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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百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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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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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一十五

                臣司馬光奉

 勑編集

   唐紀三十一〈起玄黓敦牂盡強圉大淵獻十一月凡五年有奇〉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下

天寶元年春正月丁未朔上御勤政樓受朝賀赦天下

改元 壬子分平盧別為節度以安祿山為節度使是

時天下聲教所被之州三百二十一羈縻之州八百置

十節度經略使以備邊安西節度撫寜西域統⻱茲焉

耆于闐疎勒四鎮治⻱茲城兵二萬四千北庭節度防

制突騎施堅昆統瀚海天山伊吾三軍屯伊西二州之​

境治北庭都護府兵二萬人河西節度斷隔吐蕃突厥

統赤水大斗建康寜寇玉門墨離豆盧新泉八軍張掖

交城白亭三守捉屯涼肅𤓰沙㑹五州之境治涼州兵

七萬三千人朔方節度捍禦突厥統經略豐安定逺三

軍三受降城安北單于二都䕶府屯靈夏豐三州之境

治靈州兵六萬四千七百人河東節度與朔方犄角以

禦突厥統天兵大同橫野岢嵐四軍雲中守捉屯太原

府忻代嵐三州之境治太原府兵五萬五千人范陽節

度臨制奚契丹統經略威武清夷靜塞恆陽北平髙陽

唐興橫海九軍屯幽薊媯檀易恆定漠滄九州之境治

幽州兵九萬一千四百人平盧節度鎭撫室韋靺鞨統​

平盧盧龍二軍榆闗守捉安東都䕶府屯營平二州之

境治營州兵三萬七千五百人隴右節度備禦吐蕃統

臨洮河源白水安人振威威戎漠門寜塞積石鎮西十

軍綏和合川平夷三守捉屯鄯廓洮河之境治鄯州兵

七萬五千人劒南節度西抗吐蕃南撫蠻獠統天寶平

戎昆明寜逺澄川南江六軍屯益翼茂當嶲柘松維恭

雅黎姚悉十三州之境治益州兵三萬九百人嶺南五

府經略綏靜夷獠統經略清海二軍桂容邕交四管治

廣州兵萬五千四百人此外又有長樂經略福州領之

兵千五百人東萊守捉萊州領之東牟守捉登州領之

兵各千人凡鎭兵四十九萬人馬八萬餘匹開元之前​

每嵗供邊兵衣糧費不過二百萬天寶之後邊將奏益

兵浸多每嵗用衣千二十萬疋糧百九十萬斛公私勞

費民始困苦矣 甲寅陳王府參軍田同秀上言見玄

元皇帝於丹鳳門外之空中告以我藏靈符在尹喜故

宅上遣使於故函谷闗尹喜臺旁求得之 陜州刺史

李齊物穿三門運渠辛未渠成齊物神通之曾孫也

壬辰羣臣上表以函谷寶符濳應年號先天不違請於

尊號加天寶字從之 二月辛卯上享玄元皇帝於新

廟甲午享太廟丙申合祀天地於南郊赦天下改侍中

為左相中書令為右相尚書左右丞相復為僕射東都

北都皆為京州為郡刺史為太守改桃林縣曰靈寶田​

同秀除朝散大夫時人皆疑寶符同秀所為閒一嵗清

河人崔以清復言見玄元皇帝於天津橋北雲藏符在

武城紫微山敕使往掘亦得之東京留守王倕知其詐

按問果首服奏之上亦不深罪流之而已 三月以長

安令韋堅為陜郡太守領江淮租庸轉運使初宇文融

旣敗言利者稍息及楊慎矜得幸於是韋堅王鉷之徒

競以利進百司有事權者稍稍別置使以領之舊官充

位而已堅太子之妃兄也為吏以幹敏稱上使之督江

淮租運嵗增巨萬上以為能故擢任之王鉷方翼之孫

也亦以善治租賦為戸部員外郎兼侍御史 李林甫

為相凡才望功業出己右及為上所厚勢位將逼己者​

必百計去之尤忌文學之士或陽與之善啗以甘言而

陰䧟之丗謂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劒上嘗陳樂於勤政

樓下垂簾觀之兵部侍郎盧絢謂上已起垂鞭按轡橫

過樓下絢風標清粹上目送之深歎其蘊藉林甫常厚

以金帛賂上左右上舉動必知之乃召絢子弟謂曰尊

君素望清崇今交廣藉才聖上欲以尊君為之可乎若

憚遠行則當左遷不然以賔詹分務東洛亦優賢之命

也何如絢懼以賔詹為請林甫恐乖衆望乃除華州刺

史到官未幾誣其有疾州事不理除詹事員外同正上

又嘗問林甫以嚴挺之今安在是人亦可用挺之時為

絳州刺史林甫退召挺之弟損之諭以上待尊兄意甚​

厚盍為見上之䇿奏稱風疾求還京師就醫挺之從之

林甫以其奏白上雲挺之衰老得風疾宜且授以散秩

使便醫藥上歎吒久之夏四月壬寅以為詹事又以汴

州刺史河南采訪使齊澣為少詹事皆員外同正於東

京養疾澣亦朝廷宿望故並忌之 上發兵納十姓可

汗阿史那昕於突騎施至俱蘭城為莫賀達干所殺突

騎施大纛官都摩度來降六月乙未冊都摩度為三姓

葉䕶 秋七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辛未左相牛仙客

薨八月丁丑以刑部尚書李適之為左相 突厥拔悉

宻囘紇葛邏祿三部共攻骨咄葉䕶殺之推拔悉宻酋

長為頡趺伊施可汗囘紇葛邏祿自為左右葉䕶突厥​

餘衆共立判闕特勒之子為烏蘇米施可汗以其子葛

臘哆為西殺上遣使諭烏蘇令內附烏蘇不從朔方節

度使王忠嗣盛兵磧口以威之烏蘇懼請降而遷延不

至忠嗣知其詐乃遣使説拔悉宻囘紇葛邏祿使攻之

烏蘇遁去忠嗣因出兵擊之取其右廂以歸丁亥突厥

西葉䕶阿布思及西殺葛臘哆黙啜之孫勃德支伊然

小妻毗伽登利之女帥部衆千餘帳相次來降突厥遂

㣲九月辛亥上御花萼樓宴突厥降者賞賜甚厚 䕶

宻先附吐蕃戊午其王頡吉里匐遣使請降 冬十月

丁酉上幸驪山溫泉己巳還宮 十二月隴右節度使

皇甫惟明奏破吐蕃大嶺等軍戊戌又奏破青海道莽​

布支營三萬餘衆斬獲五千餘級庚子河西節度使王

倕奏破吐蕃漁海及遊奕等軍 是嵗天下縣一千五

百二十八鄉一萬六千八百二十九戸八百五十二萬

五千七百六十三口四千八百九十萬九千八百 囘

紇葉䕶骨力裴羅遣使入貢賜爵奉義王

二年春正月安祿山入朝上寵待甚厚謁見無時祿山

奏言去秋營州蟲食苖臣焚香祝天雲臣若操心不正

事君不忠願使蟲食臣心若不負神祗願使蟲散即有

羣鳥從北來食蟲立盡請宣付史官從之李林甫領吏

部尚書日在政府選事悉委侍郎宋遙苖晉卿御史中

丞張倚新得幸於上遙晉卿欲附之時選人集者以萬​

計入等者六十四人倚子奭為之首羣議沸騰前薊令

蘇孝韞以告安祿山祿山入言於上上悉召入等人靣

試之奭手持試紙終日不成一字時人謂之曳白癸亥

遙貶武當太守晉卿貶安康太守倚貶淮陽太守同考

判官禮部郎中裴朏等皆貶嶺南官晉卿壺闗人也

三月壬子追尊玄元皇帝父周上御大夫為先天太皇

又尊臯繇為德明皇帝涼武昭王為興聖皇帝 江淮

南租庸等使韋堅引滻水抵苑東望春樓下為潭以聚

江淮運船役夫匠通漕渠發人丘壟自江淮至京城民

間蕭然愁怨二年而成丙寅上幸望春樓觀新潭堅以

新船數百艘扁榜郡名各陳郡中珍貨於船背陜尉崔​

成甫著錦半臂缺胯緑衫以裼之紅袙首居前船唱得

寶歌使美婦百人盛飾而和之連檣數里堅跪進諸郡

輕貨仍上百牙盤食上置宴竟日而罷觀者山積夏四

月加堅左散騎常侍其僚屬吏卒襃賞有差名其潭曰

廣運時京兆尹韓朝宗亦引渭水置潭於西街以貯材

木 丁亥皇甫惟明引軍出西平擊吐蕃行千餘里攻

洪濟城破之 上以右賛善大夫楊慎矜知御史中丞

事時李林甫專權公卿之進有不出其門者必以罪去

之慎矜由是固辭不敢受五月辛丑以慎矜為諌議大

夫 冬十月戊寅上幸驪山溫泉乙卯還宮

三載春正月丙申朔改年曰載 辛丑上幸驪山溫泉​

二月庚午還宮 辛卯太子更名亨 海賊吳令光等

抄掠台明命河南尹裴敦復將兵討之 三月己巳以

平盧節度使安祿山兼范陽節度使以范陽節度使裴

寛為戸部尚書禮部尚書席建矦為河北黜陟使稱祿

山公直李林甫裴寛皆順㫖稱其美三人皆上所信任

由是祿山之寵益固不搖矣 夏四月裴敦復破吳令

光擒之 五月河西節度使夫䝉靈詧討突騎施莫賀

達干斬之更請立黑姓伊里底蜜施骨咄祿毗伽六月

甲辰冊拜骨咄祿毗伽為十姓可汗 秋八月拔悉蜜

攻斬突厥烏蘇可汗傳首京師國人立其弟鶻隴匐白

眉特勒是為白眉可汗於是突厥大亂敇朔方節度使​

王忠嗣出兵乗之至薩河內山破其左廂阿波達乾等

十一部右廂未下㑹囘紇葛邏祿共攻拔悉蜜頡跌伊

施可汗殺之回紇骨力裴羅自立為骨咄祿毗伽闕可

汗遣使言狀上冊拜裴羅為懷仁可汗於是懷仁南據

突厥故地立牙帳於烏德犍山舊統藥邏葛等九姓其

後又並拔悉蜜葛邏祿凡十一部各置都督每戰則以

二客部為先李林甫以楊慎矜屈附於己九月甲戌復

以慎矜為御史中丞充諸道鑄錢使 冬十月癸巳上

幸驪山溫泉十一月丁卯還宮 術士蘇嘉慶上言遯

甲術有九宮貴神典司水旱請立壇於東郊祀以四孟

月從之禮在昊天上帝下太清宮太廟上所用牲玉皆​

侔天地 十二月癸巳置㑹昌縣於溫泉宮下 戸部

尚書裴寛素為上所重李林甫恐其入相忌之刑部尚

書裴敦復擊海賊還受請託廣序軍功寛微奏其事林

甫以告敦復敦復言寛亦嘗以親故屬敦復林甫曰君

速奏之勿後於人敦復乃以五百金賂女官楊太眞之

姊使言於上甲午寛坐貶睢陽太守初武惠妃薨上悼

念不已後宮數千無當意者或言夀王妃楊氏之美絶

丗無䨇上見而悅之乃令妃自以其意乞為女官號太

眞更為夀王娶左衛郎將韋昭訓女濳內太真宮中太

真肌態豐豔曉音律性警穎善承迎上意不朞嵗寵遇

如惠妃宮中號曰娘子凡儀體皆如皇后 癸卯以宗​

女為和義公主嫁寜遠奉化王阿悉爛達干 癸丑上

祀九宮貴神赦天下初令百姓十八為中二十三成丁

 初上自東都還李林甫知上厭巡幸乃與牛仙客謀

增近道粟賦及和糴以實闗中數年蓄積稍豐上從容

謂髙力士曰朕不出長安近十年天下無事朕欲髙居

無為悉以政事委林甫何如對曰天子巡狩古之制也

且天下大柄不可假人彼威勢旣成誰敢復議之者上

不悅力士頓首自陳臣狂疾發妄言罪當死上乃為力

士置酒左右皆呼萬嵗力士自是不敢深言天下事矣

四載春正月庚午上謂宰相曰朕比以甲子日於宮中

為壇為百姓祈福朕自草黃素置案上俄飛升天聞空​

中語雲聖夀延長又朕於嵩山鍊藥成亦置壇上及夜

左右欲収之又聞空中語雲藥未須収此自守護達曙

乃収之太子諸王宰相皆上表賀 回紇懷仁可汗擊

突厥白眉可汗殺之傳首京師突厥毗伽可敦帥衆來

降於是北邊晏然烽燧無警矣回紇斥地愈廣東際室

韋西抵金山南跨大漠盡有突厥故地懐仁卒子磨延

啜立號葛勒可汗二月己酉以朔方節度使王忠嗣兼

河東節度使忠嗣少以勇敢自負及鎮方靣專以持重

安邊為務常曰太平之將但當撫循訓練士卒而巳不

可疲中國之力以邀功名有漆弓百五十斤常貯之櫜

中以示不用軍中日夜思戰忠嗣多遣諜人伺其閒隙​

見可勝然後興師故出必有功旣兼兩道節制自朔方

至雲中邊陲數千里要害之地悉列置城堡斥地各數

百里邊人以為自張仁亶之後將帥皆不及 三月壬

申上以外孫獨孤氏為靜樂公主嫁契丹王李懷節甥

楊氏為宜芳公主嫁奚王李延寵 乙巳以刑部尚書

裴敦復充嶺南五府經略等使五月壬申敦復坐逗留

不之官貶淄川太守以光祿少卿彭杲代之上嘉敦復

平海賊之功故李林甫陷之 李適之與李林甫爭權

有隙適之領兵部尚書駙馬張垍為侍郎林甫亦惡之

使人發兵部銓曹姦利事收吏六十餘人付京兆與御

史對鞫之數日竟不得其情京兆尹蕭炅使法曹吉溫​

鞫之溫入院置兵部吏於外先於後㕔取二重囚訊之

或杖或壓號呼之聲所不忍聞皆曰茍存餘生乞紙盡

荅兵部吏素聞溫之慘酷引入皆自誣服無敢違溫意

者頃刻而獄成騐囚無榜掠之跡六月辛亥敕誚責前

後知銓侍郎及判南曹郎官而宥之垍均之兄溫頊之

弟子也溫始為新豐丞太子文學薛嶷薦溫才上召見

顧嶷曰是一不良人朕不用也蕭炅為河南尹嘗坐事西

臺遣溫往按之溫治炅甚急及溫為萬年丞未幾炅為

京兆尹溫素與髙力士相結力士自禁中歸溫度炅必

往謝官乃先詣力士與之談謔握手甚歡炅後至溫陽

為驚避力士呼曰吉七不須避謂炅曰此亦吾故人也​

召還與炅坐炅接之甚恭不敢以前事為怨它日溫謁

炅曰曩者溫不敢隳國家法自今請洗心事公炅遂與

盡歡引為法曹及林甫欲除不附己者求治獄吏炅薦

溫於林甫林甫得之大喜溫常曰若遇知己南山白額

虎不足縛也時又有杭州人羅希奭為吏深刻林甫引

之自御史臺主簿再遷殿中侍御史二人皆隨林甫所

欲深淺鍛鍊成獄無能自脫者時人謂之羅鉗吉網

秋七月壬午冊韋昭訓女為夀王妃八月壬寅冊楊太

真為貴妃贈其父玄琰兵部尚書以其叔父玄珪為光

祿卿從兄銛為殿中少監錡為駙馬都尉癸卯冊武惠

妃女為太華公主命錡尚之及貴妃三姊皆賜第京師​

寵貴赫然楊釗貴妃之從祖兄也不學無行為宗黨所

鄙從軍於蜀得新都尉考滿家貧不能自歸新政富民

鮮于仲通常資給之楊玄琰卒於蜀釗往來其家遂與

其中女通鮮于仲通名向以字行頗讀書有材智劒南

節度使章仇兼瓊引為采訪支使委以心腹嘗從容謂

仲通曰今吾獨為上所厚茍無內援必為李林甫所危

聞楊妃新得幸人未敢附之子能為我至長安與其家

相結吾無患矣仲通曰仲通蜀人未嘗遊上國恐敗公

事今為公更求得一人因言釗本末兼瓊引見釗儀觀

甚偉言辭敏給兼瓊大喜即辟為推官往來浸親宻乃

使人獻春綵於京師將別謂曰有少物在郫以具一日​

之糧子過可取之釗至郫兼瓊使親信大齎蜀貨精美

者遺之可直萬緡釗大喜過望晝夜兼行至長安歴抵

諸妹以蜀貨遺之曰此章仇公所贈也時中女新寡釗

遂館於其室中分蜀貨以與之於是諸楊日夜譽兼瓊

且言釗善樗蒲引之見上得隨供奉官出入禁中改金

吾兵曹參軍 九月癸未以郟郡太守江淮租庸轉運

使韋堅為刑部尚書罷其諸使以御史中丞楊慎矜代

之堅妻姜氏皎之女林甫之舅子也故林甫昵之及堅

以通漕有寵於上遂有入相之志又與李適之善林甫

由是惡之故遷以美官實奪之權也 安祿山欲以邊

功市寵數侵掠奚契丹奚契丹各殺公主以叛祿山討​

破之 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與吐蕃戰於石堡城為

虜所敗副將褚誗戰死 冬十月甲午安祿山奏臣討

契丹至北平郡夢先朝名將李靖李勣從臣求食遂命

立廟又奏薦奠之日廟梁産芝 丁酉上幸驪山溫泉

 上以戸部郎中王鉷為戸口色役使敕賜百姓復除

鉷奏徴其輦運之費廣張錢數又使市本郡輕貨百姓

所輸乃甚於不復除舊制戍邊者免其租庸六嵗而更

時邊將恥敗士卒死者皆不申牒貫籍不除王鉷志在

聚斂以有籍無人者皆為避課按籍戍邊六嵗之外悉

徴其租庸有併徴三十年者民無所訴上在位乆用度

日侈後宮賞賜無節不欲數於左右藏取之鉷探知上​

指嵗貢額外錢帛百億萬貯於內庫以供宮中宴賜曰

此皆不出於租庸調無預經費上以鉷為能富國益厚

遇之鉷務為割剝以求媚中外嗟怨丙子以鉷為御史

中丞京畿采訪使楊釗侍宴禁中專掌樗蒲文簿鉤校

精宻上賞其彊明曰好度支郎諸楊數徴此言於上又

以屬王鉷鉷因奏充判官 十二月戊戌上還宮

五載春正月乙丑以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兼河西節

度使李適之性疎率李林甫嘗謂適之曰華山有金礦

采之可以富國主上未之知也它日適之因奏事言之

上以問林甫對曰臣久知之但華山陛下本命王氣所

在鑿之非宜故不敢言上以林甫為愛已薄適之慮事​

不熟謂曰自今奏事宜先與林甫議之無得輕脫適之

由是束手矣適之旣失恩韋堅失權益相親宻林甫愈

惡之初太子之立非林甫意林甫恐異日為己禍常有

動搖東宮之志而堅又太子之妃兄也皇甫惟明嘗為

忠王友時破吐蕃入獻捷見林甫專權意頗不平時因

見上乗間微勸上去林甫林甫知之使楊慎矜宻伺其

所為㑹正月望夜太子出遊與堅相見堅又與惟明㑹

於景龍觀道士之室慎矜發其事以為堅戚里不應與

邊將狎暱林甫因𧮂堅與惟明結謀欲共立太子堅惟

明下獄林甫使慎矜與御史中丞王鉷京兆府法曹吉

溫共鞫之上亦疑堅與惟明有謀而不顯其罪癸酉下​

制責堅以干進不已貶縉雲太守惟明以離閒君臣貶

播川太守仍別下制戒百官 以王忠嗣為河西隴右

節度使兼知朔方河東節度事忠嗣始在朔方河東每

互市髙估馬價諸胡聞之爭賣馬於唐忠嗣皆買之由

是胡馬少唐兵益壯及徙隴右河西復請分朔方河東

馬九千匹以實之其軍亦壯忠嗣杖四節控制萬里天

下勁兵重鎮皆在掌握與吐蕃戰於青海積石皆大捷

又討吐谷渾於墨離軍虜其全部而歸 夏四月癸未

立奚酋娑固為昭信王契丹酋楷洛為㳟仁王 己亥

制自今四孟月皆擇吉日祀天地九宮 韋堅等旣貶

左相李適之懼自求散地庚寅以適之為太子少保罷​

政事其子衛尉少卿霅嘗盛饌召客客畏李林甫竟日

無一人敢往者 以門下侍郎崇玄館大學士陳希烈

同平章事希烈宋州人以講老莊得進專用神仙符瑞

取媚於上李林甫以希烈為上所愛且柔佞易制故引

以為相凡政事一決於林甫希烈但給唯諾故事宰相

午後六刻乃出林甫奏今太平無事巳時即還第軍國

機務皆決於私家主書抱成案詣希烈書名而已 五

月壬子朔日有食之 乙亥以劒南節度使章仇兼瓊

為戸部尚書諸楊引之也秋七月丙辰敕流貶人多在

道逗留自今左降官日馳十驛以上是後流貶者多不

全矣 楊貴妃方有寵每乗馬則髙力士執轡授鞭織​

繡之工專供貴妃院者七百人中外爭獻服器珍玩嶺

南經略使張九章廣陵長史王翼以所獻精美九章加

三品翼入為戸部侍郎天下從風而靡民間歌之曰生

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門楣妃欲得生荔支歲命

嶺南馳驛致之比至長安色味不變至是妃以妬悍不

遜上怒命送歸兄銛之第是日上不懌比日中猶未食

左右動不稱㫖橫被棰撻髙力士欲嘗上意請悉載院

中儲偫送貴妃凡百餘車上自分御膳以賜之及夜力

士伏奏請迎貴妃歸院遂開禁門而入自是恩遇愈隆

後官莫得進矣 將作少匠韋蘭兵部員外郎韋芝為

其兄堅訟寃且引太子為言上益怒太子懼表請與妃​

離昏乞不以親廢法丙子再貶堅江夏別駕蘭芝皆貶

嶺南然上素知太子孝謹故譴怒不及李林甫因言堅

與李適之等為朋黨後數日堅長流臨封適之貶宜春

太守太常少卿韋斌貶巴陵太守嗣薛王琄貶夷陵別

駕睢陽太守裴寛貶安陸別駕河南尹李齊物貶竟陵

太守凡堅親黨連坐流貶者數十人斌安石之子琄業

之子堅之甥也琄母亦令隨琄之官 冬十月戊戌上

幸驪山溫泉十一月乙巳還宮 賛善大夫杜有鄰女

為太子良娣良娣之姊為左驍衛兵曹柳勣妻勣性狂

疎好功名喜交結豪俊淄川太守裴敦復薦於北海太

守李邕邕與之定交勣至京師與著作郎王曾等為友​

皆當時名士也勣與妻族不協欲䧟之為飛語告有鄰

妄稱圖讖交構東宮指斥乗輿林甫令京兆士曹吉溫

與御史鞫之乃勣首謀也溫令勣連引曾等入臺十二

月甲戌有鄰勣及曾等皆杖死積屍大理妻子流遠方

中外震慄嗣虢王巨貶義陽司馬巨邕之子也別遣監

察御史羅希奭往桉李邕太子亦出良娣為庶人乙亥

鄴郡太守王琚坐贓貶江華司馬琚性豪侈與李邕皆

自謂耆舊久在外意怏怏李林甫惡其負材使氣故因

事除之

六載春正月辛巳李邕裴敦復皆杖死邕才藝出衆盧

藏用常語之曰君如干將莫邪難與爭鋒然終虞缺折​

耳邕不能用林甫又奏分遣御史即貶所賜皇甫惟明

韋堅兄弟等死羅希奭自青州如嶺南所過殺遷謫者

郡縣惶駭排馬牒至宜春李適之憂懼仰藥自殺至江

華王琚仰藥不死聞希奭已至即自縊希奭又過路過

安陸欲怖殺裴寛寛向希奭叩頭祈生希奭不宿而過

乃得免李適之子霅迎父喪至東京李林甫令人誣告

霅杖死於河南府給事中房琯至與適之善貶宜春太

守琯融之子也林甫恨韋堅不已遣使於循河及江淮

州縣求堅罪所在收繫綱典船夫溢於牢獄徴剝逋負

延及鄰伍皆裸露死於公府至林甫薨乃止 丁亥上

享太廟戊子合祭天地於南郊赦天下制免百姓今載​

田租又令除削絞斬條上慕好生之名故令應絞斬者

皆重杖流嶺南其實有司率杖殺之又令天下為嫁母

服三載上欲廣求天下之士命通一藝以上皆詣京師

李林甫恐草野之士對䇿斥言其姦惡建言舉人多卑

賤愚聵恐有俚言汚濁聖聽乃令郡縣長官精加試練

灼然超絶者具名送省委尚書覆試御史中丞監之取

名實相副者聞奏旣而至者皆試以詩賦論遂無一人

及第者林甫乃上表賀野無遺賢 戊寅以范陽平盧

節度使安祿山兼御史大夫祿山體充肥腹垂過膝嘗

自稱重三百斤外若癡直內實狡黠常令其將劉駱谷

留京師詗朝廷指趣動靜皆報之或應有牋表者駱谷​

即為代作通之歲獻俘虜雜畜奇禽異獸珍玩之物不

絶於路郡縣疲於逓運祿山在上前應對敏給雜以詼

諧上嘗戲指其腹曰此胡腹中何所有其大乃爾對曰

更無餘物正有赤心耳上恱又嘗命見太子祿山不拜

左右趣之拜祿山拱立曰臣胡人不習朝儀不知太子

者何官上曰此儲君也朕千秋萬歲後代朕君汝者也

祿山曰臣愚曏者惟知有陛下一人不知乃更有儲君

不得已然後拜上以為信然益愛之上嘗宴勤政樓百

官列坐樓下獨為祿山於御座東間設金雞障置榻使

坐其前仍命卷簾以示榮寵命楊銛楊錡貴妃三姊皆

與祿山敘兄弟祿山得出入禁中因請為貴妃兒上與​

貴妃共坐祿山先拜貴妃上問何故對曰胡人先母而

後父上恱 李林甫以王忠嗣功名日盛恐其入相忌

之安祿山潛蓄異志託以禦寇築雄武城大貯兵器請

忠嗣助役因欲留其兵忠嗣先期而往不見祿山而還

數上言祿山必反林甫益惡之夏四月忠嗣固辭兼河

東朔方節度許之 冬十月己酉上幸驪山溫泉改溫

泉宮曰華清宮 河西隴右節度使王忠嗣以部將哥

舒翰為大斗軍副使李光弼為河西兵馬使充赤水軍

使翰父祖本突騎施別部酋長光弼契丹王楷洛之子

也皆以勇略為忠嗣所重忠嗣使翰擊吐蕃有同列為

之副倨慢不為用翰撾殺之軍中股慄累功至隴右節​

度副使每歲積石軍麥熟吐蕃輙來穫之無能禦者邊

人謂之吐蕃麥莊翰先伏兵於其側虜至斷其後夾擊

之無一人得返者自是不敢復來上欲使王忠嗣攻吐

蕃石堡城忠嗣上言石堡險固吐蕃舉國守之今頓兵

其下非殺數萬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不如且

厲兵秣馬俟其有釁然後取之上意不快將軍董延光

自請將兵取石堡城上命忠嗣分兵助之忠嗣不得已

奉詔而不盡副延光所欲延光怨之李光弼言於忠嗣

曰大夫以愛士卒之故不欲成延光之功雖廹於制書

實奪其謀也何以知之今以數萬衆授之而不立重賞

士卒安肯為之盡力乎然此天子意也彼無功必歸罪​

於大夫大夫軍府充牣何愛數萬段帛不以杜其䜛口

乎忠嗣曰今以數萬之衆爭一城得之未足以制敵不

得亦無害於國故忠嗣不欲為之忠嗣今受責天子不

過以金吾羽林一將軍歸宿衛其次不過黔中上佐忠

嗣豈以數萬人之命易一官乎李將軍子誠愛我矣然

吾志決矣子勿復言光弼曰曏者恐為大夫之累故不

敢不言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及也遂趨出

延光過期不克言忠嗣沮撓軍計上怒李林甫因使濟

陽別駕魏林告忠嗣嘗自言我幼養宮中與忠王相愛

狎欲擁兵以尊奉太子敕徵忠嗣入朝委三司鞫之上

聞哥舒翰名召見華清宮與語悅之十一月辛卯以翰​

判西平太守充隴右節度使以朔方節度使安思順判

武威郡事充河西節度使 戸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楊

慎矜為上所厚李林甫浸忌之慎矜與王鉷父晉中表

兄弟也少與鉷狎鉷之入臺頗因慎矜推引及鉷遷中

丞慎矜與語猶名之鉷自恃與林甫善意稍不平慎矜

奪鉷職田鉷母本賤慎矜嘗以語人鉷深銜之慎矜猶

以故意待之嘗與之私語讖書慎矜與術士史敬忠善

敬忠言天下將亂勸慎矜於臨汝山中買莊為避亂之

所㑹慎矜父墓田中草木皆流血慎矜惡之以問敬忠

敬忠請禳之設道塲於後園慎矜退朝輒躶貫桎梏坐

其中旬日血止慎矜德之慎矜有侍婢明珠色美敬忠​

屢目之慎矜即以遺敬忠車載過貴妃柳氏姊樓下姊

邀敬忠上樓求車中美人敬忠不敢拒明日姊入宮以

明珠自隨上見而異之問所從來明珠具以實對上以

慎矜與術士為妖法惡之含怒未發楊釗以告鉷鉷心

喜因侮慢慎矜慎矜怒林甫知鉷與慎矜有隙宻誘使

圖之鉷乃遣人以飛語告慎矜隋煬帝孫與凶人往來

家有讖書謀復祖業上大怒收愼矜繫獄命刑部大理

與侍御史楊釗殿中侍御史盧鉉同鞫之太府少卿張

瑄慎矜所薦也盧鉉誣瑄嘗與愼矜論讖栲掠百端瑄

不肯荅辨乃以木綴其足使人引其枷柄向前挽之身

加長數尺腰細欲絶眼鼻出血瑄竟不荅又使吉溫捕​

史敬忠於汝州敬忠與溫父素善溫之㓜也敬忠常抱

撫之及捕獲溫不與交言鎖其頸以布䝉首驅之馬前

至戲水溫使吏誘之曰楊慎矜已𣢾服惟須子一辨若

解人意則生不然必死前至溫湯則求首不獲矣敬忠

顧謂溫曰七郎求一紙溫陽不應去溫湯十餘里敬忠

懇請哀切乃於桑下令荅三紙辯皆如溫意溫徐謂曰

丈人且勿恠因起拜之至㑹昌始鞫愼矜以敬忠為證

愼矜皆引服惟搜讖書不獲林甫危之使盧鉉入長安

搜愼矜家鉉袖讖書入闇中詬而出曰逆賊深藏袐記

至㑹昌以示慎矜歎曰吾不蓄讖書此何從在吾家哉

吾應死而已丁酉賜愼矜及兄少府少監愼餘洛陽令​

愼名自盡敬忠杖百妻子皆流嶺南瑄杖六十流臨封

死於㑹昌嗣虢王巨雖不預謀坐與敬忠相識解官南

賔安置自餘連坐者數十人慎名聞敕神色不變為書

別姊愼餘合掌指天而縊 三司按王忠嗣上曰吾兒

居深宮安得與外人通謀此必妄也但劾忠嗣沮撓軍

功哥舒翰之入朝也或勸多齎金帛以救忠嗣翰曰若

直道尚存王公必不冤死如其將喪多賂何為遂單囊

而行三司奏忠嗣罪當死翰始遇知於上力陳忠嗣之

冤且請以己官爵贖忠嗣罪上起入禁中翰叩頭隨之

言與淚俱上感寤己亥貶忠嗣漢陽太守李林甫屢起

大獄別置推事院於長安以楊釗有掖廷之親出入禁​

闥所言多聽乃引以為援擢為御史事有微涉東宮者

皆指擿使之奏劾付羅希奭吉溫鞫之釗因得逞其私

志所擠䧟誅夷者數百家皆釗發之幸太子仁孝謹靜

張垍髙力士常保䕶於上前故林甫終不能間也 十

二月壬戌發馮翊華陰民夫築㑹昌城置百司王公各

置第舍土畝直千金癸亥上還宮 丙寅命百官閲天

下歲貢物於尚書省旣而悉以車載賜李林甫家上或

時不視朝百司悉集林甫第門臺省為空陳希烈雖坐

府無一人入謁者林甫子岫為將作監頗以滿盈為懼

嘗從林甫遊後園指役夫言於林甫曰大人乆處鈞軸

怨仇滿天下一朝禍至欲為此得乎林甫不樂曰勢已​

如此將若之何先是宰相皆以德度自處不事威勢騶

從不過數人士民或不之避林甫自以多結怨常虞刺

客出則步騎百餘人為左右翼金吾靜街前驅在數百

步外公卿走避居則重闗複壁以石甃地牆中置板如

防大敵一夕屢徙牀雖家人莫知其處宰相騶従之盛

自林甫始 初將軍髙仙芝本髙麗人從軍安西仙芝

驍勇善騎射節度使夫䝉靈詧累薦至安西副都䕶都

知兵馬使充四鎭節度副使吐蕃以女妻小勃律王及

其旁二十餘國皆附吐蕃貢獻不入前後節度使討之

皆不能克制以仙芝為行營節度使將萬騎討之自安

西行百餘日乃至特勒滿川分軍為三道期以七月十​

三日㑹吐蕃連雲堡下有兵近萬人不意唐兵猝至大

驚依山拒戰礮櫑如雨仙芝以郎將髙陵李嗣業為陌

刀將令之曰不及日中決須破虜嗣業執一旗引陌刀

緣險先登力戰自辰至巳大破之斬首五千級捕虜千

餘人餘皆逃潰中使邊令誠以入虜境已深懼不敢進

仙芝乃使令誠以羸弱三千守其城復進三日至坦駒

嶺下峻阪四十餘里前有阿弩越城仙芝恐士卒憚險

不肯下先令人胡服詐為阿弩越守者迎降雲阿弩越

赤心歸唐娑夷水藤橋已斫斷矣娑夷即弱水也其水

不能勝草芥藤橋者通吐蕃之路也仙芝陽喜士卒乃

下又三日阿弩越城迎者果至明日仙芝入阿弩越城​

遣將軍席元慶將千騎前行謂曰小勃律聞大軍至其

君臣百姓必走山谷弟呼出取繒帛稱敕賜之大臣至

盡縛之以待我元慶如其言悉縛諸大臣王及吐蕃公

主逃入石窟取不可得仙芝至斬其附吐蕃者大臣數

人藤橋去城猶六十里仙芝急遣元慶往斫之甫畢吐

蕃兵大至已無及矣籐橋闊盡一矢力修之朞年乃成

八月仙芝虜小勃律王及吐蕃公主而還九月至連雲

堡與邊令誠俱月末至播宻川遣使奏狀至河西夫䝉

靈詧怒仙芝不先言已而遽發奏一不迎勞罵仙芝曰

噉狗糞髙麗奴汝官皆因誰得而不待我處分擅奏捷

書髙麗奴汝罪當斬但以汝新有功不忍耳仙芝但謝​

罪邊令誠奏仙芝深入萬里立奇功今旦夕憂死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一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