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明通鉴/卷030

维基文库,自由的图书馆
← 卷二十五 明通鉴
卷二十六
江西永甯知县当涂 夏燮编辑
卷二十七 →
【纪二十六】起元黓㴫滩,尽阏逢掩茂,凡三年。

恭仁康定景皇帝景泰三年〈(壬申,一四五二年)〉

[编辑]

春,正月,上皇在南宫。

丙午,大祀南郊。

是月,晋都御史杨善、王文皆太子太保。善以迎上皇驾功改左。至是,与文并加宫衔,为将易储也。

二月,乙酉,遣副都御史刘广衡诣南京录囚。

京师久雨雪。学士江渊上言:“汉刘向曰:‘凡雨阴也,雪又雨之阴也。’仲春少阳用事,而寒气胁之。占法谓:‘人君刑法暴滥之象。’陛下恩威溥洽,未尝不赦过宥罪,窃恐有司奉行无状,冤抑或有未伸。且向者下明诏,免景泰二年田租之三。今复移檄追征,是朝廷自失大信于民。怨气郁结,良由此也。”上乃令法司申冤滥,并诘户部违诏事。初,洪、永间,秋粮轮米有折收银、布者,夏税输麦有折收丝、绢者。上即位,诏免二年税粮十之三。时,尚书金濂掌户部,檄有司但减米麦,其银、布、丝、绢征如故。至是,渊言之,濂上书自辩。给事中李侃等请追问有司奉何明文。濂恐事败,乃言:“银、布、丝、绢诏书未载。今国家多用,若概免,国计何资?”于是,科道交章劾濂,并发其为生员时出妻及按福建不发母丧诸阴事。上欲宥之,而言者力争不已。戊子,诏下濂都察院狱三日,释之,削太子太保,调工部。越月,吏部尚书河文渊言:“理财非濂不可。”遂复还户部。

是月,进江渊吏部侍郎,萧镃户部侍郎。

三月,甲午朔,有星孛干毕。

戊午,都督毛胜讨湖广巴马苗,克二十馀寨,禽贼首吴奉先等一百四十人,斩首千馀级。

是月,遣刑部侍郎耿九畴巡抚陕西。先是,召王翱、陈镒还,寻以九畴代之。又遣佥都御史王竑巡抚淮、扬、庐三府、徐、和二州,代九畴也。竑,时奉诏督理漕运,遂就命之,并兼理两淮盐课。〈【考异】九畴巡抚陕西事,见《明史·本传》,在是年三月。诸书有系之二年之冬者,据其自江北召还,牵连并记耳。证之《陈镒、王竑传》,竑巡抚江北,是代九畴也,九畴巡抚陕西,是代陈镒,故《镒传》中有三年春,自陕召还,正与九畴之代填陕西合。今分别书之。〉

初,王振之乱,马顺既诛。廷臣因极言官校缉事之弊。上切责其长,令所缉悉送法司,官校稍稍敛戢。及是,上欲阴察外事,乃命指挥同知毕旺专司侦访。自此,锦衣卫官复渐用事。

夏,四月,赐文渊阁诸臣陈循、高谷白金各百两,江渊、王一甯、萧镃、商辂半之。上自即位后,久欲易皇太子,以己子见济代之,而难于发言。迟回久之,太监王诚、舒良为上谋,先赐阁臣以缄其口,然犹未发也。会广西土目黄矰以私怨戕其弟思明土知府{王冈},并灭其家。巡抚李棠以闻,下有司捕矰父子下狱。矰惧,亟遣其党千户袁洪至京师行赂。有教之上书迎合圣意者,乃倡易储议以上。其略曰:“太祖百战以取天下,期传之万世。往年上皇轻身御寇,驾陷北塞。寇至都门,几危社稷。不有皇上,臣民何归?今且逾二年,皇储未建,臣惟人心易摇,多言难定,争夺一萌,祸乱不息。皇上即遁逊让之美,欲全天叙之伦,恐事机叵测,反复靡常。万一羽翼长养,权势转移,委爱子于它人,寄空名于大宝。阶除之下,变为寇雠,肘旅之间,自相残蹙,此时悔之晚矣。乞与亲信文武大臣密定大计,以一中外之心,绝觊觎之望。”疏入,上曰:“万里之外,乃有此忠臣。”趣下廷臣议,且令释赫罪。于是,礼部尚书胡濙集群臣会议,众相顾莫敢发言。惟都给事中李侃、林聪、御史陈英以为不可。太监兴安厉声曰:“此事不容已。即以为不可者,勿署名,毋得首鼠持两端。”群臣皆唯唯。时,文武诸臣议者九十一人。濙及陈循、王文首署名。吏部尚书王直有难色,循濡笔强之,乃署。因上言:“陛下膺天明命,中兴邦家,统绪之傅,宜归皇子。”黄竑奏是。制曰:“可。礼部速具仪,择日以闻。”即日,简置东宫官,悉以文武廷臣兼之。于是,王直、胡濙,俱太子太师。陈循、高谷、于谦,俱太子太傅。进仪铭兵部尚书,与俞士悦、王翱、何文渊,俱太子太保。萧镃、王一甯太子少师。商辂以兵部侍郎兼右春坊大学士。勋臣自陈懋、石亨以下,亦兼官有差。〈【考异】《明史·本纪》但记废太子、立皇子事于五月。证之《宰辅表》,陈循等加宫僚,皆在四月,盖先置东宫官,后立太子也。立太子在五月初二日,则置宫僚之在四月,明矣。弇州谓易储之诏,兼官之命,同日并下。今统系之四月之末,为易储张本。〉

论曰:“史言陈循等赐白金在易储之先,赐黄金在易储之后。然则,先赐者,饵之也;后赐者,酬之也。饵轻而酬重,景帝亦已傎倒矣。惟是白金百两,不足以动市侩之心,岂足以餍阁臣之欲?而景帝悍然行之者,盖循等之阿谀以为容,逢迎以为悦。帝之窥其隐者已久,故姑以此为尝试之端,使知上意所在耳。观黄矰首建易储之议,帝谓万里之外有此忠臣。固已箝诸臣之口而夺之气矣。由此言之,即无白金之赐,循等亦将乘间请之。何况,廷臣集议之。时,陈循、王文首请署名,则又安知异日之厚酬,非出自先期之密许哉?若夫大臣之将顺,自仁、宣以来,相习已久。乃三杨、蹇夏能弥缝于太平之世,而胡濙、王直卒败露于晚盖之年。亦其所遇之有幸、不幸也。”

五月,甲午,废皇太子见深为沂王,立皇子见济为皇太子。诏曰:“天佑下民,作之君实,遗安于四海。父有天下,傅之子斯,固本于万年。”大赦天下,命百官期、望朝太子。赏诸亲王、公主及边镇文武,内外群臣有差。寻,又赐诸阁臣陈循等黄金各五十两。〈【考异】《弇州考误》谓陈循等六人赐白金在前。迨废立事定,复赐臣黄金各五十两。《宪章录》以为赐金银同在一时者,非也。今按《明史·陈循传》言,先期赐循等白金百两。比下诏,循等遂不敢诤,加兼官。逾月,复赐循等六人黄金五十两。逾月者,即五月废立之日也。据此,则赐白金在易储之先,赐黄金在易储之后。《三编》次序亦是如此,皆据《实录》也。今分别书之。〉东宫公、孤、官皆兼支二俸。时,王直受加等金币赏,顿足叹曰:“此何等事,乃为一蛮酋所坏。吾辈愧死矣。”同日封上皇子见清荣王、见湻许王。废皇后汪氏,立太子母杭氏为皇后。上之易太子也,独汪后不可,曰:“如监国之称何?”上不悦,后以太子杭氏生请让位,从之。

丙申,工部尚书石璞筑沙湾堤成。河自正统十三年经由沙湾决口入海,运道日益浅涩。上即位,敕山东、河南巡抚、都御史洪英、王暹协力合治,积数月无功。时议者谓:“沙湾以南地高,水不得南入运河,请别引水以灌运。”甚者言:“沙湾水湍急,投以石铁,冲浮若羽,非人力可为。请设斋蘸符咒以禳之。”上心甚忧念,命璞往治之,并加河神封号。璞至,濬渠自黑洋山至徐州以通漕,而沙湾决口如故,复遣中官黎贤、阮洛、御史彭谊助之。乃于沙湾筑石堤,以御决河。开月河二引水以益运河,且杀其决势。至是,河流渐微细,沙湾堤始成。璞还朝,加太子太保。又于黑洋山、沙湾建河神二新庿,春、秋致祭。

辛丑,诏河南流民复业者,计口给食五年。

乙巳,授颜希惠、孟希文并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先是,命礼部取颜、孟子孙长而贤者各一人至京师。至是,召见,皆官之。未几,以希惠非适子乃改官其兄子议。

六月,乙亥,罢各省巡抚官入京议事。初,巡抚之设,本无定员,有事则命之。宣德中,以关中、江南等处地大而要,命官更代巡抚,不复罢去。正统之末,南方盗起,北寇犯边。于是,内省偏隅,遍置巡抚,以职兼兵事,多不便于武官。石亨等奏请罢之。而是时,耿九畴以侍郎巡抚陕西,有言侍郎出镇,与巡按御史不相统,事多拘滞,又文移往来亦多窒碍难行,遂以逾年复巡抚,并请改授宪职,凡出镇者,皆授都御史或副都或佥都。〈【考异】请罢巡抚官入京议事。《明史·本纪》据《实录》书之。《春明梦馀录》言石亨所奏,以其兼兵事多不便于武官也。按是年七月有诏洪英、孙原贞、薛希琏分行天下,考察官吏。是时,英巡抚山东,原贞巡抚浙江,希琏巡抚福建。以罢巡抚,故改命也。然证之《明史·耿九畴傅》,言侍郎出镇与巡按御史不相统,事多窒碍。乃定自后大臣填守巡抚,皆授都御史。据此则始罢巡抚,继因兵部定授宪职,遂仍设之。故《明史·职官志》巡抚定遣都御史在景秦四年,则是罢后寻复。而入京议事亦巡抚之旧例,罢则俱罢,复则俱复也。今汇书之。〉

是月,大雨浃旬,河复决沙湾北岸,掣运河之水以东近河地皆没。诏巡抚山东、河南、都御史洪英等督有司修筑,复遣中官黎贤、工部侍郎赵荣等往治之。

秋,七月,两广苗寇相寻积年不靖。总兵童兴、武毅推委不任事。尚书于谦请以翁信、陈旺易之。而特遣一大臣督军务,乃荐都御史王翱。乙未,命翱总督两广军务。两广之设总督自翱始也。翱至,镇将吏詟服,推诚抚谕。于是,蛮酋向化,寇盗亦平。

壬寅,礼部侍郎兼学士王一甯卒。一甯之入阁也,以中官王诚辈尝受业私相援引,遂致显达,士论薄之。

是月,杀内监王瑶等。时,御用少监阮浪侍上皇于南宫,上皇赐浪镀金绣袋及镀金刀各一。浪以赠瑶。锦衣卫指挥卢忠者,险人也。见瑶刀袋异常,制醉瑶酒而窃之,遂令校尉李善上变言:“浪传上皇命,以袋刀结瑶谋复位。”上怒,下浪、瑶诏狱。令忠证之,忠于筮术者仝寅。寅以大义折之,且曰:“此大凶兆,死不足赎。”忠惧,佯狂以冀免。内阁商辂及中官王诚言于上曰:“忠病风,无足信,不直听妄言,伤大伦。”上意少解,乃并下忠狱,坐以他罪,谪广西立功。瑶磔死,锢浪于狱,寻亦杀之。〈【考异】《明史·本纪》不载,事见《宦官传》。《传》言阮浪、王瑶俱磔死。《三编》则云:“锢浪于狱,瑶竟磔死。”盖据《实录》所载,与《明史》异。若《吾学编》则于是年七月书云:“杀御臣用少监阮浪。”诸书则云:“杀阮浪、王瑶等。”按浪乃侍上皇于南官者。治此狱时,商辂及中官王诚谏景帝“勿听妄言伤天伦”,乃并下卢忠狱,坐以他罪。据此则杀瑶亦当坐以他罪,不涉上皇之事,盖辂等请之也。不杀浪而锢之于狱,恐伤上皇之心。《三编》所记似为得之。惟英宗复辟,追赠阮浪,上念其为己受惨祸,命儒臣立裨记之。然则浪之被杀,盖毙之狱中耳。今据《三编》分别书之。〉

八月,甲子,荧惑昼见。

乙丑,振徐、兖水灾。

戊辰,遣都御史洪英、尚书孙原贞、薛希琏等分行天下,考察宫吏。时英等巡抚暂罢,故有是命。

丁丑,振两畿水灾,州县免税粮。乙酉,振南畿、河南、山东流民。

九月,庚寅,学士江渊母丧,起复请奔丧,治葬事毕还京,许之。初侍讲学士倪谦遭丧,渊荐为讲官,谦遂夺哀。至是,御史周文言渊之引谦,正自为今日地,请并治谦,以为营求夺情者戒。上以事既处分,不问。诏自今后有官吏遭丧者,皆令依例守制,毋得滥保。

辛卯,以南京地震、两惟大水、河决,命都御史王文巡视安辑。乙未,振两畿、山东、山西、福建、广西、江西、辽东被灾州县。

初,副都御史朱鉴请罢内官监军,不省。已而,山东布政使裴纶言:“山东既有巡抚,又设内官填守。有司供应以一科十,实为扰民,请下廷议。凡内地已有巡抚者,填守内官悉召还。”疏入,中官激上怒,责纶陈状,纶伏罪乃已。时,临洮同知田旸、听选知县单宇、陕西举人段坚、工部办事吏徐镇俱上言请召还监军、填守中官。诏以为祖宗旧制不可更,皆不纳。是月,南京军匠馀丁华敏上言,极陈宦官之害。略曰:“近年以来,内官袁琦、唐受、喜甯、王振专权害政,国事倾危。望陛下防微杜渐,总揽权纲,为子孙万世法。不然,恐祸稔萧墙,曹节、侯览之害,复见于今。臣虽贱陋,不胜痛哭流涕,谨以虐政害民十事为陛下痛切言之。内官家积金银珠玉,动以万计。原其所至,非内盗府藏,即下朘民膏,害一也。怙势矜宠,占公侯邸舍,兴作工役,劳扰军民,害二也。家人外亲,皆市井无赖,纵横豪悍,任意作奸,纳粟补官,贵贱淆杂,害三也。建造佛寺,耗费不赀,营一己之私,破万家之产,害四也。广置田庄,不入粮税,寄户府县,不受征徭,阡陌联互而民无立锥,害五也。家人中盐,虚占引数,转而售人,倍支巨万,坏国家之法,夺商人之利,害六也。奏求塌房,邀接商旅,倚势赊货,恃强不偿,行贾坐敝,莫敢谁何,害七也。卖放军匠,俾办月钱,致内府乏人,工役繁重,并力不足,害八也。家人贸置物料,所司畏惧,以一科十,亏官损民,害九也。监作所至,非法酷刑,军匠涂炭,愁苦不堪,害十也。”事下礼部,寝不行。时,又有贾斌者,山西都司令史也,亦疏宦官之害,引汉桓帝、唐文宗、宋徽钦为戒,辑《忠义集》四卷,采史传所记直谏尽忠守节之士,而宦官恃宠蠹政,可为鉴戒者附焉,乞命工刊布。上虽报闻,仍饬礼部不必刊行。〈【考异】华敏上书,《明史》附《聊让传》,在景泰三年九月。《三编》统书于正统十四年朱鉴请罢内官、监军之下,盖牵连并记也。今据《明史·本传》,并汇记朱鉴以后。请罢内官填守监军之裴纶等,皆据《列傅》书之。〉

闰月,癸未,复开处州银场,从浙民请也。〈【考异】《明史·食货志》言景帝尝封闭,以盗矿者多。兵部尚书孙原贞请开浙江银场,并开福建。按是年开浙江处州银场,明年三月复开福建建甯银场,《志》所云者是也。惟据《孙原贞传》言,福建福州、建甯二府,旧有银治,因寇乱罢,朝议复开,原贞执不可乃寝。据此,则原贞乃请罢福建开矿之人,岂有先请开浙江银场,遂及福建者。原贞本镇守浙江,是年因暂罢巡抚,命分行福建考察官吏,因留镇焉。据《本纪》言,闰月福建盗起,是原贞留镇讨贼也。明年,开福建银场,原贞执不可,正以盗贼甫平,恐复因开场起衅耳。然则,《志》之所载,似失其实,且亦与《原贞传》矛盾也。《三编》以为浙民所请,盖据《宝录》。今从之。〉

是月,福建盗复起。

冬,十月,戊戌,召左都御史王文入直文渊阁,预机务,大学士高谷荐也。时,内阁陈循最任事,好刚自用,谷与循不相能。会王一甯卒,请增置阁员,谷以文彊悍思,引与共政以敌之,遂举文,循亦举其乡人萧维桢。而文得中官王诚助,遂诏用文。

丙辰,命都督孙镗、佥事石彪协守大同。都督同知卫颖、佥事杨能、张钦协守宣府,备北寇也。

是月,召巡抚山西副都御史朱鉴还,寻致仕。时诏遣大臣分行天下,黜陟有司。礼部侍郎邹干至山西,多所论劾。鉴请召干还,干因奏鉴徇护。上是干言,召鉴还。佐院事初上易储,鉴贻书大学士陈循,极言不可,且言:“陛下于上皇当避位,以全大义。”循大骇。至是,鉴至京师,遂不求用,家居二十馀年卒。

召总督尚书王来还。梁珤以来功大,乞加旌异。都给事中苏霖驳之,乃止。来还在道,以贵州苗复叛,敕回师讨之。逾年事平,召为南京工部尚书。

十一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戊辰,都督方瑛讨贵州白石崖贼,俘斩二千五百人,招降四百六十砦,进左都督。

甲戌,安辑畿内及山东、山西逃民,复赋役五年。

是月,免山东及淮徐等处水灾税粮。

十二月,癸巳,始立团营,兵部尚书于谦定也。初,京军凡三大营:一曰“五军”,太祖初制也;一曰“三千”,太宗得边外降丁三千人,亦分五营掌,随大驾;一曰“神机”,则征交阯所得火器立营肄习,佐以马队者也。三大营同隶五军都督府,其掌府者治常行文书而已,非特命不预营事。自上皇之还,谦以和议终不可恃,必求所以自强者。顾管政久弛,三大营虽各有总兵,不相统壹,临期调拨,兵将皆非所素习,猝遇敌军,有所呼召,甚至彼己不知姓名不记者。于是,始选三营军十万,分五营团操,名曰“团营法”。以五十人为队,队有长。百人两队,有领队官。千人有把总,五千人有都指挥,体统相维,兵将相识,量敌多寡以为调。法行之一年,又请益兵五万,并前五营为十团营,每营置都督一人,都指挥三人,把总十五人,指挥三十人。每队置管队官二人,仍各统以武臣、内臣。而谦及石亨、内臣刘永诚、曹吉祥往来提督其馀军。不在团营者归本营训练,以卫京师,名曰“老营”。至是,营制既定,谦绘图上进,悉依古法而变通之,京军旧制为之一变。诏如谦议依法训练,谦号令明审,目视指屈,口奏悉中机宜。亨虽大将,受成而已。〈【考异】据《明史·本纪》系之是年十二月癸巳。《三编》系之二年十二月,盖二年立团营,三年复增定也。《三编》质实云:“按《明兵志》,‘谦请于诸营选胜兵十万,分十营团练。’《于谦传》云‘择精锐十五万人,分十营团练’。其说互殊。按《明兵志》此《明兵志》谓明所修之兵志,景秦三年十二月癸巳,谦与石亨议选五军、神机、三千营精锐官军十五万,分为十营,则《谦传》为得实而《兵志》误也此《兵志》谓今修《明史》之《兵志》。今按《三编》目中所记,谓二年立团营,系以三营军十万分五营团操,是每营二万人也。又云明年十二月即三年十二月,请益兵五万,并前五营为十团营,是以十五万兵分为十营,每营一万五千人也。置都督一人统一营,则十营置都督十人。又一营置都指挥三人,则二年之制,所谓五千人一都指挥者也。又一营置把总十五人,则二年之制所谓千人一把总者也。指挥三十人,则五百人一指挥也。每队置管队官二人,则百入为二队,凡队长四人也。此与二年所定大略相同。惟增兵五万分为十营,此其异耳。《三编》所载营制,即本明时所修《兵志》之文。今据书之。〉

是月,免河南及永平被灾秋粮。

卫喇特额森复遣使来贺明年正旦。尚书王直等复请遣使答之,诏兵部议。于谦言:“臣职司马,知战而已。行人之事,非所敢闻。”上是谦言,仍罢遣使议。既而洗马刘定之言:“北庭遣使,宜敕廷臣公议,不当但委之兵部,盖和战皆所以待敌,而兵部必不以和为请,犹之巫医皆所以治病,而巫者必不以药为言。各护其所短,而欲见其所长也。”诏下群臣更议。给事中路璧奏言:“遣使有五不可。”上遂从璧议,使卒不遣。

团管既立。上命于谦总其事,石亨自以才智非谦敌,又上所以任之者不如谦专,自是冲之。亨恃功骁纵,辄为谦所裁抑,益恚甚,乃疏辞总兵,不许。谦上言:“祖宗朝本无总督,近因边事孔棘,命臣兼领,此一时之宜,非经久之法。即今敌情不定,将任宜专。臣见石亨屡奏辞职,以臣为之轩轾也,乞解臣总督军务,俾亨专任其事。”上亦不许。初,额森寇京师,德胜门之捷,亨自以功不如谦而得世侯,内愧,乃疏荐谦子冕。请召赴京师,从之。冕既至,谦言:“国家多事,臣子义不得顾私恩。且亨位大将,不闻举一幽隐,拔一行伍微贱,以裨军国,顾独私臣子,如公议何?”卒辞之。亨之不悦于谦已非一日。而谦性刚负才气,遇有不如意事,浙拊膺叹曰:“此一腔热血,竟洒何地!”祝诸选耎大僚、勋戚,意颇轻之。以此自亨外怨而訾之者益众。赖上知谦,深得以自行其志,而谦亦至性过人,忧国忘身。上皇之还,以谦从容数语,转移上意而口不言功。易储之际,兼宫僚者,命支二俸而谦独再辞,故金币之赏亦不及焉。〈【考异】于谦之不谏易储论者,疑之。《弇州考误》谓,易储之际,增置宫僚,王直、胡濙皆太子太师,谦所加不过太子太传,又不预赏,以此决谦不与易储之谋,是固然矣。若《三编》所载。御批谓:“谦在当时,实能公忠体国,若竟如诸人之阿顺苟容,必无是理。观赐金之独不及谦,则安知非谦已有造膝之陈。景帝稔其意不可夺,故不复相属耶。不然,景帝任谦方深,苟非有大拂其隐之嫌,何至天顺复辟时,一闻钟声而有疑,是于遣之问耶?按此论,最足雪忠肃之诬。今观前后景帝之任谦,自易储之后,宠遇少替,此可见矣。”今附记于谦辞军务之下。〉方额森之入寇也,谦留宿直庐,不还私第,素病痰疾作。上遣中官兴安、舒良更番往视,闻其服用过薄,诏令上方制赐至醢菜毕备。又亲幸万寿山,伐取竹沥以赐。或言宠谦太过,兴安曰:“彼日夜分国忧,不问家计。即彼去,令朝廷何处更得此人?”其见重如此。然自易储后,上之于谦亦不无少替云。

是岁,凤阳、淮安、徐州皆大水,饥民死者相枕藉。佥都御史王竑巡抚江北,奏闻不待报,辄开仓振之。上闻奏,方忧甚,及得竑自劾疏,喜曰:“好都御史,不然饿死我百姓矣。”

恭仁康定景皇帝景泰四年〈(癸酉,一四五三年)〉

[编辑]

春,正月,上皇在南宫。

辛未,大祀南郊。

是月,上元节,诏市羊角为灯。副都御史巡抚陕西耿九畴引宋苏轼谏神宗买浙灯事以奏,诏罢之。

河复决新塞口之南,诏复加河神封号。

二月,戊子,湖广五开清浪诸苗叛,命梁珤会王来讨平之。

乙未,皇太子冠。

庚戌,免江西去年被灾秋粮。

是月,都御史王文自江淮还,晋吏部尚书兼学士。文以二品入内阁,阁体益崇。旧制重冢宰,虽内阁历二三十年,不领吏部尚书。内阁之领吏部亦自文始也。〈【考异】景帝易储置东宫官,惟杨善、王文二人先以正月加太子太保,故《弇州》有“王不预升而于不与赏”之语。今按帝之易储自元年冬下金英于狱,上意已定,而先期密谋实始于中官王诚。史言“文与诚前善”,又言“易储之际,文率先承命,然则不待白金之赐及黄矰之上书而文已首倡此议矣”。先之加太子太保以饵之,及奉使江淮不一月既酬之以内阁。逾年至京师,又酬之以吏部尚书,文之所得多矣。而《弇州》以为不预升,毋乃慒慒。今观文以内阁领吏部,此其明证。〉

广西土目黄矰奉敕驰驿至京师,召见便殿。上以矰有机谋勇略,遂擢前军都督同知,并赐第居京师。初,巡抚广西李棠治矰狱,檄参政曾翚、副使刘仁宅捕矰父子。矰使人持千金贿于道,且拥精兵胁之。翚等佯诺,遂诱执矰并其子下狱。甫按治,而矰得释赴召,且命出其子于狱,翚等太息而已。棠以不得竟矰狱,郁郁累疏谢病归。不携岭表一物,以清节著闻。

三月,戊寅,开建甯银场。时浙江银场既开,户部以闽地相连请并开,从之。命少监戴细保提督场事。

是月,召都御史王翱还。时御史练纲偕同官上言吏部推选不公,任情高下,请置尚书何文渊、右侍郎项文曜于理。尚书王直、左侍郎俞山素行本端,为文曜等所冈,均宜按问。上虽不罪文渊等,颇以纲言为直,命纲举堪胜吏部者。纲荐王翱、年富、薛瑄三人。时,翱填两广,遂召之。〈【考异】王翱召还,以何文渊被劾,练纲荐可任者三人,故有召还之敕。其实文渊下狱及翱授尚书皆在六月也。诸书并系之三月者,牵连并记耳。《明史·本纪》系文渊下狱于六月。证之《本传》,言其初为纲所劾,上宥之。至六月再被林聪劾,始下狱。既释,始令致仕而去。今分别书之。〉

淮、徐、洊饥,佥都御史王竑振之。是时,山东、河南饥民亦相率就食。竑以徐州广运仓有馀积,欲尽发之,典守中官不可。竑曰:“民旦夕且为盗,若不吾从,脱有变当先斩若,然后自请死耳。”中官惮竑威名,不得已从之。竑乃自劾专擅罪,因言广连所储仅支三月,请令死罪以下入粟自赎,从之。复命侍郎邹干赍帑金驰赴,听竑便宜。竑乃躬自巡行,散振不足,则令沿淮上下商舟,量其大小,出米作粥,以食饥民。又劝富民出米、麦、谷、粟,参以银钱绢布分给被灾之家。凡前后全活二百一十馀万人,赋牛种及招抚复业者七万九千馀户,流民安辑者万六百馀家。病者给药,死者具槥,鬻子女者赎而还之。还籍者予道里费,民忘其饥,颂声大作,歌曰:“生我者父母,活我者巡抚。”尚书金濂、大学士陈循等佥称其功。

太监兴安自金英废后,益专用事,佞佛甚于王振。又见振建大兴隆寺,请乘舆临幸。思有以敌之,乃请别建大隆福寺,费数十万。是月,寺成。上命克期临幸,河东盐运判官杨浩切谏谓:“陛下即位之初,首幸太学,海内之士,闻风景向。今又弃儒术而崇佛教,非所以垂范后世也。”郎中章纶亦上言:“佛者,夷狄之法,非圣人之道。以万乘之尊,临非圣之地,史官书之,传之万世,实累圣德。”上乃止。自王振佞佛,岁一度僧大作佛事。数年以来,京城内外建寺二百馀区。以故释教益炽,选人单宇待铨京师上书言:“前代人君尊奉佛氏,卒致祸乱。近男女出家累百千万,不耕不织,蚕食民间,营构寺宇,遍满京邑,所费不赀。请撤木石,以建军营;销絧铁,以铸兵仗,罢遣僧尼归之民俗。庶皇风清穆,异教不行。”疏入,为廷议所格,出知外任。而国学生姚显亦上言:“曩者修治大兴隆寺,穷极壮丽。又奉僧杨某为上师,仪从侔王者藐万乘若弟子。一旦上皇北狩,曾不能前赴卫喇特化谕额森,佛之不足护国彰彰矣。”自上即位以来,廷臣谏事佛者甚众,上卒不能从。〈【考异】《明史·本纪》不载,《三编》系之三年六月,据始建也。其目云“明年三月成,上克期临幸。章纶、杨浩谏乃止。证之《明史·单宇传》亦云“是年三月,寺成。”盖《明史》、《三编》皆据《实录》也。今统系之是年三月下,并汇记前后诸事佛。诸人皆据列传书之。〉

是春,吏科给事中林聪左迁春坊司直郎,以易储异论也。学士商辂言:“聪敢言,不宜置之散地。”寻复之。聪上言:“国家旧制,‘冒丧有禁,匿丧有罚’。近年虏事甯谧,在外方面等官,已有定例,不许起复。而在京官员或有夺情者,恐遂成故事,其流弊将必至。贪恋名爵,不顾廉耻,以夺情为幸事,视父母如路人。子道既亏,臣节安在?乞行改正。”上嘉纳之。

夏,四月,戊子,筑沙湾新决口,复塞之。

徐、淮饥甚,学士王文巡视还,请移南京仓粟振徐州,从之。

己酉,诏天下生员纳米徐州、东昌、临清以振灾民者,许入国子监读书。初定制八百石,后减五百石,最后减至三百石行之。礼部胡濙等言:“权宜之制,实坏士习。”未几遂罢。初,洪武中,监生与荐举,人材参用,故其时太学生有布衣登大僚者。迨科目行而荐举废,于是监生亦渐轻。至是纳粟例开,不久即止,然其后或遇岁荒、或因边警、或大兴工作,率援前例行之。而军民子弟亦得援生员例入监,谓之民生,亦谓之俊秀,或竟谓之例监,而监生日益轻矣。

时户部以边储不足,又奏请令罢退官非赃罪者,轮米二十石给之诰敕。都给事中刘炜等言:“考退之官多有罢软酷虐、荒溺酒色、廉耻不立者,非止赃罪已也,赐之诰敕,以何为词?若裦其纳米,则是朝廷诰敕止直米二十石,何以示天下后世?此由尚书金濂不识大体,有此谬举。”上为立已之。

五月,丁巳,出徐、淮仓粟振饥民。

己巳,学士王文丁母忧,诏夺哀起复,寻请奔丧,许之。正统初,文以陕西按察使遭父忧,命奔丧起视事。至是,凡再夺情云。

甲戌,徐州复大水,以改拨支运及盐课振之。又截留山东应运米九十二万石,以备振济。丁丑,发淮安仓振凤阳。

乙酉,大雷雨,又决沙湾北岸,掣运河水入盐河,漕舟尽阻。时河南水患方甚,太仆少卿黄士儁言:“河分两派,一自荣泽南流入项城;一自新乡八柳村入张秋会通河,并经六、七州县约二千馀里,民皆荡析离居,而有司犹征其税,乞敕所司覆视免征。”巡抚河南御史张澜又言:“原武东岸当开二河,合黑洋山旧河道,引水通徐、吕二洪以济漕运。今二河淤塞,恐徐、吕乏水,必妨漕事。黑洋山北河流稍迂回。请因决口改挑一河以接旧道,灌徐、吕。”上皆从之。

是月,巡按山西御史左鼎上言:“自卫喇特变作,于今五年。貂蝉盈座,悉属公侯;鞍马塞涂,莫非将帅。民财岁耗,国帑日虚。以天下之大,土地兵甲之众,曾不能一振扬威武,则军政仍未立也。昔太祖定律,至太宗,暂许有罪者赎,盖权宜也。乃法吏拘牵,沿为成例,官吏受枉法财,悉得减赎。骫骳如此,复何顾惮哉?国初建官有常,近始因事增设。主事每司二人,今有增至十人者矣。御史六十人,今则百馀人矣。甚至一部有两尚书,侍郎亦倍常额,都御史以数十计,此京官之冗也。外则增设抚民、管屯官。如河南参议,益二而为四,佥事益三而为七,此外官之冗也。天下布、按二司,不过每司十馀人,乃岁遣御史巡视,复遣大臣巡抚填守。夫今之巡抚填守,即曩之力而御史也。为方面御史,则合众人之长而不足;为巡抚填守,则任一人之智而有馀。有是理邪?至御史迁转太骤,当以六年为率。令其通达政事,然后可以治人。巡按所系尤重,毋使初任之员,漫然尝试。其馀百执事,亦宜慎择而久任之。”疏上,上颇嘉纳。未几,复言:“国家承平数十年,公私之积末充。一遇军兴,抑配横征,鬻官市爵,率行衰世苟且之政,此司邦计者过也。臣请痛抑末技,严禁游惰,斥异端使归南亩,裁冗员以省縻费。开屯田以实边,料士伍而纾馕。寺观营造,供佛饭僧,以及不急之工,无益之费,悉行停罢。专以务农重粟为本,而躬行节俭以先之,然后可阜民而裕国也。倘忽不加务,任掊克聚敛之臣行朝三暮四之政,民力已尽而征发无已,民财已竭而赋敛日增。苟纾目前之急,不恤意外之虞,臣窃惧焉。”章下户部,尚书金濂请解职,不许。时,给事中敢言者,推林聪、叶盛。凡六科联署建请,多聪、盛为首。御史则鼎与练纲,卓有声誉,鼎善为章奏,纲有才辩,急功名,廷臣皆畏其口。一时,京师语曰:“左鼎手,练纲口。”自公卿以下,鲜不被其弹劾者。〈【考异】左鼎上书据《明史·本传》在四年。下文云:“逾月,以灾异,偕同官劾大臣,遂谕何文渊等。”今按文渊下狱致仕皆在六月。《傅》以为逾月,是鼎以五月上昼明矣。《明鉴》亦系之四年五月下。今从之。〉

六月,壬辰,下吏部尚书何文渊等于狱,寻释之。时灾异见,给事中林聪等劾文渊憸邪。左庶子周旋疏言其枉聪,并劾旋。给事中曹凯复廷争之,遂与旋俱下狱。先是,狱史左鼎以灾异偕同官陈救弊恤民七事,末言:“大臣不乏奸回,宜黜罢其尤,用清政本。”聪请明谕鼎等指实劾奏。于是,鼎、聪等乃共论文渊,并及刑部尚书俞士悦、工部侍郎张敏、通政使李锡不职。状上,乃罢锡,令文渊致仕,以王翱为吏部尚书。

辛亥,瘗土木、大同、紫荆关暴骸。

秋,七月,庚辰,罢诸不急工役。

是月,上以沙湾屡决,复命尚书石璞往治之。璞乃凿一河,长三里,以避决口。上下通运河,而决口亦筑坝截之,令新河、运河俱可行舟,以济漕运。〈【考异】石璞再往治河,《明史·本纪》不载,事见《璞傅》。证之《七卿表》,璞以七月出治沙湾河。诸书有系之五月者,因沙湾之决,牵连并记耳。《三编》系璞前次治河于三年,因并记四年再治事。今分别书之。〉

以罗通为右都御史、萧维桢为左都御史。未几,维桢以丁忧去。

八月,己丑,振河南饥。时济甯亦饥,上遣侍郎沈翼赍帑金三万往振。翼散给仅五千两,馀以归京库。佥都御史王竑劾翼奉使无状,请仍易米备振,从之。

甲午,卫喇特额森自立为可汗。初,额森既杀托克托布哈,遂乘胜迫胁诸部。东至建州乌梁海,西及赤斤哈密,遂自称汗。以其次子为太师。

九月,都御史陈镒致仕。卒。镒性宽恕,少风裁。回院后,誉望损于在陕时。卒,赠太保,谥僖敏。

冬,十月,庚寅,诏天下镇守巡抚官督课农桑。

甲午,以徐有贞为佥都御史,命治沙湾决河。沙湾屡塞屡决,上甚忧之。前后治河者,皆无功。石璞所凿新河虽成,上恐不能久,令璞且留处置。而命廷臣举一人,以专治沙湾。于是,陈循等共荐有贞,上亦忘其为珵也,遂以谕德,骤膺迁擢。于是,复起用。

戊戌,额森遣使致书,自称大元特克绅达罕。达罕者,华言可汗也。〈旧作田盛大可汗。〉末署添元元年。诏廷臣议报书所称。给事中林聪以为但敕谕来使,不必报书。安远侯柳溥以为宜仍称太师。郎中章纶以为可称卫喇特王。而府部大臣则佥言称汗者,从其俗也。诏乃报书,称卫喇特汗。

十一月,辛未,皇太子见济薨,谥曰“怀献”。

十二月,乙未,免山东被灾税粮。

乙巳,赉边军。

是月,卫喇特特酋遣人贡马,寻寇辽东。官军击却之。

是岁,倭人贡,至临清掠居民货,有指挥往诘,殴几死。所司请执治,上恐失远人心,不许。时,倭人贡物外,所㒞私物增十倍。礼官言:“宣德间,估时值给钱钞,或折支布帛为数。无多,然已大获利。今若仍旧制当给钱二十一万七千,银价如之,宜大减其直,给银三万四千七百有奇。”使臣不悦。诏增钱万,犹以为少,求增赐物。诏增布帛千五百匹。终怏怏去。

恭仁康定景皇帝景泰五年〈(甲戌,一四五四年)〉

[编辑]

春,正月,上皇在南宫。

戊午,黄河清自龙门至于芮城。

甲子,大祀南郊。

壬申,罢福州建甯银场,从填守尚书孙原贞之请也。原贞言:“寇盗方平,且臣覆视各银场,亲临各坑。见坑路深远,砺脉微细,亦有坚石深泉之处,实难开煎。伏望仍前封闭,俟岁丰民富时,徐议其事。”乃罢之。

甲戌,遣平江侯陈豫、学士江渊抚辑山东、河南及两淮被灾军民。时江北洊饥,山东、河南亦饥。值大寒,人畜多冻死。巡抚都御史王竑屡以为言,故有是命。

二月,王竑上书言:“此年饥馑洊臻,人民重困。顷冬春之交,雪深数尺,淮河抵海冰冻四十馀里,人畜僵死万馀,弱者鬻妻子,强者肆劫敓,衣食路,绝流离载涂。陛下端居九重,大臣安处廊庿,无由得见。使目击其状,未有不为之流涕者也。陛下嗣位以来,非不敬天爱民,而天变民穷特甚者,臣窃恐圣德虽修而未至,大伦虽正而未笃,贤才虽用而未收其效,邪佞虽屏而未画其类,仁爱施而实惠未溥,财用省而上供未节,刑罚宽而冤狱未伸,工役停而匠力未息,法制颁而奉行或有更张,赋税免而有司或仍牵制。有一于此,皆足以干和召变。伏望陛下修厥德以新厥治。钦天命,法祖宗,正伦理,笃恩义,戒逸乐,绝异端,斯修德有其诚矣。进忠良,远邪佞,公赏罚,宽赋役,节财用,戒聚敛,却贡献,罢工役,斯图治有其实矣。如是而灾变不息,未之有也。”上裦纳之。乙巳,敕内外臣工同加修省,并求直言。〈【考异】据《明史·本纪》,二月,乙巳,以雨旸不时,诏廷臣修省。按是年江北洊饥,山东、河南亦饥。证之《王竑传》,盖竑时抚江北上书,因有修省之诏。今据增。〉

是月,礼部会试。初,诏会试遵永乐间例,不限额,不分地。上即位之二年辛未会试,礼部方奉行而给事中李侃争之,言:“部臣欲专以文词多取南人。”刑部侍郎罗绮亦以为言。下礼部,覆奏:“臣等所奉诏书,非私请也。”上命遵诏书,不从侃议。去年,给事中徐廷璋复请依正统间例,从之。至是,礼部奏请裁定。于是,复分南、北、中卷。南卷,应天及苏、松诸府、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北卷,顺天、山东、河南、山西、陕西;中卷,四川、广西、云南、贵州及凤阳、庐州二府、滁、徐、和三州。自是,遂著为令。〈【考异】《明史·本纪》不载。《三编》统系于景泰元年,诏明年会试毋拘额数之下。据《明史·选举志》,李侃所奏在二年,而廷璋复奏在五年会试之前。《典汇》系之四年八月。今汇书于五年会试下。〉

三月,壬子,赐孙贤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辛酉,命学士江渊振淮北饥。渊前后条上军民便宜十数事,并请筑淮安月城以护常盈仓,广徐州东城以护广运仓。悉议行。

命学士王文抚恤南畿。先是,正统以来,苏、松、常、镇四府粮四石折白银一两,民以为便。后户部复征米令输徐、淮,率三石而致一石,有破家者。至是,文以便宜停之,又振饥民凡三百六十馀万。时年饥多盗,文捕长洲盗许道师等二百人,欲张其功,坐以谋逆。大理卿薛瑄力辨其诬,给事中王镇乞会延臣勘实,得为盗者十六人,置之法,馀得释。越三月还,进少保兼东阁大学士。

甲子,广东泷水猺作乱。时王翱召还,以副都御史马昂总督两广。至是,破泷水贼,俘其酋,送京师诛之。

庚辰,缅甸执麓川思机发送京师。初,缅人得思机发,仍挟为奇货。上即位之元年,总兵官沐璘奏请缓之,听其自献为便,从之。至是,缅人索旧地,左参将胡志等许以银、戛等处地方与之,乃送机发及其妻孥六人至金沙江。总兵官毛胜以闻,寻遣志等槛送至京诛之。胜以平贵州苗功,封南甯伯,填金齿。

是月,户部侍郎孟鉴言:“国子生二千馀人,俱仰给官廪,有名无实。请留年深者千馀人,馀悉放归。”从之。

给事中林聪以灾异偕同官条上八事,杂引五行诸书,累数千言。大略:“以绝玩好、谨嗜欲,为崇德之本。而修人事,在进贤退奸。武清侯石亨、指挥郑伦身享厚禄,而多奏求田地。百户唐兴多至一千二百馀顷,宜为限制。”馀如罢斋醮、汰僧道,慎刑狱,禁私役军士,省轮班工匠,皆深中时弊。上颇多采纳。〈【考异】林聪以灾异上八事,见《明史·本传》中,在五年三月。今据之。〉

都督黄矰以易储议得上眷,奏求霸州武清县地。都给事中刘炜偕同官抗章言:“矰本蛮獠,遽蒙重任,怙宠妄干。乞地六、七十里,岂尽无主者?乞正其罪。”上宥矰,遣户部主事黄冈、谢㫤往勘,还奏果民产。户部再请罪矰,上卒不问。

夏,四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四川草塘苗黄龙、韦保作乱,自称平天大王,剽掠播州、西坪、黄滩等处。诏左都督方瑛讨之。瑛与巡抚蒋琳会川兵进剿。辛卯,克之,贼魁皆就缚,寻分兵克中湖山及三百滩诸苗砦,禽其酋,斩首七千馀。捷闻,诏封南和伯。瑛为将,严纪律,信赏罚,临阵勇敢,善抚士,士皆乐为用,以故数有功。廷臣言宜委以禁旅,寻召还,同石亨督京营军务。

是月,以刑部侍郎张凤为户部尚书。时,金濂卒,代之也。

怀献太子之薨也。中外属望沂王,欲乘此复东宫,无敢发者。御史锺同与礼部郎中章纶语及沂邸,皆泣下,因约疏请复储。五月,同上疏论时政,遂及复储事。其略曰:“近得贼谍言,额森侦京师及临清虚实,期初秋大举深入,直下河南。臣闻之不胜寒心,而庿堂大臣皆恬不介意。臣草茅时,闻寺人构恶,戕僇直臣刘球,遂致廷臣箝口。假使当时犯颜有人,必能谏止上皇之行,何至有蒙尘之祸?陛下赫然中兴,锄奸党,旌忠直。命六师御敌于郊,不战而三军之气自倍。臣谓陛下方且鞭挞,坐致太平。奈何边气甫息,创夷未复,而侈心遽生,失天下望。伏愿取鉴前车,厚自奋厉。毋徇货色,毋甘嬉游。亲庶政以总威权,敦伦理以厚风俗,辨邪正以专委任,严赏罚以树风声。去浮费,罢冗员。禁僧道之蠹民,择贤将以训士。然后观率群臣谢过郊庿,如成汤之六事自责,太宗之十渐即改,庶几天意可回,国势可振。”又言:“父有天下,固当传之于子。乃者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臣窃以为上皇之子,即陛下之子。沂王天资厚重,足令宗社有托。伏愿扩天地之量,敦友于之仁,蠲吉具仪,建复储位,实祖宗无疆之庥。”又言:“陛下命将帅各陈方略。经旬逾时,互相委责。及石亨、柳溥有言,又不过庸人孺子之计。平时尚尔,一旦有急,将何策制之?夫御敌之方,莫先用贤,陆下求贤若渴,而大臣顾排抑之,所举者率多亲旧富厚之家。即长材屈抑,孰肯为言。廷臣欺谩若此,臣所以拊膺流涕,为今日妨贤病国者丑也。”疏入,上不怿。下廷臣集议。甯阳侯陈懋、吏部尚书王直等请纳同言,因引罪求罢。上慰留之。越二日,纶亦抗疏陈修德弭灾十四事。其大者谓:“内官不可干外政,佞臣不可假事权,后官不可盛声色。”又言:“孝弟者,百行之本。愿陛下退朝后朝谒两宫皇太后,修问安视膳之仪。上皇君临天下十有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亲受册封,是上皇之臣也。上皇傅位陛下,是以天下让也。陛下奉为太上皇,是天下之至尊也。陛下与上皇,虽殊形体,实同一人。伏读奉迎还宫之诏曰:‘礼惟加而无替,义以卑而奉尊。’望陛下允蹈斯言,或朔望,或节旦,帅群臣朝见,以展友于之情,极尊崇之道。更请复汪后于中宫,正天下之母仪;还沂王于储位,定天下之大本。如此则和气充盈,灾沴自弭。”上得疏,益大怒。时日已瞑,宫门闭。传旨自门隙中出,立执同等。甲子,同及纶俱下锦衣卫狱。搒掠惨酷,逼引主使及交通南官状。濒死,无一语。会大风扬沙,天地昼晦,狱得稍缓,令锢之。

初,额森入寇,朝廷仍遣使抚谕乌梁海。而三卫受额森指,数以非时入贡,遣使往来,伺察中国。既而额森虐使三卫,复逼徙朵颜所部于黄河穆纳〈旧作母纳〉地。三卫皆不堪,复阴输卫喇特情于中国。是月,三卫请近边屯驻,因乞居大甯废城。尚书于谦以为不可,诏不许。

六月,戊子,录囚。

秋,七月,癸酉,振南畿水灾。时学士江渊分振淮北、淮安,粮运在涂者,渊悉追还备振。漕卒乘机侵耗。事闻,遣御史按实召渊还,论劾当削籍。廷臣以渊守便宜不当罪,遂宥之。

八月,南京大理少卿廖庄上疏曰:“臣囊在朝,见上皇遣使册封陛下,每遇庆节,必令辜臣朝谒东庑。群臣感叹,谓上皇兄弟友爱如此。今上皇在南宫,愿陛下时时朝谒,或讲论家法,或商摧治道。岁时令节,俾群臣朝见,以慰上皇之心。”又言:“太子者,天下之本。上皇之子,陛下之犹子也。宜令亲儒臣,习书策,以待皇嗣之生,使天下臣民晓然,知陛下有公天下之心,岂不美欤?盖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仁宗、宣宗继体守成者,此天下也。上皇北征,亦为此天下也。今陛下抚而有之,宜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思所以击属天下之人心,即弭灾召祥之道莫过于此。”疏入,不报。上皇在南官,左右数为离间。及怀献太子薨,群小恐沂王复位,谗构愈甚,赖钟同、章纶与庄先后力言,皆得罪。然上颇感悟。〈【考异】廖庄上书,《明史·本纪》系之六年八月下,盖因廷杖牵连并记耳。证之《明史·庄传》,言是年七月,上书不报。明年,以母忧赴京领勘合。上忆前疏,命廷杖,并封杖。杖章纶、钟同于狱中。是庄上书在五年七月,廷杖在六年八月也。《三编》亦类叙于六年八月。《质实》云:“《明实录》庄上书在五年七月。”今分书之。〉

兵部尚书仪铭卒。铭以潜邸旧恩,不次迁擢。然陈善进谏,颇有父风。是年,苏州、淮安诸郡积雪,民冻饿死者相枕。沙湾之筑,役山东、河南九万人,责民间铁器万具。铭从容请于上,多所宽恤。因灾异言:“消弭在敬天法祖,省刑薄敛,节用爱人。”录《皇明祖训》以进,深见奖纳。卒,谥“忠襄”。

起复左都御史萧维桢,仍故官。

八月,丁酉,复诏天下巡抚官赴京议事。

是月,减两京课钞。时,以钞法不行,令两京市肆、园场税悉纳钞,户部按月征之。商民以为病,或闭户不敢市易,拔园蔬,伐果木,以避之。给事中陈嘉猷言:“两京,根本重地,不宜当岁歉之时,兴扰民之政。纵使钞法通行,而民已不聊生矣。”乃诏蔬果等暂免纳钞。

九月,壬戌,免苏、松、常、扬、杭、嘉、湖七府漕粮,凡二百馀万石。别迎淮,徐、临、德四仓粮以补之。

福建官台山民作乱。时,炼纲为巡按御史,捕其渠魁而释其胁从,遂与诸司忤。福建按察使杨玨劾纲纵盗,而廷臣当事者亦多忌纲,召还,谪邠州判官。

冬,十月,庚辰,命副都御史刘广衡巡抚浙江、福建,专司讨贼事。

十一月,戊午,罢苏、松、常、镇四府织造采办。

十二月,免南畿、浙江被灾税粮。

是月,御史黄溥等劾给事中林聪。聪以敢言著,自劾何文渊等后,诸司皆凛凛,而吏部尤甚。凡聪所言,无不奉行者。内阁及诸御史亦并以聪好论建,弗善也。先是,御史白仲贤以久次,擢广东按察使。聪言仲贤奔兢,不当超擢,乃改镇江知府。兵部主事吴诚夤缘得吏部,聪亦劾之,遂改工部。至是,聪甥陈和为教官,欲得近地便养。聪为言于吏部。于是,溥等送劾聪专选法,挟制吏部。并讦其前劾仲贤为私其乡人参政方员,欲夺仲贤官予之;与吴诚有怨,辄劾诚。因并劾尚书王直阿聪不举发。章下廷议,大学士王文尤恶聪,文致其罪欲论斩。尚书高谷、胡濙不肯署。谷上书论救,濙称疾数日不朝。上遣中官兴安问疾,濙曰:“老臣本无疾,闻欲杀林聪,殊惊悸耳。”上亦自知聪,遂得释,左迁国子监学正。

是冬,前南京御史尚褫因灾异上书,陈数事,中言:“忠直之士,冒死陈言。而执政者格以条例,轻则报罢,重则中伤,是言路虽开犹未开也。释教盛行,煽诱聋俗,由掌邦礼者畏中官势,以此度僧日益多,宜尽勒归农,以省冗费。”章下礼部。时,褫以劾周铨同下狱,寻论谪。至是,疏既下,尚书胡濙恶其刺己,遂格不行,量移丰城知县。

浙、闽之乱,尚书孙原贞兼填两省。其年冬疏言:“四方屯军,宜简精锐实伍,馀悉归农,以省冗食。今岁漕数百万石,道路之费不赀。如浙江粮军兑连米,石加耗米七斗。民自运米,石加八斗。其馀计水程远近加耗。是田不加多,而征敛实倍,欲民无困,不可得也。况今太仓无十数年之积,脱遇水旱,其何以济?宜量入为出,俟仓储既裕,渐减岁漕数,而民困可苏也。”又言:“臣昔官河南,稽诸逃民籍,凡二十馀万户,悉转徙南阳、唐、邓、襄、樊间,群聚为生,安保其不为盗?宜及今年丰,遣近臣循行,督有司籍为编户,给田业,课农桑,立社学、乡约、义仓,使敦本务业。生计既定,徐议赋役,庶无它日患。”时不能尽用,越十年,郧阳盗起,果如原贞言。

是岁,额森为知院阿喇所杀。额森自立为汗,恃其强,日益骄恣,荒于酒色。阿喇以己当迁太师,求于额森曰:“主人衣新衣,幸以故衣赐臣。”额森不许。阿喇怒,额森亦忌阿喇,欲讨之,恐不胜,乃自遣其子守西番,召阿喇二子从。先鸠杀其次子。阿喇惧,诈言三卫盗马,请召还其长子合击之。额森先使赛堪、达通〈旧作赛刊、大同〉二王与俱,临行觞焉。中途阿喇长子亦中鸠死。阿喇愤甚,绐二王前渡,自在后勒部落兵三万攻额森,数其三罪。曰:“汉儿血在汝身上,托克托布哈王血在汝身上,乌梁海血亦在汝身上。天道好还,血在我矣。”额森无以应,约明日与战。退而与巴延特穆尔等议帐中。有阿喇故部曲三人事额森久,额森不之疑。因共趋帐中,拔所佩剑刺额森,杀之,并杀巴延等。赛堪王闻变,领七千人蹑之。既知额森死,弃众去,为其下所杀。达通王领其人马西奔。逾年,鞑靼部长保喇〈旧作孛来〉复杀阿剌,夺额森母、妻并其玉玺,求托克托布哈子穆尔格尔〈旧作麻儿可儿〉立之,号“小王子”。自是,额森诸子分散,卫喇特遂衰。而保喇与其属玛拉噶〈旧作毛里孩〉等雄视部中,鞑靼势复振云。〈【考异】《明史·本纪》系额森被杀于是年之末。《三编》系之十月。证之《明史·瓦剌传》,言额森被杀在六年,因遣贡使,牵连并记耳。若诸书所记,谓额森被杀在天顺间。《弇州北虏志》系之天顺四年,皆因野史致误。《明史》、《三编》据《英宗实录》,今从之。仍依《本纪》书于是年之末。〉

此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且作品于1931年1月1日之前出版。

Public domainPublic domainfalsefal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