可愛。山上有仰高亭。又上,有齊雲一碑,穹然立榛莽中,下瞰城郭,大僅如掌。煙霧際天,其氣磅礴眩晃,或黃或赤,或青或白,或紫或黑,變幻不一。遊者皆飄飄然,如騰空禦風而欲仙。山後有霧應,有仙羊,有五老,有秦人諸峰,盤八九里,皆勢若犄角。秦人峰與桃源相直。雲秦世人避亂於此,或仙者居之,故名。源中桃樹,今猶有存者。又有碧蓮池在觀前,今已為田。由麻姑十里,至丹霞觀,亦峻險。水益清駛有聲,草木益森翳,多佳異。觀有鐵鑄仙像,皆巍然。所謂丹霞洞天者,乃仙者所窟宅,猶去觀十餘里,在山巔,與萬壽峰勢脈相屬。時欲窮其遊,以日暮不果。予避地盱江,且九年,嘗往來山下,而欲遊輒阻。豈止而尼之者天而非人耶?抑神者固俾予有待,又其數有非偶然者耶?魏恒特奇偉,今年始邀予遊,既遊而飲,飲而宿,宿而乘月四顧,以歌皆極樂,若與蔡經、王方平、麻姑遇。噫!予孰知浩然忘世慮而至此乎?神者之俾予有待,而其數非偶然,信矣!成化甲辰十一月七日。

▲觀瀑亭記秦夔(郡守)

當麻姑絕頂,有泉自丹霞觀西北來,蛇行鬥折,伏流篁竹間數十晨,經仙壇下與神功泉會。其流氵虢氵虢,不疾不徐,至三峽橋,崖穀忽破裂,其下亂石森立,泉自上墮坑穀中,下與石鬥,不勝怒則洶湧作秋濤出峽聲,奔放衝突。不數百步至石梁,忽作兩白龍下垂,飛雪灑灑濺人,其聲清越,而天風引之,乍細乍高,若士女裂帛,明珠落盤,又若鐵騎突出而刀槍戛擊,響振林穀。誠山中之一偉觀也。成化辛丑,予承乏是邦。又明年,適禋祀麻姑,始獲觀是泉而愛焉。因命道士曰:「洞淵者作亭其旁,匾曰《觀瀑》。」或謂予曰:「子身為二千石,蒞盱甫數月,教逆未宣,澤壅不流,不思握發吐哺,以盡厥職,而惟瀑是觀,殆非政之所宜。」予曰:「不然。子之所謂非宜,乃予之所謂宜者也。予素憒憒,昧於臨民之術,曩自尚書庫部郎中出守武昌,當西南劇郡,不勝簿書期會之勞,兀兀窮晝夜不息,而氣煩誌亂,政愈以龐。予懼夫誌之煩,而政之龐也,則施施焉。登樊山,臨夏口,眺大江之流,以蕩滌其胸臆。既而灑然而歸,若醉而醒,病而蘇,壅者以決,滯者以通,而於政或庶幾焉。今盱為江右僻郡,其政之繁,減武昌之三之二,而茲瀑之勝,又有足觀者,清而不汙,直而不撓,休柔而用剛,可以激貪起懦,類皆有益於吾之政。夫所臨者既簡,而所觀者益勝,則茲瀑者真攻予病之萬金良劑。庸可廢觀乎哉!」或人唯而退。遂書以為記。

▲半山亭記馬能(右長史)

麻姑山,盱城之望也。考之郡志,其上舊有亭六七餘處,歲久,風雨漂搖,皆傾圮無跡。唯觀瀑、垂玉,巋然尚存。觀瀑狹小,遊人不入,垂玉近復傾圮。予嘗觀其基,正當山路之半,有亭於此,可息勞倦、避風雨、助遊衍、資瞻眺也。乃經營而重構之。又慮孔方或不堪事,爰集匠氏各計所須,探索俸金,僅足於用。由是擇日起事,擇人董事。其制以方,其柱以石,其規模比舊增大,前後升降有階,左右布甃以石,內設長幾二以待過客,皆昔無而今有也。昔名垂玉,以瀑在旁,今名半山,以山上下五里,正二里半之處。舊亦有亭曰「半山」,豈在此與?肇工於九月一日,其畢十一月十七日。予惟茲亭既成,行探者望而休,避雨者望而止,載酒者望而樂,徘徊瞻眺,必亭而寓,是亦遊人行客之一助也。又惟世皆無常,興必有廢,亭閱曆歲月淺深,則委之氣數。若夫風僝雨僽,簷摧桷毀,嗣而葺之,則有望於後之仁人君子也。工既畢,愧不能文,姑書於此,為來者告,亦以述作亭之意云爾。正德七年十月。

▲半山亭記張昇(禮部尚書)

麻姑山,在建昌府西南。山脈自軍山來,延迤綿亙,百餘里不斷。入麻姑頂,則為芙蓉峰,嶄崇上薄雲漢,自是峰巒競秀爭奇,開屏列嶂,至要會地有仙壇,今為麻姑觀,峰挺削筍,水懸飛流,巍然為一方形勝,蓋郡之望也。風前祭祀,行於七月七日,郡守主焉。遊客自此為盛。其著者,則有唐顏魯公記,餘皆播於詩賦,盛推是山秀麗奇峻。天地有名山,距郡城十里許,農者耕,旅者出,肩擔背負者,無時無之。其遠則通宜黃、臨川、贛、吉,人跡絡繹如織,且遊客眺望,嬉飲不已。第山徑崎嶇,原穀幽僻,殊甚澀步。舊有憐之者,為作亭六七所,歲久圮盡,隻有觀瀑亭猶存,亦窄隘褊淺,而莫能容眾。乃右長史馬君嘗至山登壇,高淩絕巘,亦馬倦仆痡。況往來之人胼手胝足,終歲無停,甚至充虎狼之食,被蛇虺之齧,困風雨之暴猛,遭雪雹之凍寒,悵悵無依。君深憫惻,思有以處之。乃謀於一匠氏,聚材攻石,慨捐俸金。亭以方製,柱以石斫,升降有階,宿泊有所,內設長幾,外甃堅瑉,規模宏壯,構結精致。自是往來得以依止,憩息得以節勞,其山路上下五里,亭適二里半,故名半山。蔚然塗塈之可觀,煥然山水之增色。而行路者,得有所依,惠及人矣,然亦仁人之心。古之觀人者,由粗以及精,由近以及遠。君順天宛平人,由鄉進士簡輔賢王,仁德孚於軍民,賢聲播於遐邇。識者歸於弼諧之功,則斯動作,豈徒然哉。

▲遊麻姑山記伍餘福(郡守)

按《神仙傳》稱,麻姑、蔡經、王方平之事,亦甚可怪。及宦遊是邦,今所謂麻姑山者,猶夫昔也。先屬撫,顏魯公主之矣。今屬建,主之者誰與?其雄峙為山,蔚作群望,而姑山實當斗牛之交,降生唐運,五風十雨之征應焉。靈蹤神跡,雖千載猶存。

丙申夏六月,偕王子覽之。其次則林子、葉子、屠子及孔子、鄭子畢集。拾級而登,得半山亭焉。下瞰深崖,茫洋如海。而兩崖擁立於蒼鬆翠竹之間。如踞如蹲,莫名其狀。諸子皆少憩復進,不數里,抵神功泉。泉上以木為橋,其平如砥。其下空上涸,遊龍蜿蜒。玉井、冰壺,噴薄萬里。其初,自石崖而出,滴滴淙淙,如群仙挾螭虯而來,騰梭飛練,可以振風雷,浮日月也。有道人指之曰:「今之釀為酒者,豈其泉耶!」

尋適仙都觀,榜曰「小有洞天」,有堂焉,姑仙位其中。猶有唐制,更禮其賢者而俎豆之。先是,提考者信國文天祥司其事,而又亭之。尋碑,蓋顏魯公舊物也,為好事者竊去,今還櫝。外此則鄧紫陽羽化之所。周以石城,護以砂磧,相傳唐玄宗之賜葬。其碑文曰「紫陽真人之墓」。

予登眺久之,退居凝真堂。時夕陽未落,掩映空山,東沒西升,晚霞一色。又步至小石橋,未畢其興,隨過神功,與泉復合。王子歎曰:「吾將假蘭亭之遊乎?」各籍溪坐,或籩、或豆、或盂、或盤,以次排列神功之間,酒亦隨之。其泛而東者某人,其泛而南者某人,如沉者罰,各以其浮沈為數。鼓吹歌吟,與時止作。將別去,謂之曰:「樂乎,不樂乎?雖古之會蘭亭者,不過是也。」諸子皆躍馬去,予復徘徊,顧葉子尚在,呼童挽其馬而馳之,得與俱。道人燭予其堂,醉者、歌者、行者、臥者,各適其天而已。少頃,童子以茶進,或曰:「水乎湯湯,一旗一槍。彼執其柄,我滌其腸。」各就寢。

次早,過會仙堂,予笑曰:「如斯而已乎?」道人曰:「復有所謂第三穀者。」蓋麻源也。行數里,由林薄而入,露氣草香,動蕩人目。但見石壁宏開,雲門暫駐。其傾瀉中流,蠙珠錯落。渡一橋,斷而弗續。侍者以輿濟之。憩雲門寺,寺有水,水有三支:上潘者一也;寒坪者二也;大水源者三也。至穀口,復彙一溪,不可測矣,其殆彭蠡之流乎?時綠陰滿階,鳴鳥嚶嚶。將摩挲其所謂石壁者,以萬仞計。其上蟲書鳥篆,灑灑縱橫,綽有風格。或曰:雲門沉沉,石壁棱棱。或直而起,或巨而橫。

又行數十里,得長岡焉。蓋謝靈運訪華子期處也。其詩所謂「桂樹淩寒山」者猶可想像。而碧澗紅泉,惜其無復宋之度矣。登高眺遠,景象萬如。大磝小宕,如鱗斯魚,謂之岡則可矣,謂之華之則不可也。悵悵而去,去則宜黃界矣。予又曰:「如斯而已乎?」一穀之始,三穀之終。其中第二穀者,有桃花源焉,深入則覿,不然則否。吾倦矣,吾其返矣。

▲神功泉葺亭記陳克昌(郡同知)

神功泉,去郡城西十五里。路傍小石池,廣僅尺許,深稱之。雖瞬息頃百餘人飲之,不少竭,終歲不汲,不見泛溢。其水極清而甘,比凡水稍重,最宜醞,故盱江有麻姑酒之名。洪武中,同知梁君書有匾,尋壞。景泰初,通判荊君碑諸石,復覆以亭,迄今百年,半欲就圮。嘉靖辛丑,予謫茲盱。明年秋,祀姑祠,偕太守朱公、判伴李君、節推方君往,並祀三忠,因有所謂武穆之議矣。返觀於泉,詢其所謂神功者,道人曰:「山頂有灶,昔葛仙煉丹之井,故名。」各汲飲。方君好事,取一罌權之,如人稱。因歎曰:「實勝境靈跡,洞天福地也。可無葺?」諸公曰:「吾所取獨異,是蓋山下靜清之義,茲可與征誌,可與言政矣。」予曰:「然。」則茲泉其有益乎?汨則亂,可懼也。遂葺其亭為記。

▲遊麻姑山志王祖嫡(編修)

季冬朔,遊從姑山。次早,辭王延入內殿,奏雅樂。日已過午,王曰:「從姑雖勝,然以麻姑得名。遊從姑而下登麻姑,猶見小巫而不見大巫也。」已,屈憲使朱君陪,薄暮尚可返。予敬諾。

出南門升仙橋,折而西,村落不斷,輿行畦上,兩旁俱水數里,朱公已候於竹舍。因卻騶從,並輿行十里許,一平阪,松杉蒼鬱,則登山徑也。輿以熟練拽之,縈回屈曲,又三里,至半山亭。又二里,有貞姑墓。里人云:「此龍首也,往有葬此者,輒有雷擊。姑孝而烈,葬此乃安。」又二里,有亭曰「觀瀑」,山峽二飛泉,如二白龍奮怒爭下,又如二素練拖翠微中,奔激霆震,濺沫百尺。稍下,則萬壑爭流,四時不絕。廬山瀑布,自升仞直下,信天下偉觀,然止一耳。此雖巨崖,僅十數丈而二,亦甚奇也。觀久則山風四來,寒不自禁。朱公取鶴氅衣我。又二里,有亭架兩石之巔。朱公曰:「此橋亭也,渡橋即神功泉。」泉由石隙細流,池可數尺,掬飲之,微溫而味甚甘美,即麻姑仙源也。道人云:「天久旱不竭,有氣蒸起必雨。農以為候,而靈異無敢犯者。」池旁小碣,漫漶不可讀。泉側有亭,侍御姚江邵公匾曰「一勺之多」。此處多腴田,一望平坦,不知為絕頂也。麻姑壇祠,去泉未半里,甚宏敝,而棟宇摧落。門前小峰五,亦曰五老峰。姑像如好女子,玉指瑩然。殊不類鳥爪。祀以七月七日,仙降期也。祠左為滁州胡公松去思祠,右為三賢祠,祀唐顏魯公、宋文文山公、李忠定公也。祠前一松甚巨,勒石其旁,曰「大夫松」。護以石檻,真千年物也。

道人請至別墅,飯畢,出所藏金龍云:「唐留此並象簡為鎮寶。」象簡,成化中為貴人持去,僅遺金龍。龍僅三四寸,蓋銅而飾以金者,製作精絕,古色蒼蒼,非近代手也。時日已入西晻,乃汲仙源水,以予所攜虎邱茶烹之。予與朱公各啜三碗。昔玉川子嗜此至七碗,不知何水。予二人共交碗,得毋為長須赤腳笑耶?又索一碗分飲之。登輿而下,入城約二鼓矣。客有問麻姑何如從姑,予曰:「麻姑山高,氣象宏遠,徒以仙源瀑布勝耳。從姑雖小,而奇麗之極,莫能殫紀。以閨闥言,麻姑其青裙白髮之貞婦,從姑其靚妝炫服之妖姬乎?」客曰:「子喻甚善。第從姑靈境,而以鄙褻方之,不幾於巫山黃陵之誚乎!」予曰:「否!否!大姑小姑,彭郎十姨,流傳指點,孰真孰贗,人間天上,盡虛幻爾。獨奈何疑於從姑?吾家方平苟聞斯言,亦必大笑,不忍鞭我矣。」

▲禱麻姑紀事記許孚遠(郡守)

萬曆十有一年夏五月,盱恒暘,自六月壬子至於癸酉,不雨,

民情孔棘。太守許孚遠率僚屬齋戒,禱於城隍者三日,不應。而偕士大夫既百姓徒步而哀禱焉,越三日,又不應。於是,僉議禱麻姑山。遂以甲戍侵晨走麻姑山。從之者,別駕薛子瀚,司理傅子國珍,南城令王子以通,餘戒勿往。

初出南郊,見田間龜拆,禾將焦枯,蚤禾登矣,弗獲嗣播,農人在傍蹙額告曰:「及茲而雨,可藝菽麥,否者絕望。」予心惻惻,迤西行數里,近麻姑山,田多晚禾,稍得泉灌溉,下潤上枯,如饑渴然。俄轉入松徑,挽輿而上,憩半山亭。林間涓涓,水流不絕,田有從卑曆高,如塔級相似,當茲炎赫,生意猶存。予念曰:「山澤通氣,其妙乃爾。」又徐行,陟崇嶺,至觀瀑亭。見峽中有飛泉兩道,勢若懸河,降危崖而下深澗,其來無窮,其往無際。吾黨凝睇徘徊者久之。嗟乎?天地之間,以水為血脈,萬物不得則不生,茲吾民所謂皇皇者歟?由觀瀑亭可數十武,至三峽橋,逾橋而南,復折而西,有亭覆碑,曰「神功泉」。泉自石壚側出,不盈鬥,而汲之不可盡。味極甘冽,山中人爭取以釀酒。故酒以麻姑名。轉盼間,仙都觀忽在目,一望皆平疇寬衍,而四山環繞,森若曠然,若別一世界。泉源不知幾千萬丈,浹於田中,禾黍芃芃,絕無枯稿之色。予不覺色喜,顧謂諸君曰:「使盱城咸若茲,吾無憂旱矣。」爰入觀謁麻姑仙,行禱祀禮。禮畢,讀顏魯公碑記,或云麻姑與王方平會於蔡經家,而傳其名,或云麻姑於此得道。神仙家蹤跡變幻,吾不能知。乃其精靈炳於山川,曆數千載而不可磨滅,必也先得道於此,方平之會,乃其後者也。日當午,飯於洞天別室。

飯已,復整衣冠,趨廟右謁三賢祠。三賢者,一為顏魯公,一為李忠定公,一為文丞相。再趨廟左,謁胡莊肅公祠。予嘗為莊肅公屬吏,因與諸君談公生平操行,愴然有感。祠前有一古鬆,偃蹇若虯龍形,好事者勒石,以唐大夫名之。門外一山,截如屏障,五峰隆起,人呼為五老峰。此仙都觀大概也。將行,辭於麻姑山,予前祝曰:「神仙有靈,惠我甘霖,救此一方民命,予能為爾仙鼎新廟宇。」諸君同聲曰:「諾。」遂出門登車,復過三峽橋,俯瞰盱江縹緲,在煙霞之外。遙指從姑石,特青螺一點耳。行及山麓,牽輿北向,欲訪所謂麻源三穀者,忽見雲氣飛騰,覆滿山頂,雷聲隱隱聞霄漢間,雨如驟至。驅役人急趨,度石芩而下,兩山夾出,中有流泉湍駛,浩如長渠,詢之,正麻源也。走數百步,過小橋,將止於雲門寺,鄉先生張鬥暘、王實庵二公者,出竹林相邀。羅生懷智,以乃祖近溪翁之命,亦來候於此。南城令王子於是先辭去。雲門地最幽勝,然殿宇逼仄,不堪避暑。二公具肴酒以進,聊數酌乃行,復逾橋散步,觀石壁篆書,且西探山中來脈處,王實庵曰:「此山來自宜黃,頗深奧,有佳氣。」指二小阜,似雙魚形,堪輿家以為水口山也。予曰:「有是哉!」

日已西,雨欲作者,逾二時而未至。然雲雷之勢益以猛矣。倉皇就道,奔華子岡。華子岡者,蓋謝靈運訪華子期處也。穀口有一石洞,穿洞而入,又斜轉百餘步,登觀音岩。甫入門,則雨大至。予黨三人與矣王二公者,不覺鼓掌大喜。因對雨圍棋數局,飲酒各盡,醉始歸。歸途猶有細雨沾冠蓋上。兒童父老欣欣相向,無似向者之蹙額而告也。

越翌日,乙亥,又雨。丙子,東北郊雨。丁丑,四郊大雨。或謂麻姑之仙,果有靈應。又或謂吾黨一念之誠,庶幾有格於神明。予應之曰:「天人之際,良不易言。貪天功以為已為,不可。且夫禱於城隍者,七日而應,禱於麻姑者,片時而應,彼神靈凱有遲速乎哉!」予等幸藉神功,以紓民憂,姑紀其始末如此。

▲重修麻姑山仙壇記張嵿(工部郎中)

郡西南十里而遙,蓋有麻姑山云。山由半山、觀瀑二亭折而上,為龍門橋。曆神功泉,則平陸矣。泉稍東為仙都觀。唐顏魯公記王遠會麻姑事,謂不識為何代,則茲山開創莫可詰矣。玄宗開元間,道士鄧紫陽棲焉。道士所著,靈異甚籍。玄宗為增飾宮觀至數十區,今皆湮沒。獨神女祠尚存,《十州記》所謂「小有洞天」是已。土人水旱災侵,輒禱輒應。世傳神以七月七日降,有司歲一祭之,紀在祀典,長遠矣。嘉靖丁酉,天台王公謂:顏魯公又宋李忠定、文信國二公,皆嘗有事茲土,立祠祀之,匾曰「三忠」。辛酉,閩廣兵連旁邑,郡士民謂胡莊隸肅公鬆當撫輯之,乃於祠東偏事莊肅公。迨今若干年,諸皆傾圮,蕪弗治已。

萬曆乙酉夏,五月不雨,民惴惴恐祲,太守許公憫然念之,究泉源所由,乃偕別駕薛公、節推傅公、邑尹王公禱於麻姑神女祠。祀既告成,徘徊祠下,公憮然曰:「予聞麻姑著靈茲地,久矣。即如三忠,其精爽固浩然在兩間,今荒圮若此,謂守土者何?第今不雨耳,歲幸免於寢,吾將有事茲山矣。」公遂驅車雲門,頃之,雨至。明日,再雨,風乃大獲。山民里婦頌公愛民格天者,揶揄遍井邑也。

居數月,公不忘前語,將鳩工程材,諏吉以告興事,一日,謂鄉先生羅公曰:「君拮據從姑,不啻如家,丈人能不為麻姑擘畫耶?」先生遂唯唯受公計。公謂神女祠第因舊為新,三忠祠稍增廊之。又徙莊肅公祠與三忠並,以便祀事。莊肅公祠故圮,距古鬆不數武,為亭覆之,顏曰「太古」。三忠祠西,故有停雲堂,以舍遊客,命撤餘材飾之,浚渠治繚,易腐改傾,蕪者芟之,窪者燥之。壇殿門廡,罔弗質良,一切經用,皆公裒俸以帥郡人。工取諸募,木取諸山,而民未嘗費一錢也。再逾月,而厥工告成。公偕薛公邀羅公與予再一往觀之,翬如翼如,丹雘雲霞,遞相掩映,來疇千畝,一水帶之,宛然洞府之在元邱也。公囅然色喜,復屬予記其事。

張嵿氏曰:嘗聞之人言,寧學百川,不為涓涓,語務大也。今世仕者悅過客庭館,廚廄無不鮮備,至壇壝古跡,往往避不為,即好事者為之,不過為佳山水增勝耳。歐蘇大儒,不免蹈此,他無論已。敬庵許公,古心直道,取祀典所不廢者修之,使往來茲山,覿神貺則知天人感應之機,仰三公則作人心忠義之氣,其係於化理豈小哉!公諸善政,郡士民皆能記之,茲不具述,述重修始末云。

▲偃蓋松記范淶(南城令)

予嘗觀顏魯公記仙壇,知諸勝概,藉巨筆益重,每願一遊覽之,適視篆茲邑,越二載,從過客登焉。相摩挲刻石,詢道士,覓石崇,觀高石中螺蚌殼及華子岡為謝靈運所題處,逶迤,薄暮不及到。獨瀑布懸崖,數百尺下,猶然玉龍吐珠璣,與古今過客相狎也。壇東南仍有池,池之中俱為靈運春草夢矣。所謂紅蓮變碧又變白者,不得見。其傍古松一株,蒼皮黛色,背負鮐甲,如龍脊,項下鱗鱗染肉,紅如龍腹,道士指為唐人所植。觀垂枝已摩地,又將仰而起,則記云「松皆偃蓋」,或是物歟?因與客席其蔭而坐,浮白舉滿,客微醉。予謂魯公忠義冠宇宙,文章黼世,其刺撫州時,南城令獲在約束中,必自以為幸。予今猶得令公所約束故土,苟易世,視之亦屬吏也。幸也!而況席蔭於公所嘗遊之物,尤幸也!顧九原不可作,徒仰止於勒石間,而所紀錄者,又不可悉見,徒見之乎松蓋。松之勁節,與公正氣類。故幽而彌光,久而彌芳,其致一也。公為唐刺史,松亦植於唐,秩得為大夫,宜本其世爵而題之,使後之遊者,知此松出於公之世,曾入公品鑒,故為人所愛。斯知陵谷石木之所以勝者,不勝於物而勝於人也。客曰:「然。」遂題之。仍命石工護以石楯云。

▲建武遊名山記張恒(郡守)

建武控五嶺,引七閩,據南州上遊,襟吳帶楚,山川炳靈,地勢雄闊,其勝冠江表。

予升層墉,倚丹樓而四顧,觀澗平之宮,左東苑,右西園,邸署相亞,廛井相連,長虹跨江,茂林繞郭,村市依乎汀渚,原田間乎阜麓,疆畛相錯,如繡環城。以東則有東芙蓉、魚螥、東界、席帽、太平、大旭、龍門、金華、石筍諸山。峰曰銅鬥,曰逍遙樓。嶺曰梓木,曰望州。石曰曬黿,曰落消,曰仙君,曰獅,曰龍。環城以南,則有從姑、洞天、楊公、虎頭諸山。西岡曰脊岡,石曰磁龜,岩曰秋澤、曰二虎,洞曰伏虎。其城西諸山,為仙,為銅,為廩,為麻姑,為孕甲,為霧應。峰為華表,為龍首,為萬壽,為飛壚,為仙羊,為葛仙,為秦人,為鍾台。嶺為風快,為駝鞍。岡為華子。石為赤麵,為金塘,為玳瑁。岩為水簾。洞曰丹霞。穀稱三穀。而鳳凰、女冠、雲蒼、章、潭五山,石仙、郭仙兩峰,在城之北,遠者隱,近者顯,昂者矗如,俯者伏如,或中斷而疏峙,或蜿蜒而連亙,周郡郭而繚繞之。其最高且遠者為軍峰。萬仞刺天,尖若卓筆,屹然為一郡望。

若盱江水源,發於血木,由廣昌曆南豐經軍山,自西南而趨東北,奔流瀠洄,浮高空、撼群嶺、出樹杪、逾修梁而來。又新城飛猿一派,自南北下,迂紓如帶,行至郡城東而彙盱為一。北接臨汝,源長委清,澹乎洋洋,渺乎茫茫,淨沚芳洲,間汀淺沙,浴島,翔鷺鷗,遙帆淩虛,天水一碧,煙雲卷舒,晴雨萬態。予乘暇周覽,目罔不極,而遊弗遍。若杖屢所及,輒考之志牒,詢之緇羽之流,綜核見聞,差得其概。

嘗聞之形家言,茲郡秀靈,鍾於鳳凰山,以鳳凰曾集於此,故名。然山脊隆隆,起首向北,郭張兩翼,而修厥尾狀,亦甚肖。翳鮮苔、蒙蓀莎,帶華薄,殊有鳳毛。疏鬆含風,若聞韶而鳴,音中律呂。予乘之遊,恍乎翔千仞而淩紫虛,與古吹笙者儕矣!山之麓,舊有亭五,為曦光、翔鳳、望仙、淩雲、朝真。庵一,為圓寂,今廢。獨李泰伯祠墓存。泰伯名覯。每歲九日,郡人聚而登遊,以為常。

東芙蓉山在盱江東,去城五里,圓聳而禁列數峰,秀擢雲表,紫翠的的若仙葩。旁一峰,截大江而砥其衝,水怒激避而北折,山臨水而立其景,可倒而觀也。宵清月明,天河垂垂,半倚山巔,下臨盱而上接漢,光彩互映。予登茲巔,而環視群山,其光尤大。予西南向而望,二水之分而合、合而來,來經茲山之足而北去,其觀尤遠。

出自南門,度盱入從姑之墟,凡五里。衝鐵,憩靈峰寺,仰金鼇之崇岩,漱玉井之寒泉,探伏虎之幽洞,詢秋澤、陟天梯、入斷崖。兩壁夾峙,中有峽徑如委巷,長數十百尺,仰而窺天,見空青若線,曰「一線天」。出斷崖北,又沿岩側足行,有小徑長數十尺,闊僅容足。稍前。鑿縣壁二十餘級,高亦如梯,及受半足,從者挽予而上,盡梯之級,復陟數十步,躋峰之顛,峰畫為二,橫以石梁,是曰「天橋」,向所雲仰窺天若線者。倚梁而俯瞰,若深澗焉。一峰尤高,名「天柱」,巔有石如枰,世傳有仙弈於此。予箕踞而遐矚,真高明世界。蓋群諸山環列若抱,而茲獨中立,血木飛猿之水,一縈其前,一繞其背,而合流其左,故山不甚高,而覽群峰綰二水,而兼有其勝。至於茲山之麓,迤邐坡陀,縈邱垤、聯岡陵,原田阡陌,高下紆紓,沙石相銜,赬堊青黃間色,爛若連錦,又一奇也。

城之西五里,有石方而赤,曰「赤麵」,又曰「紅屏」,誌所稱印石呈章者是已。石孤迥隔絕人居,杳無雞犬聲,其面東向,常若凝脂。予曰:「若飲天酒而色長赤,餐朝霞而顏長紅。」予請飲一石醇醴,而後兩相向焉。石之文類篆刻,似予所綰符,然亦絕似屏。頂有小庵若懸巢,左室供仙真,而一羽士居其右室,室一榻、二ю、一鍋、一瓢,餘無所有。榻施蒲枕席,予趺坐其上。久之,萬籟寂然,心境俱曠。是夜,夢予為茲岩道士,而予欣然足也。

麻姑山在城西十里,自麓而升巔,又五里,由尋真亭度雲關嶺,石磴盤回而嶔嶇,長林扶疏而交加,景極幽阻。上至山半,有亭焉。山才半而地甚迥,兩崖夾立,予目為兩崖所圉,惟見龍首、從姑、華表諸峰參差下方,盱江露十之一然。而延睇東一隅,煙霏微而雲滃翳,萬象倏有忽無,景特異。亭下澗泉,奔而長號,勢甚駛,聲甚壯,已覺去人間世遠。復上行數百步,至觀瀑亭。瀑自懸崖瀉下千餘尺,拆為兩,俗為雄雌。巨者雄,晶晶熒熒,混混繹繹,稟太素而無滓,亙萬古而不舍,嫋以輕嵐,射以赤曦,絢以明霞,其光璀璨而異態,明月之,白雪澹之,清風揚之,飄乎溶乎,若垂綃曳穀,懸萬丈而爭飛,不雲而雷,無海而濤,聲振山谷,而境愈寂,細沫跳珠,餘響韻玉,入耳而不厭。予每從他山觀二瀑,僅僅若懸雙縷,而奇壯乃至此哉!又復上行,出兩瀑上,澗稍闊而平,中多佳石泉,依依避石而行。予與同僚友生選石宴坐,為流觴飲,飲且漱、且濯、且鑒,嘯詠留連。山多丹花,命從者擷之,盈筐滿懷,從上遊散之,葩與泉爭流,馥相襲而光相映也。土人刳巨木橫澗,引泉而之北,沮洳曲折,而資灌溉,其利溥。傍有枕流、垂玉、飛練、湧雪等亭,今廢。稍上,有潭名「金龍」,有龍潛焉,旱禱即雨,記者謂唐天寶年間投金龍於此,有黃龍應之,至今羽人藏小銅龍以誌其事,重客至,出之以為奇。復起而徐步登三峽橋,俯而窺澗,泉乘高而倒衝,齧巨石,石逆拒而鬥,泉疾走墜而復躍,旋而復瀉橫潰,若決下赴為瀑。其勢愈益駛,其聲愈益壯。逾峽橋西沿澗行,澗底清泉一勺,從石壚間出,有石如盂貯之。盂僅尺許,深不及尺,而泉常盈,大旱弗減,即千人並飲之亦弗減。甘寒而清冽,可茗可觴,是名「神功」。傍有亭,亦廢,復折而西,有平田數十頃。田腴而常稔,阡陌逶迤,不復如此地之為峻嶺。其下乃懸崖仄蹬,深阻萬仞,若前所見也。細澗若洫,潺潺安流,不復知此水之下垂為瀑布,懸流橫奔而不可禦也。過澗橋,入仙都觀。觀先弗戒於火,今新構,誌雲是蔡經舊宅,為曩時會仙處。記稱世傳麻姑於此得道。昔為壇,壇今為殿址。向稱池中紅蓮化碧,今池且變為田。七星杉,古藤俱謝,唐藏書閣亦亡,惟一古鬆存。其蓋偃枝幹如虯,蒼然茂鬱,真千秋物也。予為徘徊久之,顏魯公真卿紀麻姑甚詳,其碑亡而公之祠存。鄧道士紫陽化去,遺壚簡,今亡而石槨存,葛仙翁舊煉丹於此,以名峰。而今丹井存。壇踞山頂,乃前後又有高峰圍合。予登後峰之巔,所謂仙羊、逍遙、五老、秦人諸峰,聯絡在望,與桃源接。相傳謂秦人避亂於此,如武陵桃源,猶有存者。而所雲秦人峰,志謂其人色黎黑,樵人遇之,行若飛鳥,豈即古種桃人耶?東北有石崇觀,記稱石中螺蚌殼,疑是桑田所變雲。自古壇緣澗而西南鳥道行,山益峻,谷益深,越五里而登飛壚峰,峰最高。環視近郭諸山,累累若兒孫。瞰壇間古鬆如薺,澗如發。望軍峰若遠若近,秀色從碧虛中蜚而襲人衣袂。覽二水分合去來之勢,尤極遠,目盡二百里。郡郭微茫,隱隱二水間,如蟻封。高霄連野,平疇縈村,亂木回沙,荒途交甸。互綴紛映於山光水色、蒼嵐紫靄之中,真大觀也。峰頂有石屋,為三仙祠。其香爐不知何處飛來,因名峰。已復南東,其行踏莎披荊,攀蘿捫葛,陟險五里許,至丹霞觀。觀在幽岩茂樹間,水泉清駛,淙淙有聲,鑄鐵為仙,其像壯嚴。半山有風洞,風所自出,盛夏凜凜有寒氣。而丹霞洞,誌稱在麻姑山西。出雲山在其側,宋紹興時,辟寇者登山行,見坡下草庵中一道人兀坐觀書,字畫奇怪,非人間有,是曰「丹霞洞天」。又俗傳三峽橋下澗側有洞,洞口隘而中閎邃,昔避兵其中者千人,寇聚薪薰之,多斃,健者恣所往,數日從閩地出,僉謂丹霞洞天在此。而記又謂丹霞洞天去丹霞觀十里,在山巔,仙靈所窟宅,與萬壽峰接,其說異。予復東行數里,樵徑迂而詰曲,輒迷所向,數問道,乃抵萬壽峰。其高亞飛壚,而眺遠景相似。上有道院,名「元和」,今廢。寥陽殿在其下,或曰殿即元和院。巒嶂合遝,境甚僻。客罕有到者。殿構自前代,向無一塵,兩羅漢鬆甚古,視壇前唐松尤大。

他日復尋三穀之勝。志稱麻姑山南澗深邃,周回數里,曰第一谷。北澗多鮮葩奇卉,曰第二谷。或云即桃源。而麻源乃第三谷,在麻姑山西北。逾峻嶺循清溪而入,石壁夾溪,溪盤回處,壁隨之宛轉,石色如鐵,多古篆刻,苔蔓蘚蝕,予仰剔而諦視之,僅一二可辨。入二里許,為雲門寺。寺隔水,水之派三:曰一潘,曰寒坪,曰大水源,俱清淺,行谷口而合為一溪。溪泉悠悠,含岩風而文成,漪潾如也;寫錦石,映雜花而色成,丹燦如也;瀉高湍,觸危磯,動急峽而響相續,轟如也鏗如也,鍧如也。予謂瀑壯而奇,源澹而永,各擅厥勝。寺有石橋,其址存。或曰,橋乘夜雷雨飛去。

華子岡,又在寺西數里,以甪裏先生弟子華子期隱此得名,登岡回睇,謝內史詩所雲「銅陵碧澗,石磴紅泉」依然在目,而內史翻經台已失其址矣。雲門東北三里,有靈穀觀,兩巨室並峙而倚,上交下拆,是為門,入而升,徑幽岩回,精舍緣岩下藉為壁,而上藉其半為宇,泉聲盈精舍中,鍾磬和之,多幽趣。前溪從雲門來,經西岩而欲齧,其址疊石為岸,上施石欄,予從茲取道歸。時晴,蟬嘒嘒與泉聲應,不復知其人境也。

總之,予所遊諸山,林幽泉奇,岩壑清麗,近而遠,險而夷,奧而衍,入之有泠泠絕塵之想,飄飄遺世之思。予最愛麻姑山、麻源、華子岡,近郭最高,登之而極覽區中,蕩胸霄於,立萬象之表,而相徉無障無閡;予最愛飛壚、萬壽兩峰及東芙蓉山,巨靈見巧,片石聳秀,不削而成,不雕而奇,驟見之而心愕,久之益徘徊踟躕而不忍去,登之可以遐觀而延睇;予最愛從姑山、紅屏石,群山之脈,實自軍峰來,若崩波澶洄百里,勢如轉瀾,而鍾其靈於北郊,以為郡瑞;予最愛鳳凰山,嗟乎!人與世交相閱,而名山大川古今掌新。予獨念夫昔之仙而遊者,若王方平、蔡經、麻姑輩,禦風雲,駕龍鸞,擗麟饌花,譚蓬萊之淺深,悵滄桑之變更,為千古奇聞,而今安在也?予又念夫昔仕而遊者,劉寵、韋丹之清廉,謝靈運之文采,顏真卿、李綱、文天祥之忠貞,莫不彪炳千秋,而今安在也?予又念夫昔之生於斯而遊者,李靚醇博,曾固文本六經,曾鞏立朝端嚴而文雅馴,莫不擅美前代,而今安在也?

嗟乎!山川托遊者而名,遊者亦托山川而存。昔人往矣,乃其名猶與山川俱不朽,蓋所托者遠。夫士采真而希古,覽勝概而揖前人,則旦暮遇之矣。雖然達人之觀,遺物我忘,古今後先,無去無來,孰亡孰存,不係情於浮蹤,不庸心於空名,期於適而已。予意適,故記之。

▲遊麻姑諸山記

(武林)黃汝亨(進士)

乙已夏五,予得釋肩鍾陵以行,從臨汝入建武,辭直指徐公。予友湯若士在臨汝,嘗恨不得造其門,亦風有姑山之興未嘗。十九朝,乃得抵臨汝。詣同年袁滄孺,而後造若士。是晚,滄孺邀予觴擬峴台,雲唐裴晉公題,台甚廠朗,前溪山屏列,群白鸛上下樹杪,漁火點點浮遠岸,佳甚。為若士迫而去,觴於玉茗堂。月色如晝,若士寧馨兒大耆、開遠及帥生廷謨、平昌,門人葉幹俱在座。歌者王郎,聲琅琅似笙簧中出。暢飲幾夜分,與若士別去,若士黯結不已。次旦,肩輿追躡予五十里及東館,予大喜,把臂曰:「靈山又一會也。」是時,予以在鍾陵有未了筆墨債,謝若士,午以前,君且去。日暮,即促膝縱譚。如是者兩竟夕。南城門人黃元在公桃、陶西之仁慶,遲予東館已三日,相聚快甚。廿二日,雞始鳴,別若士,若士見囑曰:「斂精神爰日。」予不能答,登車去。是晚抵建武。南城令葛君,予同鄉,邀集東湖館中,黃陶兩生趣迎曰:「姑山仙人待先生久矣。」予笑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於是手板謁謝諸上官,餘公、方公及御史臺徐公。方餘兩公席間盛稱仙岩龜峰之勝,心識之。遂辭以行。予同年朱惺復來守建武,華君別駕、吳君司李,並相邀遊中洲,以一夕了之。

中洲出東湖三里許,修竹數萬竿,清蔭可三五畝,因與諸公婆娑其下。自喜曰:「處處參玉版也。」孝廉鄧豹先,風流逸群,所撰有《旗亭》、《芍藥記》,並清綽,同將軍張扶輿邀予過飲,益世子仙源及華山王心源,並折節為梁園之招,亦以一夕了之。兩生趣遊,曰:「與麻姑期何後也!」於是,廿五旦,從華公索車與藤拓,擔茶鐺,出城南行。黃陶兩生乘小兜子從,門人王青蓮嘉弼、王叔彝秉揚,俱至相挽車。

曆石磴上十里,有亭一座為盤薄。其上又五里,為半山亭,見兩玉虯從半嶺下奔,淙淙可三百餘尺,則瀑布泉也。又半里,為三峽橋。橋可置坐,不見瀑。其下有投龍潭。記稱天寶五年,投金龍於瀑布,石池中有黃龍見,其處也。會日方午,岑岑不耐暑,竟造麻姑殿,再拜轉道舍,同四生飯,雨忽如注,氤氳從四面集。飯罷雨止,日向晡,涼飆爽氣,颯颯似秋。予顧四生而樂之,曰:「姑山有靈,為我輩濟勝。」因相與步出觀門,平眺四際,山岩峰頂前後,平中數百畝,此他山所絕少。覓所謂碧蓮池,盡阡陌矣。因憶記稱紅蓮變碧、碧化為白,今日且化為青禾。麻姑向方平自言,接侍以來,見東海三為桑田,則青碧紅白,詎可常乎?可發一慨。復循阡而出,幾半里許,有岩石,下尺許,四生指言:「神功泉在焉」。會雨盈掩泉口,不及堂。乃小坐三峽橋上,下可聽泉窺潭,左右山知,色俱集。為命酌十餘杯,仍令王郎發清唱,渺渺出泉響上,各不相奸,令鍾子期在,為絕倒矣!微酣起,下視則已臨雙瀑上,瀑故崩奔,益以新雨,勢益橫,兩峰並噴薄下,夜雪秋濤,銀河素練,累累散為珠,濛濛拂拂,為霧為煙,泛青碧百餘尺,可望不可即,真令人應接不暇。為呼大觥者三,分高字韻之。薄暮,返觀中。山門左有古鬆,可合圍,唐所封為大夫鬆者,可班三竺九里,中有詩僧墓,不記姓名,可惜。四生乃邀予麻姑殿前露坐,山靄間鬆風謖謖,快人意,索麻姑泉酒嚼之,不可得佳者。笑謂諸生不如竟飲泉,於是退就枕。蚤起,辭麻姑出西之。為言此殿結構非唐時物,其小法身經火不壞,亦靈應也。指其山絕頂有齊雲亭,已圮,不復登。殿傍瞻忠祠,為顏魯公、李忠定、文信國三公壇,側有紫陽墓,開元真人鄧紫陽瘞骨處也。自是道故徑出,臨神功泉。水稍減,泉口始出,口不盈一小盂,而深深不竭,味飫而重,即葛稚川丹井也。好事者取以釀酒,稱麻姑酒。四傍即本山泉,與較稱,每兩即輕減錢餘,真神矣。過此即三峽而雙瀑,瀑比昨日新雨後勢稍平,而雪光錯落,晶晶與朝日相耀,亦自奇絕。橋之下為避洞。又昔稱壇傍杉鬆曰「七星」,杉鬆皆偃蓋,時聞步虛鍾磬之音,不可復接,惟玳瑁石踞此壑中無恙耳。以下所涉,皆故溪穀也。於是作從姑之遊,陶生輩為言從姑山去城僅五里許,此去易竟耳。從此折而西北,紆回數里,有雲門寺再上為華子岡,即謝靈運所詠麻源第三穀是也。又轉為靈穀,遊者往往失之,不可以不往。

是日,天日初朗,愁不耐署,頃之微陰,暖暖似有雨氣,兩肘習習,亦似秋爽時。予欣顧四生曰:「緣與情會矣,何得不往?」仍命輕車迤西北行,上下山阪,不堪峻,而田阡間之,往往於深岩峭壁中開平為田,綠野之色,與碧山青澗相錯,他山未有也。行未午,而陰愈重,漸近雲門里許,澗水澄瀉而奔注,岩岫峰壁,為蹲、為踞、為立、為臥,若列幕懸帷,大半似盤山,第盤山無草木為衣,此山時有樹,盤山一長石橫臥如虹亙,此山澗灘凡數折,皆綠漪可挹。石文舊題識處,皆殘剝模糊苔蘚中,不可讀。近時無佳筆。惟卷石岩為曾子固題尚在,書法莊整,如其文,乃知品岩亦自難事。隔澗一林,望之,破屋敗垣,殘門荒樹,則雲門寺也。澗水獨湧甚,又無棧石橋可過。予得五六輿人肩而過涉,王生輩四人,皆樞衣解襪,跣而下數尺以渡。衣帶半墮流水間,相顧而笑。會寺門虛,無僧,僧不耐寂,俱謝去。惟云封苔銷,鳥跡鼠蹤,草樹數株而已。而境絕佳,後來者定興起之。與諸生席地藉草坐,提小榼飲山酒十餘杯,甚暢,頃之,片雲黑茫從直北起,予曰:「雨至矣。」趣行急越澗,則雨已淋淋下著體,澗前有野店可就坐。仆夫衣屨,俱揮雨如汗,若未得炊。予笑曰:「饑與雨是人苦事,惟遊山時一一入佳境。」仆夫聞之,亦為解頤。待炊而食。頃之,微雨不止,即共衝雨行,問所謂華子岡者,無標識處,寺前人北指最高頂近是。雨甚,亦無徑,不便登。因誦靈運「銅陵映碧澗,石磴瀉紅泉。遂登群峰首,邈若升雲煙」之句,似之,獨泉稱瀉紅不然耳。解者謂水自丹砂出,非耶?顏魯公記稱西北有麻源,謝詩題入華子岡,恐其處也。則亦仿佛之辭耳。再北入靈穀徑,其石岫一片,似吾西湖寶石山,帶以石欄杆。又數武,則石岩垂為屋,昔晞陽范公令此邑,顏其岩,然僅可當飛來峰一竇耳。又三轉石磴上,道士樓居在焉。四面巉岩,石俱蔽遮,不令見,香火客座,俱窣窣在重圍中,悶甚。有境不可以無人如此。即驅車出,而黃陶諸生後至。予曰:「可以已。」止不人。復披寒雨,行十里許,臨河渡從姑山,從從姑山後,上為趺跏石,可坐數百人。落級而左,兩岩隙深千尺,有天下墮,渺渺飛一道光,名一線天。其上為天柱峰,為步天橋。遠眺則江城野郭,煙樹萬家,縹緲在望。從一線而度,為雙玉樓,黃生云:「羅近溪先生講道其間,於此山偶得一記,前身夙有緣,故名雙玉。」迤而右,為飛鼇峰,乃從姑壇場處。緣崖為堂,即羅先生所共四方人揮塵談性之地,亦似吾南山石屋之一。俯檻則林木掩映,蒼翠在眼,終以石勝。復轉而左,為竹影庵,為讀書岩,皆先生所品置。諸生曰:「風雅之士,謂乏雅稱。」予曰:「道無雅俗,山寧有雅俗?仙則仙,儒則儒,此姑山惟諸君判案耳。」從讀書岩步下級,日已夕,仍還飛鼇峰。而別駕華公設精饌名茶,令見待王生輩,復為具快飲峰前,似非寒酸本色,然亦何必減方平美膳擗麟脯也。晚倦歸,即宿此山。次曰,門人吳世卿君章亦至,諸君各出紙扇,索予書,予即揮毫應之。書訖,即行矣。

往予未至姑山時,客多稱從姑奇絕,而以麻姑本山為少致。已而覽之,則從姑見稱有故:一、去城近,縉紳先生與閭巷人過覽便;一、峰石磊塊多幻奇,覽者目易眺;一、羅先生標置聚走,眾為此山膻行。而麻源入山深,跂高測險,泉石幽曠,無色聲奇豔,闃其無人,鬆響雲光,映徹林表。據予所見,金陵棲霞,霅川圓證,吾家靈峰寺並擅幽勝,而三峽雙瀑,神功仙跡,尤他山所無。此湖東第一山也。萬曆乙已六月三日記。

▲麻姑山觀瀑堂記華仁夫(郡別駕)

水之激於峽而噴也,為飛瀑,是溪穀之奇波,遊觀之所炫矚者也,麻姑山之奇峙也。以盤亙數百里,其奇流也。則以雙瀑觀焉者,或以耳,或以目,或以韻賞,或以神寓,又或過而不睨睇,而不樂也。而瀑未有改。然世於是往,川於是閱,人於是觀矣。

始予從太守朱公、司理吳公遊是山也,過秦公故亭,憩焉。成化時,吾邑秦公夔為守,恒以省農為政,予讀其記,知瀑之得秦公。秦公之觀,善也。望其湍,則奔如飛龍之墜淵也;聽其響,則頹如怒風之赴壑也。予蓋目不及眩,耳不及注矣。朱公則歎曰:「雄哉,是瀑!惜射亭腰耳,焉得仰承其飛沫哉!」吳公則又笑曰:「其美哉,其遙際夫瀑狀,而未近洽,夫瀑情者乎?」予曰:「唯。然水異異,觀之地,必且有異。」乃屬部民邱宏誨者,度山腰得址焉。庳故亭可六七丈許,辟土而東,則中有故甓道焉,疑宋以來雙練亭其地也。於是庀材而屋焉,前為堂,朝瀑,榜亦曰「觀瀑」。後為軒,則榜曰「一覽滄桑」。蓋為楹者六,為旅房者二,堂外為台者丈許,為費凡幾十金。則二公倡而予和焉。既落成,復從二公後遊焉。東眺則墟邑疇隴若聚米,然黎盱二水,若衣帶然。遠則閩嶠烏君若屏,近則從姑二石若蚌,而東芙蓉諸山,則累累若坐廡下然,蓋憮然若海而田者矣。踞堂而觀,則兩山夾瀑如闕,瀑口有巨石峙焉,而流界為二,其右則緣壁而瀉,其左則衝石而飛,是曰「雌雄之水」。其壁乃如鐵,其皓乃如雪湧,其鳴乃如神鉦之擊。其下則石盤焉,如坳如級,復如灩澦。其沫灑灑,則下而復上,如霙舞焉。齒齒石澗,分流而後合注也。二公始撫膺而曰:「異哉!今而知觀之非昔矣,豈其奇變哉!地當乎水,水為之爭飛;人當乎地,地為之易勝矣。」

已,予以政暇,輒數造堂觀焉。度澗而西,一石可會,二石稍高,曰「半規之台」。台以西,水出石陰,注為池,池坐數石,是曰「流觴之池」。由池而上,有台三襲,麵瀑十尋而近,而曝飛眩目,是曰「湧雪亭」之址。又前,有石橫踞澗中,而倍台三尋,石上有凹,受水植蓮,是曰「石蓮池」。池畔趺坐數人,則瀑皆射麵。予凝視之,則忽若微雨旋風,忽若驚濤湧浪,又忽若雙練之曳層霄矣。日暴之,則晃晃其若霞,溫溫其若霧矣。其南有層崖,則石積如累,懸危如墮,草木翳而含砑錯焉,其翠若蒞水而滴。其岩下有石,則跨水欹立,而濺流伏焉。予命之曰「枕流之石」瀑之下,有石池焉,或曰是鄧紫陽所投金龍處也,或曰投龍在水簾岩下。近瀑而左,有石孤峙,予則命曰「漱石」。予嘗坐漱石而面南崖,則水石若競勝矣。側而仰視,則其壯也若崩,其疾也若飆風迅電。予然後歎觀逝之微也,其原也乎哉!溯瀑而上數坎,為星潭,其石如星;為月潭,其石如月;為碓潭,其石如臼。其他奇石,或豎、或倚、或蹲、或臥、或鋸、或齒、或窪、或竅,盤折不可勝狀。至水簾岩下,則龍湫在焉,而禮鬥石,若塞其口矣。月潭之下,星潭之上,有石墩焉。予構之亭,曰「枕流」。或以為三峽橋址,或以為宋枕流之址。蓋水導自南源北源,合而徑仙壇,至峽而石斂焉。其下為壑,是以激為水簾,又鍧鎑十數坎奇石間,不勝其鬥,是以激為飛瀑,其澗身皆石,其飛白瀉碧,則皆石為之戰蕩,是水經而石緯者也。清如是水,貞如是石,兩蕩而奇鳴焉。

吾知所以觀瀑矣。人於世之蕩也,不翅海田互變,其如石如水,不奇乎哉!是役也,予故樂觀之有地也。以語二公,二公亦曰善。以耳目而遊乎神韻,庶可言觀矣。朱公名與翹,海寧人。吳公名夢相,晉江人。所與損貲經始,而今以擢去者,則郡丞烏程閔公遠慶也。惜不與共觀厥成。有客綏安謝兆申,與予快觀焉。其言:「瀑也,春怒則頃,夏怒則瀉,秋則潺,而冬則灑。其於觀也,役耳無如目,役目無如韻,役韻無如神。」予亦曰:「善。」記之以待觀瀑者。

▲重修麻姑山記鄔鳴雷(郡守)

建武之有麻姑仙壇也,不諗肇自何年,自顏魯公記之,而其跡爛然。至今顧靈蹤秘躅,幽邈阻深,無人乎武陵漁父之遭,而有禱必應,捷於影響,固非凡心所能臆度矣!且其山奧衍無極,夷險疊呈,雙流噴瀑,從空而下,周折潺湲,鬥絕之巔,平疇宏廠,登高四顧,崷崒嶙峋,爭顯奇而贄爽,令人應接不暇,其勝景也如斯。又去郡治可十里而遙,杖藜命屐無煩遠涉,誠騷人韻士遊客薦紳覽勝所必到者也。乃由唐以來,修廢不一,至國朝而廢墜已甚。萬曆乙酉,郡守許公雩雨立至,為稍加葺下,旋就荒落。

歲庚戍,予以政事之暇,偕司理開仲陸公問奇至焉,徘徊覽眺,遍訪故跡,無論風亭月榭,紺宇雕闌,已滅沒於蒼煙翠靄之間,一二斷碑殘碣,兔葵燕麥蒙葺其上,神殿數楹,蘿薜縱橫,蝸蚓雜遝,猥慢不可觀。予慨然謂開仲:「祀典稱名山大川能興雲致雨者,敬無褻;境內神祗,能禦災捍患者,敬無褻。是山兼而有之,而僅僅孟秋一祭。故事,是修其妥靈之所,乃聽蕪穢至此,即予守土者何責之?逭勝絕地,諒將為遊觀者所噱矣。」於是各捐俸鳩工,命司獄宋良佐經紀其事,而良佐亦精敏,有巧思,料理曲當,費省功倍。山由麓而至巔,為路、為棟樑、為牆壁、為泉壇。由門而至室,為亭、為殿、為廳事、為廓、為祠、為道。寮器由神座而至供具,為香幾、為錢爐、為桌、為椅、為床、為幔、為屏障、為扁額、為赭堊,無不周密堅致。

落成,而予與開仲復登,輪奐修楚,神像莊嚴,朱丹爛熳,遊目爽心,若以增茲山之勝,而山色嵐光,飛揚映帶,恍鶴馭翩翩從雲中來集也。因念遷化無常,慮貴經久,惟茲黃冠二三,饘粥不給,而復為浮稅所苦,聚散不可保,又何以責其典守?烏知今日之舉,不轉盼而化為烏有耶?輒為盡汰其浮丁與糧,且捃摭羨鏹贖還田地若干畝,庶焚修之有賴耳。開仲復謂:「是舉也,蓋太守之意微矣!昔者曹參舍蓋公而默相清淨寧一之化,今太守凝精元默化,行不擾而拳拳是山,夫有所寓意乎?將後之人,不得其意,而徒謂是選勝怡情,流連光景已也。是不可以無記。」予曰:「逖哉!開仲之志也。顧予謀,實不及此。惟是循習舊貫,董其廢弛,遏其侵越,俾不遂即於隳以為神羞,則所望於後者亟也。」故為記其顛末,以垂永久雲。萬曆三十九年歲次辛亥中秋吉旦。

▲奉常左公育英堂贍田藏書記鄔鳴雷

余讀《中興書》,範寧為豫州太守,興學校,養生徒,資費一出私祿,並取四郡子弟皆學生,課誦五經,則慨然慕之。余即菲薄,不足當古人。而盱江二三子,夫非昔人所稱清慧傑特,其學廣大直截者乎?余身慚表樹,而誌啟關鑰,雖昕夕谘谘民隱之未遑,而興賢造士,慮不敢弛於黌序,顧猶念章縫之有專肆,而師儒之有定席,則惟是群萃州處者這完汨遷焉,而或取閑靜娛適,遺外遣累,則尤山齋別業之為曠,遂與盱土同志者,就麻姑仙觀卜築幽棲,即所名為育英堂者也。余以暇日登,假焉集諸生,叩膏爨所自出,則澀澀不成對,表樹之謂何而使翰圃之有饑麟焉?則稍割常俸銖壘,得若干鏹,為置田若干畝。而奉常左公亦慨然捐三十金助焉。因得為履畝稽佃,時其輸以給堂中鼓篋之需,而下帷投斧,莘莘祈祈,憑蔡經之故宮,而修李覯之遺矩者,共食奉常公之德不衰。而公轉念諸子衿自排偶帖括外,顧安所得洛陽市而遍閱之?因盡發其家藏書史,既公之學宮矣。又以其餘者,厞置堂中,以恣學人之漁獵。又懼歲久,即畝澮之不能無侵射而緗縑,或以資稗販,於是並為籍,責之主者,而徵余為之記。

余維茲堂之建,其境卓矣。嶺舉雲霞之標,澤流清曠之氣,荊藍之璞,豈不在茲?而又得奉常公財法兩施,其所以嘉惠鄉之後進無窮已。余猶謂青蚨一擲,而諸文學之餐風腴德者幾十人,即賢士大夫猶饒為之,至線綈縑絹,鄴架盈盈,不知費茂先幾許積貯,此尤世出世法所並資密藏也。而公既用自度,遂舍以度人,自非真能無住相施者不及此。諸文學若於是焉敷華擷采而第,以趣膻薌之路乎?恐猶孤負盛心,殆必有食公之德,讀公之書,而轉以公之施,施無量者,則是諸文學之所以報奉常。而餘不佞亦實藉以塞往日表樹之責,其尚勖之。

▲重修齊雲亭記聶鋐(辰州同知)

麻姑古有齊雲亭,不知肇自唐耶?抑唐以前耶?曆世凡幾,更徒寄空名於誌籍,不知湮自元耶?抑元以後耶?俱不可考已。讀王文卿詩有云:「報國有誰能伏節,升天由此可梯」,惜不見全詩。即此,猶可想見其空視宇宙,參爾造化氣象,嗟夫!事有興廢,神無存亡,豐獄之劍,合浦之珠,夫物且然,況於人乎!夫人稟天地之精,含日月之明,奮乎千百世之上,而非古也;後乎千百世之下,而非今也。蓋古今時也,神所察也。神無往而不察,則時無往而不著。不佞於齊雲亭而深有感矣。

盱麻姑據西南上遊,層巒疊嶂,盤旋百餘里,其間含靈孕秀,獻美吐奇,未易名狀。神仙窟宅,紀見於顏魯公碑,可讀也。聳壑淩霄,足以當西南半壁,中有齊雲亭。說者云為顏魯公建,王詩似有所指已。夫雲,何物也?遊氣上升,橫霄薄漢。時而日星著見,登斯亭也,身可依而手可摘。時而煙霞掩映,登斯高也,暮可宿而朝可餐。雲乎?雲乎?何心於亭,而亭適與之齊也。亭乎?亭乎?何心於雲,而雲適與之構也。乃不意數千年後,時不相及也。數千里外,居不相近也。復有所謂齊雲主人者,與之默合,而復興起耶?主人為郡伯大夫,長身山立,修髯玉潤,矗乎若千仞之絕壁,而莫之即也;赫乎若大明之當空,而莫之蝕也;喬乎若蒼翠之淩獵,而莫之凋也;浩乎若奔瀾之東逝,而莫之挽也;飄乎若孤鶴之唳天,而莫之羈也;倏乎嚴霜凍雪,又倏乎煦日和風,而莫之執也。身坐堂皇,而情周四境,心勞期會,而神遊八極。暇日與二三僚友,同四方賓客舉酒相屬,討山川形勝,闕者補之,頹者飭之,官民不擾,悉捐己貲。念麻姑盱第一名山,仙都道觀,雩禱輒應,諸勝概修舉廢墜,煥然一新。觀後最高處,隱隱有亭址狀,時太學生某等相與謀度,未有以也。忽某生某曰:「嘗讀麻姑舊誌有齊雲亭,夫非其址歟?郡大夫正號齊雲,適與亭符,似當新之,吾儕責也。」不佞聞之曰:「有是哉?事相成而名相待也。夫事有相續,不問今古,名有相因,不嫌異同。」諸生仰前朝之遺跡,而續於今時;感大夫這徽稱,而因夫舊址。表壯觀於中天,飛崇薨於鼇首。日星猶故也。身可依而手可摘,日星有異於昔乎不?煙霞猶故也。暮可宿而朝可餐,煙霞有異於昔乎不?覽群峰之峭麗,則曰此大夫之儀可像也;仰赤日之行天,則曰此大夫之威可畏也;撫唐楹之鬱翠,則曰此大夫之節而不可改也;觀飛瀑之懸瀉,則曰此大夫之氣節,百折而不回者也;見元鶴之翩躚,則曰此大夫之清高,閑情以自適者也;時而風雨相薄,時而虹日相貫,則曰此大夫之改容而霽威者也。振衣矚目,意與象會,登高眺遠,神與景融,此正所謂神著而常存,時運而不息者也。

亭始事於萬曆辛亥六月某日,告成於七月朔。有某日,諸生來問記,不佞為之言曰:「顏魯公值唐運多艱,而忠義隨觸輒奮,大夫席國家承平之世,覆亭嘉之運,而忠義之情,每形於政事之間。夫非王詩所謂報國者耶?不佞尚能搦管賡文卿之韻,以鳴大夫之盛,然不佞尤有私幸焉!今省會及諸鄰郡,在在告旱,惟建郡仰大夫之庇,甘霖賜溢,百穀用成,適與之雲亭會此,亦云騰雨施之一大驗也。」諸生復進而言曰:「大夫於郡諸勝概,無不修復,獨於麻姑置贍觀田若干,汰舊虛糧若干,則公之神與山神相凝聚久矣!茲亭當為茲山永千萬年鎮。」不佞然其言而紀之。

▲龍湫亭記邱宏誨

當仙壇之谷中,有石林立若交戟,亦若捍門。澗水竇之水,從石壚溜下,作洪濤卷海聲,或曰如雷鳴,又曰逢逢若撾鼓也。水清,深不可測。有龍居之,因名曰「龍湫」。別駕華公仁夫命宏誨為作龍湫亭。亭成,別駕公與客登焉。客曰:「亭當東南之勝,山川相望,草木蓊蔚,洵可樂也。然而不得別駕公,雖有此不樂也。不得太守公,亦不樂也。當別駕公與太守公之未至於盱也,去郭千百武,則御人之寇也,其攖奪晝夜若埽矣,過此,則豪人之焰也,其熱可炙手矣。又過此,則歲谷不登。催科急之,壕之噭者蜩塘矣。訟獄滋多,相殘賊者紛如矣。皆一切汰去,不以煩吾民。彼民也,夫且各適其寧宇,而自訂其遭逢。不然,憔悴之容接焉,愁苦之聲入焉。有憂而已,何樂也?」於是別駕公再舉酒屬客,客起而歌曰:「民之戚兮,公憂棘兮。民之懌兮,公憂什兮。亭如翼兮,誰之為兮?太守公之宜兮,公與有力兮。」時宏誨適在事,欲以歌而知這宵能也。姑述之以為記。

太守即朱公與翹。

▲麻姑育英堂記左宗郢

予嘗觀乎往歲謠俗之際矣。吾盱地楚徼也,介在閩越,去鄒魯之封千餘里,當木鐸振響時,身遊洙泗者,惟豫章一澹台子羽耳,夫文運本之山川,淵源得之師友,運會相乘,氣漸而南,文漸而啟。自漢曆唐,奇人輩出,至宋泰伯李先生以盱江名俊,聚徒講課於茲山之巔,是為讀書林故址,多士雲蒸,為一時盛。明興二百累十年來,修厘祀典,丕振斯文,蕊宮珠觀,弦誦相鄰,負笈裹糧,接踵相望,而青衿尚雜黃冠舍中,識者嗛之。

萬曆癸丑,時直指韓公柄木鐸,起鄒魯淵源,學術為一代宗,持斧江右,霜肅風清,行部茲山,樂觀厥盛,乃檄下所同司捐俸五十金以廣贍,甚盛典也。先是時,太守鄔公念先賢之講度久荒,惜多士之從遊靡所,乃建堂置贍,創舍陳規,聲陶教冶。每政暇,輒與諸生談經術,折中疑義,會課多士其間,於是四方有誌之英,風慕景從,鼓篋而來者,日益眾多,士彬彬亦一時盛。夫居高而呼,聲不加疾,而應之者遠,語倡導也;樹表而招,臂非加長,而赴之者眾,語模楷也。直指,官師之表也;伯守,又郡縣之的也。上者,倡下者也;來者,鑒往者也;養者,佐教者也。上業躬範,手埴卓然,以鄒魯人材,為必可幾而範之陶,而鑄之型,而居之肆,上倡下和,往規來隨,養聚教成,日有柝,月有積,境以內多士遊息有備,而境以外之氣求聲應,方來有朋,以不乏饔飧。涉嶠登堂藹然,會我公樂育之,精神脫凡振俗,直尋洙泗源頭,追蹤子羽,以應木鐸之響,則多士今而後之猛奮,當何如也?夫天地文明,鬱積必暢,時至則開,茲山雲錦標奇,五峰環秀,而飛爐霧應,疊翠千層,其間錦溪一泓,亭為湫,激為瀑,潺湲澎湃,逝者如斯,多士試詠而會之,未必非洙泗之餘派也。昔唐之季也,昌黎以文起八代衰,學士宗之,望崇山鬥,今之文亦云盛矣。則夫恢拓文風,主盟中夏,舍今日之韓夫子,其誰與歸?

是役也,肇基雖太守鄔公,而建標垂範,實盛於直指韓公,至若襄事董成,邑侯蔣公之力居多,諸士以予為三谷長,躬逢盛會,不可無記。謹列所置田畝子粒如左,以志不刊云。

按院韓置麻姑山育英堂贍會田段:一段坐十三都朱家源,計早租陸擔,官。佃人李旭八。一段坐十九都牛頭嵊,計早租捌擔壹鬥,官。佃人黃茂。一段坐十九都牛頭嵊,計早租伍擔,官。佃人傅長十六。

一段坐十九都勝山下,計早租叁擔,官。佃人吳貴三。一段坐十九都湖邊,計早租壹擔伍鬥,官。佃人黃清一。已上,其計早租穀貳拾叁石陸鬥,官。

▲大夫松碑記吳之屏(南城令)

嘗觀摩雲霄,撼風雨,充沆瀣,而挺然直節森森者,其松乎?麻姑山中,舊有偃蓋松者,相傳為顏魯公時所植,曆世千百餘年矣。以魯公守茲土,秩為大夫,世遂稱為唐大夫松云。迨胡處士母夢麻姑山松,而處士托生,故其名益著。

余癸亥捧檄來茲,風塵鞅掌。越乙丑春,政事之暇,屐始及之。出城西南數里,見白雲冉冉起封中,山人指之曰:「此偃蓋松瑞氣耳。」及登其山,紺宇雕闌,風亭月榭,變幻於蒼松翠靄之間,心為怡曠,叩其所謂古藤、碧蓮、七星杉諸勝,渺不可得,惟存一松,偃蹇如虯龍,蒼皮黛色,鱗鱗如龍腹。余度其蔭,凝睇久之,清籟徐發,鼓鬛如濤,其聲細如環佩,如鳴球,大如轟雷,振撼林谷。山色嵐光,飛揚映帶,遠來襲人,衣裙飄飄然如騰空禦氣而欲仙。非待選勝怡情,流連景光而已也。

丙寅季夏,復尋舊遊,見其鳳矯鵬博,鸞音鶴唳,參天之木,淩霄不萎,古色依然。趺坐其下,恍與魯公對譚,斯知木石之所以勝者,不勝於物,而勝於人也。曾幾何時,忽於仲秋之某日,為盲雨妒風所折,千古神物,一朝化去,豈亦如紫陽之屍解耶?抑廢興存亡,物各有時耶?奈何當吾世而失之,殊為慨結。其珍重者,恐落樵采之手,欲斫為神前供具,餘以樵子大匠等耳不忍伐,賊禁勿為動。復於鬆故址之傍,另植一枝,以繼魯公遺跡,亦欲後之視今,猶今視昔之意。若曰竊比魯公,則吾豈敢。

考元時,此松已枯死數十年,至洪武間復茂,今而後安知無萌蘖之生乎?雖然東海三為桑田,蓬萊水將還為陸陵,當麻姑時亦已然已,遷化無常,何獨一松乎哉!余第紀此松之顛末云爾,則天啟丙寅重九日也。

▲神功泉碑記吳之屏(南城令)

邑西南出郭十里而遙,為麻姑。嶙峋崒聿,蘿薜縱橫,異鳥啼花,哀猿嘯月,樵吹牧唱,爭獻奇而贄爽,殆非人間世矣。由麻姑山龍門之側,桃源洞之上,石罅有泉湧出,味清且冽,取之釀酒尤佳。故老相傳云,先年泉初出如酒,色微紅,飲之醉人,想為諸仙丹液之流也。後農人以穢器取之,泉色變,味亦淡,不若先年多矣。然比他水,猶尚絕勝。餘自公之暇,摳衣呼渴而至,黃冠煮茗以進,飲之味若中泠,又若慧泉,余詫問之:「此中安得此水?」答曰:「此山中神功泉水也。」余竭蹶走視,輕雲蒙籠,風師不驚,蒼翠四封,蹊徑殊絕,一泓之水,清沁肌膚,余初疑其渴者易飲,久而啜之,其甘香清冽,靡匪趣會,簿書雜遝,非此水不足以消渴吻。自分寒士,遭時遘會,來令茲土,兢業官常,矢不敢忽,神或鑒之,諒不靳此一勺,以潤俗吏肺腸也。居亡何,忽傳唐大夫松為風雨所折,余淒惻久之,不忍魯公之遺跡湮沒無聞,其傍為之更植為一松,以繼其後,又復勒石以紀成毀之顛末。旋考神功所自始,即寵眉皓叟,咸不能對,求遺跡於荒煙斷碣,而亦不可復得。他日安知不陸沉於闤闠阡陌之間,如金龍玉簡、碧蓮流杯之迷漫乎?嗟夫,新豐以時平而清,臨淄以世變而竭,泉之關於世,豈淺渺哉!余故立石標而出之,其所望於後來者,亟也。若夫林巒之蒼潤,煙霞之卷舒,睛容雨態之變移,地靈源長,秀色接於眉睫,遊者皆飄飄然,如騰空御氣而欲仙,名人之紀述詳矣,餘何贅焉!

天啟丙寅臘之朔日也。

▲麻姑山記遊羅鈵(郡別駕)

夫崇山大嶂,無地無之,何多湮沒而不傳也?蓋緣山無仙真棲止,前賢品題,以致騷人雅士,過而不留,是以不傳。故知山必藉仙而名,仙必藉文而著。二者得兼,盱江之麻姑有然。

癸巳春,余除建武通守。會郡紳之宦於京者,為稱述麻姑之勝,心為向往。視事後,即欲一攬之,以調赴豫章而止。甲午攝篆湖口,乙未運漕神京,丙申采銅農部,連年從事於風塵舟車間。丁酉春,始返郡。乃淫雨聯綿,仰止麻姑,可望而不可即,豈塵緣未淨,而山靈見棄耶?秋八月,余抱病郡齋,屏絕人事。適邱秀才時彬以所刊(麻姑洞天志)見貽。披閱之下,覺鬆風謖謖,瀑水淙淙,觸目盈耳。向之氣煩者頓靜,懷鬱者頓通。如吞麻姑之丹,如滌龍門之瀑;如醉者醒,如夢者覺。心曠神怡,而沉屙頓愈。

中秋前三日,始與山陰沈子作高、吳門陳子有本暨表弟林子質斯、五侄治微,因訂遊焉。而沈子子厚以病不與,深為悵悵。余戲謂曰:「俟接侍麻姑時,代乞丹砂,歸而貽子。」遂與同人聯騎出南郊。日色隱雲中,一路山峰迎麵,瀑水懸眸,即引人入勝矣。徑細紆回阡陌間,見四郊雨足,禾黍蓬蓬。山農野老,欣欣相向。遠曆平岡土阜,馬足高低,遠近村屋,斷續於水聲山色中。十里至山麓,皆棄馬徒步而登。路繞山腰,皆砂磧,猶易陟。二里許,度雲關嶺,則石磴鱗鱗,直達雲霄。間有平衍處,不過數武。凡度十餘級,則立而息,再行力竭,則坐而喘。凡五六息,抵半山亭。回顧城市,曆曆可辨,從姑已在足下。茗罷,復行。越三四峰頭,即見瀑水齒石,澗中作潺湲聲。再上數百級,忽有奔騰之聲迎。至觀瀑亭,則瀑見焉。巨石中立,分水為二,是為「雌雄瀑」。雄者壯,振風雷,撼雲煙,怒與石鬥,不勝則趨而下。雌者弱,如花雨,如噴雪,如琴韻,如鬆濤,非凝神靜會者,不能辨聲而擬形也。下有水潭復會而為一。潭不能容,紛披亂石百道,淙淙如跳珠。再下則緩急紆折,合注分流,目不及視,筆難盡述。蓋仙家之道,不外陰陽,丹分升降,爐分坎離,火分文武,則瀑寧不分雌雄哉?不然,即麻姑攜豐城雌雄劍,復作狡獪變化也。數十步,即龍門橋。橋上架亭,橋下垂瀑。倚欄觀之,山開石裂,水自橋下直瀉,勢若傾盆。下有潭,水齒兩傍為洞,深不可測,此即投金龍之所也。山僧來迓,詢神功泉。不數武,過小橋。泉在橋下,從石隙流出,有石如盂貯之,大不盈尺,深不盈寸。一泓湛然,細流入澗。即移茶鐺烹之,不及候熟,取器先嘗,味甘而冽,泠泠沁入肺腑。再酌澗水,則味淡。昔人取以釀酒,名重天下。今釀家畏登山路遠,即取山下之水,甚有取溪水以欺人,則麻姑酒不可嘗矣。日午,過水橋,路皆平。一望阡陌聯綿,青黃錯落,約數百頃。何山頂復有桑田耶?抑仙人尚煙火食耶?不然,蔡經之遺產耶?平田中有詩僧墓,墓傍即葛仙井,已為土掩。想仙翁亦吝此餘瀝歟?半里許,過迎仙橋,即仙都觀,誌有傳,為麻姑仙壇,或云葛稚川煉丹於此。又云蔡經宅,未知孰是?觀後峰抱如屏,多巨木修竹,高低掩映,飛翠沾衣。前有池二,紅蓮數雜,與翠蓋輝耀,想即魯公所稱紅化碧,碧化白者。此也何神物,至千年後,仍歸本來面目耶?左有三忠祠。三忠者,唐顏魯公、宋李忠定公、文文山公。祠前有唐松一株,乃魯公時植也,惜為風雨摧折。後人另植一株,亦淩霄茂鬱。魯公碑記已亡。殿中祀麻姑像,香煙寂寂。其間頹垣朽木,殆將圮矣。門外亂山環嶂,乃飛爐、葛仙、五老、秦人諸峰也。惜山峰皆土勝於石,無崚贈屴崱之勢。若移黃山數峰置此,更為大觀。向之七星杉、古藤及唐藏書閣、李泰伯覯書林,為詢山僧,乃俱以毀亡對。觀左為慈惠庵,僧邀入。庵內瓦屋數楹,不可止。左上為鄧氏小有山房,因憩於此,烹神功泉。茗罷,復步出庵。右過碧濤庵。門前有泉,曰「神應」,壘石為方池,寬二尺,深半之,味亞神功。庵右亦鄧氏新構叢桂館,亦甚幽。返步山房,詢僧麻姑洞,乃麻姑潛修飛升之地。僧云:「去此數十里,且荊棘塞徑,山深多虎豹,路無覓處。」蓋靈蹤秘洞,青鸞翱翔,琪花馥鬱,自與此地迥別。顧貝闕瓊宮,必有煙雲嗬護。餘本風塵俗吏,邀寵山靈,得至仙壇,可謂登堂,亦幸甚矣!寧敢妄想入室乎?飯後,日暮登後山,里許至頂。上有齊雲亭,已圮,惜無繼者。遙矚郡郭如甕,二水如線,諸峰俯伏,村落如星羅棋布,微茫於炊煙亂木間。天風時舉,襟袖飄飄,仙乎,仙乎,若將輕身而收遐舉矣!覓路而下,坐山房。與諸子欲各賦山之名勝。將移樽高阜,待月以收夜景。山雨忽來,致阻清興。掩關挑燈,分題賭酒。酒力微酣,童呼:「月上矣!」窗外松風卷雲,竹枝灑雨,濕雲破處,逗漏清光。而雲情雨態,月影容,更有一番幽致,難以言傳,惟心融神會而已。少焉。月色半掩半露,雨聲時疏時密,蟲韻忽斷忽連,詩情勃勃,呼酒澆之為賦。夜宿鄧氏小有山房,書壁以謝主人。山中無漏,約夜半始寢。

早起開窗,絲雨霏霏,猶撲人面。雲氣摩蕩,嫋人衣袂。封面葛仙、五老諸峰,微茫杳渺。客以雨為憂,余謂此麻姑留客。翌時,必以麟脯仙醞勞吾輩。且山中雨景尤佳,若得滂沱一二時,則飛瀑自必洶湧,更將移樽而觀矣。飯罷雨止,作歸計。攜杖出山門,一路草香,露氣裹足沾裳。至龍門橋,再啜神功泉,觀瀑勢比昨尤雄。拄杖而下,行數步即一回顧,不勝依依眷巒。至半山亭,俯視下界,模糊莫辨。四山雲氣騰湧,如泛海濤;城市曉煙萬縷,遙與雲接。風過處,即披離四散。踏雲而下,至山麓,餘興未已,策騎更尋麻源三穀之勝。

余曰:「茲山也,麻姑棲之,稚川傳之,魯公記之。所謂山以仙名,仙以文著,故海內知名。若謂巉岩突兀,削壁飛崖,奇松怪石,異卉靈禽,足以眩目驚心。則吾豈媚山靈而欺世人哉?雖然,餘聞此山周環百餘里,且麻姑古洞在麻源二谷,溪徑深遂,人不能至。又安知其中之不有奇峰異景,而麻姑秘而不宣,以待後之有緣者哉?」今但以目之所見,足之所至,謹誌之,以質吾子,供臥遊焉爾。

▲恒山精舍記

精舍建於盱江,恒山則在中山這陽曲,地之相去若是,其甚運也。而名之恒山者何?示不忘其先也。蓋伯昭之先,家於陽曲,其八世祖尚書丞相公由進士起家,擢曆台省。政和中,蔡京方居宰府,有徐禋者,增廣鼓鑄之說以媚京,公劾止之。既而,京引方士以惑上,公復上疏言,並奏京欺君僭上蠹國害民數事,直詞正氣,震動一時。公諱安中,字履道,世所稱初寮先生者也。會之子辟章,出守泉州,亦以政事聞。泉州之子,往來盱江,樂其水土之衍沃,遂家焉,於伯昭已更六世矣。伯昭締室麻姑山之下,東西之廣僅充三筵,楹礎鞏密,戶牖靚明。伯昭飲水著書其中,以樂先王之道,間嘗出戶而望,見林巒之蒼潤,煙霞之卷舒,晴容雨態之形移,輒北面泣然流涕曰:「嗚呼!是山信美矣,吾其敢忘於恒山乎?恒山,先人之所宅也。其杖履所經,岩阿川曲,遺馨故在也。吾其可忘於恒山乎?恒山不可忘,則夫寤寐於先德者,或者庶幾其有合乎。」於是名其精舍曰「恒山」,所以志也。

濂竊聞之,昔者晉陽穆公自江右遷於疏屬之南,汾水之曲,惕然有感,於其中家廟坐,必東向,曰:「未忘先子之國也。」穆公者,王虯也。著政大論八首以言帝王之道,曾孫通因按之以續經,其人亦賢矣。今伯昭與虯皆王氏,汾水陽曲又皆冀州之境,安知其初不出於一族乎?穆公之所感,伯昭之所誌,其道固宜相同也。其所異者,穆公則自南而北遷,伯昭之先則自北而南來爾,雖然此不必較也,古之人不忘其先者,不齊其跡而追其德,使伯昭能振先德勿使之墜,則雖遷盱江而無殊於恒山。苟舍此而不圖,雖世處乎恒山,日遊乎陽曲,亦奚翅久居於遐荒,而忘其祖也乎。

伯昭學贍而文雄,試藝鄉闈,嘗占前列,及其再貢,又冠多士,文光炳然起於東南,如長虹貫天,無遠費睹,大江之西,未有能或之先也。而其為人,俊偉磊落,又有燕趙奇男子之風,異時立朝,勁氣直詞,必將無愧先人。伯昭雖不鰓鰓於恒山,濂亦知其承家學矣。然而記有之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伯昭蓋深達夫禮樂之原者,其能不致謹於斯乎!伯昭能致謹於斯,是則所為伯昭者也。是為記。

▲白雲山房記何喬新

麻源三谷之勝,自謝康樂播之詩章,凡誦「碧澗紅泉」之句者,皆以不得遊為歉。吾盱望族左氏世家其間,先世馬鬛之封,亦多在焉。及山東參政訥庵先生徙居盱城,舊廬故在也。其子廣東布政使桂坡君,少讀書山間,及仕而歸,時與名流韻士遊焉。挹泉瀹茗,踞石看雲,或竟日忘返。桂坡既沒,其子慧奉柩於穀雲門寺之後,窀穸既畢,劚地構廬,距塋若干步,朝夕展省,若親生。存讀禮之餘,顧瞻白雲英英,出容穀,彌太虛,輒泣然曰:「吾親昔所怡悅也。」或濯碧澗,汲紅泉,又泣然曰:「吾親昔所釣遊也。」撫嘉樹,藉芳草,又泣然曰:「吾親昔所徜徉也。」山之景物,隨時而榮悴,凡觸其目,感其心者,無不動其思親之念焉。既而悵然曰:「禮有之:『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淒愴之心;春雨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今吾望白雲而思吾親,亦奚異於履秋霜而霑春雨哉!」乃名其廬曰「白雲山房」。既免服,請予記之。惟嶺上白雲,昔人以自怡者,而慧瞻彼白雲,乃增陟岵之慟,哀樂所感,異也。禮曰:「致愛則存,致愨則著。」吾意慧倚廬讀禮之時,白雲在望,愛焉,愨焉,而兼致焉。必將僾然如睹其容儀,愾然如聞其歎息矣,可不謂孝乎!先塚宰與訥庵同登進士,而予又與桂坡同仕於時世,契非他人比,深喜通家有子而能孝也。然孝以顯親揚名為大,非徒能思之謂。予聞桂坡葬後,甘露降於松柏,此左氏湛恩汪濊之兆也。慧其以顯親揚名自勖,以承甘露之祥,吾知子之名且與麻源三谷同顯矣。

▲龍湫亭記華仁夫

一谷之水曰筠錦溪,當穀口而峽束焉。其懸數仞,其霤曰水簾岩,岩腰蓋有石壚焉,恒以簾蔽不見也。簾之下有潭焉,是曰龍湫。左右皆壁,距潭二尺許,則巨石臥焉,相傳謂鄧真人禮鬥石,石可坐十許人。其北涯,則峭壁數仞,而草樹翳其上,跨簾而橋,曰三峽,近郡人易曰龍門。守朱公、丞閔公、理吳公嘗與予度橋,則聞水澌澌耳,俯欄而窺,則深壑窅然,亦不見簾狀也,第從橋外瞰焉。邇觀瀑堂成,復倚橋而構是亭於是,簾之隱橋下者,始噴如躍如,與目謀也,則三公功也。亭成,閔公已擢去,予入二公至亭上,則見瀉者白,而沸者綠,簾淙淙其激石,水悠悠其曆坎矣。三坎之下,有潭浸碧焉,天光映之,若不流者。其下為月潭,則雲影翻於波上。望星潭,則窪如也,而石礅砥焉;望觀瀑堂在下,則卷如也;其外有山,則釜如也而悍焉。其視疇隴墟邑,若二江,若諸山,則愈曠愈邈,而獨烏君山屹然東峙,如靄如黛。蓋烏君,閩山也,而是亭適賓焉。二公則曰:「是亭不勝於觀瀑堂乎?」予則曰:「觀瀑以瀑,觀簾以簾,簾近陰,瀑近陽,知瀑之險,是謂柔而用剛,知簾之幽,是謂斂而斯張,其曷勝劣哉!唯所徜徉耳矣。」予於是宿焉。淩晨望曉色,在蒼茫中,益歎是亭之奇勝也。乃與謝耳伯緣南崖而下,揭坐巨石上,見簾灑灑下注,旋如車輪,則不勝神越矣。其梁踞峽間,僅如甕口,天乃在口中。其峽中石,則為岩為峴,皆翠潤若古銅色。其澗橫不溢丈,而獨以削壁幽險,奇其在下視日則僅在壁表,即日午猶凜然假秋風厲也。出梁而右,有洞黝如,《南城志》以為桃源洞,第桃源洞在霧應山南麓雲。予嘗觀春漲,則水不勝湧而激射砰湃,橋若為之震蕩,瞰者亦悸焉。蓋秦人峰以北為北源,峰以南為南源,春坳峴間,各瀉為瀑布,而會於是亭之下,其曆險,其折奇,其蹈深,其力壯,而其致遠,不放諸海不已。其哉!水之不可不觀也。謝生曰:「水必歸歸墟,性也。宋以來有忘歸亭跨焉,則言賞也。獨不聞金龍投而黃龍見乎?龍湫之南,為亭為廟,享有宋之封,以食於茲土,今則圮久矣,無禱之者矣。龍蟄於淵者,不階尺木以升天乎?榜之曰見龍,曰乘雲,其可?」予曰:「否,如其龍湫也,吾亦曰龍湫雲。」

▲三忠祠記朱與翹

三忠祠何祀?則祀唐撫州刺史魯國顏公真卿、宋節副建昌軍丞相李忠定公綱、主管建昌軍仙都觀信國文公天祥也。祀之者誰?則嘉靖知府臨海王度也。其後葺之者誰?則知府潮陽朱廷臣也。祠圮矣,續而祀之者誰?則萬曆三十有五年同知烏程閩遠慶、通判錫山華仁夫、推官溫陵吳夢相與予與翹是也。

予守是郡時,陟麻姑山,訪其故跡,聞三這祀,蓋亦屢易云。始,魯公之有祀也,在宋十賢堂內,則紹興間知軍事胡舜舉所建,而元季毀於兵者也。其十賢,則宋參知政事贈右僕射陳文僖彭年、太學說書李盱江覯、中書舍人曾南豐鞏、(守)尚書右僕射曾文肅布、翰林學士曲阜開國侯曾文昭肇、天台令王補之無咎、布衣呂灌園南公、尚書左丞贈太師鄧安惠潤甫、國子監司業朱公京、刑部侍郎顯謨閣待制朱公彥,而紹興初兵監押權軍事蔡延世所繪而祀之者也。自堂毀而國朝之祀魯公者,或闕矣。逮王公而創祀三忠,其祠則在仙都觀二門之西,所謂雲堂其址也。嘉靖末,守淩公立始生祀巡撫胡公松於故迎真堂,麵偃蓋松焉,則以公夢麻姑鬆而生,且公駐兵,恒朝鬆坐終日也。已,而羅公汝芳建三忠祠於白雲祠之址,而胡公祠亦易置焉,並三忠祠而西,則萬曆甲申歲也,距今二十餘年耳。而敗瓦腐棟,乃無一遺。豈賢祀而中泯乎哉!諸公乃謀所復之。予始易諸今地,橫廣若丈,深若丈,析為三間,中置神位,以別異代,其面則距偃蓋松二尺有奇。其胡公祠,則附如西向,猶故祠地也。已而華君僝若功焉,則謂予不可不記。

予維魯公之得祠厥山,為記仙壇耳;信公之得祠厥山,為主管耳。然特居使廳耳,乃遂重山乎?是山匪有公,而人有公於山也。若靖康間之竄,忠定也授以節副建昌軍安置,尋以上疏論辨,再謫寧江,其後即為江西製置大使,恐是時謫至軍,亦無暇為茲山友也。並祀之若何?崇乎忠也。崇忠於山若何?奇山乎也。山得元君而神矣,豈不係三忠而奇哉!議者曰唐漢魯公振,魯公乃以殞賊手;振宋必以忠定,不南渡無忠定,則不得南渡,逮寶祐咸淳而後,不可支矣。而信國獨伸大義,不以成敗利純動其心,則君子有餘恫焉。然則三忠逝而仰止者,不高山並乎哉!或曰魯公之形,仙也,殆無集琳宮而受事元君者歟?予曰何,必然記有之,仙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本其忠。而三公也,奚其仙?奚其非仙?奚其非非仙?於是作歌以侑之。

其迎神之章曰:「世曠兮靈修,冉冉兮神遊。翳鬆蓋兮濯錦流,眷茲壇兮暫留。神之降兮一穀,雨斯民兮既渥。爛洋洋兮上下,蓋將奠兮飛瀑。桂有尊兮蕙肴,蹇將潔兮蕭燎。連蜷兮容與,屬屬兮予交。」其送神之章曰:「山之陽兮水之曲,蹇誰留兮神之屋。酒寒兮鼓不拊,神歸兮何速。忠魂兮烈烈,受縊兮安節。樵水清兮未改,螺之采兮詎滅。越三忠兮齊光,與日月兮相羊。俯新宮兮猋舉,仿佛兮幽芳。

▲遊麻姑山記鄭之文

遊忌套,遊記尤忌套。日日此山水,日日此登臨,日日此神情,人各一遊,遊各一記,如爛熟故事。先是作者不乏,郝元敬最著,近則陶周望、袁中郎兄弟及吾師馮開之先生,與吾友曹能始、王季重、黃貞父、楊文弱、鍾伯敬諸君,皆能點次模畫,搜奇剔隱,仿佛《水經注》,幾令山靈匿笑。大抵石之古,岩之幽,壁之險,洞之詭,筍之拔,瀑之雄,雲之幻,泉之巧,山水亦不能別創一格,似乎千篇一律。不特人之遊與記套,而天之生山水亦套矣。天台、雁宕、匡廬、五泄瀑布之勝,諸君人各爭評,眼孔多大。

麻姑之瀑,度不足當其一盼。而能始、季重、貞父,固常先後來遊者,亦稱許不容口。至其瀑之擊齒當胸,沾衣濕履,視他名山之瀑,或遙聽,或遠眺,或斜睨,亦似覺有微長。一勺泉甘洌,不盈不竭,銖兩特勝。俱歎得未曾有。至以三十里懸崖峻嶺,忽平疇活壤,方廣千畝。雞犬桑麻,數百家別一桃源。其中異境,深入屢日莫窮。珍禽怪獸。奇花異卉,山民屢代,白首不識。周圍數百里,逾疆越界,山外有山。飛爐峰直侵雲表,此數則遊人尚未拈出耳。所惋恨者,碧蓮池一旱地,鬆石、太古、五老峰下多屍氣;樵牧徑斷,山君晝嘯;土人不好事,郡非禮道,不時得名人賞味,使者例遊,松間喝道,道士避去;真神功酒必不可得;山間無一好亭子,無一佳額聯;瀑布石壁巉岩,為一郡悴倩無賴子鑿石題四大字,為茲山萬劫障耳。是日天氣蕭瑟,酒甚劣,妓甚村,肴核甚粗,同遊者甚有官套,殊為敗興。

▲麻姑山遊日記

徐霞客

初二日,出建昌南門,西行二里,至麻姑山足。上山二里,半山亭,有臥瀑。又一里半,噴雪雙瀑。又一里,噴雪亭。麻姑以水勝,而詘於峰巒。半山亭之上,有水橫騫如臥龍蜿蜒。上至噴雪,則懸瀑落峰間,一若疋練下垂,一若玉箸分瀉。分瀉者,交縈石隙,洙絡縱橫,亦不止於兩,但遠眺則成兩瀑耳。既墜,仍合為一,復如臥龍斜騫出峽去。但上之懸墜止二百尺,不能與雁宕、匡廬爭勝。再上,五級連注,可名「五泄」。五泄各不相見,各自爭奇。其中兩潭甚深,螺轉環連,雪英四出。此可一目而盡,為少遜耳。再半里,上至龍門橋,兩崖夾立,泉搗中壑,不敢下視;架橋俯瞰於上,又變容與為雄壯觀。龍門而上,溪平山繞,自成洞天,不復知身在高山上也。又半里,麻姑壇、仙都觀。左有大夫鬆,已死。右有通海井。西上嶺十里,逾篾竹嶺,為丹霞洞。又上一里,為王仙嶺,最高。西下二里,張坊。西左坳中,為華嚴庵,宿。

初三日,王仙嶺東下一嶺,為丹霞洞,又逾篾竹嶺西坳中南上,越兩山,東南共五里,為飛爐峰,有小石爐方尺,自軍峰山南飛至其地。南為軍峰,北接麻姑,東瞰盱江,西極芙蓉,蓋在五老峰之西、陽華峰之西北矣。

初四日,出建昌東門,過太平橋,南行循溪五六里,折而西一里,出從姑之南,上天柱峰,見山頂兩石並起如雙髻者。北向登其岩,曰「飛鼇峰」,岩前曰「長春閣」,閣之東有堂曰「鼇峰」。深處為羅先生講學之所。其後飛突而出,倒書曰「印空」。下有方池,名曰「玉泠泉」。從東上天際亭,亭後鑿石。懸梯而上,有洞,洞口隘如鬥,蛇伏乃入。其中高穹而寬,此天柱之南隅也。出洞,仍下石級,洞崖從西登天柱、鼇峰之間,有台一掌,上眺層崖,下臨絕壁,竹拂石門,樹懸崖隙,為雲岩台。從其上西穿峰峽,架木崖間,曰「雙玉樓」。再西,一石欲墜未墜。兩峽並起,上下離立,若中剖而分者,曰「一線天」。此鼇峰之北隅也。

一線既盡,峽轉而北,有平石二片,一方一圓,橫庋峽內,曰「跏趺石」。此二峰者,從天柱之西,鼇峰之北,又起二峰,高殺於鼇峰、天柱,而附麗成奇者也。其東一峰,即南與鼇峰夾成一線,又與西峰夾庋跏趺者。西峰之西,又有片石橫架成台,其東西俱可跏趺雲。從跏趺石東踐一動石梯東峰而上,其頂南架梁於一線,遂出鼇峰之巔,東鑿級以躋,遂淩天柱之表。於是北瞰郡城,琉璃映日;西瞻麻橋,翡翠插天。時天霽,明爽殊甚。從此北下天柱之北,穹崖下臨,片石夾立,上有古梅一株,曰「屏風石」。天柱北裂一隙,上有懸台可躋而坐,曰「滴水崖」。內有石竇直上三丈,正與南隅懸崖之洞相對,此天柱之北隅也。從此東下又得穹崖一層,曰「讀書台」,今為竹影庵。從其南攀石而登,曰「梅花岩」,石隙南向,可臥可憩。此天柱東隅之下層也。飛鼇之西,有鬥姆閣,其側有蟾窟石,下嵌為窩,上突為台,亦可趺可嘯。此飛鼇西隅之下層也。

十八日別調禦諸君。十五里,午至麻姑壇。又西二里,塢窮,循南山上,又二里,轉出五老西南,是為五老坳。於是循北山上,又二里,為篾竹嶺。越嶺二里,為丹霞洞。又西上一里,為王仙嶺。越嶺又西一里,為張村。皆前所曆之道也。於是又西平行山半,四里,逾朱君嶺,復沿山半行,深竹密樹,瀰山繪谷。紅葉朱英,綴映沉綠中,曰「鞋山」。五里,石坪,山環一谷,隨水峽而入,中甚圓整,萬山之上,得此一龕,亦隱居之所,惜為行道踏破雲幃耳。居民數十家,以造紙為業。自石坪復登嶺,嶺峻而長,共五里,始達嶺頭,即芙蓉東過之脊也。脊二重,俱狹若堵牆,東西連屬,脊南為南城屬,下有龍潭古刹,在深坑中,道小不及下,脊北為臨川境。度脊而西,即芙蓉山,自南而北,高亙於眾山之上。其山之東,則臨川、南城之界,西側宜黃屬矣。循山之東北,又上里許,山開一箝,東北向,是為芙蓉庵。昔祠三仙,其今僧西庵葺為佛宇,遂宿其中。

▲麻姑觀瀑記徐芳

登麻姑,過半山亭,折而百步許,有聲聚起於澗,轟轟然。予詫曰:「雷也。」客笑曰:「非也。」已更百步折,有物搖颺天際,下矚崖壁,皓然一色。予詫曰:「雪也。」客又曰:「非也,夫雷必雨俱,而雪非冱寒不有。今日方霽矣,而時則暑也,胡為乎雪乎?彼轟者何也?」更前數十步觀之,非雪也,瀑也。其聲則瀑之,墮石而下,舂於崖壑之間也。予之言謬矣。

時予酣不自已,乃遂躡微蹬下,猿引貫叢石,抵溪之受瀑處,欲細觀其曲折,至則寒颸撲麵,俄頃侵肌骨。崖端蓬勃澎湃,崩雲卷玉,餘氣作煙雨數十丈,盤舞噴薄,天日為曀。岩下苔磯層錯,奔濤疾激。稍失足,且逐浪去。予數呼客返,輒不應。客復招予往,顧盼崖石,若有所指劃。予見其髯頰張動,亦終不聞其語,乃大笑。既退,語客:「予於霽知其不為雷,於署知其不為雪。萬一過此,而適當冥晦與夫陰凝栗烈之候,雷與雪亦烏可辨哉?夫雷以氣震,非若鼓、鍾、、之有質可名,而雨之結為雪,雪之泮為水,與瀑一族也。予言果謬哉?」客笑,不復應。

是山之奇以泉,泉以瀑。當隆、萬時,守相有愛而振之者,更為亭台花石之屬點染之,觀益壯。杖履冠蓋,晨夕交道路,至於今而殘壞極矣。向所玩者,委諸宿莽而不可問矣,僅盤石間一古柳,亦且斬艾不留餘蘖。山之興廢,則固有時哉!雖然,觀可改,瀑不可改。亭台花石之屬,近數歲,遠數十歲,而瀑之壽千秋也。夫果千秋也,則數歲數十歲之興廢,宜未足以喧寂之矣。

是日境甚幽,觀其晰。所謂客:趙子淳生、玉衡,凡三人,時庚寅七月十三日。

▲盱江諸山遊記施閏章

盱江之山最麻姑,麻姑之跡,以顏魯公《仙壇記》著。山半有亭。驟聞風雨聲颯然者,瀑也。源出西芙蓉峰,對石梁垂為水簾,彙為龍湫,砰轉數百丈,忽分為二,夾練爭飛,左右稍異,俗呼雌雄水。下有觀瀑亭,瀑洶洶來壓人。龍湫上百步,有神功泉出石底,土人取以釀,謂之麻姑酒。去此,即仙都觀,祀麻姑,榜曰「丹霞小有洞天」。傳稱王方平過吳門蔡經家,召麻姑會。今吳地誌言其宅在朱明寺西,一名蔡仙鄉。而此山觀址,又相傳為蔡經宅雲。舊有《仙壇記》碑、碧蓮池、唐大夫鬆,今皆湮廢。問丹霞洞天,久無識者矣。其稍近者,為從姑山。從姑者,謂亞於麻姑也。三石聯屬,遠望之如側弁,稍近之如兩禿翁。其面為飛鼇峰,昂首虛腹,左半為天柱,懸岩作宇,甘泉窟焉。有舊刻雲「前峰書屋。」蓋明德羅先生父子讀書處,而明德聚徒講學尤盛。壁上銘勒不可勝數。左百餘步曰一線天,石罅中僅可通人。冠以飛梁,梯岩而上,城郭江山,一目千里。西望麻姑,紫氣鬱然,而此片石礌砢突起雙江,似未肯相下。餘謂其離奇蒼紺,有類武夷峰者,目之曰小武夷。客謂華子岡僻奧少人跡,幸毋得兩姑失華子,故復有靈穀之遊。靈谷者,麻源第三谷,華子期隱處也。岩下大石丈許,<奇支>側成門,是為穀口。上有石屋曰仙岩,岩側石角有亭曰倚雲,山靄溪光,如在亭檻。時四山杜鶻花盛開,而岩石堵立,泉溜涓涓下,日射之赭然。謝詩所謂「銅陵碧磵,石磴紅泉」者仿佛近之,而或謂康樂所詠,在撫州城西之銅山。嗟乎!陵谷變遷,丹邱滅沒,又安從而深辨之也!蓋麻姑以瀑勝,從姑以石勝,華子崗以石門勝。自此逾嶺涉溪,尋雲門寺,則境益闃寂,麻源之窟益邃,遠非杖屨所能周矣。

▲遊麻姑山記

曾國藩

與意城、仙屏、笙皆同遊麻姑山,進城北門,出南門,約十三四里,入山。山高里許,中有半山亭。過亭後,有試劍石,有雙瀑泉、烏龜潭,水月潭、伏獅潭;又上為金龍,為龍門橋、水簾洞,與廬山之棲賢三峽橋最相似。橋內有神功泉,極清冽。又進為一大壑,北為仙都觀,觀外為仙橋,觀內有碧蓮池,壁上嵌魯公《麻姑壇記》,中龕麻姑神像,今毀矣。廟後為螺螃岩,岩後為大鬆,祠側為十賢堂,堂後為慈惠庵。仙都觀之上有碧濤庵,庵內有大士閣。飯後又遊丹霞洞,在仙都觀之西南約八里許,小溪側有大石,中窪,相傳窪內舊為入洞之門,今為砂石所閉塞。其上為行人徑,路頓足谹然有聲。土人謂其下空洞,故履之成聲然。山色粗獷,絕無靈異之象,縱有小岩深洞,必非佳境。不足以宅仙靈矣。申刻歸,仍在龍門橋小憩。麻姑山之勝,以此為第一,昔人傅會不足珍也。咸豐戊午·月·日。

▲麻姑山考

麻姑山在縣城西南十里,三十六洞天之一(道書第二十八洞天)。勝概名下,建之鎮山也。其高千仞,周回數百里。(《麻姑山志》:高四十里,周回四百有五里。《道書》:高百丈,周回百五十里。《方輿勝覽》:高九里五十步,周回四百一十四里。)發脈於軍峰,奔騰百里,至西芙蓉山,結芙蓉道場。復盤旋二十餘里,結丹霞第一福地。又蜿蜒東行,結飛爐、王仙、秦人、雲錦諸峰,而環聚於仙都觀。其山東瞰郡城,西跨定川,南控麻源三谷。北則豐草長林,虎、狼、蛇、蝮居焉。東北帶盱、黎二水,為建武之屏障。古稱蔡經宅,王遠、麻姑邂逅憩此,又為葛洪煉丹之所。

唐顏真卿《仙壇記》載麻姑會方平事甚詳。其引葛洪《神仙傳》云:「王遠,東之括蒼,過吳蔡經家」(蓋建昌原屬吳壤。《廣輿記》作吳門,與真卿所記不合)。其會以七月七日,故世以是日至祀焉。其言擲米成丹,嗣是山中產紅朱稻米,香味絕佳。又《雲笈七簽》云:「麻姑南遊吳地,至盱江小有洞天,遂棲息焉。」宋白玉蟾曰:「山以麻姑名,莫知何年始。豈非麻姑元君山頂立壇,久於其地精切密行得道升真,而山川之美不得不專之歟?」

山之麓,舊有恒山精舍、翠微亭、元通寶殿(即麻姑廟也)。唐開元間建仙壇在焉(顏記之後,郎中張{山項}亦有記)。壇東南有池,常開荷花,時變紅碧,曰碧蓮池。殿後有岩,往往見螺蚌殼,曰螺蚌岩。何天爵詩:「螺蚌痕留滄海跡。」殿左有老君、寥陽、三清三殿(李覯有三清殿記)。右有玉皇殿。後有鄧紫陽塚。相傳紫陽屍解,棺飛去,獨遺手爐玉簡瘞壇後,今石槨猶存。又其左有十賢堂、五忠祠、胡公祠(新城王材記),亦名左松軒祠。前有唐大夫松,相傳顏魯公手值(邑令吳之屏記)。蒼鱗虯骨,偃蹇踞地,爪角棱棱,黛色參天,勢與清閣、白雲寮、葛仙峰相環峙。其形如偃蓋,名偃蓋松(新安範津記)。鄧用晦《頻伽園集》云:「松僕於明天啟丙寅歲。」後知縣吳之屏植小松補之。峰側有煉丹石,今丹井猶存。又松左右砌閣,歲生玉蘭花,花大如蓮,開時芳香襲岩谷。顏魯公手書小楷碑記在焉。碑陰附刻衛夫人、褚河南、虞永興、歐陽率更、薛稷、柳河東、李北海諸小楷。一日,碑忽失去。正德間,樵豎偶於山澗得之。斷其一角,貯置郡庫。後為一守橐之歸,復命俗工摹一碑於郡。益藩潢南道人廣訪宋榻,命良工精刻,函之邸中。萬曆乙酉,太守季鷹於羅汝芳家獲所藏舊本鐫之。今亦不知所在。

又其右,有思齊精舍、李泰伯讀書林、育英堂(左宗郢記)、雩從書館、省憩堂、天一真慶宮(一名又元堂)。宮西北角沙坎中,有泉曰神應泉。舊清隱寮址,有御風行館。山腰之上,有藏書閣(楊萬里有記)。閣右為何氏山房,為碧濤庵。前有古藤亭、會舊堂。壇右北角高峰入雲,曰雲錦嶂。仙家謂「必得雲錦嶂乃可立鼎」,此其驗也。殿後右角,有御書樓、丹霞小有洞天、仰高亭。又其後巔最高,曰齊雲峰,而亭因以名(聶鋐有亭記)。一石碑穹然立榛莽中。下瞰城郭,僅如掌。世傳為麻姑鸞回鶴降之所。

殿前二山門,即蔡經故里。一山門即仙都觀(曾鞏有三門記)。觀傍峙五老峰,五岫聯絡如列屏。延袤而上,則古極分布凡七株,名七星杉。傍有二仙岩、秦人峰。昔秦人避亂此山,樵牧遇見,而色黧黑,行若飛鳥。峰側有洞,洞下為虎跑泉。泉側有石斑如玳瑁,琢之可成器。又東北舊有石崇觀。由古壇緣澗有西南,鳥道險巘,山矗谷邃。越五里,至飛爐峰。峰極高,環視近郭諸山,累累如兒孫。望壇前古松如薺,澗如發。遙矚軍峰,秀色從碧虛中蜚而襲人衣□。覽二水分合去來之勢,尤極遠,目盡二百里。郡郭微茫,隱隱二水間,如蟻封。高霄連野,平疇縈村。亂木回沙,荒途交甸。互綴紛映於山光水色蒼嵐紫靄之中。峰丁有石,為三仙祠。其香爐,昔傳自軍峰飛來,因以名峰。

又一山門,數武有橋,曰會仙。其溪曰錦溪,又曰流杯池。此環仙壇之勝景也。而自山根歷覽至仙壇,其間變幻,又有絕奇異者。徑由虎溪橋緣山麓迤邐升巔,凡五六里,至尋真亭。遠望山之陽,曰萬壽峰。有元和道院。院植羅漢松二株,大數十圍,亦唐時物。峰半有西笠庵,隱隱可愛。

左折而上,而半山亭(長史馬能、尚書張昇有記)。石磴數百級,岸峭盤繞至玉關。俯視龍首、赤麵、從姑諸山,皆帖然出履下。登陟甚艱,昔人立亭於此,以休行者。今甕石猶屹然存關際。石棧嵌嶇,長林扶疏而交加,景極幽阻。舊有坊,有街,名暗街。環居數十家。久經兵火,圮矣。

山下有澗,齧石南奔十餘里。其流而平布者如組織。其擁石而下者如驅潮卷海。其聲細者如響環佩,如鳴球,大者如轟雷。又崎嶇數十仞,嶺益陡促,水益崩渹,至胡節婦墳而稍平。墳左峙真人藏書石,右蹲試劍石。古兵王祠在焉。

又數十丈,經玉龍雙吼亭,有水垂峽如懸河。蓋所謂瀑布者,尤茲山之奇觀。瀑懸崖直下千餘尺,界分兩龍,白如匹練,嫋以輕嵐,射以赤曦,絢以明霞,其光璀璨而異態。明月照之,白婦澹之,清風颺之。飄乎!溶乎!若垂綃曳轂,懸萬丈而爭飛。不雲而雷,無海而濤,聲撼山谷,後而境逾寂,細沫跳珠,餘響韻至入耳而丈。雖烈日炎蒸,立崖下,颯颯令人寒栗,凜不可留。轉尋來徑,石磴亦百餘級,地逾迥,兩岸間,望華表、龍首,亦如立雲關時,而險討之。下視盱江,露十之一。延睇東隅,煙霏微而雲滃翳,萬象有無景物變化。數級至湧雪亭、觀瀑亭(太守秦夔、別駕華仁夫並有記)。

漸及三峽橋,即今龍門橋。其間若漱玉亭,立石壁上。壁崖有「千頃雲」三大字,篆刻猶仿佛苔瑟中。瀑下有潭,水深碧,有龍藏其中,曰金龍潭(鄧紫陽投唐玄宗所賜金龍於此),大旱禱輒應。澗旁為亭,曰枕流、曰垂玉、曰飛練湧雲,下上聯續如貫珠然,皆因水而名。又有石,曰醉仙、曰息機,潭曰伏獅、曰水月、曰龜潭,皆極天然之巧。又有瀑下流觴池,石累凹折,水暈涒潾,草花野樹,掩映溪澗之秀。緣瀑崖而上,澗稍寬平。中多佳石瑤花,泉依依避石而瀉。又有石,端拱北向,曰禮鬥石。有水掛洞口,若垂珠簾,曰水簾洞。其上曰桃源洞。昔太守鄔鳴雷直窮其際,今不可尋。然皆在三峽橋下。

三峽橋又極瀑上勝覽。登橋俯瞰,澗泉乘高而下,衝齧巨石。石逆拒而鬥泉疾走。墜而復趺,旋而復瀉,橫潰若決,下赴為瀑,勢轟然如萬馬齊奔,令人目不定瞬。沿澗而立,舊有順濟侯廟。澗底石罅細泉滭沸而出。石窪然如盂,泉盈盈貯盂,大旱弗竭。操瓢勺,千人飲之汩汩不窮,名神功泉。傍有亭,題曰「一勺之多」。亭久廢,惟此四字尚勒石麵。其泉甘洌如醴,清泠如脂,香氣沁人,以釀酒極佳。

曆橋而入,則平田豁衍數百畝。田畔有詩僧墓,有村舍,雞、犬、桑、麻,另有天地,不復知此山為峻嶺也。稍夷行數百步,過錦溪,細澗安流,不復知此水之垂為瀑布,橫奔而不可禦也。

由是登仙壇環視,則諸景畢集,一一如畫。壇外山地,山僧可啟承兌藩憲給有劄,邑令苗蕃照劄轉買。山左慈惠庵,明初原名廣度庵。右碧濤庵,即苗蕃葬妾墓。庵置墓田,詩文紀事碑尚存。後僧屢增修,祀佛像規模宏敝。倍於初建時。

自錦溪而上,左折十餘里,極巑岏,至丹霞觀。觀在幽岩茂樹間,水清駛淙淙有聲。觀有鐵鑄仙像。所謂丹霞洞者,猶去觀十餘里,在山巔,與萬壽峰勢脈相遙屬,然不落方聽,如竺隱桃源,人跡罕到。丹霞山之半有竇,風所自出,曰風洞,與雲洞相去不遠。

又十餘里至西芙蓉山。芙蓉為大江以西極高之山,天晴朗時,躋其巔,望匡廬如小阜,彭蠡如小卮,而登覽至此極矣。山之南澗為第一谷,北澗為第二谷,極西則麻源第三谷。華子岡、雲門、石磴紅泉在焉。自李唐來,凡若亭林池沼,紺館瑤台,或存其二三,或存其五六,或屢經改易,而剩址殘碑,巍然在望,名人遊記,歷歷可考。李夢陽詩曰:「仙女石潭荒欲沒,魯公碑碣斷仍留。信來蹤跡俱塵土,兩瀑垂垂萬古流。」

卷五[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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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麻姑山仙壇集》序白玉蟾(紫清真人)

自有仙宇,則有山川,而洞天福地所在,包含宇宙山川清淑虛靈之氣,以俟神仙異人修煉變化之資,蓋古今如一日也。

麻姑山小有天,乃三十六洞天之一。山以麻姑名,莫知何年始。豈非麻姑元君山頂立壇,久於其地,精切密行,得道升真,而山川之美,不得不與歟?自古神仙皆以盡性至命,養氣凝神,積行累功,超凡入聖,紀傳源流,具有可考。而麻姑元君得道之由,僅見於顏魯公撫州圖會仙之跡,止附於葛稚川方平傳。考訂圖史,敘述本末,以與洞天山川相為無窮,此固方外者之資也。曩歲寄隱青城,亦係元君修煉成真之所,西川禱祈福澤之庭。洞府以麻姑名,仙跡班班可考。此來仙都,披閱其集,參以青城耳聞目見,及四方觀宇所述,江湖雲鶴所傳,碑額文字所志,括為一傳,以便觀覽,題曰《小有洞天麻姑神仙傳》,與世共之。

蓋嘗拜元通之殿,陟齊雲之峰,追憶青城洞府之高深,遙睇蓬萊弱水之清淺;禮王蔡二真之儀,而企七月七日仙會之神風;瞻浮邱三應之祠,而仰王郭二仙尋師之芳躅;操瓢酌葛稚川浴丹之水,炷香附鄧福唐遺簡之壇。望麻源而歸,谷口有真人之姓氏,閱碑記,而參羅浮致圍棋之老仙,山川之美,神仙之奇,盡在是矣!又或同志之士,聞風而興,開卷而悟,因元君東海三為桑田之歎,而速修與天齊年之功;讀魯公地氣殊異,江山炳靈之文而通進,躡武群仙之步,則今日仙傳之集,豈曰小補雲哉。

◎明

△《集麻姑》序敖彧

盱之名山勝地多矣,而麻姑裒然為稱首,豈非以其時出霖雨,以溥潤於生民之故歟?自典午以來,迄於今日,見於題詠者多矣,而獨太師顏魯公、丞相李忠定巋然若魯靈光,得非以其忠肝義膽千古不磨耶?

成化丙申,太守懷柔李侯以祠部郎中超拜今職,是秋主祭是山,既事事覽觀之暇,退坐幽軒,焚香啜茗,披閱圖志,品藻詩文,召主觀道流謂曰:「自有宇宙,即有是山。然炳靈發跡自麻姑,以前未之聞也。由謝靈運倡和,以及我朝畸人、騷士、縉紳、逐客之流,長篇巨軸,日新月盛,宜有紀錄,會萃成編,以便好事者遊目而適賞焉。俾修郡乘者得有所稽考而不惑,上之職方氏,有以尚論盱之先哲與夫風土之萬一焉耳。」道流曰:「謹如教。」乃裝縹成帙,命染翰者濃墨淨書,人以代殊,文因名係,乃虛其右簡,俾予為子夏之序。

予屢辭不獲,遂為之言曰:超鴻濛而混希夷,捍災患而惠烝黎,此仙靈之奇異也。扶世教,厚民彝,超亭毒,抉杳微,此人聲之英華也。今侯之盛心,於以昭仙靈之蚃,於以彰作者之心聲,一舉而兩得,豈非茲山之全美歟?後之聞而未至者,得斯集而觀之,固已得其大要矣!雖然峴台以羊太傅而名,滁山以歐文忠而重,太山得夫子而道貫古今,武夷得文公而靈昭穹壤,然則是山是集,亦以顏李二公而愈著歟!是則仙也靈也,文也言也,聖賢之事功,世道之汙隆,孰重孰輕,必有能涇渭之者。惜予筆路蓁蕪,不足以發揚仙賢之窔奧,乃側名於作者之列,佛頭著糞之譏,難乎免矣!若夫魚目武夫之混,是又在乎具眼者。

成化戊戍四月下浣。

△《集麻姑》序

王華(廣西副使)

吾盱為江右名郡,山水之秀,天下稱焉,而麻姑又郡山之特殊者。故晉唐宋來以逮我朝,諸名公聞人慕其名者,未必不一遊。而其遊者,皆留題詠。顏魯公刺郡時,亦有碑。其文與字,皆其自為,積時代之久,而詩文盈卷。無錫秦侯來守是郡,以德教民,以文侑治,政務之餘,亦嘗登焉。披閱諸作,以為有以張山川之美,惟懼其久而散逸,集而壽諸梓,以序屬予。

夫自有宇宙則有此山,嘗觀夫天下之佳山水不為不多,而名鮮聞者何?固其無以特殊,而又無聞人名士歌詠以彰之。故滁上以歐陽著,蘭亭以羲之聞,浣溪瞿塘之所以名於天下後世者,咸經老杜之品題物色也。麻姑之名雖在天下,然非郡公之作,曷以益聞於今之與古是若是哉?非侯之致力,曷以益聞於遠且久哉?噫!使是集之傳四方之士夫君子,雖未及登是山,觀乎群公之作,則可以知其概,侯之用心,可謂遠矣。

吾盱山水之秀,川原之靈有可傳,其傳於久且遠。所謂地氣殊異,江山炳靈者,有可驗矣。文固予樵也,顧邦人不可以辭,為道之如此。若夫狀山水遊觀之美,紀台榭泉石之趣,與夫神仙之說,已悉於諸名公先哲,烏俟乎予言。

△《麻姑勝覽詩》序

鄭蔓

《麻姑勝覽詩冊》,郡侯三山鄭公飲大夫士於姑山作也。公才名冠海內,執法不阿,以秋官憲僉添注富川。逾年,轉茲盱,蒞政浹旬,風行草偃。公暇輒欲登高極遠,以舒清曠浩渺之思。乃八月中秋,燕集群賢名山文穀中,憑岡觀瀑,掬泉流觴,撫松軒,臨蓮池,吊詩僧之墓,陟秦人之峰,真與蘭亭金谷之會,相為上下,主倡賓酬,洽如也。宴畢,公首起律韻,夫若士各和之,凡為詩若干,命蔓紀其事。蔓惟茲山崇岡秀水,清翠排空,萬景森目,希世奇觀也。而公以廟堂之資,秉節外遊,得於斯而宴樂之,亦山川之奇遇也,謂之勝覽,孰曰不宜!顧予仰公惟勤,而公移盱未幾,萬口喁喁,奚啻旱霖,勞者欲息,困者欲蘇,訟者欲平,茲亦天下劇任也。公何暇於山水為耶?雖然人之為一人則煩,兼人則紓,公才冠世,又不特兼人已也。用其一二,以康庶事,其所未用,以之覽勝,有餘力焉。郭謂姑山詩酒,不自公有而誰哉?今夫神泉飛瀑,挹天下之至清,而澄心者契焉;華岡丹洞,矻天下之至崇,而峻行者慕焉。故君子如高山大川,信斯言也!則茲山若水,固公胸中之素有,而茲宴與作,亦川原之所必不能無,夫是謂勝覽,而盤遊娛眺,自別於俗吏,遠斯甚矣!

△《麻姑勝覽詩》序

蕭玘(池州倅)

吾少白郡侯鄭公,命玘序《麻姑勝覽冊》。玘拜云:「何?」公曰:「予性癖山水,家食時,每聞名山勝水,吟思勃如,即欲登焉。麻姑去吾閩幾百里,積吾思幾十年。前謫富川,如秦嶺華峰,皆以為未足大觀,徒悵悵焉耳。比遷盱,入其境,麻姑在吾目也。吏事暇,偕大夫士覽之。走雙瀑,挹神功,而平生之願頗遂。縱興浩歌,觀物追情,超絕乎塵埃之表,頓覺雞犬之隔世,歲月之相磨也。信大觀哉!詩成,爭相倡和,誦聲琅琅,遏行雲,振林木,雅會勝遊,孰為主賓?又進而訪丹霞,入洞天,觸目三忠:大唐魯公氏,大宋忠定氏、文山氏。鳴呼!予竊慕之。予始登,而都邑環布,可以觀民物也。最上,而飛躍昭著,可以觀變化也。入祠,而三先生在焉,可以觀製行也。知民物,則知所用情;知變化,則知所用義;知製行,則知所用誠。一事而三省集焉。後吾遊者,其以吾言為信否乎?」玘在諸生,唯唯,因述公言,拜手用序於諸公詩後。

△《麻姑集》序

朱廷臣(郡守)

《麻姑集》者,集古今英髦之所遊詠,以發麻姑之勝者也。集之云何?蓋將廣其勝於天下,俾凡慕其名者,有以得其概也。

夫麻姑之名,或得之顏公碑記之妙,或得之神功泉壤之醇,孰不欲振衣於其巔,以畢覽其景物之異,顧跡有所係,地有所限,不能盡如其願,每付之想像而已耳。

予自蚤歲隨計吏南北驅馳,其於名山勝水,知所好矣。至渡江得登金山,尹吳得遊虎邱,於杭得遊西湖,於閩得遊武夷。三十餘年間,僅得是數山水之樂,其未及見者,尚多也。迨辛丑春,出補盱郡,凡縉紳祖道者,莫不曰是行也,恣收麻姑之勝矣。洎入境,公暇乃攜賓佐出郭西十五六里,林麓紆回,溪流潺潺,遠眺仙嶼,縹緲雲漢,挽車窮登,周覽元際。乃歎曰:「真東南佳境也!」於是召羽衣,訪遺事,遂有攜二卷以進者,覽之,皆古今英遊之所題詠。珠璣燦爛,金玉鏗鏘,咸足以泄山水之秘,惜夫未久傳也!予乃謀之衝穀陳子曰:「有美弗彰,誠闕典也。」盍相與編摩鋟梓,以廣其傳。時陳子暨潔齋李子、澄潭方子同讚曰:「盛舉,可無緩也!」於是攜歸郡齋,命工繕寫,但舊卷多出於羽流之所鈔錄,實多亥豕。乃屬陳子殫慮校正,復詢之鄉大夫白窗鄭君,廣搜博采,以足其所未備。首繪之圖,昭其象也;次綴以文,發其蘊也。象昭則形可稽,蘊發則妙可見。蓋有不待親登,而麻姑在吾目中者矣。

集幾就,陳子一旦復於予曰:「是集也,雖為麻姑而發,若麻姑從姑,左右相峙,實麻姑所由以增勝者也。其間英遊題詠,文多傑然,與夫顏公、李公、文公之過化流寓,舊祠在山,嶽武穆公之靖寇,全盱未知崇祀,不因是而表章之,則盛美亦幾乎息矣。」予應之曰:「然。予志也必如是,而後斯集為不孤也。」用書以附集,是為序。

△《麻姑山丹霞洞天志》序

鄔鳴雷(長豫郡守)

四明之山,有雪竇焉。危崖峻壁,躡級以升,可十餘里而遙,其嶺忽為原疇廣衍,可稻可梁,環顧左右,群峰回披,而禪刹獨踞其中。由是陟此山者,如履平地,不知此身之飄飄五雲端也。異鳥啼花,哀猿嘯月,樵鳴牧唱,清沁肌膚,殆非人間世矣。尤可異者,四山之水,彙為一區,奔放橫溢,而僅穴一竇以泄怒,垂流千尺,噴沫萬仞,雪濺雷震,目眩魂搖,此亦宇內之至怪,而天下之大觀也!予家於此,時往登焉,以寄勝賞。

己酉之春,來守建武,因聞有稱麻姑山也者,政事之暇,屐齒及之。入其山,恍若素遊,覽其景,又宛然雪竇之在吾目也。雪竇以懸瀑表奇,而是山同。乃若雙流並出,一雌一雄,倒插橫鋪,周旋數折,則奇益甚。雪竇以平疇爭勝,而是山同。乃若五老如賓,齊雲獨聳,俯間大江,如環如帶,則勝益甚。雪竇以浮虹雄據,而是山又同。乃若橫跨兩山,龍門屹立,神蛟出沒,叱吒雷風,儼若舉六丁所劈者,而鉤之使連也,則雄益甚。重以古木參天,蒼龍夭矯,翔鸞集鳳,傲雪淩霜,天生神物,何必皆有之!而雪竇著翰林之稱,是山顯大夫之號,抑何巧相符合,一至此也!則予之朝夕於麻姑也,其實朝夕於雪竇也。

麻姑舊有集無誌,乃其山亦隆替不一,滄桑代變,大海揚塵,夫寧虛語?予既慨焉,為葺其舊,創其新,以生茲山之色。而盱中士亦蒸蒸起,因復建堂課業,弦誦之聲,遍滿山谷,足稱千載一時矣!則今日之志,又曷可巳耶?雖然茲山列在洞天,王蔡之事,湮沒未聞,自顏魯公一表章之,而奇蹤幻跡,於今為烈,則山以人重也。諸士倘有意乎?左顧鼇峰,有明德先生遺範存焉;右盼三穀,則一如居士精修之所也。效法非遙,典刑在望,而司李陸公,又執大像以陶冶人郡,此亦諸士千載一時也!予願諸士之志其大,毋誌其小也,否則徒誇一水一石之奇,競羨風雲月露之巧,而反為選勝者流連光景之具,則吾鄉雪竇饒有之,無煩此誌為矣。

△《麻姑山志》序左宗郢(奉常心源)

人亦有言,良於吏者,胸中有全志。予曰:「善觀誌者,千古可勘良吏,夫志何分胸中方冊哉!」天下事施之則為實政,政亦志也,紀之則為實錄,志亦政也,謂志果方冊陳言哉!則今古瑰異之觀,名山興廢之故,環宇文獻之徵,又寧足信而傳歟?

吾盱麻姑山,載在洞天舊矣,有唐顏魯公筆而記之,其殘碑斷文,至今襲之郡藏,傳之四方。山故有集無志,今郡鄔公祖訂而志之。公自蒞茲土,百廢俱舉,不寧大有造於茲山,實大有造於斯民。倘傳所稱,致力於民者大,故致力於神者備歟。覽斯誌也,千峰萬壑之幽奇,宮觀橋亭之錯落,神仙丹術之幻化,遠邇遊騎之絡澤,高賢騷客之唱賡,幾世幾年,遞興廢。宦遊者,冠蓋相屬;追陪者,屐齒相望其間,豈盡為秩望禋祀?其來,豈盡為禱澤年、為勸農課士?其興作,豈盡為昭德報功?其烈筵下榻,豈盡為親賢樂賓?蓋茲山興廢之繇,詎能出此,則斯誌也,豈非千百年吏治得失之林哉!乃今郡公則異,是今日麻姑亦異。昔神宮翼翼,仙跡彰也;表顏森森,芳躅標也;禾黍芃芃,故疆復也;告戒諄諄,勸戒勤也;衣冠楚楚,髦俊從也;這筵秩秩,僚友歡也;歌詠雍雍,神情滌也。一山也,昔胡以廢,今胡以興?一遊也,或以貽鑒,或以垂美,謂千古良吏,不從此勘,予不信也。予聞陳寵有曰:「善為郡者,精神繞於一郡;善為邑者,精神繞於一邑。」吾固知今郡公精神無他注,惟日繞盱土山川民社幾十百回。矧五老咫尺,雙瀑潺潺,在外不舍許,寧有全誌不出郡公胸中也者?而觀者尚索之方冊,謬哉!公在,則即政即志;公去,則即誌即政。

志在今可以鏡昔,在後亦可鏡今。予不佞不敢以無稽之言,辱此邦之獻。特敘其概,以俟千古閱山志而評吏治者。

◎清

△《麻姑山志》序

(海寧)陳世儁(郡守蘭亭)

海內有三神山,蓬萊、方丈、瀛洲。自漢武帝好鬼神,遣方士入海求仙,而燕齊迂誕之士,遂競言神仙事。於是,臨渤海,登隴首,誇白麟赤鳳之祥,窮神殫智,竭財勞民。卒之,蓬萊必不可至,神仙終不可見。始歎曰:「天下豈有仙人,盡妖妄耳。」

余崇儒學,素不講仙術。癸巳歲,出守建武。去城十餘里,有麻姑山。麻姑之生,與得道何年,無可考。惟顏魯公記,傳其曾與王遠會,降蔡經家,言滄海桑田事。而世所欣慕者,尤在屍解,謂如蟬蛻。夫蟬,秋蟲也。蛻者,解也。蛇亦能蛻,而蛻屬於蟬。蓋其飲而不食,廉也;舍卑而處高,清也;時至而響,信也;居無巢穴,儉也;鳴而無口,謹也。具此五德,是以能脫。顧人為萬物靈,而智反出蟬下者,以其巒巒於嗜欲,攻取凡身外之玩好服食,一草一木,皆不能舍,而況此身,其何能如蟬之脫也?苟其守清廉,居信儉,謹不以富貴貧賤役其心,禍福利害攖其志,則耳目口鼻手足髮膚之塊然者,寧足以累性?真湛然清虛,朗然明徹,一心巳超世外,生死直如紅爐點雪,安在身不可脫,安在其不如蟬?不特行住坐臥無非真境,即十世古今不隔當念,何有蓬萊、方丈、瀛洲,必執此以求仙哉?況夫日月之往來,寒暑之代嬗,世運之盛衰,人事之變遷,不可勝言。滄海桑田,亦何足怪?

然自唐以來,亭台、寺觀、宮殿、橋梁,皆成勝境,流傳至今,其間碩學名儒,騷人逸士,生於斯,仕宦於斯者,莫不題詩作賦,溯雲駕之靈蹤,尋丹砂之井灶,擗麟擲米之事,曆曆稱道,以為奇談。彼蓋不能超然於物外,欲保此血肉之軀,而不忍任其腐壞。惟魯公深體此意。此其所以知有國而不知有身,臨禍害而不懼,視死如歸,此真得夫屍解之道者也。豈若漢武身為人主,徒求仙以為免死計哉!

今何生天爵、邱生時彬,緝其散帙,為《續刻麻姑洞天志》,而請序於余。余曰:「昔東坡作《大悲閣記》,極言觀世音以一身散為千萬億身,聚而為八萬四千母陀羅臂,八萬四千清淨寶。目其言,豈以惑世?蓋不以手目為手目而後,手目不可勝量非若斤斤焉愛其耳目口鼻手足髮膚,畏死以事仙者比。今余序此,毋亦顏蘇二公之意歟?二生以余言為然否?」

△《續刻麻姑山志》序

(海寧)陳世儁(郡守蘭亭)

予少時閱顏魯公《麻姑仙壇記》所載王方平七夕會宴一事,最狡獪不經,竊心異之。又考征有明一代理學家言,盱江羅近溪倡道江之南,一時文章巨公,爭師事之。亦嘗慨然想見其為人。

康熙五十二年春,奉天子命來守是邦,既下車,事神理人,不崇荒誕,不務紛更,士民安之。未閱月也,戒驄御,出通會門,見有山盤鬱而深迥,從者指之曰:「此麻姑仙人棲真所也。」歲孟秋,有司以羊一豕一致祭,有若五岳四望,佑國庇民無異者。予為之心往。又閱日,異輿從過盱江橋,見有山屹然卓立如砥柱,以為當必有障狂波振絕學者出乎其間。已而知其為近溪羅公講學處也,予又為之心往。蓋宇宙扶輿磅礴之氣,鍾奇含異,不鬱為神仙,即發為偉人,往往如此。今觀於二山,益信。

先是,從姑無志書,麻姑亦有集而無志。明守鄔公鳴雷始創成之。自宋迄明,宦於斯、遊於斯、士於斯者,無不發諸詩歌,代有紀載,如謝靈運、白居易、李綱、李泰伯諸人,尤其卓卓至著見者。然或傳矣而不必志,或志矣而不必傳,錄此遺彼,佚者尚多。南城庠士何生天爵、邱生時彬,搜輯而校刊之,首圖象,殿詩賦,尾以從姑附錄。書凡十七卷,舊十四卷,新增凡三卷。摭亡拾遺,較諸前刻最為完備。書既成,請序於予。予守是邦五年矣,以禮交神,以楷式士,以靜率民,雖不逮古循良二千石,然休養生息,意未少異也。今宇內清和,咸理含生之屬,莫不飲膏沃德,陰陽合而風雨時,年穀成熟,民無患害。雖聖天子深仁厚澤,所以涵濡浹洽之者深,亦未始非山川百神效其靈而虔其職,有以陰扶而默相之者,素也。則麻姑之享祀,茲山宜與志均不朽矣。若其偕爾盱士,而相與登進於道也,則有近溪先生之遺範在爾。盱士其亦有睹斯志,而奮然興起者乎?

◎《麻姑山志》序

(襄平)羅鈵(也齋郡守)

佛能變化,而未聞事實;仙能感應,而可現形聲。蓋佛在西方,仙則隨境可感。故世人求於佛法,不如求仙術者,理或近是。然蓬萊三島,貝闕瑤池,方為真仙境,若舍此而徒欲求諸塵世,吾知其理又不然。即如古者之阿環隨王母降漢武帝宮,趙素台之偕列仙以次第降周子良家,萼綠華之會羊權,杜蘭香之詣張碩諸事,其理未必信然,大抵皆好事者為之飾詞歟。然讀顏魯公《麻姑仙壇記》,轉疑信半之。予索性好遊山水,耳麻姑山之名久矣。癸巳歲,始得分刺江右之建武郡。雖麻在山為屬地,以塵務係袍,未遂選勝之願,竊恐山靈貽笑俗吏者。久之,又讀《麻姑山志》,見歷代名公品題、傳記、詩賦,及麻姑燒丹修煉所遺諸名勝,不能枚舉。又其間所載王方平曾與麻姑會於山人蔡經宅,服飾麗都,言語確實,其形聲若浮於紙麵,彪炳日月,乃掩卷擬議之。噫!豈前賢盡為好事者耶?不然,仙境竟可求諸塵世耶?抑仙人果無往不在耶?不然,天地生此山,本鍾仙氣,至王方平已得仙術,蔡經亦有仙風,以相投氣,故能感召麻姑會於蔡經宅。蓋山以仙而得名,仙以山而顯跡,究非世俗皆可遇仙人,塵寰皆可成仙境者也。丁酉秋,有南城縣諸生邱姓名時彬者,新刻《麻姑山志》成,請予為序。因念此山若無文誌之,倘曆滄海之變,僅蔓草荒煙而已,則後之人又安知昔日之仙跡若此哉!為嘉邱生繼往開來之志,故不畏前賢製作之富,而有擊堅之避,聊抒一言以應所請。不過欲為求佛者戒,求仙者勸。又欲實王母降武帝宮諸事,皆非飾詞焉爾。如亦欲挾飛仙以遨遊,學王方平輩,則凡夫豈敢。

◎麻源序

邱時彬(登大)

麻源距郡城西十五里,過駝鞍嶺,循溪而入,多茂林修竹,有靈豐祠廟宇,禱雨輒應,祠內夢床夢枕,求無弗驗。其側為雲門寺,寺前古木森列,飛橋跨溪上,憑闌俯臨,邱壑如畫。寺後層巒疊巘,有太霄觀。西入數百步,四望虛豁,平田沃衍。銅陵、石磴在其右,華子岡、翻經台在其左。所謂華子,相傳九江人,甪裏弟子,受仙隱靈寶方服之,日行五百里,舉能千斤,一歲十易皮,如蟬蛻,後乃仙去。翔集此岡翻經,因靈運名也。又有田南田北,柵前柵後,雲蓋誥軸,紅泉碧澗,名殆不一,總謂曰三谷。第一麻姑山南澗,第二北澗,第三雲門寺前。江左王元之隸書大字,亭匾「福地」,詩作並錄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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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姑山志》跋

陸鍵(郡司李)

甬東鄔使君,竣姑山之役,遂彙山中名賢題詠,靈異產殖,屬餘壽梓,梓成。使君昌言簡端,餘可無說以跋其後,因自問曰:此一編也,入世與出世,與事無關,於世法司世者不舉焉。夫麻姑既蟬蛻此山矣,執蛻求蟬,則弗靈,借蟬橫蛻,又弗屬。嗟乎!此乃世法所以不朽也。實其理,空其境,得其趨,攝其神,出入一而已矣。余嘗從使君政暇休沐,至半山亭,自覺形穢。登龍門橋,辟雲關,惟恐不上達也。探麻姑,飲神功泉,竦然起滄浪濯纓之思,心如水矣。坐噴雪亭,瀑飛顆顆撲麵,慨然想霖雨蒼生。躋齊雲之頂四顧,山湖若拜若赴,而萬井億廬,了然入目,不覺發庶哉之歎也。拜仙壇,將飄飄遺世,名韁利鎖,斬卻殆盡。轉盼並壇而祠者,有三忠焉,與喬鬆淩歲寒於千古,又使我遺世之心若戰驚,恍見夫蟬蛻,而有不可蛻者在。仙子蛻之,三公留之。東眺華子岡,頫首而讀壇間堅瑉。夫顏謝兩君子,當宋唐多故,為此士名太守,何得有如許暇日,尋仙探山,作不朽勝事,豈非名教場中,不可無此一段清虛閑曠之味?又烏可以藩孟陽之見窺也?蓋使君之山工未畢,而諸士且爭構育英堂於仙忠兩廟間,講學問藝,畏壘使君,旦夕瞻仰,奉左奉常公為師。使君雖褎然節制湖西,時時從諸生印心,而餘得竊窺其藩,諸生且日砥節三公之名義,而恬神仙子之解脫,異日文章事業正未有量。而餘益服使君興復此山之用意不小也,安得不誌!

◎《續刻麻姑志》跋

邱時彬(登大)

誌者,志也,志其勝兼以水其傳也。永其傳謂何?地以文傳,文以人傳,匪文匪人,弗傳也。文與人,俱傳矣。而或軼見之他書,采而登之,所以揚休也,軼之他書矣。而文與人又不必盡傳,錄而存之,所以備觀也。其無當於人與文,而一宮觀必志,一山房必志,謂何?所以因其名,存其實也。其無當於名與實,而一建設焉必志,一條規焉必志,又謂何?所以示興賢育才之至意,以興起乎後人也。其無當於興賢與育才,而一匾額焉必志,一門聯焉必志,又謂何?所以一統類也。志雖不一,總之志其所必志,則一也。雖然誌麻姑以仙,以歷代帝王禋祀,以古今偉傑人詩歌,其志宜也。從姑何志焉?其志從姑,謂何從之。為言從也,以從名山,是以麻姑起義者也。其幽奧不如麻姑,其奇特卓立不讓麻姑。故於志有取爾也,非必其以仙、以禋祀、以古今偉人詩歌而後志之也。而若夫升其巔,則城郭人民在目焉,所以安其教而適其俗者,何術之施也?入其室,則明德先生講席在列焉,所以誌私淑而示向往者,何道之由也?以此較彼,以示夫以仙、以禋祀、以古今人詩歌,其輕重當奚若哉?則是編也,不容不續,而續是編也,亦有不容不附者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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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馬御史中丞胡公祠碑

新城王材(祭酒)

督撫江右少司馬御史中丞滁陽胡公,奉召入尚書轉左司馬讚本兵。盱江郡士民仰公功德,懷巒靡所寄,願托諸祠祀著不忘。郡守雙橋淩公,睹眾誌之莫已也,道謀之滯成也。曰:「志在士民,任在我。」白諸憲臬崔公,特樹公生祠於麻姑山之上。山,郡望也。江右所統郡有十三,縣七十五,公之功德靡不被,何盱江獨立祠?感之切者,念之深也。

今皇帝御極四十年,江右稱無事。比歲潮汀寇起,乃連入江右,殘掠湖東西,殺文武官吏,濤喧坌塞,莫可疏遏。而閩中以海警調兵,時亦叛亂擾吾境。天子憂之,詢於在廷,疇敉寧之寄,僉以屬公。公任浙藩右使,詔晉公中丞,特賜兵符,趣公就道。時建昌、撫、信、吉、臨諸郡,寇毒方棘。公自浙江來,即疾趨撫州,分命將卒還驅迭擊,所向賊輒不支。進駐我建昌,諸賊咸敗,遁出境。乃建白立中東西三大營於南昌、建昌、吉安三郡,而各道諸郡,亦皆置兵,首臂連絡,夾倚互援,申諭境內,比閭族黨,團結保伍,並習守望,名之曰親兵,導使親也。於是兵寇至始有備。乃建諸邑未立城池,畫糧償,備械器,表勵諸死事者,增設將領,舉韜傑而黜其庸弩,江右戎政井然,赫然改喪觀矣。而又汲汲念諸被寇之地,創殘困踣,即未被寇者,亦征集頓疲,力請減免闔省稅糧,動戒郡邑以無科率,將卒所經,罔不奉禁令無敢侵暴。值諸邑大水,疏奏江右連年兵火疫癘,人民愁痛,無以聊生,又遭澤水,稅租無所出,凋瘵之骨,不堪椎並,疏詞懇激,讀者垂涕。天子如其言,蠲復有差,江西所共承於公諸大惠若此。方我盱四邑,劇寇紛午,幸公徑臨,始各遁去。未逾時有旨,粵、廣、贛三鎮,合剿潮賊。公當防遏要害,復馳節駐盱,自冬徂秋,為日益久。中間守禦之分布,策應之調遣,饋賞之運給,文武官吏輻輳而承事,而公於緯繣繽迫之中,未嘗一息忘其省約寬恤之仁。斯民親見公慈儉之實,而獨深沃公節愛之厚,既賴公驅攘之烈,而又感公鎮定之功,澍雨平施。窿亢者,稟沃滋著,熙隅普運;向明者,得照為久。是以盱人自村原至於廛市,自支邑至於郡城,自庶民至於學校,至於縉紳,罔不同辭恬戴,共圖屍祝,以報公功德於無窮。諸縉紳諸弟子員既幸淩公,為樹其祠,則又謁予,言敘其績。

予盱人也,炳眾誌而陳信分也,重之以詩曰:江甸雄藩,控引閩粵,盱為南疆。汀漳惠潮,山蟠穀綿,蛇豕厚藏。始歲丁巳,入我支邑,我用弗康。迨於康辛,凶蠻叛卒,氛焰披猖。我湖東西,村灰邑爍,血漬原岡。帝為測然,詢謀節鎮,簡在廷揚。允允胡公,受命有赫,威猷振張。爰自錢塘,誓眾長驅,指我建昌。先聲實應,群盜解靡,我武斯揚。營興保絡,官鄉並作,戎政皇皇。逆連肆亂,郡渠澶蔓,播毒流殃。帝命粵台,贛閩三鎮,滌彼凶狂。命我江右,保要固圉,橫決是防。公再臨盱,嘉平駐旆,履及嚴霜。以大聲援,以精策應,以杜蹊近。選才拔能,旁芟後掎,卒掃攙槍。於惟我公,義略軼軼,仁風洋洋。汰侈崇約,二簋用缶,民罔躓僵。文武吏士,率式承序,無敢害傷。霪澤為雲,力疏蠲復,民免流亡。位尊德溥,威匡惠撫,覃暨江鄉。公駐盱久,士民涵覆,感有獨長。外患以驅,內宄不孳,易沴為祥。忠信儉慈,照保肫肫,德音不忘。仙峰郡鎮,萬古瞻篤,俎豆聲香。

◎一如居士奉常侍左公重建雲門寺碑

鄔鳴雷

蓋余少長菰蘆中,則向往諸洞天。有丹霞碧蓮之勝,環四百里而作鎮西南者,麻姑山也。屬有緣,幸為盱江。拮據稍暇,輒偕司李陸公向雲溪煙岫間寄跡焉。於是出郭十五里而得麻源,於麻源而得一如居士左奉常公。時居士方解誘衣,侶禪衲,日從孤月無象,諸宿德相與開席塵界,拓宇空冥,共了一大事因緣。而更念其先大夫鍾情此山,機緣未了,乃踵前誌,而彷雲門寺之故址,獨任開山,不資檀施。按寺在麻源之第三穀。越駝鞍嶺,循溪而入,蘿薜蒼蒼,翠燦如幕,則雲門禪師故掛錫處。婆娑漫漶,片段依稀在焉。寺前鬆梓古度,喬秀千章。銅陵石磴在其右,華子岡翻經台在其左。而康樂軒以靈運著,卷石岩以南豐著。曆來勝跡,真不愧建化。門庭已自嘉靖間不戒於火,而琳宮璿題鞠為荒土。諸禪和欲募一椽瓦,一絲粒,且慮破慳之未易。而金界威容,乃獨啟於再來之故土。居士世居此山之陽,鍾靈彙秀,代有聞人,及居士而以名御史作秩宗。既以應身現宰官,統領世界,保護國土,而休沐之暇,始修本願,為茲寺立金湯,頓復舊觀。寺故有路,從靈谷來,沿洄窈窕,如吾越山陰道中使人自遠。而或謬改從麻嶺,既徑,突失幽賞,而經陟齮仄,使乘軒者或視福地為棘林。居士為辟荒塗,砥故武,翼以飛虹,題曰「雲起」。臨水自媚涓然,與叢薄映寫。拾給上門焉,以供韋馱天王等像。輝煌金碧,即以散亂,人應折攝於護法之莊嚴。正中起大殿,塑釋迦羅漢諸相,鍮鉐赤白,繪彩麗崇,若假手羯磨而俾睹尊容者,發歡喜心,滅河沙罪。再上,為白衣大士殿則聞熏聞修三十二應,仿佛從水月間承法王子,而堰堨互入,簷宇駢比,四方學徒,掛搭如歸。居士遂循右隙建靜室三楹,僅容膝,朝夕一蒲團,危坐其中,於達摩一宗,單刀直入,蓋棄睡眠者十餘年矣。已復立真君殿、文昌祠,而又旁附靈豐祠,早禱輒雨,並藉以廣我佛之外護。名刹既舉,遊客雲集,則又設栩栩堂於寺左,設枕漱亭、清暉亭於堂左,以便宴酣。而入纏不汙,殆尤以權智佐思毗尼嚴淨乎!考山誌,寺故有碧澗,而寺廢澗亦絕。居士鈲摫甫就,寺後忽瀸瀸從石罅出,引之為長漾,遂彙為池,色鮮潔,寒沁而甘,殆蔣山之沼耶?晉安之醴耶?余不佞為題曰「碧澗呈祥」。蓋侈為八功德之遺云。而仍復顏之曰「真如普照」。欲以一言紀其概,久矣!會方移鎮洪川,未遑鉛槧,而司李陸公,貽書相促,餘亦何敢讓焉?竊惟華嚴所載,彌伽以輪字法門,令修世技文字,處煩不亂,善財方殷勤,啟請而伽轉下座,致敬李長者,為下一語,雲以表俗諦差別,智敬真諦根本智也。然則真俗之辯,即在圓融,性海不廢分別,而世俗且一倍顛倒,至有竊禪理為辨囿而偏諱其名者。居士常有言曰:「今之講學者,其精處無不是禪而諱言禪。即此便是欺心。」又云:「今之讀儒書者,每屏禪書。餘謂能讀禪書,方可讀儒書。」不佞每服膺斯語,而今慶茲寺之落成也。居士所謂轉三輪、證四智、續佛慧命而津梁沙劫者,直假茲為一補道場耶?而豈徒以零庵剩刹為檀度者?於是為之頌曰:「法王三昧力,應真隨所見。在纏而出纏,慧刃斷魔罥。六通騁神足,五衍乘法眷。雲門木馬嘶,宗風誰復扇。薄伽普慈利,應以宰官現。靈官無內外,當明一句轉。紹隆會有藉,同彡同彡起石院。紺彩翼序興,光相重重遍。金雞鬥入井,傑構鬱霞絢。倬彼金仙跡,悲宮及智殿。池神為表靈,朽壤抽碧線。正依顯二報,龍象靡不繕。精廬既以啟,法肆允茲擅。淨因樂無諍,冥心契元宴。愧我塵勞客,一入澹情巒。頂禮再來人,作此善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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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理麻姑仙觀訖工祭文

◎重建姑山元帝殿訖工祭文

◎祭岳武穆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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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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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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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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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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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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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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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英堂事宜[编辑]

卷十二[编辑]

附刋從姑山志[编辑]

◎創雲門寺引

(待補入)

◎三穀藏書銘程钜夫

前數千載,在方策如見其人;後數千載,有方冊此心此身。孰不靈於物,乃謂席珍?孰匪秉彝,而曰覺斯民?吾愛吾廬,豈以專壑?讀書名山,尚友先覺。方丈瀛洲,玉室金堂;遠莫致之,吾有華岡。插架非藏,估畢非讀;谘爾朋來,問津三穀。大德八年暮春。

◎碧濤碑苗蕃

碧濤蘭若。瀑之灣也。太恒在左,橫汾在右。賁皇東裏,兼山入艮。懸泉瀉玉,流入西鄉。奇雲出岫,怪柳藏橋。鬱鬱森森,胡桃淩漢,是為瀑房。前軒顏額,在水一方。樓奚以名,則碧濤雲。素弦子問,所謂伊人,題於詩矣。碧濤何居,瀑影唯唯今乃發揮,六書大義。象形指事,會意諧聲。轉注假借,許氏說文。王半山曰,波水之皮。蘇東坡曰,滑水之骨。雖屬遊戲,知其解者,以意逆誌,是為得之。清白玉石,合三而碧。不磷不淄,抑有當乎?壽水為濤,觀海觀瀾,日月照焉。碧取於象,兌在山中。濤變其爻,風行水上。瞻彼菉竹,隰有荷華。草閣林鸚,皈禮大士。山右身曆,源此碧濤。柴車龐偶,彤管漢書。二十餘年,遠來彭蠡。匡廬之奧,實為麻姑。銀河紫煙,如岡陵朋。玉練雙飛,真狂屈有。龍門小口,仿佛有光。一勺神功,豁然開朗。別有天地,迥非人間。山梁之峽,畜流可瀦。瀲灩空濛,賽比西子。點晴開出,不負仙都。輕舟一葦,縱其所如。大竹千竿。回頭是岸。江右意中,亦此碧濤。無何而有,六如之瘞。詢山貫址,其壤有因。薪斧童巔,青怱曠劫。同入於野,輸買山璣。契甲印欽鈴,僧選曹洞。贍田香稻,建庵於此。捍門奇樹,曰一拳意。顧祖回龍,無忘瀑也。淨聖主盟,韋尊護法。五千餘里,望不盈尺。萬億斯年,直等刹那。芥子須彌,毫端寶塔。若遠若近,無妃無窮。西無南海,總此碧濤。維時瀑隱,句仿楞嚴,韻葉柏梁。丁未小春,落成勒石。拜手稽首,而說偈言:「光垂銀漢水懸腰,於山則挾海則超。晉東之瀑俯汾洮,彭蠡之瀑廬山高。麻姑之瀑龍門橋,為三為一總碧濤。白乎堅乎壽爾潮,南溟水擊鵬逍遙。蓮葉西方自學操,留茲蘭若賁皇苗。」

◎仙壇碑辨翁方綱顏魯公書《麻姑仙壇記》,大曆六年四月立。根歐陽《集古錄》

王象之《輿地碑目》及宋人《寶刻類編》,皆云大字小字二本,並在撫州。趙明誠《金石錄》,則謂陳無己嘗雲,聞諸黃魯直,小字本乃慶曆間一學佛者所書,魯直猶能道其姓名,無己不能記也。陸放翁云:「魯公此記,有大小二本,蓋用羊叔子峴山故事。」李端叔云:「以此碑與《中興頌》參較,則知大至方丈,小至粟粒,精神位置,不差毫髮。」鄭夾漈《通誌·金石略》,亦云小字本是魯公書。柳待制道傳云:「小字本楷法尤精緊,比聞舊石焚毀山中,重刻無復筆意。」吳草廬云:「麻姑碑在吾鄉,舊為畬地所湮,重刻至再,字體浸失其真。:據此諸字之說,則小字本亦皆以為顏書也。近日孫北海云:「《仙壇記》字形大如指頂,筆筆帶隸意,不知何時毀壞,世無見者,今所見乃忠義堂本耳。」而都元敬及王漁洋皆云:「被焚者乃臨川大字本,而南城山中之石至今固無恙也。」漁洋又云:「大字本乃臨川舊石,毀後太守梁君重刻於建昌府者,末雲奉議大夫建昌府知府梁伯達重建。即草廬所謂浸失其真者也。」愚按漁洋先生此說,非也。元時建昌路,至明始改為建昌府,若草廬之時,安得有建昌知府之稱。梁君蓋明時知郡於此。而明藩益王潢南道人重刻一石,載萬曆乙酉雲間季鷹雁山跋云:「予來守建郡,見此石匣貯郡齋,啟視之,石方廣盈尺,中斷,字多磨滅不可辨,因以羅大參近溪所藏舊本重鐫之,並刻衛夫人、褚河南、虞永興、歐陽率更、薛稷、柳河東、李北海諸小楷於碑陰。」又載羅跋云:「是碑失去既久,洪武初,郡守新學宮見舊刻於聖座東偏,爰委仙都道士立石殿隅。正德中,山溪樵豎於澗底拾出其碑板,字跡猶無恙,先君以其奇遘,輒珍襲一輻,後碑入郡中,漸就刓裂,觀者每為悵怏,茲郡公雁山季先生將圖翻刻,而莫獲真本,得是冊,遂命工入石。」潢南自跋又云:「此石為一守橐之歸,而命俗工摹一碑於郡,餘因仿宋拓,命工精刻,函之邸中,其碑陰衛夫人等書一一並留,不差毫髮。」據此則潢南重刻本,即雁山所刻石所謂盈尺中斷者是也。潢南道人者,名翊鈏,據《明史·諸王年表》,翊鈏卒於萬曆三十一年,而雁山刻石在乙酉,乙酉是萬曆十三年,則知潢南即以雁山本重上石耳。梁伯達、季鷹二人,皆明建昌知府,而今建昌府誌秩官條下皆失載其姓氏,為可惜也。至草廬所謂吾鄉石本,永叔所謂撫州石本者,蓋宋時南城屬撫州,故謂之撫州本,而都元敬、王漁洋竟以為臨川有此石,則又誤也。綜諸說考之,則小字石本,其來已久,不必以山谷之言竟為贗作。而今日盱江書院所刻,雖止近人重摹,然以餘所見大小諸刻不下數十本,此本摹手尚可與世所行諸本相印證,且以季雁山所雲中斷之說驗之,安知其非即雁山本之嗣續耶?予按試來此,篋中攜書不多,未能廣為征引,姑就所知而識其大略如此。

《姑溪集》所謂以《中興頌》與此碑參較者,此言其大略耳。愚因斯言進求之,而得是碑之真也。唐人正書傳世者,莫多於顏書,顏書之正楷,在今日著於耳目者,約有三種:一種方整者,浯溪《中興頌》、西嶽《金天王廟題名》、《東方像讚》、《藏懷屬碑》、《家廟碑》是也;一種遒緊者,《幹祿字書》是也;一種衝和者,宋廣平《元次山》、茅山《李元靖》、《殷君夫人》及此碑是也。其他如《八關齋會記》,則品高而不真,《多寶塔感應碑》,則品下而不真,皆宜別錄者也。惟此碑字極小而重摹者多,於是近日相傳之本,三種體勢俱有之,就予所見不下數十種。自舊拓善本,以至坊賈鐫本,頗多搘掛,而辨別最難。有方整如東方家廟者,有遒緊如幹祿者,又見有字稍大之本竟似八關齋者,以愚評之,皆非正也。斷以此衝和近廣平者為真。何者?唐人小楷,未有小至於此者,就後人摹本言之,惟褚河南《度人經》、《陰符經》耳,顏書雖筋力峻厲,而其正派實出於褚河南,故觀此記者,必以河南度人陰符為之圭臬,斯得之矣。徐壇長跋此記,以新安上山吳氏本與北宋越州石氏本並稱,然陳思《寶刻叢編》所載石氏帖目內無此記,而文氏停雲館所摹小楷,多出石氏帖,亦尚不能以廣平之衝和例之。又,王虛舟云:「南城原本見『鞭著經背』獨作『具鞭』,疊之皆作『二』,為小異。然『見鞭』,諸本皆作『見』,何以南城原本獨作『具』,殊不可解,而重文作『二』,諸本所同。」則虛舟所見,其果為南城原石與否,亦無確據也。要之顏書出於篆肅,而適當開元天寶隸法厚重之時,是以正書格局,四面寬廣不留餘地,視虞歐之分行布白者,稍有間矣。在豐碑大書,其氣壯偉,尚不覺也,至於作此蠅楷,亦復字字肩摩櫛比,外無餘隙,譬之同席並坐,肘膝相倚,則必其氣舒和而暢悅,庶可以少安耳,若再以峻厲行之,則岌乎不可終日矣。是以論顏大書,至《藏懷恪碑》,擠密極矣,而幸賴出以瘦勁。論顏細書,至麻姑壇記,亦擠密極矣,而幸賴出以衝和,蓋茅山元靖碑與此記皆纘述仙蹤之文,故其為書亦超然逸舉,化嚴厲為靜穆。昔人論山《瘞鶴銘》,或以為右軍,或以為魯公,雖不盡足據,而理可相通也。黃君所摹此本,出於近時,是以人多易之。予來觀,始斷其從善本出。而此郡猶存此跡,未可輕也。石今在<耳於>江書院,多士肄業處也。愚方戒諸生毋為軟媚之俗書,而喜見此摹本,雖刻手不精,兼訛字,而其遺意則有可悅,故舉其概而書於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