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轺私记 (灵鹣阁丛书本)
| 英轺私记 作者：刘锡鸿 清 |
| 清 江标 辑 乙未三月江氏刻写录正本于长沙 |
英轺私记 粤东刘锡鸿云生著
开会堂情形
每新岁后国主诹吉亲临上议政院〈上议院百官议事处下议院绅民议事处〉集
臣士庶询问政事得失谕众公议并刊示上年度支出入之
数俾共核算名曰开会堂今岁会堂期为西𢟍二月初八日
即中国之十二月二十六日呈递
国书之第二日也先期其内务大臣席摩耳以外部意函达
正使与余赴会订盟只带翻译一人据马格理云向例国使
毕集遂允之既而又以照票来谓另备两坐次以俟参赞随
员往观者是日士女填塞衢道候观君驾巡捕弹压皂帽云
连沿途房店亦有悬红彩者会堂门外红衣兵挟枪排队立
使车至则两手举枪为礼入其门护军官皆兜鍪被服金花
红短衣登其堂堂上设御几距几数武陈红锦榻其下世爵
贵臣位于庭中央女眷之尤贵者左右夹之右之上为各国
使臣坐次楼上以处庶僚及其妻及随使官员我中国参赞
黎君随员刘君固布坐于左楼上方也贵臣皆常服袭无袖
朱衣其长曳地有五等爵者横缝白羔皮长狭如版于其背
之右自四道至一道各如其等公四侯三伯二子男一惟律
师教士服青长袍亦曳地国使皆朝服彼所谓朝服者衣未
及膝大镂金花饰其肩背襟袂及衩嵌宝星于襟之左多寡
各如所赐〈西洋例有功者赐宝星各有等亦即所谓五等爵也宝星形如菊花雕凿金银为之〉围腰以
金带右肩斜挂杂帛抵左肘下结之亦有以金为丝绳攒两
膊者武职则金版饰肩圆其末缀金穗如组垂佩长刀于腰
〈文职佩剑亦有不佩者〉所著裈无文武咸缘金片于两旁自腰及足独
美利坚使臣服其常服无他饰盖民主之国上下不异以等
威也免冠则同土耳基波斯所服如各国而不免冠众既集
律师教人据案中庭摊纸笔以俟君至无何长子威儿士与
其妃相继入威儿士位御几右隔以屏妃戴镂花满嵌钻石
围额绣甲袒露两臂及胸背之半〈西洋妇女以袒露胸背为至敬〉位于红锦
榻中央朝御几坐又一刻乃闻君车护军官八人各执仪仗
前导仗长约三尺以金为宝盖或镂兽形踞于其巅首相毕
根士非尔持长刀枢府大臣李赤门地捧御冠三公主绿衣
姒四公主被阿他得利司绣甲袒臂皆先入左右侍御几旁
主黑衣裙缓步而来楼上下皆起立官眷皆袒国主环向点
头就坐良久肃然俄闻会堂门开士庶拥进环庭外铁栅立
掌玺大臣坚尔勘士启白洋纸书琅琅宜诵逾刻乃毕国主
退大教士堪特伯里与余立谈数语遂出
上下议政院
上议政院有四百九十九座国戚五大教士二〈宫于南者曰堪特伯里阿〉
〈知必什宫于北者乐尔哥阿知必什堪特伯里乐尔哥皆地名阿知必什大主教之称也南为正北为副位皆尊于五等〉
〈爵其所居亦曰宫与国主相同〉公二十一侯九伯一百一十三子二十四必
什教士二十四男二百五十七此皆英伦所命官爵加以苏
葛兰世爵十六爱尔兰世爵二十八合为四百九十九座无
坐次于议政院者会议不与下议院绅士为英国最要之选
号令政事由此起而起后上议院核定之亦有倡议自上而
交议于下者然必下情胥协乃可见诸施行绅主之官成之
国主肩其虚名而已城乡镇埠各按地段分立绅士一二人
凡其利病之当兴除曲直之当伸辨随时以布诸同院而上
陈之绅士由众公举富入充当惟房产在其地较多者之所
意之所向英伦五十三部一百九十八城三大学院有议绅
六十人爱尔兰三十二部三十一城一学院有议绅百三人
合卜利时时〈三岛总名〉而论共六百五十二人苏爱两岛之绅比
英为少者以户口固逊耳
会堂议事情形
每岁自开会堂之日始爵绅皆集伦敦至七月乃散其未散
也日赴议院商榷一切事宜惟彼教礼拜六不往旅此数月
闻其彻夜辩论者数矣见阿什伯里〈议绅姓名〉嘱其遇有议事知
会往观三十日四点锺阿氏躬亲来迎偕往登楼觇之各国
使及诸事外人多有作壁上观者凡集议之先绅士欲有所
辩诘则赴院挂号声明所诘事目该官吏预筹答问届时俱
至设几案堂中央司事三人执事摊纸正坐以记言各官就
案旁坐诸绅以次列坐思必克特立于上按挂号次序传呼
其人出诘答辩论者皆起立向众言之词毕复位然后他人
启齿毋许搀言忿争不如法则思必克扶出之论相错而得
失不能决则分左右袒以人多者为胜施行其言思必克犹
所谓主议之人通晓律例娴熟议院故事者也是日在坐数
百人以杂事相诘者数起然后及俄土两国事会堂首事哈
丁敦意主不预闻陆兵统领哈尔狄咈之两人言论甚繁皆
逾半时而后竟当其言之未竟众皆肃听从无急于骋辩者
可谓从容有制矣
英国地方官之制
英制城乡大小各设看司勒百数十员〈伦敦则二百零六员〉奥德门数
员或十数员〈伦敦则二十六员〉以美亚一人统之看司勒犹中国所
谓里长奥德门犹所谓党正也美亚犹所谓乡大夫也奥德
门分辖地段看司勒又各按奥德门所分之地段而分理焉
由绅商士民产业多在其地者公议举充非富民不得预选
皆不食薪俸凡所辖地段教养之政词讼之事以及工程兴
作商贾贸易奥德门均得举治上诸美亚岁收煤酒牛羊市
之税以为经费〈其他赋税归家部经收〉辖下巡役谓之剖隶司漫人数
多寡视事繁简为衡口粮核派于商贾富户凡遇盗贼人命
喧争斗殴一切不法该役拿解美亚寓所讯问寓所有暂押
人犯之屋亦备锁𨯕既讯得实乃致诸其公署集奥德门看
司勒而会办焉设狱以禁罪犯与官狱章程不殊罪之大者
刑司赴其署谳定伦敦美亚署在基拉多儿司脱利脱有大
小事会议公堂数处有刑司谳事堂其外列陈古书古器及
例案数百卷任人观阅有三厅列坐处为观书处余尝至其
署其寓遍游览也凡举充奥德门必于曾任看司勒一年以
上者举充美亚必于曾任奥德门七年以上者美亚定限一
年更代贤能者或留一年然不数数睹退位则仍复奥德门
之职每岁十月即新美亚接替之期仪仗扈从甚都其公服
长及足遍簇金花后裾曳地逾尺袖底另缀小幅约一尺亦
嵌金花项挂镂金杂宝一串无异朝珠侍者左捧金冠右捧
宝剑剑长三尺五丈攒珠为匣金冠以木杆承之长四尺馀
遍饰以金以其有地方之责故崇重之此制与汉之三老明
之里老略同然其所举者富民举之者亦富民官不复参与
其事惟所举者富故无贪黩之忧惟举之者富故无贿属之
弊惟官不与其事故无仰承俯注之难以民治民事归公议
有不获则合绅耆之众以图之有不当则绅耆商诸美亚而
改之用是教无遗法养无缺财讼无𡨚民贸易无欺伪道路
整洁桥梁毕修巡捕人役勤于厥职而不敢偷惰美亚所不
能治乃达诸家部制以官法焉官助绅力而不掣绅之肘夫
何窒塞之足病又美亚称名之义询诸英人无或解者然英
格伦之伦敦爱尔兰之淹布灵其美亚皆曰罗地美亚罗者
侯伯之称曰罗者尊之也伦敦为英国都城爱尔兰于数十
年前别为一国而淹布灵亦其都城尊都城故尊美亚犹中
国之尊京兆尹也乡埠之者不曰美亚而曰婆罗佛士权虽
同而名则殊尤小者以迈基土掩地〈如亭地之类〉谳其寻常争讼
大狱则归诸刑司不设美亚虑地狭人稀贤绅未易得也
伦敦周围百里设二十六奥德门每奥德门辖四百有奇辖
内皆有养老育婴济贫等院与喑盲跛躃断者以工饩食之
经费所出或富人独捐或抽租或醵金因地随宜为之然其
宫室之崇广衣食之充足则大致无殊各城乡市镇亦然奥
德门不亲洽其事治院事者侵刻虐使则赴控而董正焉国
主时一临观或遣子女与媳代查验以示郑重之意
英伦讯案规模
民闲讼狱之事隶于美亚美亚所不能治或既治之而仍不
服者则控诸议政院院以上闻交刑司据律审断刑司之权
足以讯治其国主王公大臣故英伦有君主非尊律例为尊
之语其推鞫之法两造各请律师六人代质刑司据台上坐
律师环台下坐台上有所驳诘则台下检案卷起立辩答无
跪审刑讯之事综计通国大律师六百人小律师一千二百
人皆考试其律学之差等而拔置之盖恐民愚不能自达其
情故代以律师也英伦问案之处曰林坤辛其堂名有六一
曰迷达拉坦布木二曰印那尔坦木布三曰魁英司班墀四
曰格蕾新五曰艾克司柴克尔六曰阔尔达敖伍靠满普力
斯然刑司不常住此时往来三岛城乡就地讯案不劳讼者
远涉本月适其谳事于林坤辛有禧在明之友曰哈力斯者
导往观之并入其庋置律书之室律书四万册学律者日诣
其处习读焉又有堂曰蒿司敖伍颇布力客雷阔自系其存
积案卷处门窗格架皆铁石为之不杂以寸木防火眚也凡
其国新主嗣位禀受大教师诫条及各国和好之约章皆藏
于是岂即中国所谓盟府者欤案卷凡编号士民有往钞者
则司事按其所求抽示之不禁阻亦不索费
野士凌墩养老院
野士凌墩〈乡名 〉距使寓十四里有养老院焉屋一千三百七
十所居男妇老者九百五十人月抽其乡房租以为经费每
四十磅纳五磅少者减多者增日三饭以为常晨饭一馒一
茶一牛脂闲以𫗴粥午饭加肉晚饭有羹皆丰洁血气衰者
医士谓宜酒则酒之一礼拜二百斛不能给男外服以黑大
呢内以白布女服杂色衣裙无异充裕之家礼拜一易而浣
濯敝则改造寝所宽舒男女异处衾褥随四时焉厚薄咸备
自院中夫妇偕则共一室周遭各有院落可任游憩妇女未
衰老或令缝纫而货之所得值十畀以一不愿居于内则饭
食乃集人亦数百闲有少壮者皆责凿石苦工乃授食仅投
一宿予一饭者别为一所亦令析旧绳二股乃听去院事以
四绅督之此伦敦养老之院一也
英国税课之重
英国税课无人不征无物不征无事不征凡大小贾贩树艺
畜牧渔猎匠作当官商律师教师婚嫁雇役皆须领取准票
然后能行〈此皆两层分税如出货发银须验入货收银亦须验馀仿此〉此印花之税也〈富家〉
〈所乘车亦盖印印花其税五磅递年征之〉凡人每岁所入至一百磅每磅税三辨
士〈每辨士值银一分四五厘〉官俸君禄亦所不免惟佃户则税一辨士半
以恤之房地田亩按其初买时盖印之税岁以为常店肆打
造银器重三十两金器不及二两其税皆两磅六施令〈每施令约〉
〈值银七八分〉银器过三十两金器过二两其税皆五磅十五施令
买者每银器重一两税一施令金器重一两税十七施令岁
课如之汰金银之炉匠另有征额其来自他国携往他国者
则税倍加焉玩物赌具烟酒茶叶税重亦如之〈近年有不征茶税之议〉
每年国主禄地税四十馀万磅海口税二千馀万磅准票税
二三千万磅盖印税一千馀万磅房地税二百馀万磅人税
四百馀万磅林薮税四十万磅信局税一二百万磅电报局
税一百馀万磅官报税六七千磅综计一岁所入约七千数
百万磅出项逾乎是大工程大军旅则增税寻常三辨士者
或增至四五辨士八九辨士不等我中国百姓戴天履地而
忘其高厚之恩闻此当抚臆誓肌矣
英国民数
英格伦民数二千二百七十一万二千二百六十六名女口
多于男约五十九万苏葛兰民数三百三十六万零十八名
女口多于男约十五万爱尔兰民数五百四十一万一千四
百十六名女口多于男约十四万凡其民数皆并幼孩及各
国旅居商贩人计之
英国选练兵士之法
选兵之法年二十二以上愿充者投告由医官验其身体结
壮长及六尺胫骨不弱足不平底〈脚底平者艰于行走〉乃给资为定令
归告所亲送诸大营覆验〈身足不如式则前医官罚赔定银〉讯其来意果实
则分哨教习焉教习之法十人为队先练手足缓行欲其步
之齐也急行欲其驰之疾也站立欲其脚之坚也运动欲其
腕之劲也又有所谓顶抱者以首触物曰顶欲其撞之而仆
摧之而开也两手抢伏曰抱欲其力能制之使不动也凡教
练皆喝号或摇旗欲其耳目之习于号令也由是而效为陟
山跳濠跨墙缘木之事累土为坡而移之欲其息之不喘也
悬绳于上而攀登之欲其身之不坠也横木于室而超过之
由二尺渐高至五尺欲其两胯之张足不失陷也如是者两
三年然后授以大枪使习携持演放测其远近〈丈地使习观之以知远近〉
视其准的镌其姓名于枪杆责令善藏之洗擦剔磨咸有方
司之以队长〈枪坏则队长罚赔〉衣冠衾履亦队长董正焉〈衣冠要鲜明行李要〉
〈划一号衣不能离其身〉其教马队即于步队选练先予恶马而不予鞍
继予以鞍而不予镫由骑坐以渐及驰骋由驰骋以渐及逾
沟越险运用刀矛之技〈步队惟用枪马队则有刀有矛亦腰小枪以备用〉莫不精熟
然后以鞍镫给之凡此马步技艺学三年不成者斥出学成
乃授名食粮三年为一届愿留则当九年至于二十一年为
齿已老遂放归以原日口粮赡其终身在营有所犯轻者禁
一礼拜不听出重者降二等兵再犯而重则降三等兵〈二三等但〉
〈为此名目以示优劣口粮则同〉圴注其事由于册由哨官以时进营官查验
又再犯则讯其违忤之故调赴他营哨易人教之并以犯罪
事由录送犹不改然后拘诸监牢作苦工〈另有监禁营兵之所〉其三年
无过者以黄𮉎为规形诸袂加其粮银𮉎递加至三而止嗣
有所犯亦递视之〈已降三等而知奋者仍可升头等〉此西洋营规之大概也
不独英国为然今阅英国册籍出战马兵一万七千二百七
十五名步队十二万八千六百二十四名礟手三万四千九
百二十四名工匠兵五千七百一十名〈工匠亦由步队选出其粮优于各兵凡造〉
〈桥开道攻城筑垒皆资之与中国长夫不同〉其馀守䕶粮局运送军火保卫医官
之兵不计〈兵每千医官四人札营处所先会医官勘视兵丁饮食亦医官视之凡驻军必先求爽垲以栖止医〉
〈官及病人然后将弁得以自择〉另本国守兵十五万一千四百九十一名备
调兵三十二万零二百四十一名〈即尝当兵三年至九年无口粮〉香港毛而
达岛安地儿士岛三处共守兵二千四百八十一名兵皆食
于官厨别给每日杂费银一施令肘有黄𮉎者一𮉎加一辨
士操演以两时为限疾病加意医调所以爱恤之者至矣
英国民兵
英国官兵而外有民兵城乡各店户愿充者注名于册每处
或千数百人或二三千人〈通国民兵共十六万八千馀人〉绅士领之给以火
枪每礼拜次日一操演立的命中自数十步至二三里之遥
操演不暇者以三十施令为其一年号衣费疏旷则责缴火
枪每年西𢟍七月比校其艺凡十四日胜者商人捐银酒瓶
为赏而贡数名于官国主召集各乡亲校视之择其尤者树
的三里使命中胜者赏以功牌〈功牌以银为之如银洋钱式而稍大者得赏者悬于襟之〉
〈右 〉复令与官兵合操赏亦如之有戎事则自保乡闾不征调
远出步队皆洋枪马队则用刀矛每年各处民兵亦与其会
也伦敦东南十八里温博尔墩有民兵一千人伯爵华林格
里福所辖约中国使者于六月初四日观其校枪届期使哨
官贺得孙来迎至则帐篷数百张于原野〈帐篷形制无异中国但两三人并居〉
〈一帐无定数此为异〉中军之帐如十数楹广居华堂邃室陈设富丽统
领参谋之帐亦然兵十人为一队火枪皆跪而施放放毕而
起闻号复跪目睹其中的于二里外者指不胜屈
伦敦监狱
英之制刑虽宽政令则甚严凡其民小有忿争或动止稍不
如法则巡捕弋什获之致诸其长而诘禁焉故其设役特多
然犯之轻者不与重犯混处其伍匪染恶盖不自爱也伦敦
轻犯之狱凡五美亚及议院绅士主之重犯之狱二家部主
之轻犯应禁数日以至数年者期满即释惟罪在监禁五年
以上则送诸部狱拘之九阅月乃解海口狱使就修城筑垒
诸苦工海口之狱不一其名〈曰达尔得穆尔曰波得兰曰戛庵又有海岛之狱曰勃地斯母〉
〈士爱尔兰之狱曰士摆客埃兰〉部狱则有曰密拉班克者有曰奔敦维辣者
其立从同二十三日函会家部往观于其奔敦维辣家部派
帮办锡拉温伊必存记室糜同佛尔至其地与狱官陆一士
为前导所往之处
总论英国政俗
到伦敦两月细察其政俗惟父子之亲男女之亲殆未之讲
自贵至贱皆然此外则可称善治无闲官无游民无上下隔
阂之情无残暴不仁之政无虚文相应之事宰相而下各署
总办一人帮办四人司事数人不等每日自十二点钟后咸
勤其职至六点钟乃散归庶僚固奔走维烦即国相曹长亦
五官并运有应接不暇之状是谓无闲官士农工商各出心
计以殚力于所事病而无业者驱之以就苦工通国无赌馆
烟寮暇则赛马赛船赌拳赌跳以寓练兵之意是谓无游民
城乡镇埠各举议政院绅一二入随时以民情达诸官远商
于外者于伦敦立总商会亦以议院绅主之为上下枢纽民
之所欲官或不以为便则据事理相驳诘必至众情胥洽然
后见诸施行是谓无隔阂之情制治最恕无殊死刑亦不事
鞭挞犯罪者辄监禁而仍优养之牛马之类并戒棰楚孤穷
废疾与异方难民皆处以养济院国君时遣人查验其寝食
每数里即有广厦为病人调摄之所亦由国君派太医临视
之凡构兵惟阵前相杀死者勿问戮俘囚伤百姓并严禁是
谓无残暴不仁之政有职役则终其事而不惰有约令则守
其法而不渝欺诳失信等诸大辱事事是非利害推求务尽
步折辩论务欲明晰不肯稍有含糊辞受取与亦径情直行
不伪为殷勤不姑作谦让男女尽人皆然成为风俗是谓无
虚文相应之事两月来拜客赴晏出门时多街市往来从未
闻有人语喧哗亦未见有形状愁苦者地方整齐肃穆人民
鼓舞欢欣不徙以富强为能事诚未可以匈奴回纥待之矣
观其自矶布洛陀以东以南如摩儿达如印度如亚丁如锡
兰槟榔屿新嘉坡香港如澳大利亚沿海数万里往来冲要
可以泊舟可以成市者皆篡取其口岸而布置之独无所蚕
食于其内地则其营谋只在商贩可见倘我中国不先自背
约彼必不至妄有觊觎且西洋例凡入万国公会者同盟之
国不能无故加兵俄罗斯谋并土耳基以通海道执土政之
乱为词英人约会各国夹持之俄遂未敢公然为用武英之
强大虽稍逊于俄信义担挡则过之若能结以至诚借为臂
助自可消弭他国之祸心由是乘休兵之暇以修政刑留防
海之财力以裕帑藏治平之规可期复立余尝致书都中诸
贵暨直督李相云然
英人讲求教养
英人教人之法绅官殷富或自延师或公建学堂以课子弟
皆不与贫儿混贫而无力就学者则收之以义塾焉都会乡
镇各有义塾自数所以至数十所每所延师自数人以至十
馀人均按其地大小酌行之经费公捐独捐亦视其地有无
巨富为断学徒皆居宿于塾供其衣服饮啖不听他出人家
生育子女咸报乡官乡官岁核户籍省知己届五龄即驱率
入塾初学教诵耶酥经既长习书算地图勾股开方之法是
之谓小学小学既成则令就工以谋食其资禀特优者益使
习天文机器画工医术光学化学电学气学力学诸技艺是
之谓大学大学之处刊卜吏支〈地名〉十书院以光化电学为主
岳斯笏〈亦地名〉三十馀书院以各国语言文字为主又或舍巨
舟为学塾教练航海各工总之不离乎工商之事者近是虽
然其教术则工商其教规则礼乐也塾中子弟言语有时趋
步有方饮食行立有班行虽街市遨游不得逾越尺寸歌声
乐节童而习之无任差忒每入其塾规矩森肃匪匪翼翼雍
雍如也抑不惟此群萃之地有筑宫储册籍遍揭图画者有
罗致动植诸物状珍异诸名色陈于庭者有聚百兽而畜之
汇众芳而莳之以为园囿者有辇木材药料别其名物功用
而灿列于室者有构馆舍聘名师主讲光化电气各学者莫
不远近棋布纵百姓男女观览摹效以为学识之助其各种
机器亦时集一区运用演试使人得审视之夫喜逸而恶劳
者人之情也难善而易恶者人之习也设学问以训子弟人
不志是则姑听之未有皆驯然束身以就吾范者英人虑此
特为官法督治之不循其教令虽三尺童子犹拘诸改过房
俾习苦布麻金木诸匠作以制为有用之器故监牢亦学塾
焉〈参赞黎注云曾于监牢见拘一童子年甫五岁询其所犯之罪则云偷人两馍其法在必行如此〉英之众
庶强半勤谨不自懈废商贾周于四海而百工竭作亦足繁
生其物似供懋迁之需国之致富盖本于此非然者火车轮
船即能致远而可贩之货国中无从造而成之金币究如人
何哉
伦敦多善举
伦敦人最喜行善老幼孤穷废疾异方难民皆建大房院居
之优给其养有所谓老儒会者授餐于读书寒士虑其以就
食为耻则继粟继肉遣人致诸其居有所谓绣花局世族妇
女以家道中落不能自赡则聚之于深邃房室供饮馔供奔
走使之纺绣而货之仍禁男子不得擅入以远其嫌余患病
时正使皆尝造观焉惜予未亲睹也施医院大略相同然伦
敦正不止此每数里即有夏屋渠渠萃贫病之民以就疗其
他城乡皆然凡此各项经费率为官绅富民所凑集有不足
则辟地种花养鱼或会众演戏弄杂剧纵人往观而收其入
门之费赁座之值以资善举五月十六七八等日埽司鉴铿
星塾有贵宦妇女陈杂货邀请其国戚世爵大臣及国使富
绅游焉选女子之美者当肆货皆百倍其价往游者必购取
数事而后可出以其所入惠养病人十六日征金钱二千数
百枚十七日余与马格理刘孚翊张斯栒同赴之亦𠔏掷金
钱十六枚此固其行善苦心也然有位之家以女色诱人而
攫其金以施惠于义终属可丑岂耶酥舍身救人诸女子习
其教故无所䩄于面目欤抑风俗之恬熙毫不足怪也
跳舞会
跳舞会者男女面相向互为携持男以一手搂女腰女以一
手握男膊旋舞于中庭每四五偶或多至十馀偶并舞皆绕
庭数匝而后止其状近似刘王之大体双但女子袒臂男则
衣襟整齐以是稍异然彼国男子礼服下裈染成肉色紧贴
腿足远视之若裸其下体者然殊不雅观也云此俗由来最
古西洋类皆为之国中男女大小莫不习为跳舞者馆师教
学徒亦及焉各衙门俱有跳舞庭以备盛会若以为公事之
要者五月十二晚国主请茶会乃一睹之于柏金哈木巴雷
司是夜国使毕集官绅男女聚观尤众前庭奏乐以为舞节
太子与其妃亦在跳舞中太子别与一妇为偶其妃又别与
一皇亲为偶夫妇不相偶也其馀次第舞毕赴别室饮晏皆
立于筵前而食无坐位饮毕复至原处再舞至一点锺乃散
黎参赞注跳舞会在宫中举行者每岁不过三次官绅家
尤多其法于入门时授以格纸人各一片双叠之长可三寸
如小书形上系以绳缀铅笔于其端凡男子欲跳舞者先与
素识之女子一请其可否女子许之则记其姓名次序依次
而舞多者或至一二十次每次舞毕相与点头为礼而退
茶会
四五两月来官绅请茶会者日辄数家凡茶会以长筵陈茗
酒菓饵之属待客饮啖庭室门庑遍攒鲜花香艳怡人玫瑰
月季皆大牡丹杜鹃石竹翦春罗皆能作五色重台灿烂有
若堆锦夜会灯烛尤繁男女杂遝肘并肩摩或召优人艺师
演杂剧或歌或乐以助兴趣歌乐亦有自为之者西洋女子
弹琴度曲以娱宾客率视为常每会所费金钱盈百多者五
六百客之赴会者皆自就筵前立而𫗦啜惟中国使者初至
主人往往亲奉茶酒其好客而侈于用财如此亦有邀聚数
人瀹茗清谈者谓之曰啻巴脱啻者中国茶之称巴脱者壶
也亦茶会之意中人以下之家及富贵巨室均有之
西人重游息
英人工贾之役皆力作半日游衍半日官绅则治事半年休
沐亦半年每岁自春初开会堂至六月底即各散归谓之散
会堂其人或反乡国或之他因或携其眷属逍遥海滨偃息
苏爱两岛深林泉美之地虽借名避暑实则以恣遨游自散
会堂后月馀伦敦绅富皆徙而空矣国主每年居柏金哈水
宫者仅三四月馀皆往来阿思本温自两行宫顷将命驾巡
幸于巴耳木尔喀索儿盖苏葛兰山水胜处也所乘火车饰
殊焜煌
西人喜种树
西人喜种树其言种树有数利一气清令人少病二阴多地
不干燥三落其实四取其材伦敦最繁闹处所二三里即有
园林屋后门前稍有隙地半弓莫不植以美荫近郊以外卉
木尤多动成丛薄苏爱两岛皆然环山抱水之地往往一望
弥漫无非绿障笼天绮雾扑地凉痕村居隐约其闲洵画景
也
美亚嫁女
自记西洋婚嫁多于礼拜堂成礼余尝于伦敦一观之某月
日伦敦美亚嫁女于参坡尔司参坡尔司者伦敦之大礼拜
堂也余与黎参赞张听帆同赴其请入门设客座盈千百邪
延至堂趾有持竿者引余三人列坐堂左之首座客数千人
皆满堂上设横案一围以红绒上饰以金案后张列横锦帐
缘以花朵十字架陈于案中央两旁列花瓶各三皆插鲜花
前列竹台二然银烛地皆铺毡毯设红拜垫二左右各列小
垫八午初三刻乐作大小教士二十六人衣白衣两人为列
由堂而下少顷又有教士十六人衣黑衣亦由堂而下总教
士在焉其时新妇入大门门暂阖余坐堂阶之首目不能及
远惟闻堂下讽经之声与乐相久和之新妇与婿偕上妇居
右衣白衣蒙首以白纱后裾长可及丈婿则衣饰如常人后
随女子十六人如中国之伴娘皆衣但红色衣装束一式其
前行二人惟新妇牵后裾登堂新妇与婿跪十六人分两行
以次跪教士八人与总教士跪于香案旁旋有一教士持经
起立向新妇与婿讽诵诵毕又易一人如是者三约一点钟
之久总教士又持经起立坐赞语乐坐赞毕皆起立总教士
以戒指约于新妇之指于是前行为导新妇与婿十六人皆
随之入后堂书名于籍中国所谓画押也乐止新妇与婿出
十六人随之出升车返妇家坐客乃散
英人丧葬之礼
七月二十四日观于白恩士之坟在墩非黎士亦市镇也白
恩士英国所称诗人今建屋坟上石刻其扶犁像于中央如
庙貌焉外为各国丛葬处丰碑林立上著死者姓名及生卒
年月旁志其子孙碑前辄有石案一似以陈祭器者英俗人
死则沐浴其尸衣以生前礼服及敛遍体易白衣裈贫者木
棺裹以毡及大呢富贵者棺木三重一松木二铁三红木葬
于官地亲友咸送之有厝诸石椁者新丧妇与子女一礼拜
不出不共客食丧服无定制类皆一年为度其服纯黑不及
一年而嫁娶者众必讥之无祭墓之事思忆所及则诣墓一
观插以鲜花此英人之所以送死也
西人不重后嗣
西人不重后嗣积产数千百万金临终尽舍以建义塾及济
贫养老等院措置既已即自谓没世无憾询以祀事何人则
曰舍吾资以成善举虽千百载犹奉吾像于其地奚祀事之
足忧乎语以祖父血食之斩则曰鬼犹求食中国谬语也人
死则气散诸天地仍毓而为人无所谓鬼祖父之殁相距数
十载气散久矣求食何云且独不思祖父生吾一人养吾一
人乃吾以其财生千百人养千百人大孝不即在是乎其道
殊近墨于视私其子孙者意量似相远抑以产业传世遇不
肖者易代亡之即有贤子孙亦不能保诸曾元以降故以是
为绵延血食者皆指雪为冰指冰为铁之见也第圣人教慈
教孝义固有在不能舍亲亲而惟言仁民耳
西人厌有家之拘束〈以下日耳曼纪事 〉
洋妇喜出游亦喜见男子然必与夫偕夫不在而出游见客
者巨家多不如是途闲每见男子曲右肘妇人以左手插入
其肘中并肩而行者皆夫妇居多顾亦有戚友而相扶掖者
夫在前而戚友扶掖其妇则夫喜以人之敬爱其妇也有客
则让其妇使客扶掖之与之偕行并坐谓以是为敬客也狎
昵笑语咸所不避第不至于乱有所犯则其夫亦愤恚于心
故女子恒厌有夫之拘束不如无夫之放荡自得以是终身
不嫁者比比男子亦然虑钤束于妇亦往往终身不娶德人
白欧得阿欧得来见年皆四五十且富于资询其有室与否
皆曰无之今法使桑倭釐年四十五矣并未尝娶妻富贵中
人尚如此况贫贱者乎
克来斯麦司衣符
西𢟍十二月二十四日为克来斯麦司衣符〈即耶酥降生之前一日〉西
洋各国以此为令节先期十馀日饴糖果饵玩物器具纷罗
街市家家筐篚相遗如中国之贺新岁至期官学给假佣佣
停工商贾百艺咸各休息或游猎或晏会或结队诵经礼拜
堂熙熙如也是日为中𢟍十一月二十日有请参赞各员赴
晏者造其庐案置一柏树高与屋齐树闲遍燃五彩蜡烛缀
以五色纸蝴蝶闲以雕镂五金糕锡花炮琢玻璃以为冰点
白绵以为雪烛光相映寓目烂然筵席既开男女杂坐嘉肴
毕陈献节糕斯呈其糕以百果和合糖霜花露而成味绝甘
美香溢唇颊席散有枌老人自内出者须发蓬蓬被采衣肩
囊手执树枝向众宣言曰今夕之会其来匪今比户幼孩莫
不欣欢庆我辈蒙天庥之赐嬉游鼓腹无异儿童愿各开怀
娱此良夜宣毕探手囊中出筹码若象棋子者人各畀一皆
书以数旋入内环案而立案头罗列诸物亦以数揭之视其
所分筹码之数与所揭之数相符则贻以其物有得箫管者
有得篮盒者有得佩帨者有得香者有得果饵者种种不能
尽名既又有裂帛之戏藏环之戏夺坐之戏点花之戏裂帛
者以红绿纸为束帛形两头垂穗如组男女对牵之帛中断
辄作炮竹鸣有物坠地若飞鸟拾之则或糖或果或纸冠纸
带冠则冠之带则系之不可弃也藏环者指环于长绳围而
圆之中立一人馀客皆依绳而坐以指环暗相传递令中立
者寻环所在屡寻不获则众大讙既获之则手是环者让以
己坐而进而中立猜寻如初夺坐者男女团坐中立一人问
坐者曰邻居惬意否答曰惬则众皆易位曰不惬我愿某为
左邻某为右邻则某起而趋其旁立者均得乘闲而夺坐焉
其失坐位者复中立询问如前状点花者人各自占一花名
环而听点主者以小藤盘旋转于地口呼某花立至转盘已
定而花不至则罚或指环或手钏或佩帨随其所有而摘取
之悉置案头俟群花点毕较量其被罚之多寡以为笑约三
点钟乃散归是夜之会英法诸国亦如此洋俗有此雅剧书
之足僃谈海之一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