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青年的夢/譯者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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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青年的夢/後記 一個青年的夢
譯者序
作者:魯迅
1919年8月2日
一個青年的夢/譯者序二
  《新青年》四卷五號裡面,周起明曾說起《一個青年的夢》,我因此便也搜求了一本,將他看完,很受些感動:覺得思想很透徹,信心很強固,聲音也很真。
  我對於「人人都是人類的相待,不是國家的相待,才得永久和平,但非從民眾覺醒不可」這意思,極以為然,而且也相信將來總要做到。現在國家這個東西,雖然依舊存在;但人的真性,卻一天比一天的流露:歐戰未完時候,在外國報紙上,時時可以看到兩軍在停戰中往來的美譚,戰後相愛的至情。他們雖然還蒙在國的鼓子裡,然而已經像競走一般,走時是競爭者,走了是朋友了。
  中國開一個運動會,卻每每因為決賽而至於打架;日子早過去了,兩面還仇恨著。在社會上,也大抵無端的互相仇視,什麼南北,什麼省道府縣,弄得無可開交,個個滿臉苦相。我因此對於中國人愛和平這句話,很有些懷疑,很覺得恐怖。我想如果中國有戰前的德意志一半強,不知國民性是怎麼一種顏色。現在是世界上出名的弱國,南北卻還沒有議和,打仗比歐戰更長久。
  現在還沒有多人大叫,半夜裡上了高樓撞一通警鐘。日本卻早有人叫了。他們總之幸福。
  但中國也仿佛很有許多人覺悟了。我卻依然恐怖,生怕是舊式的覺悟,將來仍然免不了落後。
  昨天下午,孫伏園對我說,「可以做點東西。」我說,「文章是做不出了。《一個青年的夢》卻很可以翻譯。但當這時候,不很相宜,兩面正在交惡,怕未必有人高興看。」晚上點了燈,看見書脊上的金字,想起日間的話,忽然對於自己的根性有點懷疑,覺得恐怖,覺得羞恥。人不該這樣做,——我便動手翻譯了。
  武者小路氏《新村雜感》說,「家裡有火的人呵,不要將火在隱僻處擱著,放在我們能見的地方,並且通知說,這里也有你們的兄弟。」他們在大風雨中,擎出了火把,我卻想用黑幔去遮蓋他,在睡著的人的面前討好麼?
  但書里的話,我自然也有意見不同的地方,現在都不細說了,讓各人各用自己的意思去想罷。
  一九一九年八月二日,魯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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