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覽 (四部叢刊本)/卷之四百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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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四百二十七 太平御覽 卷之四百二十八
宋 李昉 等奉勅撰 中華學藝社借照日本帝室圖書寮京都東福寺東京靜嘉堂文庫藏宋刊本
卷之四百二十九

太平御覽卷第四百二十八

人事部六十九

     正直下

王隱晉書曰劉毅字仲雄爲司𨽻校尉言議切直無所回

撓故不至公輔王基薦毅方正亮直介然不群言不茍合

行不茍容

又曰𥘉武帝知太子闇弱後必亂國然不能擇才遣荀朂

及和嶠重徃觀之勗還盛稱太子德更進茂不同西宮之

時嶠曰臣以爲太子如故不見更勝此自陛下家事非臣

所盡知於是天下貴嶠而賤勗

於寳晉紀曰髙貴郷公薨太祖㑹朝臣而謀其日太常陳

泰不至使其舅荀顗召之垂涕而入太祖謂曰玄伯何以

處我對曰誅賈充以謝天下太祖曰不可爲更思其次泰

曰但見其進不知其次太祖乃不復問

郭粲晉紀曰𥘉王敦將下朝士共議周顗以爲敦剛愎不

仁親害乎子必能稱兵以向朝廷敦旣尅石頭顗與戴淵

共詣敦謂顗曰伯仁卿負我顗荅曰公戎車內侮下官親

帥六軍不能其事使王旅敗績以此負公又問淵吾此舉

動天下爲何如荅曰見形者謂之逆體識者以爲忠敦𥬇

(⿱艹石)思卿能言

晉中興書曰紀回字恭則雅性方範不畏強禦舟陽尹桓

景頗以佞事司徒導甚昵之㑹熒惑守南斗經旬導語回

曰南斗楊州分而熒惑守之吾當遜位以厭此讁回荅曰

公與桓景造膝熒惑何由退舎導甚愧之

又曰𥘉𢈔冰兄弟毎說顯宗國有強敵冝湏長君顯宗晏

駕何充建議曰父子相傳先王舊典忽妾改易懼非長計氷

等不從遂立康帝康帝臨軒氷充侍坐帝曰朕嗣洪業二

君之力也充對曰陛下龍飛臣氷之力(⿱艹石)如臣議不覩𦫵

平之丗其強正不撓率皆如此

又曰王彬字丗儒從兄敦入石頭中宗使彬衘命慰勞㑹

周顗𬒳殺彬徃哭顗旣而見敦敦恠其有涕洟問其所以

彬曰向𡘜伯仁情不能巳敦曰伯仁自致刑戮且凡人遇

汝復何爲哉彬曰伯仁丗譽與君齊行忠烈之𮜿邈焉難

逮其有何罪而致禍戮勃然數敦曰兄抗旌內侮戮殺忠

義謀圖不𮜿禍及門戶敦大怒厲聲曰尓之狂悖乃可至

此爲吾不能殺汝𫆀丞相導在坐勸彬起謝彬曰昨𭧂腳

痛不能拜且此復何所謝意氣自(⿱艹石)敦曰腳痛孰(⿱艹石)頸痛

然猶以至親忍不加害

檀道鵉續晉陽秋曰𥘉淮陵內史虞珧子妻裴以尺牘辯

利兼服食絶谷常衣黃衣狀(⿱艹石)學道司馬道子常延致

甚恱其才毎與百官飲宴裴亦預焉悉令與賔客談衆人

皆爲降節王恭辝曰恭聞男女之別國之大節未聞宰相

之坐有失行婦人一坐竦然道子爲慙

崔鴻十六國春秋後趙録曰張進元城屠各人也爲刺姧

外部都督糺舉不避豪右軍中憚之號曰張霹𮦷

又前涼録曰汜禕字休臧燉煌人爲福祿令剛直不事上

府酒泉太守馬漢遣督郵張休祖劾禕休祖曰君不聞寧

逢三千頭虎不逢張休祖乎禕怒以印擊肘出而就縛縛

訖發印以告從事聞休祖坐不解印擅縛令長以大不敬

論禕遷居延令

又前𥘿録曰王墮字安生京兆覇城人也愽學有雄才性

剛愎疾惡雅好直言疾董榮如仇讎毎朝見之略不與言

人謂之曰董尚書貴幸一時公冝降意墮曰何雞狗而令

國士與之言乎榮聞而慙恨故說符生誅之及刑榮謂墮

曰君今復敢不數董龍作雞狗乎墮瞋目而叱之龍榮之

小字也

後魏書曰尉聿字成興性耿介肅宗時爲武衛將軍領軍

元乂秉權百寮莫不致敬聿獨長揖不拜出爲涼州刺史

涼州緋色天下之最又送白綾二千疋令聿染之聿拒而

不許

又曰古弼代人也少忠謹善𮪍射𥘉爲獵郎使長安稱旨

轉門下奏事以敏正著稱太宗嘉之賜名曰筆取其直而

有用後改名弼言其有輔佐才也上谷民上書言苑囿過

度民無田業冝減太半以賜貧者弼覽而善之入欲陳奏

遇丗祖與給事中劉樹棊志不聽事弼侍坐良乆不𫉬申

聞乃起於丗祖前捽樹頭掣下床以手搏其耳以拳歐其背

曰朝廷不治寔尓之罪丗祖失容曰於棊不聽奏事實在

朕躬樹有何罪置之弼乃具狀以聞丗祖竒弼公直皆可

其所奏以與百姓

又曰游肇之爲廷尉也丗宗甞私勑肇有所降恕肇執而

不從曰陛下自能恕之豈是令臣曲筆也其執意如此

又曰於烈丗宗𥘉咸陽王禧當權遣家奴傳信於烈曰湏

舊羽林虎賁執仗出入烈曰天子諒闇事歸宰輔領軍典

掌𪧐衛有詔不敢違理無私給奴惘然而返以報禧禧遣

謂烈曰我號天子兒天子叔元輔之命與詔何異烈厲色

曰其(⿱艹石)是詔應遣官人何由遣私奴索官家羽林烈頭可

得羽林不可得禧惡其剛直遂議出之乃授恆州刺史

又曰於忠嘗侍宴丗宗賜之劒杖令出入周旋恆以自衛

遷侍中辭無文丗宗曰今文人少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

勞於下我無憂於上

又曰録尚書髙陽王雍欲以令史朱暉爲廷尉評頻煩託

吏部尚書元順順不爲用雍遂下命用之順投之於地雍

聞大怒昧爽坐都㕔召順曰身天子之子天子之弟四海

之內親尊莫二元順何人以身成命投棄於地順徐謂雍

曰髙祖遷宅中土創定九流官方清濁軌儀萬古而朱暉

小子身爲省吏何合爲廷尉清官殿下旣先皇同氣冝遵

成旨自有短垣而復踰之也

周書曰王羆字熊覇陵人也質直木強處物平當州閭敬

憚焉

三國典略曰𥘉周萬年縣令樂運抑挫豪右時稱強直帝

甚嘉之特許通籍事有不便咸令奏聞至是召運赴行在

所旣至問之曰卿來日見太子否運曰臣來曰奉辝帝曰

卿言太子何如人也運曰中人時齊王憲等並在帝側帝

顧之謂曰百官佞我皆雲太子聦明唯運獨雲中人方驗

之忠直因問中人之狀運曰班固比齊桓爲中人管仲相

之則覇竪貂輔之則亂可與爲善可爲與惡帝曰我知之

矣超拜運爲京兆郡丞

呉均齊春秋曰王僧䖍性甚方直逺近望之咸曰如水鏡也

唐書曰⿱⺾⿰𩵋禾丗長髙祖待之意甚厚髙祖謂曰卿自謂謟佞

𫆀正直𫆀對曰臣實愚直髙祖曰卿(⿱艹石)直何爲背丗充而

歸我對曰洛陽旣平天下爲一臣智窮力屈始歸陛下向

使丗充尚在臣據漢南天意雖有所歸人事足爲勍敵

髙祖大𥬇甞又嘲之曰名長意短口正心邪棄忠貞於鄭

國忘信義於吾家丗長對曰名長意短實如聖旨口正心

邪未敢奉詔

又曰桓彥範爲大理凡所奏議(⿱艹石)逢人主詰責則辝色無

懼爭之愈厲又常謂所親曰今旣躬爲大理人命所懸必

不能順旨詭辝以求苟免

又曰髙宗使宦者縁江採異竹將於𫟍中植之宦者所在

縱𭧂還過荊州⿱⺾⿰𩵋禾良嗣囚之因上䟽切諌稱逺求珎異以

疲道路恐非聖人抑巳愛人之道又小人竊弄威福以虧

皇明言甚切直䟽奏髙宗下詔慰勉遽令棄竹於江中

又曰髙宗謂侍臣曰邢文偉事我兒能減膳切諌此正直

人也遂擢拜右史

又曰憲宗以李緯爲相同列李𠮷甫便僻善逢迎上意絳

梗直多所規諌故與𠮷甫不葉絳性剛訐毎與𠮷甫爭論

人多直絳憲宗察絳忠正自立故絳論奏多所允從

又曰武元衡從父弟儒衡字庭碩才度俊偉氣直貌莊言

不妄發與人交友終始不渝相國鄭餘慶不事華㓗後進

趍其門者多垢衣敗服以望其知而儒衡謁見未輙易所

好但與之正言直論餘慶因亦重之

晏子春秋曰景公觀於淄上歎曰使國可長保而傳之子

孫豈不樂哉晏子曰今君臨民(⿱艹石)寇讎見善如避熱不亦

難乎

又曰景公晝𬒳髪乗六馬御婦人以出正閨肘跪擊馬而

反之曰非吾君也公慙而不朝晏子曰臣聞下無直辝上

有墮君民多矯行今君有失行而刖跪直禁是君之福也

於是令刖跪倍資

又曰景公見梁丘據公曰與我和晏子曰此同也和者君

甘則臣酸君淡則臣醎今據也君甘則甘所謂同也安得

爲和

尸子曰范獻子遊河大夫皆在君曰孰知欒氏之子大夫

莫荅舟人清㳙捨揖荅曰君奚問欒氏之子君曰自吾亡

欒氏也其老者未死少者壯矣清㳙曰善脩晉國之政內

得大夫外不失百姓雖欒氏子其(⿱艹石)君何(⿱艹石)不脩晉國之

政內不得大夫而外失百姓則舟中之人皆欒氏子也君

曰善

呂氏春秋曰熊意見齊宣王曰寡人聞子好直有之乎對

曰意何能直意聞好直之士家不處亂國身不見汗君今

意身得見君而家託乎齊意何能直夫賢主所以貴士者

以其能直言也言直則枉者見人主欲聞枉而惡直是鄣

水源而欲其流也

說苑曰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謂呉起曰美哉山河之

固此魏之寳也對曰在德不在險昔三苗氏左洞庭而右

彭蠡德義不脩而禹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而右太華伊

闕在南羊膓在北脩政不仁而湯放之殷紂之國左孟門

而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脩政不德而武王伐

之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艹石)君不脩德舡中之人盡敵國

也武侯曰善

又曰𥘿始皇旣有天下乃召群臣而議曰昔五帝禪賢三

王丗繼孰是將爲之愽士七十人未對鮑白令之對曰天

下官則禪賢是也天下家則丗繼是也故五帝以天下爲

官三王以天下爲家𥘿皇帝仰天歎曰吾徳出乎五帝將

官天下誰何使代我後者鮑白令之對曰陛下行桀紂之

道欲爲五帝之禪非陛下所能行也𥘿皇大怒曰令之前

若何以言我桀紂之道也速說之不解則死令之對曰陛

下築臺於雲宮殿五里建千石之鍾立萬石之𥵂婦女連

百倡優累千興作麗山宮室至雍相繼不絶所以自奉者

殫天下竭民力陛下所謂自營僅存之主耳何暇比徳於

五帝欲官天下哉𥘿皇帝闇然無以應靣有慙色

新序曰齊景公遊於牛山之上而北望齊曰美哉國乎使

古無死者則寡人將去斯如之何乃泣沾𬓛髙子曰然賴

君之賜𬞞食惡肉可得而食也駑馬棧車可得而乗也且

不欲死而況吾君乎俯而垂泣晏子拊手而𥬇曰樂哉今

日嬰之遊也見怯君一而䛕臣二使古之無死者則太公丁

公至今猶存吾君方將𬒳蓑笠而立乎畎畒之中唯事之

恆何暇念死乎景公慙焉

又曰晉平公間居師曠侍坐平公曰子生無目子之黙黙

也師曠對曰天下有五黙黙而臣不得預一焉平公曰何

謂也師曠曰群臣行賂以採名譽百姓侵𡨚無所告愬而

君不悟此一默黙也忠臣不用用臣不忠下才處髙不肖

處賢而君不悟此二黙黙也姦臣欺詐空虛府庫以其少

才覆塞其惡賢人逐邪臣貴而君不悟此三黙黙也國貧民

罷上下不和而好財用兵SKchar欲無厭謟䛕在傍而君不悟

此四黙黙也至道不明法令不行吏民不正百姓不安而

君不悟此五黙黙也國有五黙黙而不危者未之有也臣

之黙黙何害乎國家哉

又曰周舎立趙簡子門三日三夜簡子使問之曰夫子將

何以敎寡人對曰願爲君諤諤之臣墨筆操牘隨君之後

伺君過而書之簡子恱之

又曰魏文侯與士大夫坐問曰寡人如何君也群臣皆曰

君仁君也至任座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君

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封君之子是以知君非仁君也

文侯怒逐任座次到翟璜對曰君仁君也曰何以言之對

曰臣聞其君賢者其臣言直向任座之言直是以知君之

仁也文侯曰善復召任座

郭子曰王含爲廬江含字處弘敦兄也貪強狼藉王敦欲護其兄

故於衆坐中稱家兄在郡爲政定善廬江人咸稱之時何

充爲主簿在坐正色曰充即廬江人所聞異於此

汝南先賢傳曰李宣字公休爲太尉黃瓊所辟是時寒暑

不和羗夷數起瓊見SKchar屬曰是太尉無德願諸SKchar有以匡

SKchar東平王象對曰昔堯遭洪水之變湯有六年之旱自

上聖之君誰能無此明公日𣅳恪勤袞職脩理小SKchar等無

以加増如此至數人瓊欣𥬇次及宣乃仰曰明公𬒳日月

之衣居上司之位輔弼天子處諌諍之職未有對楊謇謇

之言其所旌命不授巖谷之士小SKchar私以於邑小SKchar聞之

三台不明責在三公願明公深思消復災異進納忠良衆

人黙然慙愧

華陽國志曰中山諸王毎過溫縣必責求供給溫吏民患

之李宻至縣中山王過欲徴芻茭薪蒸宻引髙祖過沛賔

客老㓜禮桑梓之恭一無煩擾伏惟明王孝思惟則夲國

望風式歌且儛誅求之疲所未聞命後諸王經過不煩溫

又曰陳禪字紀山安漢人也拜諌議大夫西域獻幻伎天

子與公卿觀之禪獨伏不視

李固外傳曰梁兾欲立清河王䔉常侍曹騰聞議定見兾

曰清河爲人嚴明(⿱艹石)遂即位將軍受禍不乆矣兾更㑹議

立蠡吾侯子唯固與杜喬深據本議桓帝立固與杜喬以

夲立䔉下獄太后詔出固兾乃復令黃門常侍作飛章虛

奏収固等繫獄皆死京師諺曰直如絃死道邊曲如鈎反

封侯

孔融別傳曰𡊮術僣亂曹操託楊彪與術婚姻誣以欲圖

廢置奏収下獄劾以大逆融聞之不及朝服徃見操曰楊

公四丗清德海內所瞻周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況以𡊮

氏歸罪易稱積善餘慶徒欺人耳操曰此國家之意融曰

假使成王殺邵公周公可得言不知𫆀纓綏搢紳所以瞻

仰明公者以公聦明仁智輔相漢朝舉直措枉致之雍熈

今橫殺無辜則海內觀聽莫不解躰孔融魯國男子便當

拂衣而去操不得巳遂理出彪

樊英別傳曰順帝䇿書備禮𤣥纁徴英詔切郡縣駕載上

道英不得巳到京師稱疾不肯赴乃強輿入殿猶不以禮

屈帝怒曰朕能生君能殺君能貴君能賤君能冨君能貧

君君何慢朕英曰臣受命於天生盡其命天也死得其命

亦天也陛下焉能殺臣臣見𭧂君如見仇讎立朝猶不肯

可得貴乎雖在布衣列環堵之中晏然自得不易萬乗之

尊又何得而賤乎陛下焉能賤臣臣非禮之祿萬鍾不受

也申其志雖簞食不厭也陛下焉能冨臣焉能貧臣帝不

能屈而敬其名使出就太醫養疾日置羊酒

語林曰晉王敦與丗儒議下都丗儒以朝廷無亂且唱兵

始自古所難諌諍甚苦處沖變色曰吾過𫎇恩遇受任南

夏卿自同姦邪阻遏義舉王法焉得相私因目左右令進

丗儒正色曰君昔𡻕害兄今又殺弟自古多士豈有如此

舉動言畢流涕敦意乃止

王符論曰國以賢興以謟衰君以忠安以佞危此古今之

常論而時所共知也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絶者豈時無忠

信正直之士哉誠苦其道不得行耳






太平御覽卷第四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