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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四部丛刊本)/卷第二百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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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司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宋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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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五

                臣司马光奉

 敕编集

   唐纪三十一〈起玄黓敦牂尽强圉大渊献十一月凡五年有奇〉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

天宝元年春正月丁未朔上御勤政楼受朝贺赦天下

改元 壬子分平卢别为节度以安禄山为节度使是

时天下声教所被之州三百二十一羁縻之州八百置

十节度经略使以备边安西节度抚宁西域统⻱兹焉

耆于阗疏勒四镇治⻱兹城兵二万四千北庭节度防

制突骑施坚昆统瀚海天山伊吾三军屯伊西二州之​

境治北庭都护府兵二万人河西节度断隔吐蕃突厥

统赤水大斗建康宁寇玉门墨离豆卢新泉八军张掖

交城白亭三守捉屯凉肃瓜沙会五州之境治凉州兵

七万三千人朔方节度捍御突厥统经略丰安定远三

军三受降城安北单于二都䕶府屯灵夏丰三州之境

治灵州兵六万四千七百人河东节度与朔方犄角以

御突厥统天兵大同横野岢岚四军云中守捉屯太原

府忻代岚三州之境治太原府兵五万五千人范阳节

度临制奚契丹统经略威武清夷静塞恒阳北平高阳

唐兴横海九军屯幽蓟妫檀易恒定漠沧九州之境治

幽州兵九万一千四百人平卢节度镇抚室韦靺鞨统​

平卢卢龙二军榆关守捉安东都䕶府屯营平二州之

境治营州兵三万七千五百人陇右节度备御吐蕃统

临洮河源白水安人振威威戎漠门宁塞积石镇西十

军绥和合川平夷三守捉屯鄯廓洮河之境治鄯州兵

七万五千人剑南节度西抗吐蕃南抚蛮獠统天宝平

戎昆明宁远澄川南江六军屯益翼茂当嶲柘松维恭

雅黎姚悉十三州之境治益州兵三万九百人岭南五

府经略绥静夷獠统经略清海二军桂容邕交四管治

广州兵万五千四百人此外又有长乐经略福州领之

兵千五百人东莱守捉莱州领之东牟守捉登州领之

兵各千人凡镇兵四十九万人马八万馀匹开元之前​

每岁供边兵衣粮费不过二百万天宝之后边将奏益

兵浸多每岁用衣千二十万匹粮百九十万斛公私劳

费民始困苦矣 甲寅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言见玄

元皇帝于丹凤门外之空中告以我藏灵符在尹喜故

宅上遣使于故函谷关尹喜台旁求得之 陜州刺史

李齐物穿三门运渠辛未渠成齐物神通之曾孙也

壬辰群臣上表以函谷宝符濳应年号先天不违请于

尊号加天宝字从之 二月辛卯上享玄元皇帝于新

庙甲午享太庙丙申合祀天地于南郊赦天下改侍中

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尚书左右丞相复为仆射东都

北都皆为京州为郡刺史为太守改桃林县曰灵宝田​

同秀除朝散大夫时人皆疑宝符同秀所为闲一岁清

河人崔以清复言见玄元皇帝于天津桥北云藏符在

武城紫微山敕使往掘亦得之东京留守王倕知其诈

按问果首服奏之上亦不深罪流之而已 三月以长

安令韦坚为陜郡太守领江淮租庸转运使初宇文融

既败言利者稍息及杨慎矜得幸于是韦坚王𫟹之徒

竞以利进百司有事权者稍稍别置使以领之旧官充

位而已坚太子之妃兄也为吏以干敏称上使之督江

淮租运岁增巨万上以为能故擢任之王𫟹方翼之孙

也亦以善治租赋为戸部员外郎兼侍御史 李林甫

为相凡才望功业出己右及为上所厚势位将逼己者​

必百计去之尤忌文学之士或阳与之善啖以甘言而

阴陷之丗谓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剑上尝陈乐于勤政

楼下垂帘观之兵部侍郎卢绚谓上已起垂鞭按辔横

过楼下绚风标清粹上目送之深叹其蕴藉林甫常厚

以金帛赂上左右上举动必知之乃召绚子弟谓曰尊

君素望清崇今交广藉才圣上欲以尊君为之可乎若

惮远行则当左迁不然以宾詹分务东洛亦优贤之命

也何如绚惧以宾詹为请林甫恐乖众望乃除华州刺

史到官未几诬其有疾州事不理除詹事员外同正上

又尝问林甫以严挺之今安在是人亦可用挺之时为

绛州刺史林甫退召挺之弟损之谕以上待尊兄意甚​

厚盍为见上之䇿奏称风疾求还京师就医挺之从之

林甫以其奏白上云挺之衰老得风疾宜且授以散秩

使便医药上叹吒久之夏四月壬寅以为詹事又以汴

州刺史河南采访使齐澣为少詹事皆员外同正于东

京养疾澣亦朝廷宿望故并忌之 上发兵纳十姓可

汗阿史那昕于突骑施至俱兰城为莫贺达干所杀突

骑施大纛官都摩度来降六月乙未册都摩度为三姓

叶䕶 秋七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辛未左相牛仙客

薨八月丁丑以刑部尚书李适之为左相 突厥拔悉

密回纥葛逻禄三部共攻骨咄叶䕶杀之推拔悉密酋

长为颉趺伊施可汗回纥葛逻禄自为左右叶䕶突厥​

馀众共立判阙特勒之子为乌苏米施可汗以其子葛

腊哆为西杀上遣使谕乌苏令内附乌苏不从朔方节

度使王忠嗣盛兵碛口以威之乌苏惧请降而迁延不

至忠嗣知其诈乃遣使说拔悉密回纥葛逻禄使攻之

乌苏遁去忠嗣因出兵击之取其右厢以归丁亥突厥

西叶䕶阿布思及西杀葛腊哆默啜之孙勃德支伊然

小妻毗伽登利之女帅部众千馀帐相次来降突厥遂

微九月辛亥上御花萼楼宴突厥降者赏赐甚厚 䕶

密先附吐蕃戊午其王颉吉里匐遣使请降 冬十月

丁酉上幸骊山温泉己巳还宫 十二月陇右节度使

皇甫惟明奏破吐蕃大岭等军戊戌又奏破青海道莽​

布支营三万馀众斩获五千馀级庚子河西节度使王

倕奏破吐蕃渔海及游奕等军 是岁天下县一千五

百二十八乡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戸八百五十二万

五千七百六十三口四千八百九十万九千八百 回

纥叶䕶骨力裴罗遣使入贡赐爵奉义王

二年春正月安禄山入朝上宠待甚厚谒见无时禄山

奏言去秋营州虫食苖臣焚香祝天云臣若操心不正

事君不忠愿使虫食臣心若不负神祗愿使虫散即有

群鸟从北来食虫立尽请宣付史官从之李林甫领吏

部尚书日在政府选事悉委侍郎宋遥苖晋卿御史中

丞张倚新得幸于上遥晋卿欲附之时选人集者以万​

计入等者六十四人倚子奭为之首群议沸腾前蓟令

苏孝韫以告安禄山禄山入言于上上悉召入等人面

试之奭手持试纸终日不成一字时人谓之曳白癸亥

遥贬武当太守晋卿贬安康太守倚贬淮阳太守同考

判官礼部郎中裴朏等皆贬岭南官晋卿壶关人也

三月壬子追尊玄元皇帝父周上御大夫为先天太皇

又尊皋繇为德明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 江淮

南租庸等使韦坚引浐水抵苑东望春楼下为潭以聚

江淮运船役夫匠通漕渠发人丘垄自江淮至京城民

间萧然愁怨二年而成丙寅上幸望春楼观新潭坚以

新船数百艘扁榜郡名各陈郡中珍货于船背陜尉崔​

成甫著锦半臂缺胯绿衫以裼之红袙首居前船唱得

宝歌使美妇百人盛饰而和之连樯数里坚跪进诸郡

轻货仍上百牙盘食上置宴竟日而罢观者山积夏四

月加坚左散骑常侍其僚属吏卒褒赏有差名其潭曰

广运时京兆尹韩朝宗亦引渭水置潭于西街以贮材

木 丁亥皇甫惟明引军出西平击吐蕃行千馀里攻

洪济城破之 上以右赞善大夫杨慎矜知御史中丞

事时李林甫专权公卿之进有不出其门者必以罪去

之慎矜由是固辞不敢受五月辛丑以慎矜为谏议大

夫 冬十月戊寅上幸骊山温泉乙卯还宫

三载春正月丙申朔改年曰载 辛丑上幸骊山温泉​

二月庚午还宫 辛卯太子更名亨 海贼吴令光等

抄掠台明命河南尹裴敦复将兵讨之 三月己巳以

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兼范阳节度使以范阳节度使裴

宽为戸部尚书礼部尚书席建矦为河北黜陟使称禄

山公直李林甫裴宽皆顺旨称其美三人皆上所信任

由是禄山之宠益固不摇矣 夏四月裴敦复破吴令

光擒之 五月河西节度使夫蒙灵詧讨突骑施莫贺

达干斩之更请立黑姓伊里底蜜施骨咄禄毗伽六月

甲辰册拜骨咄禄毗伽为十姓可汗 秋八月拔悉蜜

攻斩突厥乌苏可汗传首京师国人立其弟鹘陇匐白

眉特勒是为白眉可汗于是突厥大乱敇朔方节度使​

王忠嗣出兵乘之至萨河内山破其左厢阿波达干等

十一部右厢未下会回纥葛逻禄共攻拔悉蜜颉跌伊

施可汗杀之回纥骨力裴罗自立为骨咄禄毗伽阙可

汗遣使言状上册拜裴罗为怀仁可汗于是怀仁南据

突厥故地立牙帐于乌德犍山旧统药逻葛等九姓其

后又并拔悉蜜葛逻禄凡十一部各置都督每战则以

二客部为先李林甫以杨慎矜屈附于己九月甲戌复

以慎矜为御史中丞充诸道铸钱使 冬十月癸巳上

幸骊山温泉十一月丁卯还宫 术士苏嘉庆上言遁

甲术有九宫贵神典司水旱请立坛于东郊祀以四孟

月从之礼在昊天上帝下太清宫太庙上所用牲玉皆​

侔天地 十二月癸巳置会昌县于温泉宫下 戸部

尚书裴宽素为上所重李林甫恐其入相忌之刑部尚

书裴敦复击海贼还受请托广序军功宽微奏其事林

甫以告敦复敦复言宽亦尝以亲故属敦复林甫曰君

速奏之勿后于人敦复乃以五百金赂女官杨太真之

姊使言于上甲午宽坐贬睢阳太守初武惠妃薨上悼

念不已后宫数千无当意者或言夀王妃杨氏之美绝

丗无䨇上见而悦之乃令妃自以其意乞为女官号太

真更为夀王娶左卫郎将韦昭训女濳内太真宫中太

真肌态丰艳晓音律性警颖善承迎上意不期岁宠遇

如惠妃宫中号曰娘子凡仪体皆如皇后 癸卯以宗​

女为和义公主嫁宁远奉化王阿悉烂达干 癸丑上

祀九宫贵神赦天下初令百姓十八为中二十三成丁

 初上自东都还李林甫知上厌巡幸乃与牛仙客谋

增近道粟赋及和籴以实关中数年蓄积稍丰上从容

谓高力士曰朕不出长安近十年天下无事朕欲高居

无为悉以政事委林甫何如对曰天子巡狩古之制也

且天下大柄不可假人彼威势既成谁敢复议之者上

不悦力士顿首自陈臣狂疾发妄言罪当死上乃为力

士置酒左右皆呼万岁力士自是不敢深言天下事矣

四载春正月庚午上谓宰相曰朕比以甲子日于宫中

为坛为百姓祈福朕自草黄素置案上俄飞升天闻空​

中语云圣夀延长又朕于嵩山炼药成亦置坛上及夜

左右欲收之又闻空中语云药未须收此自守护达曙

乃收之太子诸王宰相皆上表贺 回纥怀仁可汗击

突厥白眉可汗杀之传首京师突厥毗伽可敦帅众来

降于是北边晏然烽燧无警矣回纥斥地愈广东际室

韦西抵金山南跨大漠尽有突厥故地怀仁卒子磨延

啜立号葛勒可汗二月己酉以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兼

河东节度使忠嗣少以勇敢自负及镇方面专以持重

安边为务常曰太平之将但当抚循训练士卒而巳不

可疲中国之力以邀功名有漆弓百五十斤常贮之櫜

中以示不用军中日夜思战忠嗣多遣谍人伺其闲隙​

见可胜然后兴师故出必有功既兼两道节制自朔方

至云中边陲数千里要害之地悉列置城堡斥地各数

百里边人以为自张仁亶之后将帅皆不及 三月壬

申上以外孙独孤氏为静乐公主嫁契丹王李怀节甥

杨氏为宜芳公主嫁奚王李延宠 乙巳以刑部尚书

裴敦复充岭南五府经略等使五月壬申敦复坐逗留

不之官贬淄川太守以光禄少卿彭杲代之上嘉敦复

平海贼之功故李林甫陷之 李适之与李林甫争权

有隙适之领兵部尚书驸马张垍为侍郎林甫亦恶之

使人发兵部铨曹奸利事收吏六十馀人付京兆与御

史对鞫之数日竟不得其情京兆尹萧炅使法曹吉温​

鞫之温入院置兵部吏于外先于后厅取二重囚讯之

或杖或压号呼之声所不忍闻皆曰茍存馀生乞纸尽

答兵部吏素闻温之惨酷引入皆自诬服无敢违温意

者顷刻而狱成验囚无榜掠之迹六月辛亥敕诮责前

后知铨侍郎及判南曹郎官而宥之垍均之兄温顼之

弟子也温始为新丰丞太子文学薛嶷荐温才上召见

顾嶷曰是一不良人朕不用也萧炅为河南尹尝坐事西

台遣温往按之温治炅甚急及温为万年丞未几炅为

京兆尹温素与高力士相结力士自禁中归温度炅必

往谢官乃先诣力士与之谈谑握手甚欢炅后至温阳

为惊避力士呼曰吉七不须避谓炅曰此亦吾故人也​

召还与炅坐炅接之甚恭不敢以前事为怨它日温谒

炅曰曩者温不敢隳国家法自今请洗心事公炅遂与

尽欢引为法曹及林甫欲除不附己者求治狱吏炅荐

温于林甫林甫得之大喜温常曰若遇知己南山白额

虎不足缚也时又有杭州人罗希奭为吏深刻林甫引

之自御史台主簿再迁殿中侍御史二人皆随林甫所

欲深浅锻炼成狱无能自脱者时人谓之罗钳吉网

秋七月壬午册韦昭训女为夀王妃八月壬寅册杨太

真为贵妃赠其父玄琰兵部尚书以其叔父玄珪为光

禄卿从兄铦为殿中少监锜为驸马都尉癸卯册武惠

妃女为太华公主命锜尚之及贵妃三姊皆赐第京师​

宠贵赫然杨钊贵妃之从祖兄也不学无行为宗党所

鄙从军于蜀得新都尉考满家贫不能自归新政富民

鲜于仲通常资给之杨玄琰卒于蜀钊往来其家遂与

其中女通鲜于仲通名向以字行颇读书有材智剑南

节度使章仇兼琼引为采访支使委以心腹尝从容谓

仲通曰今吾独为上所厚茍无内援必为李林甫所危

闻杨妃新得幸人未敢附之子能为我至长安与其家

相结吾无患矣仲通曰仲通蜀人未尝游上国恐败公

事今为公更求得一人因言钊本末兼琼引见钊仪观

甚伟言辞敏给兼琼大喜即辟为推官往来浸亲密乃

使人献春彩于京师将别谓曰有少物在郫以具一日​

之粮子过可取之钊至郫兼琼使亲信大赍蜀货精美

者遗之可直万缗钊大喜过望昼夜兼行至长安历抵

诸妹以蜀货遗之曰此章仇公所赠也时中女新寡钊

遂馆于其室中分蜀货以与之于是诸杨日夜誉兼琼

且言钊善樗蒲引之见上得随供奉官出入禁中改金

吾兵曹参军 九月癸未以郏郡太守江淮租庸转运

使韦坚为刑部尚书罢其诸使以御史中丞杨慎矜代

之坚妻姜氏皎之女林甫之舅子也故林甫昵之及坚

以通漕有宠于上遂有入相之志又与李适之善林甫

由是恶之故迁以美官实夺之权也 安禄山欲以边

功市宠数侵掠奚契丹奚契丹各杀公主以叛禄山讨​

破之 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与吐蕃战于石堡城为

虏所败副将褚誗战死 冬十月甲午安禄山奏臣讨

契丹至北平郡梦先朝名将李靖李𪟝从臣求食遂命

立庙又奏荐奠之日庙梁产芝 丁酉上幸骊山温泉

 上以戸部郎中王𫟹为戸口色役使敕赐百姓复除

𫟹奏徴其辇运之费广张钱数又使市本郡轻货百姓

所输乃甚于不复除旧制戍边者免其租庸六岁而更

时边将耻败士卒死者皆不申牒贯籍不除王𫟹志在

聚敛以有籍无人者皆为避课按籍戍边六岁之外悉

徴其租庸有并徴三十年者民无所诉上在位久用度

日侈后宫赏赐无节不欲数于左右藏取之𫟹探知上​

指岁贡额外钱帛百亿万贮于内库以供宫中宴赐曰

此皆不出于租庸调无预经费上以𫟹为能富国益厚

遇之𫟹务为割剥以求媚中外嗟怨丙子以𫟹为御史

中丞京畿采访使杨钊侍宴禁中专掌樗蒲文簿钩校

精密上赏其彊明曰好度支郎诸杨数徴此言于上又

以属王𫟹𫟹因奏充判官 十二月戊戌上还宫

五载春正月乙丑以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兼河西节

度使李适之性疏率李林甫尝谓适之曰华山有金矿

采之可以富国主上未之知也它日适之因奏事言之

上以问林甫对曰臣久知之但华山陛下本命王气所

在凿之非宜故不敢言上以林甫为爱已薄适之虑事​

不熟谓曰自今奏事宜先与林甫议之无得轻脱适之

由是束手矣适之既失恩韦坚失权益相亲密林甫愈

恶之初太子之立非林甫意林甫恐异日为己祸常有

动摇东宫之志而坚又太子之妃兄也皇甫惟明尝为

忠王友时破吐蕃入献捷见林甫专权意颇不平时因

见上乘间微劝上去林甫林甫知之使杨慎矜密伺其

所为会正月望夜太子出游与坚相见坚又与惟明会

于景龙观道士之室慎矜发其事以为坚戚里不应与

边将狎昵林甫因𧮂坚与惟明结谋欲共立太子坚惟

明下狱林甫使慎矜与御史中丞王𫟹京兆府法曹吉

温共鞫之上亦疑坚与惟明有谋而不显其罪癸酉下​

制责坚以干进不已贬缙云太守惟明以离闲君臣贬

播川太守仍别下制戒百官 以王忠嗣为河西陇右

节度使兼知朔方河东节度事忠嗣始在朔方河东每

互市高估马价诸胡闻之争卖马于唐忠嗣皆买之由

是胡马少唐兵益壮及徙陇右河西复请分朔方河东

马九千匹以实之其军亦壮忠嗣杖四节控制万里天

下劲兵重镇皆在掌握与吐蕃战于青海积石皆大捷

又讨吐谷浑于墨离军虏其全部而归 夏四月癸未

立奚酋娑固为昭信王契丹酋楷洛为㳟仁王 己亥

制自今四孟月皆择吉日祀天地九宫 韦坚等既贬

左相李适之惧自求散地庚寅以适之为太子少保罢​

政事其子卫尉少卿霅尝盛馔召客客畏李林甫竟日

无一人敢往者 以门下侍郎崇玄馆大学士陈希烈

同平章事希烈宋州人以讲老庄得进专用神仙符瑞

取媚于上李林甫以希烈为上所爱且柔佞易制故引

以为相凡政事一决于林甫希烈但给唯诺故事宰相

午后六刻乃出林甫奏今太平无事巳时即还第军国

机务皆决于私家主书抱成案诣希烈书名而已 五

月壬子朔日有食之 乙亥以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

为戸部尚书诸杨引之也秋七月丙辰敕流贬人多在

道逗留自今左降官日驰十驿以上是后流贬者多不

全矣 杨贵妃方有宠每乘马则高力士执辔授鞭织​

绣之工专供贵妃院者七百人中外争献服器珍玩岭

南经略使张九章广陵长史王翼以所献精美九章加

三品翼入为戸部侍郎天下从风而靡民间歌之曰生

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门楣妃欲得生荔支岁命

岭南驰驿致之比至长安色味不变至是妃以妒悍不

逊上怒命送归兄铦之第是日上不怿比日中犹未食

左右动不称旨横被棰挞高力士欲尝上意请悉载院

中储偫送贵妃凡百馀车上自分御膳以赐之及夜力

士伏奏请迎贵妃归院遂开禁门而入自是恩遇愈隆

后官莫得进矣 将作少匠韦兰兵部员外郎韦芝为

其兄坚讼冤且引太子为言上益怒太子惧表请与妃​

离昏乞不以亲废法丙子再贬坚江夏别驾兰芝皆贬

岭南然上素知太子孝谨故谴怒不及李林甫因言坚

与李适之等为朋党后数日坚长流临封适之贬宜春

太守太常少卿韦斌贬巴陵太守嗣薛王琄贬夷陵别

驾睢阳太守裴宽贬安陆别驾河南尹李齐物贬竟陵

太守凡坚亲党连坐流贬者数十人斌安石之子琄业

之子坚之甥也琄母亦令随琄之官 冬十月戊戌上

幸骊山温泉十一月乙巳还宫 赞善大夫杜有邻女

为太子良娣良娣之姊为左骁卫兵曹柳𪟝妻𪟝性狂

疏好功名喜交结豪俊淄川太守裴敦复荐于北海太

守李邕邕与之定交𪟝至京师与著作郎王曾等为友​

皆当时名士也𪟝与妻族不协欲陷之为飞语告有邻

妄称图谶交构东宫指斥乘舆林甫令京兆士曹吉温

与御史鞫之乃𪟝首谋也温令𪟝连引曾等入台十二

月甲戌有邻𪟝及曾等皆杖死积尸大理妻子流远方

中外震栗嗣虢王巨贬义阳司马巨邕之子也别遣监

察御史罗希奭往桉李邕太子亦出良娣为庶人乙亥

邺郡太守王琚坐赃贬江华司马琚性豪侈与李邕皆

自谓耆旧久在外意怏怏李林甫恶其负材使气故因

事除之

六载春正月辛巳李邕裴敦复皆杖死邕才艺出众卢

藏用常语之曰君如干将莫邪难与争锋然终虞缺折​

耳邕不能用林甫又奏分遣御史即贬所赐皇甫惟明

韦坚兄弟等死罗希奭自青州如岭南所过杀迁谪者

郡县惶骇排马牒至宜春李适之忧惧仰药自杀至江

华王琚仰药不死闻希奭已至即自缢希奭又过路过

安陆欲怖杀裴宽宽向希奭叩头祈生希奭不宿而过

乃得免李适之子霅迎父丧至东京李林甫令人诬告

霅杖死于河南府给事中房琯至与适之善贬宜春太

守琯融之子也林甫恨韦坚不已遣使于循河及江淮

州县求坚罪所在收系纲典船夫溢于牢狱徴剥逋负

延及邻伍皆裸露死于公府至林甫薨乃止 丁亥上

享太庙戊子合祭天地于南郊赦天下制免百姓今载​

田租又令除削绞斩条上慕好生之名故令应绞斩者

皆重杖流岭南其实有司率杖杀之又令天下为嫁母

服三载上欲广求天下之士命通一艺以上皆诣京师

李林甫恐草野之士对䇿斥言其奸恶建言举人多卑

贱愚聩恐有俚言污浊圣听乃令郡县长官精加试练

灼然超绝者具名送省委尚书覆试御史中丞监之取

名实相副者闻奏既而至者皆试以诗赋论遂无一人

及第者林甫乃上表贺野无遗贤 戊寅以范阳平卢

节度使安禄山兼御史大夫禄山体充肥腹垂过膝尝

自称重三百斤外若痴直内实狡黠常令其将刘骆谷

留京师诇朝廷指趣动静皆报之或应有笺表者骆谷​

即为代作通之岁献俘虏杂畜奇禽异兽珍玩之物不

绝于路郡县疲于递运禄山在上前应对敏给杂以诙

谐上尝戏指其腹曰此胡腹中何所有其大乃尔对曰

更无馀物正有赤心耳上恱又尝命见太子禄山不拜

左右趣之拜禄山拱立曰臣胡人不习朝仪不知太子

者何官上曰此储君也朕千秋万岁后代朕君汝者也

禄山曰臣愚曏者惟知有陛下一人不知乃更有储君

不得已然后拜上以为信然益爱之上尝宴勤政楼百

官列坐楼下独为禄山于御座东间设金鸡障置榻使

坐其前仍命卷帘以示荣宠命杨铦杨锜贵妃三姊皆

与禄山叙兄弟禄山得出入禁中因请为贵妃儿上与​

贵妃共坐禄山先拜贵妃上问何故对曰胡人先母而

后父上恱 李林甫以王忠嗣功名日盛恐其入相忌

之安禄山潜蓄异志托以御寇筑雄武城大贮兵器请

忠嗣助役因欲留其兵忠嗣先期而往不见禄山而还

数上言禄山必反林甫益恶之夏四月忠嗣固辞兼河

东朔方节度许之 冬十月己酉上幸骊山温泉改温

泉宫曰华清宫 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以部将哥

舒翰为大斗军副使李光弼为河西兵马使充赤水军

使翰父祖本突骑施别部酋长光弼契丹王楷洛之子

也皆以勇略为忠嗣所重忠嗣使翰击吐蕃有同列为

之副倨慢不为用翰挝杀之军中股栗累功至陇右节​

度副使每岁积石军麦熟吐蕃辄来获之无能御者边

人谓之吐蕃麦庄翰先伏兵于其侧虏至断其后夹击

之无一人得返者自是不敢复来上欲使王忠嗣攻吐

蕃石堡城忠嗣上言石堡险固吐蕃举国守之今顿兵

其下非杀数万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不如且

厉兵秣马俟其有衅然后取之上意不快将军董延光

自请将兵取石堡城上命忠嗣分兵助之忠嗣不得已

奉诏而不尽副延光所欲延光怨之李光弼言于忠嗣

曰大夫以爱士卒之故不欲成延光之功虽迫于制书

实夺其谋也何以知之今以数万众授之而不立重赏

士卒安肯为之尽力乎然此天子意也彼无功必归罪​

于大夫大夫军府充牣何爱数万段帛不以杜其䜛口

乎忠嗣曰今以数万之众争一城得之未足以制敌不

得亦无害于国故忠嗣不欲为之忠嗣今受责天子不

过以金吾羽林一将军归宿卫其次不过黔中上佐忠

嗣岂以数万人之命易一官乎李将军子诚爱我矣然

吾志决矣子勿复言光弼曰曏者恐为大夫之累故不

敢不言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及也遂趋出

延光过期不克言忠嗣沮挠军计上怒李林甫因使济

阳别驾魏林告忠嗣尝自言我幼养宫中与忠王相爱

狎欲拥兵以尊奉太子敕征忠嗣入朝委三司鞫之上

闻哥舒翰名召见华清宫与语悦之十一月辛卯以翰​

判西平太守充陇右节度使以朔方节度使安思顺判

武威郡事充河西节度使 戸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

慎矜为上所厚李林甫浸忌之慎矜与王𫟹父晋中表

兄弟也少与𫟹狎𫟹之入台颇因慎矜推引及𫟹迁中

丞慎矜与语犹名之𫟹自恃与林甫善意稍不平慎矜

夺𫟹职田𫟹母本贱慎矜尝以语人𫟹深衔之慎矜犹

以故意待之尝与之私语谶书慎矜与术士史敬忠善

敬忠言天下将乱劝慎矜于临汝山中买庄为避乱之

所会慎矜父墓田中草木皆流血慎矜恶之以问敬忠

敬忠请禳之设道场于后园慎矜退朝辄裸贯桎梏坐

其中旬日血止慎矜德之慎矜有侍婢明珠色美敬忠​

屡目之慎矜即以遗敬忠车载过贵妃柳氏姊楼下姊

邀敬忠上楼求车中美人敬忠不敢拒明日姊入宫以

明珠自随上见而异之问所从来明珠具以实对上以

慎矜与术士为妖法恶之含怒未发杨钊以告𫟹𫟹心

喜因侮慢慎矜慎矜怒林甫知𫟹与慎矜有隙密诱使

图之𫟹乃遣人以飞语告慎矜隋炀帝孙与凶人往来

家有谶书谋复祖业上大怒收慎矜系狱命刑部大理

与侍御史杨钊殿中侍御史卢铉同鞫之太府少卿张

瑄慎矜所荐也卢铉诬瑄尝与慎矜论谶栲掠百端瑄

不肯答辨乃以木缀其足使人引其枷柄向前挽之身

加长数尺腰细欲绝眼鼻出血瑄竟不答又使吉温捕​

史敬忠于汝州敬忠与温父素善温之㓜也敬忠常抱

抚之及捕获温不与交言锁其颈以布蒙首驱之马前

至戏水温使吏诱之曰杨慎矜已𣢾服惟须子一辨若

解人意则生不然必死前至温汤则求首不获矣敬忠

顾谓温曰七郎求一纸温阳不应去温汤十馀里敬忠

恳请哀切乃于桑下令答三纸辩皆如温意温徐谓曰

丈人且勿怪因起拜之至会昌始鞫慎矜以敬忠为证

慎矜皆引服惟搜谶书不获林甫危之使卢铉入长安

搜慎矜家铉袖谶书入暗中诟而出曰逆贼深藏袐记

至会昌以示慎矜叹曰吾不蓄谶书此何从在吾家哉

吾应死而已丁酉赐慎矜及兄少府少监慎馀洛阳令​

慎名自尽敬忠杖百妻子皆流岭南瑄杖六十流临封

死于会昌嗣虢王巨虽不预谋坐与敬忠相识解官南

宾安置自馀连坐者数十人慎名闻敕神色不变为书

别姊慎馀合掌指天而缢 三司按王忠嗣上曰吾儿

居深宫安得与外人通谋此必妄也但劾忠嗣沮挠军

功哥舒翰之入朝也或劝多赍金帛以救忠嗣翰曰若

直道尚存王公必不冤死如其将丧多赂何为遂单囊

而行三司奏忠嗣罪当死翰始遇知于上力陈忠嗣之

冤且请以己官爵赎忠嗣罪上起入禁中翰叩头随之

言与泪俱上感寤己亥贬忠嗣汉阳太守李林甫屡起

大狱别置推事院于长安以杨钊有掖廷之亲出入禁​

闼所言多听乃引以为援擢为御史事有微涉东宫者

皆指擿使之奏劾付罗希奭吉温鞫之钊因得逞其私

志所挤陷诛夷者数百家皆钊发之幸太子仁孝谨静

张垍高力士常保䕶于上前故林甫终不能间也 十

二月壬戌发冯翊华阴民夫筑会昌城置百司王公各

置第舍土亩直千金癸亥上还宫 丙寅命百官阅天

下岁贡物于尚书省既而悉以车载赐李林甫家上或

时不视朝百司悉集林甫第门台省为空陈希烈虽坐

府无一人入谒者林甫子岫为将作监颇以满盈为惧

尝从林甫游后园指役夫言于林甫曰大人久处钧轴

怨仇满天下一朝祸至欲为此得乎林甫不乐曰势已​

如此将若之何先是宰相皆以德度自处不事威势驺

从不过数人士民或不之避林甫自以多结怨常虞刺

客出则步骑百馀人为左右翼金吾静街前驱在数百

步外公卿走避居则重关复壁以石甃地墙中置板如

防大敌一夕屡徙床虽家人莫知其处宰相驺従之盛

自林甫始 初将军高仙芝本高丽人从军安西仙芝

骁勇善骑射节度使夫蒙灵詧累荐至安西副都䕶都

知兵马使充四镇节度副使吐蕃以女妻小勃律王及

其旁二十馀国皆附吐蕃贡献不入前后节度使讨之

皆不能克制以仙芝为行营节度使将万骑讨之自安

西行百馀日乃至特勒满川分军为三道期以七月十​

三日会吐蕃连云堡下有兵近万人不意唐兵猝至大

惊依山拒战炮櫑如雨仙芝以郎将高陵李嗣业为陌

刀将令之曰不及日中决须破虏嗣业执一旗引陌刀

缘险先登力战自辰至巳大破之斩首五千级捕虏千

馀人馀皆逃溃中使边令诚以入虏境已深惧不敢进

仙芝乃使令诚以羸弱三千守其城复进三日至坦驹

岭下峻阪四十馀里前有阿弩越城仙芝恐士卒惮险

不肯下先令人胡服诈为阿弩越守者迎降云阿弩越

赤心归唐娑夷水藤桥已斫断矣娑夷即弱水也其水

不能胜草芥藤桥者通吐蕃之路也仙芝阳喜士卒乃

下又三日阿弩越城迎者果至明日仙芝入阿弩越城​

遣将军席元庆将千骑前行谓曰小勃律闻大军至其

君臣百姓必走山谷弟呼出取缯帛称敕赐之大臣至

尽缚之以待我元庆如其言悉缚诸大臣王及吐蕃公

主逃入石窟取不可得仙芝至斩其附吐蕃者大臣数

人藤桥去城犹六十里仙芝急遣元庆往斫之甫毕吐

蕃兵大至已无及矣藤桥阔尽一矢力修之期年乃成

八月仙芝虏小勃律王及吐蕃公主而还九月至连云

堡与边令诚俱月末至播密川遣使奏状至河西夫蒙

灵詧怒仙芝不先言已而遽发奏一不迎劳骂仙芝曰

啖狗粪高丽奴汝官皆因谁得而不待我处分擅奏捷

书高丽奴汝罪当斩但以汝新有功不忍耳仙芝但谢​

罪边令诚奏仙芝深入万里立奇功今旦夕忧死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