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四部丛刊本)/卷第一百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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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百四十七 资治通鉴 卷第一百四十八
宋 司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宋刊本
卷第一百四十九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八

司马 光奉  敕编集

   梁纪四起旃䝉协洽尽著雍阉茂凡四年

    髙祖武皇帝四

天监十四年春正月乙巳朔上冠太子于太极殿大赦

 辛亥上祀南郊 甲寅魏主有疾丁巳殂于式干殿

侍中中书监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领军将军于忠詹事

王显中庶子代人矦刚迎太子诩于东宫至显阳殿王

显欲须明行即位礼崔光曰天位不可暂旷何待至明

显曰须奏中宫光曰帝崩太子立国之常典何须中宫

令也于是光等请太子止哭立于东序于忠与黄门郎

元昭扶太子西面哭十馀声止光摄太尉奉策进玺绶

太子跪受服衮冕之服御太极殿即皇帝位光等与夜

直群官立庭中北面稽首称万岁昭遵之曽孙也髙后

欲杀胡贵嫔中给事谯郡刘腾以告矦刚刚以告于忠

忠问计于崔光光使置贵嫔于别所严加守卫由是贵

嫔深徳四人戊午魏大赦己未悉召西伐东防兵骠骑

大将军广平王懐扶疾入临径至太极西庑哀恸呼侍

中黄门领军二卫云身欲上殿哭大行又须入见主上

众皆愕然相视无敢对者崔光攘衰振杖引汉光武崩

赵熹扶诸王下殿故事辞色甚厉闻者莫不称善懐声

泪俱止曰侍中以古义裁我我敢不服遂还仍频遣左

右致谢先是髙肇擅权尤忌宗室有时望者太子太保

任城王澄数为肇所谮惧不自全乃终日酣饮所为如

狂朝廷机要无所𨵿豫及丗宗殂肇拥兵于外朝野不

安于忠与门下议以肃宗幼未能亲政宐使太保髙阳

王雍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以任城王澄为尚书令揔

摄百揆奏皇后请即敕授王显素有宠于丗宗恃势使

威为丗所疾恐不为澄等所容与中常侍孙伏连等密

谋寝门下之奏矫皇后令以髙肇录尚书事以显与勃

海公髙猛同为侍中于忠等闻之托以侍疗无效执显

于禁中下诏削爵任显临执呼冤直阁以刀镮撞其掖

下送右卫府一宿而死庚申下诏如门下所奏百官揔

已聴于二王中外悦服二月庚辰尊皇后为皇太后魏

主称名为书告哀于髙肇且召之还肇承变忧惧朝夕

哭泣至于羸悴归至瀍涧家人迎之不与相见辛巳至

阙下衰服号哭升太极殿尽哀髙阳王雍与于忠密谋

伏直寝邢豹等十馀人于舍人省下肇哭毕引入西庑

清河诸王皆窃言目之肇入省豹等扼杀之下诏暴其

罪恶称肇自尽自馀亲党悉无所问削除职爵葬以士

礼逮昏于厕门出尸归其家 魏之伐蜀也军至晋寿

蜀人震恐傅竖眼将步兵三万击巴北上遣宁州刺史

任太洪自阴平间道入其州招诱氐蜀绝魏运路㑹魏

大军北还太洪袭破魏东洛除口二戍声言梁兵继至

氐蜀翕然从之太洪进围闗城竖眼遣统军姜喜等击

太洪大破之太洪弃闗城走还 癸未魏以髙阳王雍

为太傅领太尉清河王怿为司徒广平王懐为司空

甲午魏葬宣武皇帝于景陵庙号丗宗己亥尊胡贵嫔

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以髙太后为尼徙居金墉瑶光

寺非大节庆不得入宫 魏左仆射郭祚表称萧衍狂

悖谋断川渎役苦民劳危亡已兆宐命将出师长驱扑

讨魏诏平南将军杨大眼督诸军镇荆山 魏于忠既

居门下又揔宿卫遂专朝政权倾一时初太和中军国

多事髙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禄四分减一忠悉命归

所减之禄旧制民税绢一匹别输绵八两布一匹别输

麻十五斤忠悉罢之乙丑诏文武群官各进位一级

夏四月浮山堰成而复溃或言蛟龙能乘风雨破堰其

性恶铁乃运东西冶铁器数千万斤沈之亦不能合乃

伐树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縁淮百里内木石无

巨细皆尽负檐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

昼夜声合 魏梁州刺史薛懐吉破叛氐于沮水懐吉

真度之子也五月甲寅南秦州刺史崔暹又破叛氐解

武兴之围 六月魏冀州沙门法庆以妖幻惑众与勃

海人李归伯等作乱推法庆为主法庆以尼惠晖为妻

以归伯为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自号大乘又合

任药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复相识唯以杀害为事刺

史萧宝寅遣兼长史崔伯𬴊击之伯𬴊败死贼众益盛

所在毁寺舍斩僧尼烧经像云新佛出丗除去众魔秋

七月丁未诏假右光禄大夫元遥征北大将军以讨之

 魏尚书裴植自谓人门不后王肃以朝廷处之不髙

意常怏怏表请解官隠嵩山丗宗不许深怪之及为尚

书志气骄满每谓人曰非我须尚书尚书亦须我每入

参议论好面讥毁群官又表征南将军田益宗言华夷

异类不应在百丗衣冠之上于忠元昭见之切齿尚书

左仆射郭祚冒进不已自以东宫师傅列辞尚书望封

矦仪同诏以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

雍州刺史祚与植皆恶于忠专横密劝髙阳王雍使出

之忠闻之大怒令有司诬奏其罪尚书奏羊祉告植姑

子皇甫仲达云受植㫖诈称被诏帅合部曲欲图于忠

臣等穷治辞不伏引然众证明昞准律当死众证虽不

见植皆言仲达为植所使植召仲达责问而不告列推

论情状不同之理不可分明不得同之常狱有所降减

计同仲达处植死刑植亲帅城众附从王化依律上议

乞赐裁处忠矫诏曰凶谋既尔罪不当恕虽有归化之

诚无容上议亦不须待秋分八月己亥植与郭祚及都

水使者杜陵韦俊皆赐死俊祚之昏家也忠又欲杀髙

阳王雍崔光固执不从乃免雍官以王还第朝野𡨚愤

莫不切齿 丙子魏尊胡太妃为皇太后居崇训宫于

忠领崇训卫尉刘腾为崇训太仆加侍中矦刚为侍中

抚军将军又以太后父国珍为光禄大夫 庚辰定州

刺史田超秀帅众三千降魏 戊子魏大赦 己丑魏

清河王怿进位太傅领太尉广平王怀为太保领司徒

任城王澄为司空庚寅魏以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

令特进崔光为车骑大将军并加仪同三司 魏江阳

王继熙之曽孙也先为青州刺史坐以良人为婢夺爵

继子义娶胡太后妹壬辰诏复继本封以义为通直散

骑侍郎义妻为新平郡君仍拜女侍中群臣奏请皇太

后临朝称制九月乙未灵太后始临朝听政犹称令以

行事群臣上书称殿下太后聦悟颇好读书属文射能

中针孔政事皆手笔自决加胡国珍侍中封安定公自

郭祚等死诏令生杀皆出于忠王公畏之重足胁息太

后既亲政乃解忠侍中领军崇训卫尉止为仪同三司

尚书令后旬馀太后引门下侍官于崇训宫问曰忠在

端右声望何如咸曰不称厥任乃出忠为都督冀定瀛

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以司空澄领尚书

令澄奏安定公宐出入禁中参咨大务诏从之 甲寅

魏元遥破大乘贼擒法庆并渠帅百馀人传首洛阳

左游击将军赵祖悦袭魏西硖石据之以逼寿阳更筑

外城徙縁淮之民以实城内将军田道龙等散攻诸戍

魏扬州刺史李崇分遣诸将拒之癸亥魏遣假镇南将

军崔亮攻西硖石又遣镇东将军萧宝寅决淮堰 冬

十月乙酉魏以胡国珍为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如故

 甲午𢎞化太守杜桂举郡降魏 初魏于忠用事自

言丗宗许其优转太傅雍等皆不敢违加忠车骑大将

军忠又自谓新故之际有定社稷之功讽百僚令加己

赏雍等议封忠常山郡公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

在门下者皆加封邑雍等不得已复封崔光为博平县

公而尚书元昭等上诉不已太后敕公卿再议太傅怿

等上言先帝升遐奉迎乘舆侍卫省闼乃臣子常职不

容以此为功臣等前议授忠茅土正以畏其威权茍免

暴戾故也若以功过相除悉不应赏请皆追夺崔光亦

奉送章绶茅土表十馀上太后从之髙阳王雍上表自

劾称臣初入柏堂见诏㫖之行一由门下臣出君行深

知不可而不能禁于忠专权生杀自恣而臣不能违忠

规欲杀臣赖在事执拒臣欲出忠于外在心未行返为

忠废忝官尸禄孤负恩私请返私门伏聴司败太后以

忠有保䕶之功不问其罪十二月辛丑以雍为太师领

司州牧寻复录尚书事与太傅怿太保懐侍中胡国珍

入居门下同釐庶政 己酉魏崔亮至硖石赵祖恱逆

战而败闭城自守亮进围之 丁卯魏主及太后谒景

陵 是冬寒甚淮泗尽冻浮山堰士卒死者什七八

魏益州刺史傅竖眼性清素民獠懐之龙骧将军元法

僧代竖眼为益州刺史素无治干加以贪残王贾诸姓

本州士族法僧皆召为兵葭萌民任令宗因众心之患

魏也杀魏晋寿太守以城来降民獠多应之益州刺史

鄱阳王恢遣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张齐将兵三万迎之

法僧熙之曽孙也 魏岐州刺史赵王谧干之子也为

政暴虐一旦闭城门大索执人而掠之楚毒备至又无

故斩六人阖城凶惧众遂大呼屯门谧登楼毁梯以自

固胡太后遣游击将军王靖驰驲谕城人城人开门谢

罪奉送管龠乃罢谧刺史谧妃太后从女也至洛除大

司农卿太后以魏主尚幼未能亲祭欲代行祭事礼官

博议以为不可太后以问侍中崔光光引汉和熹邓太

后祭宗庙故事太后大悦遂摄行祭事 魏南荆州刺

史桓叔兴表请不隶东荆州许之

十五年春正月戊辰朔魏大赦改元熙平 魏崔亮攻

硖石未下与李崇约水陆并进崇屡违期不至胡太后

以诸将不壹乃以吏部尚书李平为使持节镇军大将

军兼尚书右仆射将步骑二千赴寿阳别为行台节度

诸军如有乖异以军法从事萧宝寅遣轻车将军刘智

文等渡淮攻破三垒二月乙巳又败将军垣孟孙等于

淮北李平至硖石督李崇崔亮等刻日水陆进攻无敢

乖互战屡有功上使左卫将军昌义之将兵救浮山未

至康绚已击魏兵却之上使义之与直阁王神念溯淮

救硖石崔亮遣将军博陵崔延伯守下蔡延伯与别将

伊瓮生夹淮为营延伯取车轮去辋削锐其辐两两接

对揉竹为絙贯连相属并十馀道横水为桥两头施大

鹿卢出没随意不可烧斫既断赵祖恱走路又令战舰

不通义之神念屯梁城不得进李平部分水陆攻硖石

克其外城乙丑祖悦出降斩之尽俘其众胡太后赐崔

亮书使乘胜深入平部分诸将水陆并进攻浮山堰亮

违平节度以疾请还随表辄发平奏处亮死刑太后令

曰亮去留自擅违我经略虽有小捷岂免大咎但吾摄

御万机庶几恶杀可特听以功补过魏师遂还 魏中

尉元匡奏弹于忠幸国大灾专擅朝命裴郭受冤宰辅

黜辱又自矫㫖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原其

此意欲以无上自处既事在恩后宐加显戮请遣御史

一人就州行决自去岁丗宗晏驾以后皇太后未亲览

以前诸不由阶级或𤼵门下诏书或由中书宣敕擅相

拜授者已经恩宥正可免罪并宐追夺太后令曰忠已

䝉特原无宐追罪馀如奏匡又弹侍中矦刚掠杀羽林

刚本以善烹调为尝食典御凡三十年以有徳于太后

颇专恣用事王公皆畏附之廷尉处刚大辟太后曰刚

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于律不坐少卿陈郡𡊮翻曰邂

逅谓情状巳露隠避不引考讯以理者也今此羽林问

则具首刚口唱打杀挝筑非理安得谓之邂逅太后乃

削刚戸三百解尝食典御 三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魏论西硖石之功辛未以李崇为骠骑将军加仪同三

司李平为尚书右仆射崔亮进号镇北将军亮与平争

功于禁中太后以亮为殿中尚书 魏萧宝寅在淮堰

上为手书诱之使袭彭城许送其国庙及室家诸从还

北宝寅表上其书于魏朝 夏四月淮堰成长九里下

广一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髙二十丈树以𣏌柳军

垒列居其上或谓康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

久塞若凿湬东注则游波寛缓堰得不壊绚乃开湬东

注又纵反间于魏曰梁人所惧开湬不畏野战萧宝寅

信之凿山深五丈开湬北注水日夜分流犹不减魏军

竟罢归水之所及夹淮方数百里李崇作浮桥于硖石

戍间又筑魏昌城于八公山东南以备寿阳城壊居民

散就冈垄其水清澈俯视庐舍冢墓了然在下初堰起

于徐州境内刺史张豹子宣言谓己必掌其事既而康

绚以他官来监作豹子甚惭俄而敕豹子受绚节度豹

子遂谮绚与魏交通上虽不纳犹以事毕征绚还 魏

胡太后追思于忠之功曰岂宐以一谬弃其馀勲复封

忠为灵寿县公亦封崔光为平恩县矦 魏元法僧遣

其子景隆将兵拒张齐齐与战于葭萌大破之屠十馀

城遂围武兴法僧婴城自守境内皆叛法僧遣使间道

告急于魏魏驿徴镇南军司傅竖眼于淮南以为益州

刺史西征都督将兵骑三千以赴之竖眼入境转战三

日行二百馀里九遇皆捷五月竖眼击杀梁州刺史任

太洪民獠闻竖眼至皆喜迎拜于路者相继张齐退保

白水竖眼入州白水以东民皆安业魏梓潼太守茍金

龙领闗城戍主梁兵至金龙疾病不堪部分其妻刘氏

帅厉城民乘城拒战百有馀日士卒死伤过半戍副髙

景谋叛刘氏斩景及其党与数千人自馀将士分衣减

食劳逸必同莫不畏而懐之井在城外为梁兵所据会

天大两刘氏命出公私布绢及衣服悬之绞而取水城

中所有杂物悉储之竖眼至梁兵乃退魏人封其子为

平昌县子 六月庚子以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

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左仆射吏部尚书

王暕为右仆射暕俭之子也 张齐数出白水侵魏葭

萌傅竖眼遣虎威将军强蚪攻信义将军杨兴起杀之

复取白水宁朔将军王光昭又败于阴平张齐亲帅骁

勇工万馀人与傅竖眼战秋七月齐军大败走还小剑

大剑诸戍皆弃城走东益州复入于魏 八月乙巳魏

以胡国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国

珍年老太后实不欲令出上欲示以方面之荣竟不行

 康绚既还张豹子不复修淮堰九月丁丑淮水暴涨

堰壊其声如雷闻三百里縁淮城戍村落十馀万口皆

漂入海初魏人患淮堰以任城王澄为大将军大都督

南讨诸军事勒众十万将出徐州来攻堰尚书右仆射

李平以为不假兵力终当自壊及闻破太后大喜赏平

甚厚澄遂不行 壬辰大赦 魏胡太后数幸宗戚勲

贵之家侍中崔光表谏曰礼诸矦非问疾吊丧而入诸

臣之家谓之君臣为谑不言王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

义夫人父母在有归宁没则使卿宁汉上官皇后将废

昌邑霍光外祖也亲为宰辅后犹御武帐以接群臣示

男女之别也今帝族方衍勲贵增迁祇请遂多将成彝

式愿陛下简息游幸则率土属赖含生仰恱矣任城王

澄以北边镇将选举弥轻恐贼虏窥邉山陵危迫奏求

重镇将之选修警僃之严诏公卿议之廷尉少卿袁翻

议以为比縁边州郡官不择人唯论资级或值贪污之

人广开戍逻多置帅领或用其左右姻亲或受人货财

请属皆无防冦之心唯有聚敛之意其勇力之兵驱令

抄掠若值强敌即为奴虏如有执获夺为己富其羸弱

老小之辈微解金铁之工少闲草木之作无不搜营穷

垒苦役百端自馀或伐木深山或芸草平陆贩贸往还

相望道路此等禄既不多赀亦有限皆收其实绢给其

虚粟穷其力薄其衣用其功节其食绵冬历夏加之疾

苦死于沟渎者什常七八是以邻敌伺间扰我疆埸皆

由边任不得其人故也愚谓自今已后南北边诸藩及

所统郡县府佐统军至于戍主皆令朝臣王公己下各

举所知必选其才不拘阶级若称职及败官并所举之

人随事赏罚太后不能用及正光之末北边盗贼群起

遂逼旧都犯山陵如澄所虑 冬十一月交州刺史李

畟斩交州反者阮宗孝传首建康 初魏丗宗作瑶光

寺未就是岁胡太后又作永宁寺皆在宫侧又作石窟

寺于伊阙口皆极土木之美而永宁尤盛有金像髙丈

八尺者一如中人者十玉像二为九层浮图掘地筑基

下及黄泉浮图髙九十丈上刹复髙十丈每夜静铃铎

声闻十里佛殿如太极殿南门如端门僧房千间珠玉

锦绣骇人心目自佛法入中国塔庙之盛未之有也杨

州刺史李崇上表以为髙祖迁都垂三十年明堂未修

太学荒废城阙府寺颇亦颓壊非所以追隆堂构仪刑

万国者也今国子虽有学官之名而无教授之实何异

兔丝燕麦南箕北斗事不两兴须有进退宐罢尚方雕

靡之作省永宁土木之功减瑶光材瓦之力分石窟镌

琢之劳及诸事役非急者于三时农隙修此数条使国

容严显礼化兴行不亦休哉太后优令答之而不用其

言太后好事佛民多绝户为沙门髙阳王友李玚上言

三千之罪莫大于不孝不孝之大无过于绝祀岂得轻

纵背礼之情肆其向法之意一身亲老弃家绝养缺当

丗之礼而求将来之益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安有弃

堂堂之政而从鬼教乎又今南服未静众役仍烦百姓

之情实多避役若复聴之恐捐弃孝慈比屋皆为沙门

矣都统僧暹等忿玚谓之鬼教以为谤佛泣诉于太后

太后责之玚曰天曰神地曰祗人曰鬼传曰明则有礼

乐幽则有鬼神然则明者为堂堂幽者为鬼教佛本出

于人名之为鬼愚谓非谤太后虽知玚言为允难违暹

等之意罚玚金一两 魏征南大将军田益宗求为东

豫州刺史以招二子太后不许竟卒于洛阳 柔然伏

跋可汗壮健善用兵是岁西击髙车大破之执其王弥

俄突系其足于驽马顿曳杀之漆其头为饮器邻国先

羁属柔然后叛去者伏跋皆击灭之其国复强

十六年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 魏大乘馀贼复相聚

突入瀛州刺史宇文福之子员外散骑侍郎延帅奴客

拒之贼烧斋阁延突火抱福出外肌发皆焦勒众苦战

贼遂散走追讨平之 甲戌魏大赦 魏初民间皆不

用钱髙祖太和十九年始铸太和五铢钱遣钱工在所

鼓铸民有欲铸钱者听就官𬬻铜必精练无得殽杂丗

永平三年又铸五铢钱禁天下用钱不依准式者既

而洛阳及诸州镇所用钱各不同商货不通尚书令任

城王澄上言以为不行之钱律有明式指谓鸡眼镮凿

更无馀禁计河西诸州今所行者悉非制限昔来绳禁

愚窃惑焉又河北既无新钱复禁旧者专以单𢇁之缣

踈缕之布狭幅促度不中常式裂匹为尺以济有无徒

成杼轴之劳不免饥寒之苦殆非所以救恤冻馁子育

黎元之意也钱之为用贯襁相属不假度量平均简易

济丗之宐谓为深允乞并下诸方州镇其太和与新铸

五铢及古诸钱方俗所便用者但内外全好虽有大小

之异并得通行贵贱之差自依乡价庶货环海内公私

无壅其鸡眼环凿及盗铸毁大为小生新巧伪不如法

者据律罪之诏从之然河北少钱民犹用物交易钱不

入市 魏人多窃冒军功尚书左丞卢同阅吏部勲书

因加检核得窃阶者三百馀人乃奏乞揔集吏部中兵

二局勲簿对句奏案更造两通一闗吏部一留兵局又

在军斩首成一阶以上者即令行台军司给劵当中竖

裂一支付勲人一支送门下以防伪巧太后从之同玄

之族孙也中尉元匡奏请取景明元年已来内外考簿

吏部除书中兵勲案并诸殿最欲以案校窃阶盗官之

人太后许之尚书令任城王澄表以为法忌烦苛治贵

清约御史之体风闻是司若闻有冒勲妄阶止应摄其

一簿研检虚实绳以典刑岂有移一省之案寻两纪之

事如此求过谁堪其罪斯实圣朝所宐重慎也太后乃

止又以匡所言数不从虑其辞解欲奖安之乃加镇东

将军二月丁未立匡为东平王 三月丙子敕织官文

锦不得为仙人鸟兽之形为其裁剪有乖仁恕 丁亥

魏广平文穆王懐卒 夏四月戊申魏以中书监胡国

珍为司徒 诏以宗庙用牲牢有累冥道宐皆以面为

之于是朝野喧哗以为宗庙去牲乃是不复血食帝竟

不从八坐乃议以大脯代一元大武 秋八月丁未诏

魏太师髙阳王雍入居门下参决尚书奏事 冬十月

诏以宗庙犹用脯脩更议代之于是以大饼代大脯其

馀尽用蔬果又起至敬殿景阳台置七庙座每月中再

设净馔乙卯魏诏北京士民未迁者悉聴留居为永业

 十一月甲子巴州刺史牟汉宠叛降魏 十二月柔

然伏跋可汗遣俟近尉比建等请和于魏用敌国之礼

 是岁以右卫将军冯道根为豫州刺史道根谨厚木

讷行军能检敕士卒诸将争功道根独黙然为政清简

吏民懐之上尝叹曰道根所在令朝廷不复忆有一州

 魏尚书崔亮奏请于王屋等山采铜铸钱从之是后

民多私铸钱稍薄小用之益轻

十七年春正月甲子魏以氐酋杨定为阴平王 魏秦

州羌反 二月癸巳安成康王秀卒秀虽与上布衣昆

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踈贱上益以此贤之秀与

弟始兴王憺尤相友爱憺乆为荆州剌史常中分其禄

以给秀秀称心受之亦不辞多也甲辰大赦 己酉魏

大赦改元神⻱ 魏东益州氐反 魏主引见柔然使

者让之以藩礼不备议依汉待匈奴故事遣使报之司

农少卿张伦上表以为太祖经启帝图日有不暇遂令

竖子游魂一方亦由中国多虞急诸华而缓夷狄也髙

祖亦事南辕未遑北伐丗宗述遵遗志虏使之来受而

弗答以为大明临御国富兵强抗敌之礼何惮而为之

何求而行之今虏虽慕徳而来亦欲观我强弱若使王

人衔命虏庭与为昆弟恐非祖宗之意也茍事不获已

应为制诏示以上下之仪命宰臣致书谕以归顺之道

观其从违徐以恩威进退之则王者之体正矣岂可以

戎狄兼并而遽亏典礼乎不从伦白泽之子也 三月

辛未魏寿灵武敬公于忠卒 魏南秦州氐反遣龙骧

将军崔袭持节谕之 夏四月丁酉魏秦文宣公胡国

珍卒赠假黄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号曰太上

秦公加九钖葬以殊礼赠禭仪卫事极优厚又迎太后

母皇甫氏之柩与国珍合葬谓之太上秦孝穆君谏议

大夫常山张普惠以为前丗后父无称太上者太上

之名不可施于人臣诣阙上䟽陈之左右莫敢为通会

胡氏穿圹下有磐石乃密表以为天无二日土无二王

太上者因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称令以系敕下盖取三

从之道逺同文母列于十乱今司徒为太上恐乖系敕

之意孔子称必也正名乎比克吉定兆而以浅改卜亦

或天地神灵所以垂至戒启圣情也伏愿停逼上之号

以邀谦光之福太后乃亲至国珍宅召集五品以上博

议王公皆希太后意争诘难普惠普惠应机辨析无能

屈者太后使元义宣令于普惠曰朕之所行孝子之志

卿之所陈忠臣之道群公已有成议卿不得苦夺朕懐

后有所见勿难言也太后为太上君造寺壮丽埒于永

宁尚书奏复征民绵麻之税张普惠上䟽以为髙祖废

大斗去长尺改重称以爱民薄赋知军国须绵麻之用

故于绢増税绵八两于布増税麻十五斤民以称尺所

减不啻绵麻故鼓舞供调自兹以降所税绢布浸复长

阔百姓嗟怨闻于朝野宰辅不寻其本在于幅广度长

遽罢绵麻既而尚书以国用不足复欲征敛去天下之

大信弃巳行之成诏追前之非遂后之失不思库中大

有绵麻而群臣共窃之也何则所输之物或斤羡百铢

未闻有司依律以罪州郡或小有滥恶则坐户主连及

三长是以在库绢布逾制者多群臣受俸人求长阔厚

重无复准极未闻以端幅有馀还求输官者也今欲复

调绵麻当先正称尺明立严禁无得放溢使天下知二

圣之心爱民惜法如此则太和之政复见于神⻱矣普

惠又以魏主好游骋苑囿不亲视朝过崇佛法郊庙之

事多委有司上䟽切谏以为殖不思之𡨋业损巨费于

生民减禄削力近供无事之僧崇饰云殿逺邀未然之

报昧爽之臣稽首于外玄寂之众遨游于内愆礼忤时

人灵未穆愚谓修朝夕之因求祗劫之果未若收万国

之欢心以事其亲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也伏愿淑慎

威仪为万邦作式躬致郊庙之䖍亲纡朔望之礼释奠

成均竭心千畒量撤僧寺不急之华还复百官乆折之

秩已造者务令简约速成未造者一切不复更为则孝

悌可以通神明徳教可以光四海节用爱人法俗俱赖

矣寻敕外议释奠之礼又自是每月一陛见群臣皆用

普惠之言也普惠复表论时政得失太后与帝引普惠

于宣光殿随事诘难 临川王宏妾弟吴法寿杀人而

匿于宏府中上敕宏出之即日伏辜南司奏免宏官上

注曰爱宏者兄弟私亲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五月

戊寅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免宏自洛

口之败常懐愧愤都下每有窃𤼵辄以宏为名屡为有

司所奏上每赦之上幸光宅寺有盗伏于骠骑航待上

夜出上将行心动乃于朱雀航过事𤼵称为宏所使上

泣谓宏曰我人才胜汝百倍当此犹恐不堪汝何为者

我非不能为汉文帝念汝愚耳宏顿首称无之故因

匿法寿免宏官宏奢僣过度殖货无厌库屋垂百间在

内堂之后闗龠甚严有疑是铠仗者密以闻上于友爱

甚厚殊不悦佗日送盛馔与宏爱妾江氏曰当来就汝

欢宴独携故人射声校尉丘佗卿往与宏及江大饮半

醉后谓曰我今欲履行汝后房即呼舆径往堂后宏恐

上见其货贿颜色怖惧上意益疑之于是屋屋检视每

钱百万为一聚黄榜标之千万为一库悬一紫标如此

三十馀间上与佗卿屈指计见钱三亿馀万馀屋贮布

绢丝绵漆蜜纻蜡等杂货但见满库不知多少上始知

非仗大悦谓曰阿六汝生计大可乃更剧饮至夜举烛

而还兄弟方更敦睦宏都下有数十邸出悬钱立券每

以田宅邸店悬上文契期讫便驱券主夺其宅都下东

土百姓失业非一上后知之制悬券不得复驱夺自此

始侍中领军将军吴平矦昺雅有风力为上所重军国

大事皆与议决以为安右将军监扬州昺自以越亲居

扬州涕泣恳让上不许在州尤称明断符教严整辛巳

以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酉又以本号行司徒

  臣光曰宏为将则覆三军为臣则涉大逆髙祖贷

其死罪可矣数旬之间还为三公于兄弟之恩诚厚矣

王者之法果安在哉 初洛阳有汉所立三字石经虽

屡经丧乱而初无损失及魏冯熙常伯夫相继为洛州

刺史毁取以建浮图精舍遂大致颓落所存者委于榛

莽道俗随意取之侍中领国子祭酒崔光请遣官守视

命国子博士李郁等补其残缺胡太后许之会元义刘

腾作乱事遂寝 秋七月魏河州羌却铁忽反自称水

池王诏以主客郎源子恭为行台以讨之子恭至河州

严勒州郡及诸军母得犯民一物亦不得轻与贼战然

后示以威恩使知悔惧八月铁忽等相帅诣子恭降首

尾不及二旬子恭懐之子也 魏宦者刘腾手不解书

而多奸谋善揣人意胡太后以其保䕶之功累迁至侍

中右光禄大夫遂干预政事纳赂为人求官无不效者

河间王琛简之子也为定州刺史以贪纵著名及罢州

还太后诏曰琛在定州唯不将中山宫来自馀无所不

致何可更复叙用遂废于家琛乃求为腾养息赂腾金

宝巨万计腾为之言于太后得兼都官尚书出为秦州

刺史会腾疾笃太后欲及其生而贵之九月癸未朔以

腾为卫将军加仪同三司 魏胡太后以天文有变欲

以崇宪髙太后当之戊申夜髙太后暴卒冬十月丁卯

以尼礼葬于北邙谥曰顺皇后百官单衣邪巾送至墓

所事讫而除 乙亥以临川王宏为司徒 魏胡太后

遣使者宋云与比丘惠生如西域求佛经司空任城王

澄奏昔髙祖迁都制城内唯聴置僧尼寺各一馀皆置

于城外盖以道俗殊归欲其净居尘外故也正始三年

沙门统惠深始违前禁自是卷诏不行私谒弥众都城

之中寺逾五百占夺民居三分且一屠沽尘秽连比杂

居往者代北有法秀之谋冀州有大乘之变太和景明

之制非徒使缁素殊途盖亦以防微杜渐昔如来阐教

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恋着城邑正以诱于利欲不能自

已此乃释氏之糟糠法王之社鼠内戒所不容国典所

共弃也臣谓都城内寺未成可徙者宐悉徙于郭外僧

不满五十者并小从大外州亦准此诏从之然卒不能

行 是岁魏太师雍等奏盐池天藏资育群生先朝为

之禁限亦非茍与细民争利但利起天池取用无法或

豪贵封䕶或近民吝守贫弱逺来邈然绝望因置主司

令其裁察强弱相兼务令得所什一之税自古有之所

务者逺近齐平公私两宐耳及甄琛启求罢禁乃为绕

池之民尉保光等擅自固䕶语其障禁倍于官司取与

自由贵贱任口请依先朝禁之为便诏从之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