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子中说 (四部丛刊本)/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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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五 文中子中说 卷第六
隋 王通 撰 宋 阮逸 注 景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宋刊本
卷第七

说卷第六

礼乐篇       阮  逸  注

子曰吾于礼乐正失而已正礼乐沿革之文而已如其制作以俟

明哲必也崇贵乎王道盛则可以制礼作乐明哲君子必得公辅崇贵之位乃助成王道也

琼薛收曰道不行如之何子曰父母安之兄弟爱之

朋友信之施于有政道亦行矣奚谓不行乱世道不能済天下则修

身以正家可矣子谓任薛王刘崔卢之昏非古也何以视谱

古者氏族家谱所以标门地谨昏姻也任姓出黄帝六代孙大壬薛姓出黄帝六代孙奚仲居薛此二姓同谱王姓出舜之后封于

刘至汉有王于斉者号王氏此二姓同谱崔姓帝喾姜嫄之后居崔邑卢姓亦姜姓之后居卢国此二姓同谱皆古礼不通昏也

文中子曰帝之不帝乆矣百王称帝者相沿前代号也自秦始皇始故曰不帝乆矣王孝

逸曰敢问元经之帝何也三代称王故春秋书王以尊天子禀正朔也秦汉称帝则元经书帝

以尊中国而明正统也子曰絜名索实此不可去㪯后帝之名者贵存前帝之实也中

国天子不可去此号其为帝实失而名存矣实道也名空号尔或问谢安

子曰简矣谢安字安石为东晋相处富贵而独退静破符坚而无喜色终优游东山此简可见矣问王

导子曰敬矣王导字茂弘事晋元明成三帝为相每进爵必拜元帝山陵此恭可见矣问温峤子

曰毅人也峤字太真与王导平王敦苏峻之乱皆有功𥘉镇武昌闻国难泣涕率兵来赴天子留峤辅政峤让王导

此果毅可知矣问桓温子曰智近谋逺鲜不及矣温字子元为晋将军破李势平

符健有功为大都督又此伐不巳为慕垂所败㱕而潜有篡志此智近谋逺之验贾琼问群居之

道子曰同不害正异不伤物外虽同而内必正内虽异则外无伤此中庸者乎

可终身而行乎子曰乌乎而不可也乌何古之有道

者内不失真而外不殊俗夫如此故全也知道可与适道者也不失

真可与立者也不殊俗可与权者也三者备何往不全繁师𤣥曰敢问稽古之利子

曰执古以御今之有乎今之有利者皆古有之矣故必稽古子曰居近识

逺处今知古惟学矣乎孔子曰吾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子曰恭则物

俨然人望而畏之悫则有成先诚其意平则物化无私于物物亦公焉子曰我

未见平者也隋政多私或曰君子仁而已矣何用礼为子曰

不可行也行仁必以礼节之或曰礼岂为我辈设哉阮籍子不

答既而谓薛收曰斯人也旁行而不流矣旁行一隅不知流通之変

安知教意哉有(⿱艹石)谓先王之道斯为美也(⿱艹石)子弟子文中

子曰七制之主道斯盛矣七制注见上薛收曰何为其然

子曰呜呼惟明王能受训续书有训收曰无制而有训何

谓也子曰其先帝之制未亡乎大臣之命尚正乎(⿱艹石)

武之制未亡霍光之命尚正则可以训前汉诸帝也光武之制未亡桓荣之命尚正则可以训后汉诸君也无制而

有训天下其无大过矣否则苍生不无大忧焉(⿱艹石)邑王

不废东海王不让则必有兵争起而生民忧也薛收曰讃其非古乎续书有讃子曰唐

虞之际斯为盛大禹皋陶所以顺天休命也益赞于禹又皋陶曰

赞赞襄哉文中子曰议天子所以兼采而博听也续书有议

至公之主为能择焉公朝共议择善而从文中子曰诫其至矣乎

续书有诫古之明王敬慎所未见悚惧所未闻刻于盘盂

盘铭云德日新荀子曰君者盘也水者民也盘圆则水圆君者盂也盂方则水方勒于几杖杖铭云挟危定倾皆

居有常念动无过事其诫之功乎常念日新扶危之诫自无过

收曰諌其见忠臣之心乎续书有谏其志直其言危志直(⿱艹石)

昌云口不能言心知不可是也言危(⿱艹石)樊哙云陛下独不见赵髙之事乎是也子曰必也直而不迫

危而不诋其知命者之所为乎不迫(⿱艹石)贾𧨏曰今之进言者皆云天下治臣独

以为未是也知命为知其君可谏则諌进退不违天命也狡乎逆上吾不与也狡谓志不直也言不

危也非忠顺故曰逆贾琼曰虐哉汉武未尝从諌也子曰孝武其

生知之乎虽不从未尝不恱而容之子言汉武大躰生知不由人諌而理

(⿱艹石)𥘉即位崇太学立明堂黜百家䇿贤良雄才大略此皆天纵也如汲黯之讦方朔之滑稽虽未听亦能容之矣故贤

人攅于朝直言属于耳斯有志于道故能知悔而康

帝业贤人(⿱艹石)仲舒申公枚皋相如严楽辈是也此数子每大臣奏事则皆辨论之是攅于朝属于耳也晚年下诏斍用兵

之悔封丞相田千秋为冨民侯是知悔而帝业康也可不谓有志之主乎续书所以有志子曰

姚义之辩李靖之智贾琼魏徴之正薛收之仁程元

王孝逸之文加之以笃固七子各得一长更能敦笃则固申之以礼乐

可以成人矣既固矣必能成之礼楽通才然后及也子谓京房郭璞古之

乱常人也京房字君明习灾変之学以卦直日用亊本姓李氏而辄自推律改为京氏郭璞字景纯好阴阳算术𬒳

髪衘刀竟坐诛二子并乖正经乱人伦者也子曰冠礼废天下无成人矣昏礼

废天下无家道矣士冠昏礼二十而冠三十而昏成人正家不可废也丧礼废天下

遗其亲矣𥙊礼废天下忘其祖矣亦言士䘮𥙊礼也孟子曰末有仁而遗其亲也

又曰𥙊必自其祖呜呼吾末如之何也巳矣伤时废此四礼越公问政

子曰恭以俭杨素骄侈故规之邳公问政苏威封邳国公为仆射子曰清以

威以老臣贵位引其子夔预朝政非清白公平也故亦规之安平公问政李徳林封安平郡公

曰无闘人以名徳林文学擅名然多自负毁于时故规之使无闘名子谓薛收

贾琼曰春秋元经其衰世之意乎义直而微言曲

而中直微曲中盖𫞐行取中越公𥘉见子遇内史薛公曰公见王

通乎杨素问薛道衡薛公曰郷人也并家河东是其家传七世矣

家传儒业皆有经济之道而位不逢不逢明时越公曰天下岂

有七世不逢乎薛公曰君子道消十世不逢有矣(⿱艹石)

子自弗父何嗣厉公及正考甫佐戴武宣公至孔父嘉立殇公至仲尼凡三百年不遇明时三十年为一世越公曰

(⿱艹石)其祖公曰王氏有祖父焉有子孙焉虽然乆于

其道锺美于是也是人必能叙彝伦矣六经续而彝伦叙子出

自蒲𨵿自长安出蒲州龙门关北㱕晋𨵿吏陆逢止之曰未可以遁我

生民也陆逢贤人隐于关吏子为之𪧐翌日而行子知其贤意在生民故特为𪧐未忍

陆逢送子曰行矣江湖鳣鲸非沟渎所容也圣道大非

群小所知程元曰敢问风自火出家人何也彖子曰明

内而齐外离明巽斉故家道正而天下正治国者先斉家子曰仁义

其教之本乎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是谓教本先王以是继道德而兴礼

乐者也韩愈曰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然则道徳者本仁而中和之所以为礼楽也子曰礼其

皇极之门乎圣人所以向明而节天下也喻门南向使人出入而莭

限内其得中道乎解上文皇极义故能辩上下定民志上不逼下

下不僣上人志自定是中也或问君子子曰知微知章知柔知刚

曰君子不器何如子曰此之谓不器即此微章柔刚是不器

中子曰周齐之际王公大臣不暇及礼矣北斉髙洋至髙纬二十八

年后周自字文斍至介国公二十五年日寻干戈虽有名臣岂暇及礼哉献公曰安康献公天子失礼

则诸侯脩于国诸侯失礼则大夫脩于家周东迁邦䘮韩宣子适

鲁曰周礼在鲁矣此诸侯脩于国也鲁三家专政八佾舞庭孔子自卫反鲁乃定礼楽此大夫脩于家也礼乐之作

献公之志也礼论楽论盖推献公之志而作程元问六经之致子曰

吾续书以存汉晋之实续书起于汉髙祖止晋武帝续诗以辩六

代之俗六代诗见上修元经以断南北之疑晋东迁故南朝推运历者因以

齐梁陈为正统后魏据中原故北朝推运历者以北斉周隋为正统扵是南北二史夷虏相称而天下疑矣元经者所以尊中国故

中国无主则正统在晋宋中国有主则正统㱕魏周讃易道以申先师之㫖申明十翼也

礼乐以旌后王之失后王有不合周公制作者则论而正之如斯而已矣

程元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天子何处乎处居

子曰吾于道屡伸而已言我亦不作亦不述盖以微言绝大义乖则我再三伸明之尔其好

而能乐勤而不猒者乎言我但好学不猒而已圣与明吾安敢处

不敢当程元所言子曰有坐而得者有坐而不得者有行而至

者有不行而至者老子曰坐进此道书曰行之惟难坐之行之一也而有得有不得有至有不至此言

人性差殊各由所习遂相逺也子曰见而存固所见而存诸心(⿱艹石)不见而存者

不待见而心常存之犹言不勉而中不言而信也子曰君子可招而不可诱

礼招不可以机诱可弃而不可慢弃谓道不同慢谓伤名教轻誉苟毁好憎尚

怒小人哉四者任情子曰以𫝑交者𫝑倾则绝以利交者

利穷则散故君子不与也不与之交子谓薛收善接小人

逺而不踈近而不狎颓如也颓如不矜持之貌子游汾亭坐鼓

君子不去琴瑟有舟而钓者过曰美哉琴意钓隐者也闻琴知意伤而

和怨而静伤怨和静乃缦伤弦调也在山泽而有廊庙之志非太公

之都磻溪则仲尼之宅泗滨也时乱贤人隐于野磻薄官反子骤而

鼔南风钓者曰嘻非今日事也道能利生民功足济

天下其有虞氏之心乎不如舜自鼔也声存而操変

所传南风声则有矣而所操者之情则変而不𩔖子遽舍琴谓门人曰情之変

声也如是乎起将延之钓者揺竿鼔栧而逝门人追

之子曰无追也播鼗武入于河击磬㐮入于海固有

之也掌鼗掌磬之官武㐮是其名也鲁哀公时礼坏乐崩楽人皆去遂志其事作汾亭操

文中子撰此操子之夏城绛州有夏城县薛收姚义后遇牧豕者问

涂焉牧者曰从谁欤薛收曰从王先生也牧者曰有

鸟有鸟则飞于天有鱼有鱼则潜于渊一本作泉后人避唐讳也

道者盖黙黙焉牧者亦隐士也意谓鱼鸟尚得其所知道者何不黙而遁子闻之谓薛

收曰独善可矣斥牧不有言者谁明道乎既云知道即不可独善其

身必当言于天下使明而行焉子不相形不可以貌取人不祷疾无妄之疾勿药有喜不卜非

不疑何卜子曰君子不受虚誉不祈妄福不避死义

常徳文中子曰记人之善而忘其过温大雅能之𭰹

弘能容勿处贫贱而不慑魏徴能之直而遂能强立闻过而有喜

色程元能之乱丗羞富贵窦威能之好礼俭粛窦田候反

密不出董常能之陈叔逹谓子曰吾视夫子之道

何其早成也子谒隋文帝时年二十一是早成子曰通于道有志焉又焉

取乎早成耶言志学于道非务早成叔逹出遇程元窦威于𡍼因

言之程元曰夫子之成也吾侪慕道乆矣未尝不充

欲焉所问道必充其欲游夫子之门者未有问而不知求而不

给者也凡登门者皆充欲诗云实获我心盖天启之非积学能

致也言早成亦非志学盖天纵生知尔子闻之曰元汝知乎哉天下未

有不学而成者也必湏或问长生神仙之道子曰仁

义不修孝悌不立奚为长生苟不仁不孝长生何为甚矣人之无

厌也秦皇汉武无猒妄求或问严光樊英名隐光字子陵少与汉光武同学除为谏

议不就耕于冨春山钓于瀬上樊英字季斉明经善推歩之术顺帝徴不出隐于壶山此并不求名而隐故曰名隐子曰

古之避言人也避毁誉之言而已问东方朔朔字蔓倩汉武帝时为郎诸郎呼为狂人

醉歌曰陆沉于俗避世金马门子曰人隐者也诡迹混俗不自求别于众人故曰人隐子曰

自太伯虞仲巳来天下鲜避地者也古公长子太伯次虞仲少季历季历

子昌有圣瑞太伯虞仲知立季历以及昌于是如荆吴以让季历一云虞仲乃仲雍之孙也君于吴后武王克啇封虞仲于周未知

孰是言二人皆奔之逺地以避贤君故曰避地仲长子光天隐者也无往而不适

因言数人其隐则一而道德相逺或藏名或混俗或让国皆执一有迹也淮天隐浩然太虚孰为名孰为俗孰为国惟変所适

人不能知是天隐也子曰遁世无闷其避世之谓乎避世即天隐也生世间治则彰

乱则晦乐则行忧则违适时而已又何闷哉此与名隐人隐地隐异矣非夫无可无不可不能

齐也可不可斉致则成天隐文中子曰小雅尽废而春秋作矣

交侵故春秋作以尊中国小化皆衰而天下非一帝续诗有大化小化亦大小雅之义也及其

衰也四夷僣帝号故曰非一帝元经所以续而作者其衰世之意乎

衰故续春秋之法子在绛出于野遇陈守叔逹时为绛郡守曰夫子何之

乎子曰将之夏绛州夏城县陈守令劝吏息役虑其师见役民董常

闻之曰吾知夫子行国矣未尝虚行也汉置八使行国以𮗚天下风俗

文中子一布衣出行而郡守息役是不虚行也贾琼事楚公困䜛而归以告子

注见子曰琼汝将闭门却扫欤不知缄口而内修也

杜门却扫者义在缄口净其内也琼未逹古人之意焉将谓真闭门仲长子

光曰在险而运奇不(⿱艹石)宅平而无为运奇一时之用无为长世之啚

中子以为知言言得大者逺者文中子曰其名弥消其德弥长

其身弥退其道弥进此人其知之矣此人即谓仲长子光也退宅平无为

则知消长进退之极致也子曰知之者不如行之者苟不能行犹不知行之者

不如安之者委物以能不劳聦明安然而事自行此亦广上文无为之义仲长子光字

不曜董常字履常子曰称德矣子之叔弟绩字无功

子曰字朋友之职也朋友呼而字之非自立也神人无功非尔所冝

也常名之绩终号无功子自作传弃官不仕季弟名静薛收字之曰保

名子闻之曰薛生善字矣静能保名有称有诫薛生

于是乎可与友也表德则称之未有可称则诫之盖益友矣



中说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