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幢小品/01

维基文库,自由的图书馆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目录 涌幢小品
卷一
作者:朱国祯 明
卷二

卷一[编辑]

太白神[编辑]

太祖定鼎金陵凡十二年,用小明王龙风年号。小明王既殂,改明年丁未为吴元年。正月,有省局匠对省臣云,见一老人语之曰:“吴王即位三年,当平一天下。”问老人为谁,曰:“我太白神也。”言讫,遂不见。省臣以闻。上曰:“此诞妄不可信也。若太白神果见,当告君子,岂与小人语耶?今后凡事涉怪诞者,勿以闻。”至十一月,上梦人以璧置于项。既而项肉隐起,微痛,疑其疾也,以药傅之,无验。后遂成骨隆然,甚异。

五色云[编辑]

太祖克婺州,下令禁戢军士剽掠。有亲随知印黄某取民财,即斩以徇。民皆按堵。城未破先一日,有五色云见城西,氤氲如盖。城中望之,以为祥。及城下,乃知为上驻兵之地。由此观之,诸书所载灵异,要必不诬。而上自制《西征》,尤为照灼。太平阵上之龙,石灰山伏兵之雨,皆应之俄顷间。班彪曰:“神武有征应。”亮矣。

洪武昌[编辑]

洪襄惠之祖名武昌,居会稽县东门外。社有迎桑神祈赛者,暮寄赤石夫人祠。武昌持杖大诟曰:“‘暴风疾雨,不入寡妇之门。’神虽土偶,可男女混耶?”悉为击碎。社中恶之,相讦,以为名犯年号。达于京师。时高皇初定鼎建号,问知其祥,直武昌,且曰:“是朕兴之兆也。”赐名有恒,赦之归。有恒至钱塘西溪,乐其土风,曰:“吾终不可与乡人处。”遂家焉。再传而生襄惠。今其父祖墓在会稽新通明堰之北山。有言襄惠随父赘杭,误也。襄惠名锺,号两峰。继室魏氏,萧山文靖公之女。公三丧妻,魏其四也。二子澄、涛,皆其出。澄,举人。涛,承荫。

明兴偈谶[编辑]

小史谓志公临殁为偈,大字书版示吊墓之人,作小篆体。偈曰:“若问江南事,江南事有冯。乘鸡登宝位,跨犬出金陵。子建司南位,安仁秉夜灯。东邻家道阙,随虎遇明兴。”一时名士皆不能解。或曰,应在五百年后李升亡国。人以鸡犬解酉戌之说,南北为曹潘屯军之应。然第二句云“江南事有冯”,冯者,诸冯也,圣人生。诸即朱,寓其姓也。酉属鸡,“乘鸡”者压鸡之上,为戊申,太祖登极之年也。戌属犬,即以其年幸汴梁。又明年为庚戌,是“跨犬”也。“司南位”,自南而北,抵于子位也。“秉夜灯”,元主夜遁出建德门以去,建下为安,德为仁也。“东邻”指张士诚。阙者,灭也,灭士诚,即取中原也。“随虎”,金陵龙盘虎踞,神龙盘结而虎为之先,若随其后也。“遇明兴”,显然建国大号也。其为我太祖之谶无疑,而岂区区一偏安亡国之主足云哉!志公族姓朱,塔于锺山下。太祖卜其地为孝陵,改塔于东十里,即今之灵谷寺是也。又于鸡鸣山建寺祀之。传有刻预谶。意者太祖其志公之再世,了江南一大事因缘。殁示其兆,葬即其地,神矣。

《心事》[编辑]

元神帝时,张翥在翰林,夜梦诗二句云:“羯漠夷疆天暂醉,凤阳君主日初明。”翥惊异,遂谢职南归广陵。作《心事》此梦。

梦异人[编辑]

高皇御天桂清香楼午寐,梦异人遗良药。尝之,味清而苦。其人曰:“服之安精神,舒四体,延年命。”卜之,曰:“当得达人。”果得周是修等。

渡江生子[编辑]

孝慈皇后以元至顺壬申生,少于太祖四岁,嫔时年已二十一矣,艰难中尚未有子,或有子不育。既渡江,连生懿文皇太子、秦王、晋王、文皇、周王。文皇初生,有云龙之祥,后甚异之。后尝梦微时携诸子在旷野间,卒遇寇至,皆红巾,甚恐。适文皇牵一马至,扶后上马,自跃从马,仗剑殿后。寇皆辟易惊遁。而前有幡幢来迎,须臾布满,天乐齐鸣。而太祖马亦至,相与联辔徐行。独文皇从后,顾视太子诸王皆不见。

沐公生本[编辑]

世传黔宁王英为太祖外妇之子,而王弇州以为非,曰:“帝长于英十五年,当英之生,帝方贫窭,安从取外遇?”是则然矣。考英以洪武二十五年卒,年四十八。其年圣寿已六十五,则帝长于英实十七年。真龙年至十七,壮矣。外遇而生,理或有之。弇州起于富贵,却笑贫人决无外遇,要不尽然。

至太祖从军已二十五岁,其年孝慈皇后作配。又三年渡江,方生懿文太子,连五年又生四子。过此方诸妃有子,而孝慈不复生矣。高皇之晚婚,亦自来创业之君所无也。

夫高皇诸大臣未有兼文事者。独中山王颇近诸生,盖感发于高皇之训。而英与曹国李文忠以绝世雄才,又雍容好学如文士,自非高皇龙种与亲姊之子,能然乎?

御札[编辑]

太祖赐臣下御札甚多,如中山王、宋学士者,勿论。方驻跸徽州时,御书一札赐汪同云:“庚子六月初三日茶源阙歇马,偶遇万宣使至,动问,说称‘星原翼,田野辟,黎民乐’。拆开赍到公文,内云修城事理军民人等,甚是。极得其当重务。出积粮储,从其与便,勿使我多忧。途间亲书,不备,寄书人朱。枢密院判汪同阁下。”同子孙宝藏于家。学士程敏政偶得伏读,因题绝句云:“午夜虹光烛斗寒,民间惊得御书看。当时未定君臣礼,想见高皇创业难。”成化甲辰毁于火。

照世杯[编辑]

撒马儿罕在西边,其国有照世杯,光明洞达,照之可知世事。洪武二十七年始入贡。

升赦忠裔[编辑]

太祖于福寿,不但庙祀旌表,且官其子陈龚为德州同知。坐事当戍,以忠臣子,赦之。擢太仆少卿,改两浙运使。坐胡党付狱,赦居云南,敕西平侯善遇之。此心真古帝王所不及也。

视朝赐食[编辑]

太祖每旦视朝,奏事毕,赐百官食。上御奉天门,或华盖殿、武英殿,公侯一品官侍坐于门内,二品至四品及翰林院等官坐于门外,其馀五品以下于丹墀内。文东武西,重行排位。赞礼赞拜叩头,然后就坐。光禄寺进膳案后,以次设馔。食罢,百官仍拜,叩头而退,率以为常。二十八年,礼部言职事众多,供亿为难,请罢。从之。盖是时元功宿将俱尽,积日所费不赀,思有以裁之矣。

象鼻岩[编辑]

陶凯陪便殿,高皇从容问居地形势。凯以象鼻岩对,且曰:“臣乡人张竹屋题曰:‘曾入苍舒万斛舟,至今鼻准蘸清流。君王玉辂催行驾,安得身闲伴白鸥。’”即令人刻于岩壁。一日,上御五凤楼,工部进吞船之技,群臣侍观。众皆以见吞对,凯见独不然。上问之,凯曰:“臣惟见绕船走耳。”上疑之,以及于死。凯自奇人郭璞之流,遭明主而不免,数之难逃如此。

用谏掷书[编辑]

《韵府群玉》,阴时夫所集,太祖时时取观之。解缙谏,以为此兔园寒士之笔,所见者陋,非帝王所宜观。遂掷其书不复顾。而御制《心经》等书皆成。缙之受知深矣。

揣隐微[编辑]

太祖神圣,凡进见者,于容貌词气间,多能揣其隐微。有杜安道者,持镊刀随侍二十二年,凡征伐朝宴,未尝暂违。性慎密不泄,动有法度。遇要官势人,如不相识,一揖之馀,未尝启口。上甚信爱之,曰:“如安道,吾知其心。”

小山泉[编辑]

大将军蓝玉等帅师二十万北征,由大宁进至庆州。闻虏主在捕鱼海儿,兼程而进,次游魂南。道无水泉,军士渴甚。其地有小山,在鞑官观童营内,忽闻声如炮。玉使人观之,则四泉涌出,士马就饮,得不困乏。馀流溢出如溪。众咸欢呼曰:“此朝廷之福,天之助也。”

上尝梦殿西北隅有小山,流泉直下御足所履而止。至是,小山泉涌,适与梦符。

好杀必杀[编辑]

有轻天下而好杀者,周世宗是也;有重天下人而必杀者,我太祖是也。世宗折服冯道,谓天下人皆可轻;太祖少经离乱,奸盗害人,谓天下人皆可重。此所以分也。

不经之语[编辑]

姚恭靖以名僧从文皇,天意也。《鸿猷录》谓恭靖先知文皇必登大位,有奉白帽子成皇字之说。遂请于太祖,得之。太祖威严,即父子间,谁敢说一字,请一人?又典故中谓太祖御西楼决事,马皇后从后,尝潜听之。如闻上震怒,候回宫,必询今日处何事,怒何人,因泣谏“正可积德,不可纵怒杀人”,太祖从之。此村家怕老婆之言。太祖何等气象,马皇后何等贞静,茹素救一宋学士不能得,而敢尾太祖、退言得失耶?又《剪胜纪闻》言,太祖御膳必马皇后亲进。一日进羹,上怒掷其瓯,中后颈,微有伤。后色不动,收之更进。此荡子打老婆之言。太祖何等敬慎,马皇后何等庄重,而狠渎不伦至此耶?

又《剪胜纪闻》云:徐太傅追元顺帝,将及之,忽传令班师。常遇春不知所出,大怒,驰归告帝曰:“达反矣。追兵及顺帝而已之,其谋不可逆也。”太傅度遇春归必有变,乃留兵镇北平,而自引兵归。驻舟江浦,仗剑入谒。帝时方震怒,宿戒阍吏曰:“达入,慎毋纵之。”达既入,未见帝,自疑有变,乃拔剑斩阍吏,夺关而出。帝因使人释其罪,令内谒,达不允。于是帝不得已,枉视于舟中。达因进曰:“达有异图,不在今日。虽曰晚矣,然吾临江鞠旅,亦能抚有江淮。顾弗为尔。且吾之不擒元帝,亦筹之熟矣。彼虽微也,亦尝南御中国,我执以归,将曷治焉?天命在尔,已知之矣。顾达何人,敢以自外?”帝重感悟,结誓而去。遂修好如初。

徐太傅与常平章以洪武元年闰七月二十七日兵入通州。其夕,元主即开建德门北遁。又五日,太傅至燕,填堑入城,报捷。留镇经理未下州郡,逻骑至古北口,寻与平章下山西。既克太原,太傅出陕西,平章出蓟州,追元主。平章克开平,还至柳河川卒。李文忠代将。太傅在陕西,张良臣降而复叛,围之数月始下。王保保睥睨兵强,太祖委太傅独当之。间以久劳召归,寻佩将印以出。而李文忠克应昌。元主已殂,太傅败一王保保,再出师败归。终王保保世,太傅未尝离陕西。比保保死,太傅稍宽,从燕王北平,从容练兵,不复出塞。由此观之,太傅终身未尝一当元主,且及少主也。太祖威严,太傅敬慎,一出入,一号令,必且咨禀。平章敢驰归,太傅敢擅还军,甚至突入禁门,斩阍吏,夺关而出,坐龙江舟,胁圣驾自临耶?齐东之语,莫此为甚。

建文军令[编辑]

小说中谓文皇靖难,建文有令:“毋使朕负杀叔父名。”故文皇阵中诸将皆不敢加害。然初用兵时,固已削属籍矣。其后建文或有此令,以示亲亲之情,而军中恐未必然。安平持槊垂及,有龙申爪拿其臂,马蹶而止。叹曰:“真命天子!”后文皇问曰:“马不蹶,如何?”对曰:“欲生致院长耳。”又所乘八骏,战于郑村坝诸处,皆中箭,为左右所拔。可见矢石交下,天命所在,特不著玉体。亦岂南朝之令,射马不射人,而诸将及军士拣择而射,不敢一矢加遗耶?况文皇是时杂诸将中,震荡出入,百死一生。谒陵痛哭,危险可知。而朝廷易视,中间不无坐失机会。要之,皆天意也。

凯旋之盛[编辑]

永乐廿一年北征,也先土干来降,赐名金忠,封忠勇王,随入京。十一月戊寅朔,驾次怀来,在京诸司遣官迎见。辛巳,驾入居庸关。边军、京军,左抵宣府黄花镇,右抵涿州,凡三百里,布满极目。是日,天气清明,上服衮龙金绣袍,乘玉花龙马,五掖五哨军四十万,疏队,左右夹护。时上已年六十四岁矣,按辔徐行,威容如神。金鼓旌旄,喧阗焜耀,连亘百十里外。中外文武群臣皆盛服,暨缁黄耆耋、四夷朝贡使,骈跽道左。驾至,讙呼万岁,声震天地。忠勇王在后,于马上遥望,顾谓所亲曰:“今日真从天上行也。”次龙虎台,赐文武大臣及忠勇王宴。明日入京,群臣毕贺。以前莫如唐太宗为秦王时,破擒窦建德、王世充,自披黄金甲,齐王元吉、李世𪟝、二十五将随其后,铁骑万匹,甲士四万,前后部鼓吹,以俘入城。此亦自古帝王英雄之快也。

朱衣人[编辑]

文皇夜梦二朱衣人侍墀下,自云太守,一真一假。次日,果有二通判,曰陈真、陈假,引奏。上喜符梦,俱擢知府。真,福建将乐人,有循吏声。

召治水[编辑]

汪宗孝,歙人。有义概。受廪。独好拳捷之戏,缘壁行如平地,跃而骑屋瓦,无声,已更自糖下,屹立不加于色。偃二丈竹水上,驱童子过之,皆股战,则身先往数十过,已复驱童子从之。诸鼓舞、木熙、跳丸、飞剑之属,见之赧然自废也。

万历丁未入京师。至芜城,痁作。梦文皇遣缇骑召使治水,引见殿上。文皇貌甚伟,长髯垂膝。左右以奏牍进,文皇推案震怒曰:“复坏我东南百万民命。奈何?”宗孝顿首言:“臣书生不任官守,且父老不忍离子舍。”文皇色不怿。有皂衣人长跪固请,乃已。宗孝还。其年淫雨,三楚三吴,沉灶产蛙,人相啖食。恻然心伤之,病革不可为矣。

械僧报效[编辑]

宣德中,有僧因旱言于官,积薪欲自焚请雨,举火而走,获之,发龙门充军。久之脱归,得一铜印以献。辄沿街大呼,谓所献乃紫金印,复有金锁甲在泰山之巅。逻者获之,法司坐妖,律当斩。时为正统二年。上览曰:“此妄男子,何足罪械?”复原伍。后遁入虏,蓄发辫结,居伯颜帖木儿帐下。驾陷虏中,伯颜夫妇致敬,僧有力焉。终不自言,上亦不知其故也。

功德寺[编辑]

《四友斋》云:“京师功德寺后宫,像设工而丽。僧云正统时,张太后尝幸此,三宿乃返。英庙尚幼,从之游。宫殿别寝皆具。太监王振以为后妃游幸佛寺,非盛典也,乃密造此佛成,请英庙进言于太后曰:‘母后大德,子无以报也。已命装佛一堂,请致功德寺后宫,以酬厚恩。’太后大喜,许之。复命中书舍人写金字藏经置东西房。自是,太后以佛及经在,不可就寝,遂不复出幸。”当时名臣尚多,而使宦者为此,可叹也。

英皇即位,尊祖母张为太皇太后,母孙为皇太后。太皇太后贤明贞肃,仅宣德中,上奉侍谒陵一次。正统中,检饬宫府,优礼大臣,知王振之奸,几欲赐剑。称女中尧舜,宁有幸寺之事,且有幸而三宿之理?况国朝家法至严,除山陵外,从无有后妃出幸者。即朝廷行幸有故事者,亦举朝力争,而况于后妃。此必僧寺张大孟浪,留此不根语而袭而书之耳。

挞虏征应[编辑]

英庙原有挞虏之志,神武征应甚多。一夕,梦也先稽首请罪。故己巳之役,实有所恃而行。王振窥知其素,赞成之。后陷虏,不被一矢。天颜穆如,坐玉台,群虏环视。一虏来犯,立仆。也先骑而来,坠马者三,慑伏。有一马噬人不可近,试以进,蹲伏,英皇坐之,夭矫如龙。虏大惊,益敬礼。也先叩头称臣,以至送归。果符梦中之兆。

奉侍虏中[编辑]

广南卫军夏福徙辽东广宁卫。正统五年,为北虏所获。福解诵佛经,虏酋以女妻之。英庙北狩,福随侍虏廷,升千户。历升指挥佥事。后入贡,往来不绝。天顺元年,英庙召至,赏赉极厚。升南京锦衣卫指挥同知。福奏愿留京师。未几,挈家来奔。复改广南卫。至是年老,乞以孙昊代。兵部言:福不由军功,例不当袭。上以福有奉侍劳,特与之。盖是时袁彬等随侍最效劳,而福则先为虏所获,用事输忠,且能归正,尤可嘉也。

宫妃[编辑]

去吴江可二十里,地名八尺。余询之县人,问名起之义,皆不可得。后考之,则宪庙选妃江南,嘉禾以姚氏女应。女发素种种,不盈尺。过平望二十里,一夕,发委地可长八尺。入宫拜安妃,因以名。妃生寿王,貤恩父母,皆物故。其弟福,负贩菜市中,即授锦衣卫指挥同知。

山陵彩云[编辑]

成化乙未冬十一月,册立孝宗为皇太子。颁诏至南京,方迎入,忽见孝陵山顶拥起彩云,至开读后方散。时钱文通溥掌南院,作《祯应颂》以上,纂入史馆。

祀庙石函[编辑]

孝宗即位,左都马文升等言:“岳镇济渎等祠庙,皆有前太监陈喜及奸人邓常恩所造石函。函周遭有符篆,中贮泥金书《道经》一卷,又金银钱数枚,诸色宝石十数颗,五谷各一升,似为魇镇之术者。每祠庙,又有先帝遣陈喜致祭祝文。其文不知何人所撰,皆刻之于石。窃观本朝故事:凡改元之初,及水旱灾伤,则致祭岳镇海渎之神,例命翰林院撰文,各分遣廷臣以往。未闻用外官撰文,内臣往祭者。况石函魇镇,世无此理。今常恩等已正宪典,其石函石碑尚存,于先帝盛德,恐不能无损。乞令所在有司毁之。凡函中所贮者,各遣人验实进缴,以灭其迹,抑以杜将来之渐。”从之。

御膳进素[编辑]

弘治十五年,先有旨:自正月初一日至十二月二十七日,但遇御膳进素日期,俱令光禄寺禁屠。户科给事徐昂等因言:“今一岁之中,禁屠断宰者凡一百一十一日。此旨惟光禄寺知之,在京诸司尚未有知者。乞申谕各衙门,今后凡遇禁屠日期,自御膳以至宴赐之类,俱依斋戒事例,悉用素食。”礼部议谓:“光禄寺各项供应,上有两宫之奉养,下有四夷之宴赐,今凡遇禁屠日期,一切以素食从事,揆诸事体,殊为未便。且进素在祖宗朝无故事,唯皇上好生之德,出自天性,故爱惜物命,至于如此。但其间又有不容已者。迩复闻有旨,令进素之日,所用膳内猪、羊、鸡、鹅时价银数,各封寄藏库。臣等未敢仰窥圣意所在。伏愿明诏光禄寺,凡寄库银两,就以补助缺乏。今后一切供应,俱令随事撙节。则仁心益广,而圣德益崇矣。”上纳之。

武皇圣明[编辑]

武宗南巡,姚镆为山东布政,朝见。上奇其状貌,独中官不喜。御驾黑龙舟被触,上惊问为谁,对曰:“姚布政。”上笑曰:“是美髯者耶?”释不问。是日镆驻驿中,实不知。次日,有以告者,始拜谢。上曰:“偶触何伤?去!去!”武宗明圣如此。

王女儿[编辑]

武城中卫军馀郑旺,有女名王女儿者,幼鬻之高通政家,因以进内。弘治末,旺阴结内使刘山求自进。山为言“今名郑金莲者,即若女也。在周太后宫,为东驾所自出。”语浸上闻。孝庙怒,磔山于市。旺亦论死,寻赦免。至是又为浮言,如前所云。居人王玺觊与其厚利,因潜入东安门,宣言国母郑居幽若干年,欲面奏上。东厂执以闻。下刑部鞠治,拟妖言律。两人不承服。大理寺驳谳者再,乃具狱以请。诏如山例,皆置极刑。

继统祥瑞[编辑]

世庙在藩邸,不独诞年河清三日而已。显陵龙冈旧断,土脉坟起。仗下小儿,暴长数尺。既登极,南山有凤凰之声,华村产麒麟之种。

黄衣陛辞[编辑]

己丑四月,世宗梦黄衣者数人陛辞南行,其势甚速。次日,语阁学杨一清。对曰:“黄者,蝗也。南方其有蝗乎?”是秋,蝗果大至,在在皆满。数日,为大风雨飘入海,尽死。是时上方厉精图治,故见梦,且能消弭云。

庙池浮物[编辑]

河南怀庆府济源县道士宋本澄进红线彩被二,花银瓶一,云济渎庙池内浮出。赐钞六十锭,劳之。其池时浮出银币借人,如期而还则得利,不则祝之不复出,且至亏折矣。

时玉[编辑]

世宗因正月雪降,甚喜,有“天赐时玉”之谕。尚书夏言等作赋以献。当时若雨雪之类,皆因祷而应,故张皇乃尔。后有秉笔修国史者,削去可也。

芝草[编辑]

世宗有诏采芝。宛平县民得五本以上。御医李果以玄岳鲜芝四十本进。三十六年九月,礼部类进千馀本。明年春,鄠县民聚芝百八十一本为山以献,内有径一尺八寸者数本,号曰“仙应万年芝山”。四川巡抚黄光升进芝四十九本。十月,礼部类进一千八百六十四本。四十三年,御医黄金进万寿香山四座,聚芝三百六十本为之。

宋政和五年,蕲州产芝草遍境,计黄芝一万一千六百枝。内一枝,色紫,九干,尤奇。

桃降[编辑]

嘉靖乙卯,上夜生庭中,御幄后忽获一桃。左右视,或见桃从空中坠。上喜曰:“天赐也。”修迎恩大典五日。明日,复有一桃降。其夜,白兔生二子。上益喜,谕礼部谢玄告庙。未几,寿鹿亦生二子。于是群臣上表贺。上以奇祥三锡,天眷非常,各手诏答之。

祥云[编辑]

嘉靖十八年,册立皇太子,日下有五色云见,径二丈,形如龙凤。然卒有己酉之事。洪武十八年,黄子澄进士第一改第三,唱名时,五色云见,与韩魏公同符。然卒有壬午之事。人言卿云未必祥,是大不然。十八年分封,裕邸竟为天子,开隆万万年太平,瑞在此不在彼。文丞相生,父梦乘紫云来,故名曰天祥,字曰宋瑞(信国小名云孙,亦因此)。天祥就义,收宋三百年养士之效,宋之瑞也。子澄云见,死节不辱,高皇帝知人之明,我明之瑞也。忠臣义士,国之麟凤,岂羡富贵福泽哉!

西苑农坛[编辑]

世宗立农坛于西苑,耕熟地五顷七十亩有奇。岁用农夫五十人,管农老人四人,骡夫八人。日食口粮三升,太仓关给,仍复其身。耕畜一十六头,御马监仓给以草料。其农具俱出之内官监。五谷种子,顺天府送用。仓廒、农舍、牛房,工部盖造。每岁户部侍郎一人,郎中一人,提督之。所获纳之恒裕仓,以备郊庙之粢盛。拨太仓军斗三十人守之。岁终,户部奏报其出入之数。

驸马封侯[编辑]

世宗以迎立功,封驸马崔元为京山侯。礼部以本朝无故事为言,上曰:“永乐初年,驸马王宁以翊戴功封永春侯,何言无故事?”岂世庙之深谙故实,抑崔及左右密进而见之诏旨耶?然永乐中驸马封侯者,尚有宋瑛等数人,不止于王宁。礼部以无故事为言,非欺妄即疏漏。当时尚书为毛澄,其不触怒抵罪,幸矣。

中宫废立[编辑]

世宗笃于伦常。嘉靖元年,立皇后陈氏。八年崩,谥悼灵。立顺妃张氏为皇后,十三年正月癸卯废。越十日,立德妃方氏为皇后。张后以十五年薨,用废后吴氏礼葬之。

中宫之废,非小事也。中间缘故,史官不著一字,野史亦无有及者。岂宫禁事秘,非外人所得与知耶?余童子时,一老儒为言:张后之废,实由张延龄兄弟。世宗方以昭圣初年裁抑章圣,愤甚。而延龄故多怨家,为人所讦下狱。昭圣急,因上生子,谕来见致贺,上辞之。再谕再辞之。益皇急,托张后为言。后方有盛宠,乘夜宴,述太后意。而太后亦先遣人传上云:“延龄事,将就罢。”上已怒,谕阁臣,谓太后云云,然尚未有以发。及闻后言,大怒,即褫冠服与杖,明日下令废黜。延龄竟坐死。考之史录,日月正相值,老儒之言真耶,其亦齐东野人之类耶?

世宗以母后不顾燕婉之好,诚刚诚孝,而张后之不幸已甚。昭圣此时,其又何以为情?夫昭圣在孝庙时,专宠骄妒,致孝庙终身无他嫔御,养成二张之恶。武宗立,母族甚见疏外,昭圣默默,已不能得之于子,胎祸极于世宗,所存者一虚名耳。孝宗在天之灵,将何以慰耶?

讹言惊走[编辑]

嘉靖己酉春,虏警。抚宁侯朱岳、英国公张溶、西宁侯蒋傅、惠安伯张镧、锦衣指挥同知郑玺、佥事孙堪偕给事中杨允绳,于阅武场比试应袭官舍。玺忽报讹言云:“虏入寇,至沙河。”岳等皆惧而走。允绳以闻。诏责玺讹言惊众,褫职。岳、溶怯懦损威,革坐营管事。傅等不能规正,各夺俸二月。

康懿被召[编辑]

林康懿公廷昂为工部尚书。世庙御便殿召公,顾视,奇其状。明日,公疏节财用,省营建。上曰:“朕方期若,若乃言我。得非林俊子耶?”左右或对:“其父亦尚书,非俊子也。”上颜乃霁。然则上于见素公终有不释然者矣。

对上雅语[编辑]

世宗偶以暇,使侍臣各道其邑里人物。及丰城大宗伯李玑,应声对曰:“乡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有张华、雷焕,物有龙泉、太阿。”上嘉其敏括。

王沂公曾,青州人。宋真宗问云:“卿乡里谚云:‘井深槐树粗,街阔人义疏。’何也?”沂公对曰:“‘井深槐树粗’,土厚水深也;‘街阔人义疏’,家给人足也。”真宗善其对。

海榴罂[编辑]

世庙初年,勋辅诸臣同游,赐画扇。有木刻海榴罂坠子,可寸许,穴其腹,藏象刻物件凡一百件,亦天下绝巧也。

购香[编辑]

嘉靖四十年,宫中龙涎香悉毁于火。上恚甚,命再购。户部尚书高耀进八两。上喜,命给价七百六十两,加耀太子太保。实火时中人密窃以出。上索之急,耀重贿购得,因圣节建醮日上之,大称旨,加赏。盖内外之相为期蔽如此。未几,广东进龙涎香至五十七斤。

买珠[编辑]

世宗以大小珠一函及甘黄玉刀铗一具示耀,令求珠玉如式。凡两月,上意迟之,复谕耀曰:“金玉珠宝,古今常有;王侯制度,非不经之用。尔职当思自尽,无徒远嫉怨为避害计。祖宗时,内藏之积,至弘治年尽矣。然非孝宗自用。今无一二。其多方搜觅,并买黄金四千两进用。金价于钦取银两内给之。”耀惧,乃以先觅得大小珠四等共一千五百馀粒,用价二万二千五百馀两,贸之以进。未足瞳原旨所取之数,且无甘黄玉,疑司帑吝费,不以时值给,故民间解有售者,仍命耀亟如数购进,母媛。会晏驾,乃止。

戎服出郊[编辑]

穆庙立,值南郊,以戎服出。盖上喜习武服。此自便,非登郊坛者。群臣具谏,徐文贞止之,进密揭。上笑曰:“此服原非见上帝者,何虑之过?”

大阅[编辑]

国朝圣驾大阅,惟隆庆三年一举,其说发于张太岳,计费不下二百万。海内因传欲复河套。其实穆庙欲驰骋自快,非修故事,亦非幸边功也。神考九年如之,亦太岳之意。然此举尽可已,毕竟是抚按将帅事。惟五月禁中射柳,聚诸彻侯若大将角试,较其优劣,如先朝故事可也。

御笔题诗[编辑]

《玄兔图》,宣皇帝御笔也。图以淡墨微围其傍,似碧空满月,上有丹桂花子垂垂,下有瑞草作紫白色,兔居中间,毳比纤烟,意态安闲,真是神物。盖宣皇,帝王中文武全才,游戏丹青,并臻妙境,远在唐太宗之上。万历九年,上御文华殿,宣召入直史臣王家屏、沈懋孝、张元忭、刘元震、邓以赞入见,取图示之,令赋诗。复命曰:“辅臣以下皆可赋,亲书于轴,并得自用图。”越三日诗成,自大学士张居正而下三十有五人。进御,上览之,甚喜。常熟赵固图其副,勒之石,真熙朝之盛事也。

御笔改字[编辑]

申文定公为史官时,有《祛倦鬼文》。神庙即位之二年,御笔改魔字。考其文作于丙辰岁,已十九年矣,上方十二岁,何由见之?间以问文定公。公云:“此内史持入,上览而喜,遂洒笔。”而公亦以此受眷,且大拜矣。

御号[编辑]

相传神庙宫中自号禹斋,故己卯科南京以“舜亦以命禹”试士。主试者高启愚,四川人;罗万化,浙江人。至壬午,张江陵死,有疾高者,妄传江陵堂中挂《舜禹授受图》,高以此媚之。南台抨击,谓江陵有逆谋,而高为之用,高遂落职。嗟乎,张有此心,乃挂图取疑,而高显然借此媒进,何𫘤乃尔!读书人宜有分晓,乃好入人过,谋反叛逆亦坐之不恤,非人祸即天殃矣。

药王庙[编辑]

郑州土城无门扉,相对如阙。中有药王庙,王即扁鹊,州人也,封神应王。神庙玉体违和,慈圣皇太后祷之,立奏康宁。为新庙,建三皇殿于中,以历代能医者附焉。

献俘[编辑]

神庙二十七年己亥四月二十四日,献倭俘礼成。大司寇萧岳峰大亨,领左右侍郎出班奏事。长身伟貌,烨烨有威。时上御午楼,朝暾正耀。萧跪御道,两侍郎夹之,首仅及肘。致词先述官衔、名姓及左右侍郎,并请犯人某某等磔斩。末云:“合赴市曹行刑,请旨。”凡数百言,字字响亮舒徐。宣毕,俯伏。上亲传“拿去”二字。廷臣尚未闻声,左右勋戚接者,二遽为四。乃有声,又为八,为十六。渐震,为三十三。最下则大汉将军三百六十人,齐声应如轰雷矣。此等境界,可谓熙朝极盛事。是日,天气晴和。余以廿七日持节出国门,封荣世子,躬逢其盛,良自不偶。次年庚子冬十二月,献播俘礼,亦如之。而寒甚,百官噤栗。馆友庄冲虚面最白,侵而成红;余面赭,几变而黑。或嘲曰:“云长作翼德脸也。”宣毕,囚大呼称枉。每囚一镣,肘外覆以朱衣朱巾,名曰罩甲。一官押之,十人叉而扶,且推之,出西长安门。夹道观者无虑百万,车拥毂积。大司寇督至西市,仅二十里,日晡方达。比行刑,近昏黑矣。

东宫门卫[编辑]

光庙正位东宫,内官往往托疾引去。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日,棍徒张差持梃入。第一门只两内官守之,一年七十馀,一年六十馀。第二门寂然无人。差掊一人仆,至殿檐,超级而上。韩本用等群呼齐集,亦不过七八人而已。皇太子亲奏送部,招出同谋,云“见一人,打一人,小爷洪福大了。”语多支吾,坐以风颠而止。

出阁[编辑]

万历二十二年,光庙以皇长子出阁讲学。故事:讲必巳刻,遇寒暑传免。至是定以寅刻,亦不传免。二十八年十一月大风寒,诸讲官立殿门外。时暖耳尚未赐,炉火亦未举,光庙方出,噤甚。郭明龙充讲官,最科深且长,既入,大言:“天寒如此,勿论皇长子宗庙神人之主,玉体当万分珍重,即如我辈,辛苦读书得此一官,忝清华,列禁近,亦是天上人,若中寒得病,岂不屑越太甚!”喝班役速取火御寒气。时中官各围炉密室,特无人倡率,无敢明用。闻郭言,尽抬出奉皇长子。环向,始觉暖适,怡颜完讲。事上闻,亦不罪也。郭因此受眷东朝。妖书事发,传语厂监陈矩曰:“饶得我,饶郭先生罢。”其真切如此。而诸讲官方叩头时,密视光庙袍内止一寻常狐裘,讲案高仅二尺馀。盖初出时所御,历七八年不敢奏易。

光庙出讲,年仅十三岁,岐嶷不凡。每讲,阁臣一人入直看讲。御案前有双铜鹤。故事:叩头毕,从铜鹤下转而东西面立。一阁臣误出其上。光庙嘱内诗曰:“移铜鹤,可近前些。”虽不明言,意已嘿寓。众皆叹服。一日,讲“巧言乱德”一节。讲章解曰:“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余友刘幼安当直,既敷衍毕,从容进曰:“请问殿下,何以谓之乱德?”朗然答曰:“颠倒是非。”盖化词臣之句而櫽括之,更觉明切。退相语,以为真天纵不可及也。

进讲既毕,必奉玉音赐酒饭。所赐比常宴最为精腆。非时横赐,又不与焉。此儒者际遇之极荣也。后讲官从便,自携食榼,光禄寺折送,其数不少。乃二十二年之讲,裁减不及钱许。幼安常笑曰:“我辈初做秀才时,馆谷每岁束修不下五六十金,又受人非常供养。今为皇帝家馆师,岁刚得三十金,自食其食。每五鼓起身,步行数里,黎明讲书,备极劳苦。果然老秀才不及小秀才也。”又言:“大暑,侵晨天气凉,出入犹便;大寒,冲风,几于裂肤。至先朝银币、笔墨、节钱之赐绝响,端午节不见一扇。圣上教子,可谓极严极俭者。”

圣谕[编辑]

万历三十一年十二月,妖书事发,神皇怒甚。上下危疑,恐动摇国本,则祸不独中于臣子,且移之社稷。幸神皇主意素定,方严捕时,召皇太子,大声谕曰:“哥儿,汝莫恐。不干汝事。汝但去读书写字,晏些开门,早些关门。”仍遣司礼监田义口传圣谕内阁:“我今日亲朝圣母回宫,就宣皇太子在启祥宫,赐皇太子慰言。”乃戒谕皇太子云:“我的慈爱教训,天性之心,你是知道。你是纯诚孝友好善的,我平日尽知。近有逆恶捏造奸书,离间我父子兄弟天性亲亲,动摇天下,已有严旨缉拿,以正国法。我思念你必有惊惧动心。我著阁臣拟写慰旨,安慰教训你。又有戒谕内外执事人等旨意,今日宣你来,面赐与你。我还有许多言语,因此忿怒动火,难以尽言。我亲笔写的面谕一本,赐你细加看诵,则知我之心也。到宫安心调养,用心,云云。毋听小人引诱。”传时泪下。皇太子亦含泪叩头请去。送至殿檐,随赐膳品四合,手合四付,酒四瓶。传与先生知道。夫禁中严密,一启闭间,何劳天语叮咛如此。就中机械,神皇灼见,不待张差之梃,已得之十二年前矣。

 目录 ↑返回顶部 卷二 


PD-icon.svg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远远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