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山堂外紀/卷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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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堯山堂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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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三•唐[編輯]

武后曌[編輯]

〔高宗時,天下諸州進雌雞變為雄者甚多,或半已化半未化,乃則天正位之兆。唐人目則天之世曰「北朝」。後初稱周,方具告天冊文,有吏人見「大周」字上有兩仙童,長二三寸,執刀劃削,斯須視之失去「周」字。人知唐必復興。〕

  武后天授二年臘,卿相等詐稱上苑花發,請幸,則天許之。尋疑有異圖,乃遣使宣詔曰:「明朝游上苑,火急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晚風吹。」於是凌晨名花布苑,群臣咸服其異。(後初誕之夕,雌雉皆ず。右手有黑毫,引之尺余。)

  高宗有八子,天后所生者四人,自為行而睿宗最幼。長曰弘,為太子,仁明孝友。後方圖稱制,鴆殺之,而立次子賢。賢日憂惕,每侍上,不敢有言,乃作樂章,使工歌之,欲以感悟上及後,其辭曰:「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尚雲可,四摘抱蔓歸。」天后不聽,賢卒斥死黔中。

  太平公主,武后所生,後愛之,傾諸女。帝擇薛紹尚之,假萬年縣為婚館,門隘不能容翟車,有司毀垣以入。自興安門設燎相屬,道樾為枯。當時群臣劉諱之詩云:「夢梓光青陛,桃藹紫宮。」元萬頃云:「離元應春夕,帝子降秋期。」任奉古云:「帝子升青陛,王姬降紫宸。」郭正一云:「桂宮初服冕,蘭掖早生笄。」皆納妃出降之意。(初後未正位時,多引文學之士萬頃、之等,使之撰《列女傳》等書,密令參決表奏,以分相權。時人謂之「北門學士」。)

  如意中,有九歲女子能詩,則天試之,皆應聲而就。其兄辭去,則天令作詩送兄,遂賦云:「別路雲初起,離亭葉正飛。所嗟人異雁,不作一行歸。」

中宗顯[編輯]

〔天后廢於房陵,仰天而嘆,因拋一石空中,心祝之曰:「我復帝,此石不墜。」其石遂為樹枝勾掛。卒復位。讀中宗紀,令人懣懣氣塞,惟於詩道,似有小助。至離宮列席,領略佳侯,使才士操觚,次第稱賞,亦是人主快事。〕

  景龍二年,中宗《登驪山高頂》詩云:「四郊秦漢國,八水帝王都。閶闔雄里閘,城闕壯規模。貫渭稱天邑,含岐實奧區。金門披玉館。因此識黃圖。」帝自題序,末云:「人題四韻,後罰三杯。」日暮成者五六人,余皆罰酒。

  景龍三年九月九日,中宗臨幸渭亭,登高作云:「九日正乘秋,三杯興已周。泛桂迎釒尊滿,吹花向酒浮。長房萸早熟,彭澤菊初收。何藉龍沙上,方得恣淹留。」其序云:「陶潛盈把,既浮九醞之歡;畢卓持螫,須盡一生之興。人題四韻,同賦五言,其最後成,罰之引滿。」韋安石得「枝」字云:「金風飄菊蕊,玉露泫萸枝」。蘇襄得「暉」云:「恩深答效淺,留醉奉宸暉。」李嶠得「歡」字云:「令節三秋晚,重陽九日歡。」蕭至忠得「余」字云:「寵極萸房遍,恩深菊酹余。」竇{夂巾}珍得「明」字云:「願陪歡樂事,長與歲時深。」李回秀得「風」字云:「霽雲開曉日,仙藻麗秋風。」趙伯彥得「花」字云:「簪掛丹萸蕊,杯涵紫菊花。」楊廉得「亭」字云:「遠日瞰秦ぁ,重陽坐灞亭。」岑羲得「」字云:「爰豫矚秦ぁ,升高臨灞ぁ。」盧藏用得「開」字云:「萸依佩里發,菊向酒邊開。」李鹹得「直」字云:「菊黃迎酒泛,松翠凌霜直。」閻朝隱得「筵」字云:「簪紱趨皇極,笙歌接御筵。」沈期得「長」字云:「臣歡重九慶,日月奉天長。」薛稷得「歷」字云:「願陪九九辰,長奉千千歷。」蘇得「時」字云:「年數登高日,延齡命賞時。」李乂得「濃」字云:「捧篋萸香遍,稱觴菊氣濃。」馬懷素得「酒」字云:「蘭將葉布席,菊用香浮酒。」陸景初得「臣」字云:「登高識漢苑,開道侍軒臣。」韋元旦得「月」字云:「雲物開千里,天行乘九月。」李适得「高」字云:「禁苑秋光入,宸游霽色高。」鄭南金得「日」字云:「風起韻虞弦,雲開吐堯日。」於經野得「樽」字云:「桂筵羅王徂,菊醴溢芳樽。」盧懷慎得「還」字云:「鶴似聞琴至,人疑宴鎬還」。是宴也,韋安石、蘇詩先成,於經野、盧懷慎最後成,罰酒。

  景龍三年十月,帝誕辰,內殿宴群臣。帝曰:「今天下無事,朝野多歡,欲與卿等詞人,時賦詩宴樂。可識朕意,不須惜醉。」大學士李嶠、宗楚客等跪奏曰:「臣等謬以不才,策名文館,既陪天歡,不敢不醉。」乃為《柏梁》體聯句。帝曰:「潤色鴻業寄賢才。」李嶠曰:「叨居右弼愧鹽梅。」宗楚客曰:「運籌帷幄何時來。」劉憲曰:「職掌圖籍濫蓬萊。」崔氵是曰:「兩司謬忝謝鍾裴。」鄭曰:「禮樂銓管效塵埃。」趙彥昭曰:「陳師振旅清九垓。」李适曰:「忻承顧問侍天杯。」蘇曰:「銜恩獻壽柏梁台。」盧藏用曰:「黃縑青簡奉康哉。」薛稷曰:「宗伯秩禮天地開。」宋之問曰:「帝歌難續仰昭回。」陸景初曰:「微臣捧日變寒灰。」上官婕妤曰:「遠慚班左愧游陪。」此後每游別殿,幸離宮,駐蹕芳苑,鳴笳仙禁,或戚里宸筵,王門巹席,無不畢從。

  景龍四年正月五日,帝御大明殿,會吐蕃騎馬之戲,因重為《柏梁》體聯句。帝曰:「大明御宇臨萬方。」皇后曰:「顧慚內政翊陶唐。」長寧公主曰:「鸞鳴鳳舞向平陽。」安樂公主曰:「秦樓魯館沐恩光。」太平公主曰:「無心為子輒求郎。」溫王重茂曰:「雄才七步謝陳王。」上官昭容曰:「當熊讓輦愧前芳。」吏部侍郎崔浞曰:「再司銓管恩何忘。」著作郎鄭曰:「文江學海思濟航。」考功員外郎武平一曰:「萬邦考績臣所詳。」著作郎閻朝隱曰:「著作不休出中腸。」時上疑御史大夫竇從一、將作大匠宗晉卿素不屬文,未即令續,二人固請,許之。從一曰:「權豪屏跡肅嚴霜。」晉卿曰:「鑄鼎開岳造明堂。」時吐蕃舍人明悉獵請令授筆,與之曰:「玉醴由來獻壽觴。」上大悅,賜與衣服。

  景龍四年正月八日立春,中宗內出彩花,賜近臣。武平一應制賦詩云:「鑾輅青旗下帝台,東郊上苑望春來。黃鶯未解林間囀,紅蕊先從殿裡開。畫閣條風初變柳,銀塘曲水半含苔。忻逢睿藻先韶律,更促霞觴畏景催。」是日,中宗手敕批云:「平一年雖最少,文甚警新。悅紅蕊之先開,訝黃鶯之未囀。循環吟咀,賞嘆兼懷。今更賜花一枝,以彰其美。」所賜學士花,並插頭上,平一左右交插,因舞蹈拜謝。時崔日用乘酣飲,欲奪平一所賜花,上於簾下見之,謂平一曰:「日用何為奪卿花?」平一跪奏曰:「讀書萬卷,從日用滿口虛張;賜花一枝,學平一終身不獲。」上及侍臣大笑,因賜酒一杯。

  中宗朝,御史大夫裴談崇奉釋氏,妻悍妒,談畏如嚴君。嘗謂妻有可畏者三:「少妙之時,視之如生菩薩,安有人不畏生菩薩耶?及男女滿前,視之如九子魔母,安有人不畏九子魔母耶?及五十、六十,薄施妝粉,或青或黑,視之如鳩盤茶,安有人不畏鳩盤茶耶?」時韋庶人頗襲武氏風軌,中宗漸畏之。內宴唱《回波》時,有優人詞曰:「回波爾時栲栳,怕婦也是大好。外邊只有裴談,內里無過李老。」韋後意色自得,以束帛賜之。

張鷟[編輯]

〔字文成,自號浮休子。其父夢一大鳥,紫色。五彩成文,飛下至庭前不去,以告祖父云:「紫者鷟也,此鳥為鳳皇之佐,汝當為帝輔。」遂以為名字。卒以詞學知名。員半千謂其文如青銅錢,萬揀萬中,未聞退時。故人號青錢學士。久視中,太官令馬仙童陷默啜,問:「張文成安在?」仙童曰:「自御史貶官。」默啜曰:「此人何不見用也?」後新羅、日本使入朝,咸使人就寫文章而去。〕

  張文成下筆成章,凡•七應舉,四參選,其判策皆登甲第,轉洛陽尉。有詠燕詩,其末章雲「變石身猶重,銜泥力尚微。從來赴甲第,兩起一雙飛。」時人無不諷詠,累遷司門員外。

  張文成工為俳諧詩賦,時大將軍黑齒常之將出征,或勉之曰:「公官卑,何不從行?」文成曰:「寧可且將朱唇飲酒,誰能逐你黑齒嘗脂!」

  則天革命,舉人不試皆與官,起家至御史,評事、拾遺、補闕者,不可勝數。張為謠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把推侍御史,腕脫校書郎。」時有沈全交於南院續四句曰:「評事不讀律,博士不尋章。麵糊存撫使,眯目聖神皇。」遂被把推御史紀先知捉向右台,對仗彈劾,以為謗朝政,敗國風,請於朝堂決杖,然後付法。則天笑曰:「但使卿等不濫,何慮天下人語。不須與罪,即宜放卻。」先知於是乎面五色。

  周韶州曲江令朱隨侯,張目為「霍亂土梟」。其女夫李逖遊客爾朱九,並姿相少媚,廣州人號為「三樵」(七肖反)。人歌之曰:「奉敕追三樵,隨侯傍道走。回頭語李郎,喚取爾朱九。」(婁師德長大而黑,一足蹇,元一目為「失轍方相」,又曰「衛靈公」,言衛護靈樞亦方相也。)

張元一[編輯]

〔武后有疾,遍祭神廟。閻朝隱詣少室山,時為給事中,因親撰祝文,以身代犧,沐浴伏於徂盤,令僧道迎至神所,觀者如堵。會後病癒,特加賞賚。元一乃畫代犧圖以進,後大笑。元一腹粗、腳短,頂縮、眼跌、吉頊,目為「逆流蝦幕」。〕

  則天朝,蕃人上封事多加官賞,有為古台御史者。則天嘗問左司郎中張元一:「在外有何可笑事?」元一曰:「朱前疑着綠,逯仁傑著朱,閻知微騎馬,馬吉甫騎驢,將名作姓李千里,將姓作名吳棲梧;左台胡御史,右台御史胡。」左台謂胡元禮,御史胡,蕃人為御史,尋改他官。

  則天朝,西戎犯邊。則天欲諸武立功。因行封爵,命河內王武懿宗為元帥,統兵御之。至趙州,聞賊數千騎從北來,乃棄兵甲南走邢州。賊退,方更向前。軍回至都,置酒高會。懿宗形貌短丑,元一於御前嘲之曰:「長弓短度箭,蜀馬臨高蹁。去賊七百里,隈牆獨自戰。忽然逢着賊,騎豬向南還。」則天聞之,初未悟,曰:「懿宗無馬耶?何故騎豬?」元一解曰:「騎豬,來豕走也。」則天大笑。懿宗怒曰:「元一夙構,實欲辱臣。」則天命探韻與之。懿宗請賦「{艹奉}」字,元一應聲曰:「裹頭極草草,掠鬢不摹摹。未見桃花麵皮,漫作杏子眼孔。」則天大悅,懿宗極有慚色。

  周靜樂縣主,河內王懿宗妹也。懿宗短丑,然於諸武最長,時號大哥。縣主與則天並馬行,命元一詠,曰:「馬帶桃花錦,裙御綠草羅。定知幃帽底,儀容似大哥。」則天大笑,縣主極慚。

郭震[編輯]

〔字元振。美丰姿,張嘉貞欲納為婚,曰:「吾五女各持一絲幔後,子牽之,得者為婦。」元振牽一紅絲,得第三女,有姿色。弱冠舉進士,後同中書門下,封代公。唐宰相二親存者,惟元振一人。〕

  郭代公嘗山居,中夜有人來叩,面如盤寅,公了無懼色,徐染翰題其頰曰:「久戍人偏老,長征馬不肥。」乃公之警句也。題畢吟之,其物遂滅。數日,公隨樵者閒步,見巨木上有白耳,大如數斗,所題句在焉。

  郭元振初授通泉尉,嘗盜鑄及掠賣部口以餉賓客。武后召欲詰,既與語,奇之。元振上《寶劍篇》曰:「君不見昆吾鐵治飛炎煙,紅光紫氣俱赫然。良工鍛煉經幾年,鑄得寶劍名龍泉。龍泉顏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嘆奇絕。琉璃匣里吐蓮花,錯鏤金環映明月。正逢天下無風塵,幸得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也色,文章片片綠龜鱗。非直結交遊俠子,亦嘗親近英雄人。何言中路遭棄捐,零落漂淪古獄邊。雖復沉埋無所用,猶能夜夜氣沖天。」

蘇味道[編輯]

〔武后朝為相,世號「模稜手」。與杜審言、李嶠、崔融為文章四友。杜恃才傲世,嘗語人曰:「吾文章必得屈、宋作衙官,吾筆當得王羲之北面。」及病甚,宋之問、武平一省候何如,答曰:「甚為造化小兒所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壓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見替人耳。」。〕

  神龍時,上元節許三夜夜行,金吾不禁。士女無不出遊,車馬塞路,有足不躡地浮行數十步者。王公家皆數百騎行歌。蘇味道詩云:「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游妓皆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郭利貞詩曰:「九陌連燈影,千門度月華,傾城出寶騎,匝路轉香車。爛熳唯愁晚,周旋不問家。更逢清管發,處處落梅花。」一時文士賦詩以紀其事者數百人,唯二詩為絕唱。(蘇味道高爽,王方慶魯鈍,同為鳳閣侍郎。或問張元一:「二子孰賢?」答曰:「蘇如九月得霜鷹,王如十月被凍蠅。」或問其故,曰:「『得霜鷹』,俊捷;『被凍蠅』,頑鈍也。」)

李嶠[編輯]

〔字巨山。兒時,夢人以雙筆贈,文日有名。前與王、楊接,中與崔、蘇齊名,晚諸人沒,而嶠為文章老宿。然性好榮遷,憎人升進;性好文章,憎人才華,性貪濁,憎人受賂。故世謂嶠有「三戾」。〕

  長壽三年,則天征天下銅鐵,於定鼎門內鑄八棱銅柱,高九十尺,徑一丈二尺。題曰「大周萬國述德天樞。」紀革命之功,貶唐家之德。天樞下置鐵山銅龍,上施盤龍以托珠,金彩熒煌,光侔日月。朝士獻詩者不可勝紀,惟李嶠詩冠絕當時,曰:「轍跡光西,勛庸紀北燕。何如萬國會,諷德九門前。灼灼臨黃道,迢迢入紫煙。仙盤止下露,高柱欲承天。山類從雲起,珠疑大火懸。聲流塵作劫,業固海成田。聖澤傾堯酒,薰風入舜弦。忻逢下生日,還偶上皇年。」後憲司發嶠附會韋庶人,左授滁州別駕。(開元中,詔毀天樞,發卒熔鑠,彌月不盡。洛陽尉李休烈賦詩以詠之,曰:「天門街里倒天樞,火急先須卸火珠。既合一條絲線挽,何勞兩縣索人夫。」先有訛言云:「一條線,挽天樞。」言其不經久也。故休烈詩及之。)

  景龍中,張自朔方入朝,中宗於西苑迎之,從臣宴於桃花園。李嶠歌曰:「歲去無言忽鷦卒,時來含笑吐氛氳。不能擁路迷仙客,故欲開溪侍聖君。」趙彥伯曰:「紅萼競然春苑曉,芊茸新色御筵開。長年願奉西王宴,近侍慚無東朔才。」又一從臣歌曰:「源水叢花無數開,丹跗紅萼間青梅。從今結子三千歲,預喜仙遊復摘來。」明日,宴承慶殿,上令宮女善謳者唱之,詞既婉,歌仍妙絕,樂府號《樣花行》。

崔融[編輯]

〔字安成,擢八科高第,為崇文館學士。武后美其文,進鳳閣舍人,撰武后哀冊文,最高麗,絕筆而死,時謂思苦神竭。融少與杜審言等友善,融死,審言為服緦。〕

  則天時,改控鶴府為奉宸府,張易之與其弟昌宗為奉宸令,引詞人為供奉。時有言昌宗是王子晉後身,令被羽衣吹簫,乘木鶴,奏樂於庭。崔融賦詩為絕唱,有「昔遇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藏史姓名非」之句。後與蘇味道相誚云:「其詩所以不及相公,因無『銀花合』故耳。」味道云:「予詩雖無『銀花合』還有『金銅丁。』」相與拊掌而笑。(崔調蘇「火樹」句,蘇調崔「令威」句。)

喬知之[編輯]

〔武后朝,累官至右司郎中。〕

  喬知之妾曰碧玉,美而善歌舞,知之為之不婚。武承嗣借教歌舞,遂不還。知之痛憤成疾,因作《綠珠怨》,寫以縑素,厚賂閽守密寄之。其詞曰:「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此日可憐君自許,此時可喜得人情。君家閨閣未曾難,常將歌舞借人看。意氣雄豪非分理,嬌矜勢力橫相干。辭君去君終未忍,徒勞掩袂傷鉛粉。百年離恨在高樓,一旦容華為君盡。」碧玉得詩悲惋,結於裙帶赴井死。承嗣見詩,遣酷吏誣殺知之。

  喬知之有妹能詩,詠破簾云:「已漏風聲擺,繩持也不禁。一從經落節,無復有貞心。」

沈佺期[編輯]

〔字雲卿,官太子詹事,詩與宋之問齊名,學者推沈、宋,語曰:「蘇李居前,沈宋比肩。」張燕公曰:「沈三兄詩須還他第一。」武后時,以經、史、子、集為四部,又稱庫。薛稷知集庫,馬懷素知經庫,沈佺期知史庫,武平一知子庫。〕

  景龍三年正月晦日,中宗幸昆明池賦詩,群臣應制百餘篇,帳殿前結彩樓,命上官昭容選一篇為新翻御製曲,從臣悉集其下,須臾,紙落如飛,各認其名懷之。既退,惟沈佺期、宋之問二詩不下。移時,一紙飛墜,競取而觀,乃沈詩也。及聞其評曰:「二詩工力悉敵。沈詩落句云:『微臣雕朽質,羞睹豫章才。』蓋詞氣已竭。宋詩云:『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猶陡健舉。」沈乃伏,不敢復爭。(昭容名婉兒,西台侍郎儀之孫。)

  沈雲卿初除給事中、考功郎,會張易之敗,長流州,稍遷台州錄事參軍,復召入拜修文館學士。既侍宴,帝詔學士等舞回波,期為弄詞悅帝,其詞云:「回波爾時佺期,流向嶺外生歸。身名已蒙齒錄,袍笏未復牙緋。」帝即賜牙緋。尋歷太子詹事。

宋之問[編輯]

〔字延清,父令文,富文辭,且工書,有力絕人,世稱「三絕」。既之問以文章起,其弟之悌以蹺勇聞,之遜精草隸,皆得父一絕。時張易之有寵,之問與閻朝隱,沈佺期、劉允濟傾心媚附之。所賦詩篇,盡之問、朝隱所為,至為易之奉溺器。〕

  太后朝,宋延清求為北門學士,不許,作《明河篇》見意,其詞云:「八月涼風天氣清,萬里無雲河漢明。昏見南樓清且淺,曉落西山縱復橫。洛陽城關天中起,長河夜夜千門裡。復道連甍共蔽虧,畫堂瓊戶特相宜。雲母帳前初泛濫,水晶廉外轉逶迤。倬彼昭回如練白,復出東城接南陌。南陌征人去不歸,誰家今夜搗寒衣。鴛鴦機上疏螢度,鳥鵲橋邊一雁飛。雁飛螢度愁難歇,坐見明河漸微沒。已能舒捲任浮雲,不惜光輝讓流月。明河可望不可親,願得乘槎一問津。更將織女支機石,還訪成都賣卜人。」則天見其詩,謂崔融曰:「吾非不知之問有奇才,但恨有口過耳。」蓋之間患齒疾,口常臭故也。之問終身慚憤。

  武后游龍門,命群臣賦詩,先成者賜錦袍。東方虬詩成,拜賜,坐未安,宋之問詩成,文理兼美,左右莫不稱善,乃就奪虬錦袍衣之。其詞曰:「宿雨霽氛埃,流雲度城闕。河堤柳新翠,苑樹花初發。洛陽花柳此時濃,山水樓台映幾重。群公拂霧朝翔鳳,天子乘春幸鑿龍。龍門近出王城外,羽從淋漓擁軒蓋。雲蹕才臨御水橋,天衣已入香山會。山壁嶄岩斷復連,清流澄澈俯伊川。塔影遙遙綠波上,皇龕奕奕翠微邊。層巒舊長千尋木,春壑初飛百丈泉。彩仗霓旌繞香閣,下輦登高望河洛。東城宮闕擬昭回,南陌溝塍殊綺錯。林下天香七寶台,山中春酒萬年杯。微風一起祥花落,仙樂初鳴瑞鳥來。鳥來花落紛無已,稱觴獻壽煙霞里。歌舞淹留景欲斜,石間猶駐五雲車。鳥旗翼翼留芳草,龍騎映晚花。千乘萬騎鑾輿出,水靜山空嚴警蹕。郊外喧喧引看人,傾城南望屬車塵。囂聲引揚聞黃道,王氣周回入紫宸。先王定鼎三河固,寶命乘周萬物新。吾王不事瑤池樂,時雨來觀農扈春。」(東方虬,武后時為左史,嘗曰:「百年後,可與西門豹作對。)

  汝州劉希夷,少有文華,好為宮體詩,善彈琵琶,嘗為《白頭翁詠》云:「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既而自悔:「我此詩讖,與石崇,『白首同所歸』何異?」乃更作一聯云:「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既而又嘆曰:「此句復似向讖矣。然死生有命,豈復由此。」即兩存之。宋之問,希夷舅也,愛「落花」二句,懇乞,許而不與,怒以土囊壓殺之。(後孫翌撰《正聲集》,以此詩為劉集中之最,由是大為人所稱。)

崔日用[編輯]

〔日知從弟。〕

  崔日用為御史中丞,賜紫。是時佩魚,須有特恩。嘗因宴會,命群臣撰詞,日用口占曰:「台中鼠子直須喑,信足跳樑上壁龕。倚翻燈脂污張五,還來齧帶報韓三。莫浪語,真王相。大家必若賜金黽,賣卻貓兒相賞。」中宗亦以金魚賜之。

  景龍末,中宗幸司農少卿王光輔庄,是夕,岑義設茗飲,討論經史,武平一論《春秋》,崔日用請北酉,因贈平一歌,有「彼名流兮左氏癖,意玄遠兮冠今夕」之句。

李日知[編輯]

〔景龍初為相。〕

  初,安樂公主館第成,中宗臨幸,燕從官,賦詩,李日知卒章曰:「所願但知居者樂,無使時稱作者勞。」獨以規戒。睿宗他日謂曰:「向時雖朕亦不敢諫,非卿亮直,何能爾?」即拜侍郎。

李景伯[編輯]

〔宰相懷遠之子。〕

  景龍初,李景伯為諫議大夫,中宗宴侍臣,酒酣,各命為《回波》辭,眾皆為佞悅語,景伯獨寓規諷,其詞曰:「回波爾時酒卮,微臣職在箴規。侍宴既過三爵,喧譁切恐非儀。」中宗不悅,中書令蕭至忠稱之曰:「此真諫官也!」

趙謙光[編輯]

  唐諸郎中不自員外郎拜者,謂之「土山頭果毅」,言便拜崇品,有似長徵兵士,便授邊遠果毅也。景龍中,趙謙光自彭州司馬入為大理正,遷戶部郎中,賀遂涉時為員外,戲詠之曰:「員外由來美,郎中望不優。寧知粉署里,翻作土山頭。」謙光酬之曰:「錦帳隨情設,金爐任意薰。唯愁員外署,不應列星文。」人以為奇句。

趙仁獎[編輯]

 〔嘗選上蔡令。潘好禮拜御史,有「令乘驄馬去,丞脫繡衣來」句,或疑其假手。〕

  趙仁獎住王戎墓側,善歌《黃獐》。景龍中,負薪詣闕,雲助國調鼎,即除台官。中書令姚崇曰:「此是黃獐耶?」授以當州一尉,惟以黃獐自炫。宋務光嘲之曰:「趙仁獎出王戎墓下,入朱博台中。舍彼負薪,登弦列柏,行人不避驄馬,坐客惟聽黃獐。」有頃,一夫負兩束薪,曰:「此合拜殿中。」人問其由?曰:「趙以一束拜監察,此兩束豈不合授殿中!」

陸餘慶[編輯]

  陸餘慶轉洛州長史,其子嘲之曰:「陸餘慶,筆頭無力嘴頭硬。一朝受詞訟,十日判不竟。」送案褥下,餘慶得而讀之,曰:「必是那狗。」遂鞭之。

權龍褒[編輯]

〔景龍中,為左武衛將軍。〕

  權龍褒好賦詩而不知聲律,中宗與學士賦詩,輒自預焉。帝戲呼為「權學士。」初以親累遠貶,洎歸,獻詩云:「龍褒有何罪?天恩放嶺南。敕知無罪過,追來與將軍。」上大笑。

  權龍褒夏日侍皇太子宴,獻詩云:「嚴霜白皓皓,明月赤團團。」或曰:「豈是夏景?」答曰:「趁韻而已。」太子援筆譏之曰:「龍褒才子,秦州人氏。明月晝耀,嚴霜夏起。如此詩章,趁韻而已。」權龍褒嘗作《秋日詠懷詩》,曰:「檐前飛七百,雪白後園僵。飽食房裡側,家糞集野螂。」參軍不曉,問之,權曰:「鷂子簾前飛直七百,洗衫掛後園白如雪,飽食房中側臥,家裡便轉集得野澤蜣螂。」聞者無不絕倒。(龍褒為瀛州刺史。歲暮,京中人附書云:「改年多感。」乃將書呈判司以下云:「有司改年為多感元年。」一日謂府吏:「何名私忌?」對曰:「父母亡日請假。」偶房中靜坐,有狗突入,大怒曰:「衝破我忌日!」更牒改到明日好作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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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山堂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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