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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湖遺書/卷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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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八 慈湖遺書‧卷十九
作者:楊簡 南宋

(先生曰勿盡信非聖人之書某少不明於是非為非聖之言所誤惑不知其幾年後乃知非大聖人終未全明戒之哉 又曰學者當先讀孔子之書俟心通德純而後可以觀於史學者道心未明而讀非聖之書溺心於似是而非之言終其身汨汨良可念也孔子之言奚可不精而思之熟而復之今孔子之言出於學者之所記錄猶或失真況於非聖之書其害道者多歟)

孔子閒居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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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閒居子夏侍子夏曰敢問詩云豈弟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謂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達於禮樂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無以橫於天下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矣子夏曰民之父母既得而聞之矣敢問何謂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哀樂相生是故正眀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志氣塞乎天下此之謂五至子夏曰五至既得而聞之矣敢問何謂三無孔子曰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子夏曰三無既得略而聞之矣敢問何詩近之孔子曰夙夜基命宥宻無聲之樂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無體之禮也凡民有喪匍匐救之無服之喪也子夏曰言則大矣美矣盛矣言盡於此而已乎孔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猶有五起焉子夏曰何如孔子曰無聲之樂氣志不違無體之禮威儀遲遲無服之喪內恕孔悲無聲之樂氣志既得無體之禮威儀翼翼無服之喪施及四國無聲之樂氣志既從無體之禮上下和同無服之喪以畜萬邦無聲之樂日聞四方無體之禮日就月將無服之喪純徳孔明無聲之樂氣志既起無體之禮施及四海無服之喪施於孫子子夏曰三王之徳參於天地敢問何如斯可謂參天地矣孔子曰奉三無私以勞天下子夏曰敢問何謂三無私孔子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奉斯三者以勞天下此之謂三無私其在詩曰帝命不違至於湯齊湯降不遲聖敬日躋昭假遲遲上帝是祇帝命式於九圍是湯之徳也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教也清明在躬氣志如神嗜欲將至有開必先天降時雨山川出雲其在詩曰嵩髙惟嶽峻極於天惟嶽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國於蕃四方於宣此文武之徳也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聞詩云明明天子令聞不已三代之徳也弛其文徳恊此四國大王之徳也子夏蹶然而起負墻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

禮樂之原即五至五至即三無三無即五起五起即能先知四方之敗者道不可言孔子欲無言不得巳而有言曰原足矣何必言五至五至多矣又何必言三無子夏沉溺於文義之淵藪斷非一語之所能曉敷而明之曲而暢之庶幾或觸其機也何謂至人皆有心志即志即至無所復至凡志之有所思焉有所感焉思亦何所思感亦何所感思無所思人自以為思感無所感人自以為感倐然而思無所起思而又思無所止人自以為止所止者何所厥思亦何物執之而無得視之而無睹莫究厥始莫窮厥終莫執厥中是之謂大同倐然而感感無所起感而又感感無所止人自以為止所止者何所厥感亦何物執之而無得視之而無睹或曰氣氣亦中無有或曰心心亦無本體莫究厥始莫窮厥終莫執厥中是之謂大同若然則由志而為詩詩亦然也發於禮儀禮亦然也於是乎樂生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則樂亦然也人情亦豈能終月樂終年樂亦有哀焉有所惻焉則哀有所傷焉則哀或哀焉或樂焉哀樂相生其變萬狀於戱至哉孔子曰此雖使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哀雖至於哭顔淵慟矣而不自知樂雖至於孟子喜而不寐亦不可見不可聞也哀樂必有物非不可見也哭笑必有聲非不可聞也而聖人斷然曰不可見不可聞衆人之樂皆不可見不可聞也而衆人自以為可見可聞也衆人之哀皆不可見不可聞也而衆人自以為可見可聞也哀與樂名也聞與見亦名也惑其名者失其實也是名即實是實即名名與實亦名也惑其名者失其實也志即詩詩即禮禮即樂樂即哀志氣即天地謂之充塞非過論也謂天地合徳可也謂範圍天地可也其曰充塞乃因人心狹固井蛙不可以驟語海姑為是言也聖人之言不可以一定論也或曰禮樂之原或曰五至或曰三無或曰致或曰行縱而言之錯而論之無不可者聖人曰五至吾曰六曰七可也聖人曰三無吾曰四曰五可也詩與禮與樂類也忽繼之以哀何也深明夫一體無二縱而言之錯而論之無不可者是故無聲之樂即無體之禮無體之禮即無服之喪樂未嘗無聲必曰無聲非無聲也即聲也禮未嘗無體必曰無體非無體也即體也喪未嘗無服必曰無服非無服也即服也聲即無聲體即無體服即無服本無所異何必言同唯人徒執其聲故曰無聲徒執其體故曰無體徒執其服故曰無服詩曰夙夜基命宥宻命何所基命何所始始無所始無所窮際謂之極寛極宥可也不可得而見不可得而聞不可得而思謂之至宻可也曰基曰宥曰宻皆名也惑其名者失其實也聲即無聲天下之至實也而徇名與聲者惑之聖人曰無聲所以破學者牢不可破之定見也非以無聲為定論也又慮學者無從而求之使窮其本始得其始則得其終矣夫曰基命所以原始也原聲所始始無所止莫究厥始莫窮厥終莫執厥中無聲之樂日聞四方果日聞四方矣無聲即聲無體即體無服即服服無本末無粗精威儀實無體其曰不可選也是誠不可選也凡民有喪匍匐救之是固無服之喪也即齊斬功緦之道也於父斬衰於母齊衰兄弟期降而功緦哀誠有等差皆一心之為也即匍匐救喪之心以喪其親則為齊斬為擗踴為毀瘠一也非人之所為也天也天即人人即天地即日月即四時即鬼神即禮樂之原原無所本亦無所末本末之名因人心而生本末之實不以人心而異人謂之本則亦姑從而謂之本人謂之末則亦姑從而謂之末人謂之天則亦姑從而謂之天人謂之地人亦姑從而謂之地人曰日月吾亦何得不謂之日月人曰四時吾亦何得不謂之四時人曰禮則曰禮人曰樂則曰樂人曰人則曰人人曰道則曰道曰氣則曰氣曰志則曰志曰有曰有曰無曰無號名紛然意慮雜然而未嘗不渾然寂然也人自以為紛然雜然也故曰即哀樂之相生而實不可見不可聞也此非徇名者之所知也亦非徇實者之所知也實無所徇實無所實棄名而求實非實也棄實而言名非名也實非學者之所知也名亦非學者之所知也知則不知不知則知知則亂則昬不知則清明則無所不知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文王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子貢以為多學而識之聖人以為非孔子又曰天下何思何慮學者苟有意焉夫子必曰毋有必焉必曰毋有固焉必曰毋有我焉必曰毋微有意度如雲氣之蔽太虛矣四方有敗安能先衆人而知之先知四方之敗者必其不識不知者也孔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而亦自先覺何也意慮不作而本清本明之性自無所不照故也此非口舌之所能道也此非思為之所能到也人心自清人心自明人心自無思無為人心自寂然不動思未嘗思人自以為思為未嘗為人自以為為清也明也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也知也不知也皆名也惑其名者失其實也子夏聞三無之論曰言則大矣美矣盛矣言盡於此而已乎是子夏未領吾聖人之旨也聖人之旨非美盛所可得而言也亦非言所可得而盡也故孔子又啟之曰君子之服之也又有五起焉服而念之暢而明之五起非有五者之不同也五起猶五節加焉而六可也損焉而四亦可也縱而言之錯而論之無不可者無聲之樂氣志不違氣志即樂匪異匪違無體之禮威儀遲遲威儀遲遲不可度思無服之喪內恕孔悲其恕其悲孰得而知無聲之樂氣志既得得匪有得亦匪無得無體之禮威儀翼翼威儀翼翼順帝之則無服之喪施及四國三者一旨三者一徳無聲之樂氣志既從何異何同昭明渾融無體之禮上下和同此敬此恭何所不通無服之喪以畜萬邦有安無危有福無殃無聲之樂日聞四方人皆聞之而曰不知無體之禮日就月將不勉不強從容有常無服之喪純徳孔明皜皜精白禮樂同情無聲之樂氣志既起斯起即止變化不已無體之禮施及四海此道大通無逺弗屆無服之喪施於孫子禮亦如此樂亦如此三王之徳如此天地之徳如此日月之明如此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人無私喜怒天地日月即人人即天地日月以為異者耳目思慮之所及也以為同者非耳目思慮之所及也非是有非非及不及天人無違故帝命之人而違天私意作之故天命去之得此道者謂之聖聖無不敬敬非人為是謂日躋為則墮矣莫克進矣進亦匪進人言曰進姑亦曰進是進無思是進無為自然昭明自然暇怡寂然渾然融融遲遲所以順帝則者在斯所以作式於九圍者在斯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寂然渾然其教我也昭然自地而上莫非神氣神氣之可指者如風霆風霆作而芽甲形庶物露生寂然渾然其教我也昭然其在我也為百骸為九竅為視聽言動為氣志嗜欲寂然渾然又何其清明又何其如神也即人即神姑曰如神何以騐其神嗜欲將至有開必先天欲降雨山川先雲宣王未出而臨蒞天下也而嶽先降神生甫及申何為乎其神至如此道通為一其心甚神神無方體易曰範圍天地天地在吾心量中也子思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萬物者聖人實發育之也此道非聖人獨有而衆人無也天下之所同也自此而上千萬億年皆此心也自此而下千萬億年皆此心也天者宣王之髙明地者宣王之博厚山川宣王之流峙雲雷風雨宣王之震動散潤嵩嶽宣王之嵩嶽申甫宣王之申甫在古不為先在今不為今在後不為後渾然寂然昭然不澄治而常清不思慮而常明何獨聖人為然又何獨宣王為然樂平有老士王者曩數年夢令遣胥致命俾成先聖之宮且召之食期日二十有七至是黙符曩夢期日正同故王老感異捐金特盛此亦王老之有開必先也於戱人皆有是至靈至神古今一貫之心即天地之道即禮樂之原即文武之徳即三代之徳而不自知貴不自知愛殊可念也能自知者千無一萬無一自知誠鮮而常知常明者又鮮自知者孔子謂之知及之常知常明者孔子謂之仁能守之自知非意慮之所及亦非捨意慮之所為意慮交作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人皆有是明徳而不能以自明能自明而又不能常明有時乎昬則不可以為仁仁者覺之謂醫家者流謂四肢不覺為不仁先儒嘗舉此以明仁無一物之不覺無一事之不覺無斯湏之不覺如日月中天如水鑑昭明常覺常明自覺自明晝夜通貫顔子進乎此故曰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日月至者如仲弓之徒亦可以言仁惟日月之外亦昬亦違可以言仁不可以言盡仁顔子幾於盡仁矣孔子六十而耳順則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

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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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定遠既刋先生已易又刋所觧孔子閒居閒居真聖人之言伊洛諸賢未嘗及之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不肖者不及賢者又過之中庸庸常也棄日用平常而起乎意説吾不知之矣嘉定元年十月六日彥悈敬書

熠頃侍教於知丞趙公嘗言楊先生昔著孔子閒居觧熠請之而未獲近乃寄示誠足以開悟後學因鋟木以傳之夫孔子之言見於六經論孟者人所尊信推雜出傳記者雖戴聖所傳人猶未之盡信推大學中庸先儒所推尊故學者講誦至若孔子閒居昔賢未嘗留意今先生首發明而誨觧之得非所謂五至三無皆斯人良知良能苖裔發見於心端誠可體察而用力者歟彼坐談髙遠而不隠諸內心者可以自省矣嘉定戊辰十一月甲子學生廬陵曾熠謹書

四明楊先生已易先生挈古聖所指詔學者遂成此書知有此書者衆好者鮮彥悈事先生舊矣負丞言水邑士曾定遠篤信好學久藏此書一日擕示彥悈曰先生推明心量之大使人讀之萬善備具思與朋友共將刋諸版俾彥悈書於後噫定遠其有得於先生之言乎彥悈起敬起恭以謂聖人之易不離先生此書不離定遠篤好欲刋之心不離刋者之手不離觀者之目不離誦者之口不離聽者之耳又不離不刋不觀不誦不聽者之耳目口手斯旨彥悈實有覺於事親從兄喜怒哀樂兢兢業業日用之間先生字敬仲嘉定元年六月六日學生承事郎知吉州吉水縣丞趙彥悈敬書

楊先生已易曩先生宰樂平時嘗加改訂熠得其本因謁知丞趙公是正之鋟木以詒同志或者猶謂先生復有所改近趙公為轉致諸先生之前而先生不復加損則此為定本矣夫六經論語之書言天下之義備矣迨孟氏興而復出性善飬氣之説自孟氏沒更秦歴漢以至於今前聖之意隠然而未發者乃有橫渠之西銘雖然西銘之意認天地為一家而已易一書悟天地為一已其流行發見精粗畢備厥功益大學者誠能沉潛而反復之於其一理渾然之中知其萬理森然莫不具在反諸吾身覺其機之動而體驗推放之雖馴造聖賢之域可也嘉定戊辰十月甲子廬陵曾熠謹書

楊先生囬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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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咨定遠契好長書細楷遠以見示備著深情跋語及大學簡所未安大學非孔子之言定遠曰體察曰隠諸內心是未信此心之即道故更體察更隠也體察與隠皆起意孔子戒學者毋意曰內曰外皆起意此與大學同病曰止曰定曰靜曰安皆意也孟子曰勿正心而大學曰正其心又曰先誠其意先致其知又曰在格物皆意也益可驗者篇端無子曰定遠更需餘言然已易閒居觧亦詳矣略復不縷縷簡咨

熠再以書叩老先生其略雲平常正直之心雖人所固有然汨沒斵喪所存者幾希平時憧憧徃來於利慾之塗而牛羊斧斤若是其濯濯幸而聞大人先生之言是為之涵飬為之克治待其膠擾之暫息清明之復還於是良心之苖裔善端之萌櫱時時發見焉必也體而察之隠而度之持循執守久焉而後安止精熟不失我心之本然今懼其起意也不敢體察不敢隠度坐聽是心之所發則天理與人情並行真誠與偽念交作果何以洞悉其然否恐放其心而欲求者不可以如是竊嘗深念欲遵先生之教全其平常正直之心不體察不隠度不起意於中又不可汨然無所事若枯槁者之為也熠輒欲於此加閑邪之功可乎使邪既閑而平常正直之心自見如雲隂觧駮而日月之體自明由是坦然由之而無疑沛然行之而莫禦下學之用力果可以如是否乎

老先生復賜書畣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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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咨定遠契好茲又得手帖備見問辨不鹵莾然定逺謂汨沒斵喪所存者幾希待其膠擾之暫息清明之復還是定遠猶未自覺自信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日用豈無膠擾易曰變化云為膠擾乃變化即天地之風雨改冥君子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孔子曰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此皆道心之變化定逺豈自旦達暮皆為邪改邪足矣孔子曰改而止邪改即止不可正其心反成起意是謂揠苖所謂芸苖乃去惡草即改過已易閒居觧並收已四月廿三日簡啟

熠刋已易閒居觧因紀歲月僣書數語於卷末嘗以書請益老先生徃復之間兩蒙報教始謂平常正直之心即道而體察隠度者未免起意再謂日用變化豈無膠擾但當改過遷善而止熠反復敬誦老先生之言乃知此心虛明萬物萬化盡在其中君子所以用力於仁學而不厭者必有事焉初非臆度料想之謂也輙合已易閒居觧為一帙並以二書刋其後敢不服膺以無負老先生循循之誨嘉定己巳六月望曾熠謹書

慈湖遺書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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寳謨閣學士正奉大夫慈湖先生行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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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諱簡字敬仲姓楊氏家世天台十世祖自寜海徙明之奉化後又徙鄞紹興末敵突淮右考避地慈谿因占籍焉曽大父諱宗輔大父諱演皆不仕考諱庭顯臞臞然儒而果毅有識量義所不可萬夫莫囬屹砥柱頺波中奮自植立起門戶繩已甚度飭弟子齊家有紀律書訓累牘字字可佩然與物極平恕一言之善樵牧吾師自少志學弗得弗措省過嚴密毫髮不少宥至泣下至自拳象山陸文安公碣其墓謂年在耄耋而學日進當今所識四明楊公一人而已故任承奉郎累贈通奉大夫妣臧氏碩人先生生有異稟清夷古澹淵乎受道之器誕降之夕猶居鄞祥光外燭亘天而上四廂望之以為火也輙集衆環向入小學便儼立若成人書堂去巷陌隔牖間一紙凡遨戱事呼譟過門聽若無有朔望例得假羣兒數日以俟走散相徵逐先生凝靜幾門如常日課未嘗投足戶外既長任幹蠱主出入家用外終日侍通奉公傍二親寢巳弇燈黙坐候熟寐始掲弇佔畢或漏盡五鼔為文清潤峻整務明聖經不肻規時好作俗下語踰弱冠入上庠每試輙魁聞耆舊言先生入院時但面壁坐日將西衆閧閧兢寸晷乃方舒徐展巻寫筆若波注無一字悞寫竟復袖巻舒徐俟衆出不以巳長先人乾道五年以一經冠南宮選登乙科授迪功郎主富陽簿簿於邑號閑冷先生誠以接物衆畏信之相戒奉約束惟謹走吏持片紙入市可質數千日諷詠魯論孝經堂上不動聲色民自化孚初先生在循理齋嘗入夜燈未上憶通奉公訓黙自反觀已覺天地萬物通為一體非吾心外事至是文安公新第歸來富陽長先生二歲素相呼以字為交友留半月將別去則念天地間無疑者平時願一見莫可得遽語離乎復留之夜集雙明閣上數提本心二字因從容問曰何謂本心適平旦嘗聽扇訟公即楊聲荅曰且彼訟扇者必有一是有一非若見得孰是孰非即決定謂某甲是某乙非矣非本心而何先生聞之忽覺此心澄然清明亟問曰止如斯邪公竦然端厲復楊聲曰更何有也先生不暇他語即揖而歸拱逹旦質明正北面而拜終身師事焉每謂某感陸先生尢是再荅一語更云云便支離去八年秋七月也已而滃檄宿山谷間觀故書猶疑終夜坐不能寐天曈曈欲曉忽灑然如物脫去乃益明淳熈元年春喪妣氏去官居堊室哀毀盡禮後營壙車廄更覺日用酬應未能無礙沈思屢日偶一事相提觸亟起旋草廬中始大悟變化云為之旨縱橫交錯萬變虛明不動如鑑中象矣學不疑不進既屢空屢疑於是乎大進先生之至富陽也閲兩月無一士來見怪問之左右對曰是邑多啇人肥家不利為士故相觀望莫之習也先生惻然即日詣白宰謂茲壯邑於今為赤縣而土俗爾陋學道愛人宰其軄矣且僚佐繋銜例主學事無以風動教化之弦歌吾邑子坐靡稟稍效尤俗吏束濕程賦役事笞棰吾食且不得下咽奈何宰唯唯遂破食補生徒文理稍稍即收之先生日詣學相講習又約宰凡稱進士優以示勸秀民自是欣奮恨讀書晚有自山出者尤樸茂來問學先生曰子姑習拱既數月曰可矣與之語孜孜窮日夜不厭先生憂去輙提篋以隨願卒學後擢第為名儒邑人爭相慕效文風遂益振故老至今德之服除以通奉公畏浙江濤受紹興府理椽便就飬奸狴必躬臨之端嘿以聽使自吐露囚情炯燭罔失毫末猾吏僅行文案手膠拳莫敢舞越部都台府鼎立大抵承媚風旨不暇問可否先生公平無頗惟理之從二府史觸怒帥送獄勘之先生白無罪可勘命勘平日先生曰吏過渠能免若今日則實無罪也必摘掬徃事置之法某不敢奉命帥大怒先生歎曰是尚可為乎歸取告身納之爭愈力帥知不可屈遂已一憲使嘗舉職官一日緣兩造是非壓先生就已意先生趨庭抗辯捧還削憲莫能奪改容謝之每謂白事上官必從陳述有不合即退思思之而審堅守無所撓或大礙不見聽則決去而已朱文公持廋節薦先生學能治已材可及人居無何闗陞先是太師史越王薦引諸賢而先生居第二謂性學通明辭華條逹孝友之行閫內化之施於有政其民心敬而愛之得旨任滿都堂審察僅一考即移注先生不欲文安公書來勉之不可親庭有命乃不敢違差淛西撫幹大尹張公枃雅敬先生先生亦渠渠與之盡幕中本無事及是多所委頼吏牘日相銜在庭天府澔穰類多戾契聱牙不易可辦先生雍容立決的中腠會莫不服為神明畿甸災意忷忷叵測白尹宜戒不虞遂委督三將兵接以恩信得其心腹出諸葛武侯正兵法調疑習之軍政大修衆大和悅先生於是益信人心至靈至易感動億萬衆之心一人之心也徒恃詐力相籠絡若虎豹然日憂其將噬大不可故每論元帥當以四海為一家撫士卒如室中人習正兵不可敗先生之規模也自入仕固未嘗祈人舉亦不效尤稱門生求腳色狀例遜謝不敢答而諸公爭推擁若恐後輙從部中得去剡章輻集溢數削返之改宣教郎知紹興鄞縣以外艱不徃宰饒之樂平故學宮逼陋甚危朽相枝柱苟旦莫先生曰教化之原也可一日緩乎撤新之首登講席邑之大夫士咸會誨之曰國家設科目欲求真賢實能共理天下設學校亦欲教飬真賢實能使進於科目非具文而已然士之應科目處學校徃徃謂取經義詩賦論策耳善為是雖士行掃盡無害於髙科他何以為持此心讀聖人書不惟大失聖人開明學者之意亦大失國家教飬之意人性至善人性至靈人性至廣至大至髙至明人所自有不待外求人所自有不待外學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見牛觳觫誰無不忍之心見孺子匍匐將入井誰無徃救之心是謂仁義之心是謂良心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心即天地日月鬼神之心人人皆有此心而顧為庸庸逐逐貪利祿患得失者所熏灼某切惜之敢先以告每謂教飬茲邑猶欲使舉吾邑人皆為君子況學者乎誨之諄諄不倦剗除氣習脫落意蔽本心本自無恙其言坦易明白聽之者人人可曉異時汨於凡陋視道為髙深幽逺一旦得聞聖賢與我同心日用平常無非大道而我自暴自棄自顛冥而不知有泣下者入齋舎晝夜忘寢食逺近為之風動初入境訪求民瘼則聞楊石二惡少以嚚徤虛唱官府姦人無頼潮藪歸之起事端賊我良善或不才長吏反利之為鷹犬挾借聲熖生其爪角莫可誰何交事未乆果狺狺然來搖牙庭下先生灼見姦狀趣提圄中加責罰諭以禍福利害咸感悟願終自贖由是足不及公門邑人銜化以訟為恥夜無盜警路不拾遺未三考以國子博士召紹熈五年寜宗皇帝即位之初年也二人者大率衆相隨出境外呼先生楊父泣拜戀戀不忍離既赴監講乾繇反覆數千百言發人心固有之妙欣欣然人自慶幸謂先聖賛易後未之聞也時御筆遵孝宗成規復三年之制先生奏陛下此舉堯舜三代之舉此心堯舜三代之心順此心以徃則堯舜三代之盛復見於今日但臣深恨上行而下未效群臣衰服之餘常服則紫緋綠大非禮北人曩日嘗歎孝宗復古且謂金主亦欲依倣而行今陛下順聖心行之破羣臣非禮久例亦當溥及四夷心悅誠服豈不益光明偉特為萬世法歟趙忠定公汝愚定策宗英實賛初政推崇道學茅抜茹連公論翕然奮張謂我本朝統承二帝三王之脈非漢唐所可及者正在斯道昌明人知禮義是故國有元氣三綱九法頼以司命此皆累聖培植及二三大臣相與主張之天下引頸朝夕望大平時主議者害公山立扼我其上造無端罪狀垢染公斥之去祭酒李公祥抗章辯之先生按學館舊事請列劄不許告同列人人相顧語難先生曰拼一死耳遂上書言臣與汝愚義合者也汝愚豈每事盡善至被不韙以出則舉天下皆能亮其忠也昨者危急變駭不可具道軍民將潰亂社稷將傾陛下所親見汝愚冐萬死轉危為安人情妥定汝愚之忠陛下所心知不必深辯臣為祭酒屬日義訓諸生若見利忘義畏害忘義臣恥之汝愚徃矣不當復來今日之言不為汝愚發為義而發未幾亦遭斥諸生復激於義為先生辯又斥之一時端士正人例誣以偽若先生則見謂偽之尤者痛黜逐掃地不留根株而其禍滔滔矣主管台州崇道觀再任轉朝奉郎嘉泰四年賜緋魚袋朝散郎權發遣全州將陛辭擬二劄其一言天下惟有此道而已天以此覆地以此載日月以此明四時以此行人以此羣居乎天地之間而不亂是故得此道則治失此道則亂得此道則安失此道則危得此道則利失此道則害此萬古斷斷不可易之理自漢而下雜之以霸故治日少亂日多此心即道惟起乎意則失之孔子曰母意意不可微起況大起乎起利心焉則差起私心焉則差起權術心焉則差作好焉作惡焉凡有所不安於心焉皆差臣願陛下即此虛明不起意之心以行勿損勿益自然無所不照賢否自辯庶政自理民自安自化四夷自服此即三王之道即堯舜之道願陛下無安於漢唐規模其二言國家舉大事必上當天心上帝以為可戰則戰上帝以為未可則勿戰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上帝視南北之民一也惟無道甚則誅之未至於甚人心猶未盡離苟亟戰使南北無罪之民肝腦塗地豈上帝之心也哉必民心盡離如獨夫紂帝乃震怒前徒倒戈矣是為湯武之師故志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為公羊九世復讎之論非春秋本旨臣願陛下成湯武事業又軍帥尅剝諸軍怨讟溢於聽聞陛下亟罷尅剝之帥擇用不以官職為意不受私謁之人則三軍之鼔舞士氣百倍更得元帥大賢大智習知將略者訓治諸軍數年後庶其可用廷議方易爾搖邊瑣口語籍籍莫敢遏其端萌故先生願懇陳之刀筆小吏狐鼠弄威福冐節鉞張甚先生趨脩門間慫慂脩尺牘答曰我無是也未及對論罷自後兵連禍結肝腦塗地語若合符識者恨先生扼不上聞為之痛惜主管建昌軍仙都觀嘉定元年上厲精更化首訪耆徳除秘書郎轉朝請郎遷秘書省著作佐郎兼權兵部郎官先生平時日夜長慮無路以告於上輪當面對遂極言時弊陳經國之要首奏陛下亦知都城之內外有饑奪市食者乎有勢不能俱生沈子若女於江者乎都城之東有婦閔舅姑之請鬻身助給姑聞之自經死舅知姑死又自經死子歸知父母死又自死婦以舅姑及夫俱死又經死又有取小兒烹食者嗚呼痛哉近在輦轂之下而致此極又況淮民相食妻食夫屍弟食兄屍以至父子相食其屍陛下為民父母而有此群臣之罪也望陛下急詔大臣集群臣詳議內外多少財賦陷沒於贓吏之手多少財賦徒費於送迎而不思擇賢久任多少財賦費壊於科舉取浮薄昏妄背理傷道之時文諸軍虛籍不知其幾以虛籍之費濟饑民何為不可聞淮民之饑者欲渡江郡守遏之結怨饑民是激之使為亂又聞賑濟官以嘯聚申上司累累查不報昏繆若此而朝廷未聞黜陟臣大懼飬寇危社稷也又奏今之守令多昏而聽吏多懐私而徇利詞訟反是為非反非為是飲恨含怨無所告訴二稅已納者復追伏則因則絣訊或舉債或鬻産甚者鬻妻賣子陛下試思民情至是其怨當何如重以今歲旱蝗郡守不肻蠲稅害民弊政不可勝紀此不擇賢之故也在外官司以汚為常公取竊取對送互送一會至送千緍彼此本庫自支生辰有送子生若孫有送子弟又有送今國家患無財束手無策得賢則官庫無公取竊取之盜財不可勝用矣此又不擇賢之故也元兇妄肆小人道長風俗大壊今雖誅殛而餘風未殄陛下宜汲汲為計勿從士大夫庸庸苟且之論臣自知學以來熟思治務惟有一策每路擇一賢監司使監司各闢本路郡守守辟縣令守令各闢其屬先於本貫人本貫無人乃及外邑既得賢必久任擇賢久任則百事成不擇賢久任則百事廢擇賢久任則社稷安不擇賢久任則社稷危宰執臺諌知社稷安危在此共堅守此不以親故私情敗國家公義辟非其人並罪舉主此令一下人知仕進之路悉本實行不用虛文則舎惡從善舎偽從實吏姦頓掃民悅財豐矣自此因保甲漸脩比閭族黨之制書其孝友睦婣書其敬敏任恤書其徳行藝興其賢者能者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舉明主三代之隆矣又奏古者六軍軍將皆命卿今諸將率從事武勇未熟複乎古先聖王之訓典未踐脩乎詩書禮樂之實徳則齊諸軍不過射刺繋戰耳今陛下宜精擇文武俱通之儒法古司馬以尹正之訓導之賞諸卒之孝者忠者善者則惡者潛化祈天永命鞏國祚於泰山在此而已殿司十三軍大盛宜析小半益以司馬餘卒以備三司則其勢均可以防後患三劄恫切上數俯首諦視至讀饑民相食處慼額久之人爭傳誦流入比境見者輙雪涕舉兩手曰此江南楊夫子也三年旱蝗詔求直言先生復上封事臣聞旱者災厲之氣三才一氣如人一身腹臟作楚則四體頭目亦為之不安人事乖厲則天地之氣亦感應而為乖厲孔子曰聖人有國日月不食星辰不悖海不溢河不滿溢川澤不竭連年旱蝗雖或由軍興殺人及流移死者多而其餘人事亦大有乖厲郡縣官所至贜汚怨讟充塞豈不感動天地而為旱蝗近者凶人謀為大逆天祐宗社幸即敗獲乃官司多非其人而無徳教時文取士不考實行故放僻姦邪之風盛豈不感動天地而為乖厲為旱蝗旱蝗根本近在人心陛下雖精禱於宮中又分命備於群神略降雨澤未至宏濟者旱蝗之根本未除也臣臘月三劄所陳皆弭災厲消禍變之道願陛下與二三大臣熟計之天官汪公逹小宗伯章公頴咸相敬禮願親接聞誨言汪牒兼考功郎官江西隠士吳姓者漕司申請謚先生按吳有雲安社稷而以庭幃在念不知為臣之道也孔子曰以孝事君則忠既違先聖訓且啟誘人使不念親又其子觀先儒語亂臣十人問太姒為誰吳曰武王母曰何故母亦為臣答曰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其子曰是尊無二上之意乎吳以是竒之竊惟有婦人焉當是武王后使臣母之說行是驅天下人子不母其母不孝則不忠不忠不孝天下大亂胥而為夷狄為禽獸難議謚章亦牒兼本部郎官先生舉賢不可梯級取實知其人即自舉之剡章既上然後取部示牒照所舉者嘗曰為國薦賢吾其職也而先私照牒於人且又剡章付之使自上此何理乎西府為親故問京狀先生難之至再三終不許後欲舉某氏某未審囑當路原善先生者問果否當路笑曰此老欲舉宜自舉吾有言即敗乃事矣除著作郎遷將作少監並兼職如舊三年面對有左曹郎官者為前班上眷記先生特格下左曹先生首奏陛下已自信有大道乎舜曰道心明心即道孔子曰心之精神是為聖孟子曰仁人心也此心虛明無體廣大無際日用云為無非變化故易曰變化云為虛明泛應如日月之光無思無為而萬物畢照陛下已自有此大道又聖性澹然無所好嗜宜清明舉無失策而猶有禍變云云者臣恐意或微動如雲氣之興故日月之光有不照之處舜禹相告猶以精一為難願陛下兢兢業業無起意不起意則自然知柔知剛知賢知不肖洞見治亂之機常清常明可以消天災弭禍亂次言今江淮湖湘之寇並作由賢不肖溷淆監司守令而下多非其人是非顛倒尅虐不恤故下民怨咨聚為群盜陛下當精擇衆所推服正直不撓之人廵行天下黜陟監司守令昔先生范仲淹富弼亦言委路自擇知州委州自擇知縣仍久其官守異政者就與陞擢臣深念時務莫先於擇賢久任所任既賢則餘不肖乃害民敗國之人不足深恤又次言改過聖賢之大徳近世士大夫多以改過為恥故人亦不敢忠告王安石本有非常之譽諸賢兢議新法決於去位安石豈不動心致疑而決策不囬者重於改過也故其末流小人類進禍及國家陛下取群臣之改過服義者表章陞擢使凡建議不遂非餙辭則集衆智歸於一是國家何事不辦而堯舜禹湯之大道復大明於今日矣先生曩嘗口奏陛下自信此心即大道乎上曰心即是道略無疑貳之色問日用如何上曰止學定耳先生謂定無用學但不起意自然靜定澄明上曰日用但勿起意而已先生賛至善至善不起意則是非賢否自明此日復奏陛下意念不起已覺如太虛乎上曰是如此問賢否是非已歴歴明照否上言朕已照破先生曰如此則天下幸甚問答徃復漏過八刻先生出上目送久之兼國史院編脩官兼實錄院檢討官請改史法從編年之舊謂孔子作春秋書某年某月某日某事人讀之以為是者道也以為非者非道也如此而書大道自明自司馬遷改編年為紀為世家列傳使後世見事見人而不見道遷不知道故敢頓廢先聖法度後人又靡然從之故道不明於天下某等不敢苟從以壊聖朝大典後不果上先生凡兩章引年一丐祠皆不允已而面對所陳久未施行遂力求去得溫州先生每歎風俗之壊自上啟周禁群飲至執至殺後世雖甚不羙尚賜酺有時不縱為羣飲事倡優下賤人道所不齒顧貨視之以媒飲者冶容列肆導滛釣利傷風敗俗莫此為甚到郡之明日妓羣賀即戒之具狀來衆亦未諭也至則皆判從良去異時督賦之吏星馳火駕上下相束皇皇不能以朝暮至是寂無一跡歴縣庭獨首移文罷妓籍首訪賢者禮致之示標表首崇孝飬明宗族相恤之令首行鄉紀郊周官書敬敏任恤之類書善不書惡願與士夫軍民共由斯道上下呼舞載路如脫湯□濯清波如從寒谷中生春美詞訴類局於日分難遽達先生架大鑼戟門外令訴者自鳴鳴即引問立剖決無時每受詞採訪縣官賢否以至不一問之言人人同乃行黜陟文移僚屬例書名不押字據案方書判有喏於庭者無問誰何即釋筆拱答揖入言苟是雖賤隸必敬聽於理未安雖至親不為撓有私鹺者五百為羣過境內分司幹官檄永嘉尉及水寨兵捕之廵尉儇挑易事不白郡先生驚曰是可輕動乎賊徒五百合家族何趐二千口拒捕相殺傷變在頃刻耳萬一召亂貽朝廷憂百爾其死奚贖也且兵之節制在郡將違節制是不嚴天子命違節制應斬建旗立廵尉庭下召□手兩行夾立郡官盛服立西序數其罪命斬之郡官堵進為懇致悔罪意良久乃得釋奏罷分司其紀律如此或訟售産寓公負其直若千先生曰是固名流有文且長上位尊顯何得爾對曰今所訴行也文何以為語對曰益苦受其狀旣而麏至者十八人同所訴即命吏籌計官帑人給之袖衆詞即其家語曰某知公必無是也是在幹者精誠所感寓公為動則不得已吐實先生曰某知公必無是也幸出幹者屬吏寓公靳之竟追斷償所負瀕海膠禁甚嚴啇人廋稅闌出海時副端方以威福奴視宮府二子新喪母歸輙衰衣造庭挺身自冐先生從容書狀尾曰楊某老繆不堪為郡預乞一章放歸田裡竟坐犯者如法府第障官河立僦屋扼舟人喉衿巷居者苦溉濯而官失虞火之備累政氣咽咽不得吐有言者先生命廂官立毀之廂官懾怯莫敢前曰汝不食天子粟不為吾用邪科首械之徃遂即日撤去滿城讙踴勒石名楊公河楮劵之秤提也所至嚴酷以徃後惠文從事告訐成風破家者相踵先生寛平不迫市價自豋天子下使者郡饑察使於先生為先世契出郊迎不敢當從間道走州入客位先生聞之不敢入徃傳道數四乃驅車反將降車使者趨出立戟門外先生亦趨出立使者外頓首言曰天使也某不敢不肅使者而契家子禮有常尊先生曰某守臣使者銜天子命辱臨敝邑天使也某不敢不肅遂從西翼偕進禮北面東上先生行則常西歩常後及階莫敢升已乃同升自西階足踧踧莫敢就主席使者曰邦君之庭也禮有常尊先生曰春秋王人雖微例書大國之上尊天子也況今天使也持之益堅使者辭益力如是數刻使知先生終守正不渝乃曰某不敏敢不敬承執事尊天子之義即揖而出既就館先生乃以賔禮見儀典曠絶邦人創見之莫不瞿然竦觀屏息使者友告於朝曰秤提若永嘉可為法矣後憲台亦以議察奉朝旨行郡先生禮遜之如初然事體異天使升阼階西向坐不終辭故事歲擷朱欒蒸馨木而化之曰柑香分遍朝路號土物名品又蠲楮眞柑介饋費大苛擾悉削去食用甚菲設廚生埃語家人曰吾儒素為天子任撫字敢以郡為樂羞赤子膏血自肥乎雖不督賦而財未嘗匱不設法不立額而課未嘗虧蓋由亷儉自將不費於無藝中孚感物而人自化服不忍欺也士咸向方知務已學有冐同姓豋科者既數年矣忽大感悟詣先生繳納出身間貴游狃聲樂事敖放蹐然難畏相戒曰老子無乃聞乎悉庋置之一名卿治第甚華中有堂尤偉麗固常日交賔之所先生徃謁特委蛇延之別館猶愧發顔間豪侈頓消兼併衰止閭巷雍睦無忿爭聲諸色訟者雖逺渉甘心到郡庭受賭是杖杖之終無怨軍民懐戀有父母慈家家肖像祀之願阿翁夀五年除駕部員外郎去之日老穉纍纍爭扶擁緣道曰我阿翁去矣將奈何傾城出盡哭有機戶嘗遭徒亦手織綿字為大帷頌徳政葉侍郎適書別先生雲執事二年勤治公私交慶惠利所及戴白老人以為此未有載於竹帛形於圖繪雲聚山積懽沸井裡此實錄也後十餘歲上庠知名士猶極談邦人去思未艾且謂當時眞有三代之風更久任則一乘好矣改除工部上殿言臣有當今第一急務告於陛下世俗常情喜順惡逆故其相與率多奉承雖於同官明知其過而不敢言恐拂其意終將害已習以成俗牢不可破故雖明知吏部注授不問賢不肖而不敢革恐拂不肖者之情也雖明知擇賢久任為上策而不敢行以圓多闕少恐不賢者不任而拂其情也以至中外獄吏箠楚取賂以直為曲寃苦無告當職憚煩受成吏手同官拱黙不復審聽囚辭州縣承帖吏卒困苦小民萬狀同官雖知不敢告長官亦視為常恐拂其屬姑容之上官剛德始或案奏其漏網者多矣民怨吏卒怨官遂怨及朝廷臣大懼中外積怨之久一夫吠呼從之者如歸市今聖朝雖有善政猶以一杯水捄一車薪之火節節盜起皆乘民怨願陛下明諭大臣有長官能受逆耳之言小官喜於聞過或知過能改特表章之布告天下切勿以為小善而忽之也堯舜舎已從人成湯改過不吝改過之善惟孔子知之後世罕知非表章布告使天下改觀則衆以改過為恥此誠治亂安危所繋人性本善朝廷重賞導之於前御史監司繩之於後庶幾願聞過求忠告者多盡掃喜順惡逆之私情善政盡舉弊政盡除民怨自消禍亂不作上嘉納之除工部員外郎六年輪將對先生謂五十年深思熟慮無出擇賢久任之上策既累告於上矣他何言即此說行天下事自無不治此而未竟又將旁舉細務姑嘗試具奏牘某不能是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況告君乎復詳劄申斯旨除軍器監兼工部郎官轉朝奉大夫先生不樂用磨勘初員即時遲數歲不轉一故舊自爾相料理此日亦部長貳白堂轉之先生猶申省乞寢免除將作監兼國史編脩官兼實錄院檢討官七年以兩院進御集實錄轉朝散大夫金大饑北民繦屬歸我蜂聚蟻壅日數千萬計邊吏間不知大體列弓弩臨淮水射之退先生戚然曰得土地易得人心難三代之得天下也得其民也況薄海內外皆吾赤子不幸中土人落腥羶一旦饑驅故民出塗炭投慈父母顧與之靳斗升粟而迎殺之靳脫死乃速得死豈相上帝綏四方之道也哉即日上奏哀痛言之不報後十日當面對復謂方今上策無過擇賢久任累白廟堂亦已寢知擇賢久任之味雲且有騐矣但朝廷承襲久例科舉取士專尚虛文大壊士子心術吏部注授專以資格不考才徳郡守例二年為任知縣三年餘京官選人各有定例不肖者前後踵接故妄作害民致怨招禍大盜累起朝廷又憚改作甚非祖宗所望聖子神孫之意今兵帥多非其人軍人懐怨有語謂用命者無恩澤不戰而走者擢用將帥全才難得其有智勇不刻剝得士卒心者不可謂無楮劵大失信民對泣痛怨後雖稍寛而有秤提州郡過嚴民甚寃苦又鹽法累改失信舊以年月日次第支鹽今定舊鈔二分新鈔八分故舊鈔幾於無用客子怨深至骨軍器物料尚欠客子若千萬緡不知已未支還又放散軍人失所深怨不知已未根刷收拾最有一大利害習俗常談以大公至正之論為迂闊以趨時苟且權譎之術為通才權術苟且暫遣目前而人心不服上帝不與禍其在後此國家治亂安危所繋孔子曰一物失理亂亡之端苟違此道民畔如歸惟陛下明察靜思大臣亦虛已求言聞過願改君臣同心則天下被如天莫大之恩已乃歎曰吾亦老當去矣猶未已邪會有疾遂連乞假先生自永嘉後告老丐祠之章又十餘上每切切平道義謂有國者由乎道義則上當天心下合人心有家者由乎道義則上可以事君親下可以臨民某踰七十又幾年三入脩門四經陛對言無可採擇不被於天下徒綴班列不去義乎不義乎至此又極言當去之義愈明愈確而請愈力遂除直寳謨閣主管成都府玉局觀十二年除直寳文閣亳州明道宮再任十四年除秘閣脩撰紹興千秋鴻禧觀十五年特授朝請大夫右文殿脩撰南京鴻慶宮賜紫衣金魚十六年除寳謨閣待制提舉鴻慶宮賜金帯十七年皇上御極除寳謨閣直學士提舉仍舊洊賜帯寳慶元年朝議大夫慈谿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尋授華文閣直學士提舉佑神觀奉朝請親灑宸翰屢頒詔旨謂先朝耆德朕心素所簡記令所在軍州以禮津發赴行在先生臥病控辭至於五六二年授敷文閣直學士加累中大夫乃提舉鴻慶尋寳謨閣學士太中大夫致仕三月二十三日薨於正寢享年八十有六先生清明純一無生死異屬纊之夕怡然如平常時遺奏聞特贈正奉大夫官其後如格賻銀絹二百計告詞有雲作覬來歸胡不愈疾士歎明師之失國奚黃髪之詢學者觀之為之悲慟鄉閭孺慕走哭者交道公卿大夫士無遐邇弔奠者交踵四朝書舊百世宗師生榮死哀不愧不怍娶林氏封令入二子恪承務郎滃海制置司准備差遣克承家學勉進未艾怡早亡女三嫁進士孫誼宣教郎知湖州德清縣童居善宜倅舒公諱璘之子銑孫男五埜□基在堂孫女二長嫁將仕郎韓夑曾孫金以三年四月乙酉塟邑之五峯嗚呼三代衰聖教熄異端邪説爭鞭駕於天下其後傳註以為經章句以為學洙泗家法徒存紙上之空言穿裂剝蝕舛千稂莠學者信之愈篤即所以遺害者愈深求其真得我心之同然洞照古聖於千載之上無是理也於赫我聖篤生賢哲而先生又挺出諸儒後伏羲肇畫初無文義可傳孔氏遺書不從言語上得本心本聖無體無方虛明變化無非妙用斯道也堯以之安安舜以之無為禹以之行其無所事湯以之懋昭文王以之順帝則武王以之訪洪範周公以之師保萬民孔子以之為剛為定為繋為筆削褒貶是之謂中是之謂極是之謂秉彛之則茫茫千古智探巧索如瞶商律如膜指杓而先生得之斯道於是大明開後學之夷塗掃羣迷之浮論有功聖門大矣蓋由天資醇實渾然不雜是故立志也剛進學也勇而行之也有力既大省發終身以之勉競無湏臾微懈且又克永厥夀習久益熟遂造純明之盛若先生真所謂天民先覺者歟其歸自胄監也家食者十四載築室德閏湖上更名慈湖館四方學子於熈光詠春之間而啟迪之於是始傳詩易春秋傳曾子始取先聖大訓間見諸雜說中者刋訛剔誣萃六卷而為之觧謂人皆以易為書不以易為已以易為天地變化不以易為已之變化故面墻者比比天地我之天地變化我之變化非他物也私者裂之私者自小也先生是以有巳易人皆徇目為見徇耳為聞而不明夫哀樂相生不可見聞之妙不明夫禮樂無體無聲之妙先生是以有間居觧人心自明人心自靈夫人皆有至明至靈廣大聖智之性微生意焉故蔽之有必焉故蔽之有固焉故蔽之有我焉故蔽之聖人不能以道與人能去人之蔽耳如大虛未始不清明去其雲氣則清明是性人所自有不求而獲不取而得先生是以有絶四紀學者不反其所自有而或陷溺於諸子百家之意說紛呶簧鼓疑似支離坐祟其中卒莫見道先生是以有啟蔽謂治天下其最急者五一曰謹擇左右大臣近臣小臣二曰擇賢久任中外之官三曰罷科舉而鄉舉里選賢者能者四曰罷說法導滛五曰教習正兵法以備不虞其次急者八一曰募兵屯田以省飬兵之費二曰限民田以漸復井田三曰罷妓籍俾從良四曰漸罷和買拆帛暨諸續增之賦及榷酤而禁羣飲五曰擇賢士教之大學教成使分掌諸州之學又使各擇井裡之士聚而教之教成使各掌其邑里之學六曰取周禮及古書會議熟講其可行於今者三公定議而奏行之七曰禁滛樂八曰脩書以削邪說先生是以治務蓋先生之學以古聖為的嘗言非大聖人終未全明故於子思孟子猶若有所未滿論治則三代之規模苟為漢唐事業雖隆貴所弗願焉其領玉局而歸也門人益親遐方僻嶠婦人孺子亦知有所謂慈湖先生巋然天地間為斯文宗主泰山喬嶽秋月獨明也始傳古文孝經傳魯論而釐正其篇次平生多所著述片言隻字無非發明大道散落海內未易遽集方裒之其已成編者甲槀乙槀及冠記昏記喪禮家記家祭記釋菜禮記石魚家記皆成書時受恩師門至深至厚自顧庸淺何能發揮然先生德業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初不以人言而輕重可否也既塟有日乃弗獲巳奉同志之命姑誦其所聞謹狀寳慶三年正月十五日門人嚴陵錢時狀

文忠西山先生真公跋文元公行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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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湖先生將塟,叔謹書來,命德秀曰,先君之墓,子其銘之。先生之門人建昌傅君正夫,不逺千里訪予於粵山之麓,亦以是為請。竊伏惟念嘉定初元,先生以秘書郎召德秀備數館職,始獲從之游。見其齊明盛服,非禮不動,燕私儼恪,如臨君師,朞功之慼,下汨緦麻,服制期一,以經禮為則,而容色稱之;平居接物,從容和樂,未始苟異於人,而清明髙逺自不可及。同僚有過,微諷潛警,初不峻切,而聽者常戄然。一日見謂曰:希元有志於學,顧未能忘富貴利逹,何也?徳秀恍然莫知所謂,先生徐曰:子嘗以命訊日者故知之。夫必去是心,而後可以語道。先生之於德秀,可謂愛之深而教之篤矣!惜其時方繆直禁林,役役語言文字間,故於先生之學,雖竊聞一二,而終未獲探其精微。憂患以來,粗知向道,思欲一扣凾丈求其指歸,而不可得矣。嗚呼,先生已矣,徳秀何所據以為進徳之地也!夫未能深知先生之道,而欲傳其心於百世之下,此徳秀之所不敢也。雖然,有一焉,蓋今傳後之文,有狀有銘,而又或有表,先生之門賢哲甚衆,今狀其事者既有人,非髙第不可也。如德秀者,或使之序其梗槩而表於墓門,則其責差輕,而可勉正夫幸以為然,則願復於叔謹而還以命焉,故書於行述之後以俟。行述者正夫所纂,正夫蓋有得於先生之道者也,故其言言皆實錄雲。寳慶丁亥七月朔日建安眞徳秀跋

慈湖遺書後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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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讀性理羣書,未能折諸聖也。見有所謂楊慈湖氏者,不知其學,不知其為象山髙弟。今巡按江右,秦公道出信州,手是編以示余,曰:慈湖,吾鄉先正也,其遺書尚存,顧多舛訛,子盍正之,俾世之學者窺其淵源。余始得而玩之,知先生之學受之庭訓吾之扇訟,而大有得於靜觀體會之餘。求諸心之精神,則曰聖在是;見孔子絶四,曰無意則欲不起念,自謂學者舎是皆第二義也。故鞭辟處如捍強敵,一至融液脫落,殆晴雲麗空,舒巻自如,而光風化日,有莫測其端倪者。然余嘗聞之孔子語諸子之求仁其義不一,曰克已復禮,曰敬曰恕曰恭曰忠曰言訒曰先難曰愛人曰寛信敏惠,因材而篤使之會萬為一,慈湖豈不屑是也?蓋學者分量不同,夫敬以直內義以方外,萬世心學,精一之綱要也,不然又獨不聞太極無朕而萬象森然已具乎?此一貫之旨也,未至慈湖者,當自考矣。余也莾裂,何足語此,特承示以識一言。若篇章謬復多所散逸,而大意藴苞,釐校彚稡,終以成集而梓行之,以不違秦公詔世之初心,斯同寅查原慱之緒餘,余無庸焉。謹序。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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