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衡 (四庫全書本)/卷009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至導覽 跳至搜尋
巻八 明文衡 卷九 巻十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衡卷九
  明 程敏政 編
  
  孔子廟堂議         宋 濂
  世之言禮者咸取法於孔子然則為廟以祀之其可不稽於古之禮乎不以古之禮祀孔子是䙝祀也䙝祀不敬不敬則無福奈何今之人與古異也古者將祭主人朝服即位於阼階東西面祝告利成主人立於阼階上西面屍出入主人降立於阼階東西面此皆主人之正位也卒脀祝盥於洗升自西階主人盥升自阼階祝先入南面主人從戶內西面祝酌奠主人西面再拜稽首皆為几筵之在西也屍升筵主人西面立於戶內拜妥屍屍醋主人主人西面奠爵拜皆為屍之在西也漢晉春秋所載章帝元和二年幸魯祠孔子帝升廟西面再拜開元禮亦謂先聖東向先師南向三獻官皆西向是cq=174猶未失古之意也今襲開元二十七年之制遷神於南面而行禮者北面則非神道向右之義矣古者造木主以棲神天子諸侯之廟皆有主卿大夫士雖無之大夫束帛以依神士結茅為菆無有像設之事開元禮亦謂設先聖神座於堂上西楹間設先師神座於先聖神座東北席皆以莞則尚掃地而祭也今因開元八年之制摶土而肖像焉則失神而明之之義矣古者灌用鬯臭鬰合鬯臭隂達於淵泉既灌然後迎牲致隂氣也蕭合黍稷臭陽逹於牆屋故既奠然後炳蕭合羶薌蓋求神於隂陽也今用熏薌代之庸非簡乎古者朝覲㑹同與凡郊廟祭饗之事皆設庭燎司烜共之火師監之其數則天子百公五十餘三十以為不若是則不嚴且敬也今以秉炬當之庸非瀆乎古之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則以為樂祖祭於瞽宗此之謂先師若漢禮有髙堂生樂有制氏詩有毛公書有伏生之類也又凡始立學者必釋奠於先聖先師釋奠必有合有國故則否謂國無先聖先師則所釋奠者當與鄰國合若唐虞有夔伯夷周有周公魯有孔子則各自奠之不合也當是時學者各自祭其先師非其師弗學也非其學弗祭也學校既廢天下莫知所師孔子集羣聖之大成顔回曾參孔伋孟軻實傳孔子之道尊之以為先聖先師而通祀於天下固宜其餘當各及其邦之先賢雖七十二子之祀亦當罷去而於國學設之庶㡬弗悖禮意開元禮國學祀先聖孔子以顔子等七十二賢配諸州但以先師顔子配今也雜寘而妄列甚至荀況之言性惡揚雄之事王莽王弼之宗莊老賈逵之忽細行杜預之建短喪馬融之黨附勢家亦厠其中吾不知其為何説也古者立學專以明人倫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今一切寘而不講顔回曾參孔伋子也配享堂上顔路曽㸃孔鯉父也列祀廡間張載則二程之表叔也乃坐其下淳祐初張居程上後因國子監集議再定張遂居程下顛倒彝倫莫此為甚吾又不知其為何説也古者士之見師以菜為贄故始入學者必釋菜以禮其先師其學官四時之祭乃皆釋奠今専用春秋亦非釋奠有樂無屍而釋菜無樂是二者之重輕繫乎樂之有無也今則襲用魏漢津所製大晟之樂乃先儒所謂亂世之音者也其可乎哉古者釋奠釋菜名義雖存其儀注皆不可知唐開元禮彷彿儀禮饋食篇節文為詳所謂三獻各於獻後飲福即屍醋主人主婦及賔之義也今憚其煩唯初獻者得行之其可乎哉嗚呼學校者禮之所自出猶河瀆之宗瀛海也猶山嶽之祖崑崙也今乃舛謬若是則其他可知矣禮固非士庶人之所敢議有人心者孰能黙黙以自安乎雖然此姑言其畧爾若夫廟制之非宜冕服之無章器用則雜乎雅俗升降則昧乎左右如此類甚多雖更僕不可盡也或者則曰子之言信辨矣建安熊氏欲以伏羲為道統之宗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各以次而列焉臯陶伊尹太公望周公暨稷契夷益傅説箕子皆可與享於先王天子公卿所宜師式也當以此秩祀天子之學若孔子實兼祖述憲章之任其為通祀則自天子下達矣茍如其言則道統益尊三皇不汩於醫師太公不辱於武夫也不識可乎昔周有天下立四代之學其所謂先聖者虞庠則以舜夏學則以禹殷學則以湯東膠則以文王復各取當時左右四聖成其徳業者為之先師以配享焉此固天子立學之法也奚為而不可也
  七出議           王 褘
  大戴禮本命篇妻有七出不順父母無子淫妬惡疾多言竊盜是也而又有三不去有所取無所歸與更三年之喪前貧賤後富貴是也凡此聖人所以順男女之際重婚姻之始也後世之議者或曰婦人不順父母淫妬多言竊盜其為罪而見出宜也若無子惡疾乃其不幸非其罪也而去之非禮也聖人之制禮豈其若是嚴甚哉故七出定為五出於禮為稱也曰聖人之制禮嚴與寛蓋並用也惟其嚴也故有以合乎天理之公惟其寛也故有以順乎人情之正寛嚴相適而制禮之意得矣今自七出言之無子惡疾固婦人之不幸也而出之若過乎嚴矣然三不去者婦人孰無之使其無子惡疾矣而或其有所取無所歸也與更三年之喪也前貧賤而後富貴也則固不得而去之也是又未嘗不寛甚也夫夫婦之配偶人倫之本也聖人之制禮其必審於此矣故曰寛嚴相適聖人制禮之意所以為中也或曰惡疾無子而或有是三不去者固不去矣使或無是也則其出也庸豈其罪歟曰妻道二一曰奉宗祀也一曰續宗祀也二者人道之本也今其無子則是絶世也惡疾則是不可與共粢盛也是義之不得不絶者也夫不順父母以其逆徳也淫以其亂族也妬以其亂家也多言以其離間也竊盜以其反義也五者其惡徳之見絶於人者也無子之絶世惡疾之不可與共粢盛二者其惡徳之見絶於天者也其於義所當絶均也或曰古者諸侯一夫人六姪娣兩媵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藉使妻有惡疾無子則固有妾足以生子而奉祀奚必妻之出也曰禮莫重於嫡孽之分所以培化本而窒亂源也庶孽並嫡家國之禍莫不由茲茍因妻有惡疾無子而成庶孽之寵以啟爭奪之禍是家國之大不幸也又況庶人有妻而無妾其為不幸也尤大夫因婦人之不幸而致家國之大不幸輕重之際聖人固有以權衡之而謹其始矣然則以惡疾無子而出妻義之不得巳而禮之不可免者也或曰禮者先王教人之具律者聖人御世之凖故禮虛文而律實法也七出之文雖載於禮而五出之法今著於律奚為其不可也曰禮與律非二物也禮者防之於未然律者禁之於己然皆縁人情而為制禮之所不許即律之所不容出於禮則入於律也惡疾無子之當出其著於律厯代相因未之有改由人情之所同也禮律二者均為聖人之所制其輕重之際詳矣七出之目胡獨於今而廢之也故嘗論之夫婦之道以義合以禮成者也其成也則納之以禮不合也則出之以義聖人之所許也禮載諸侯出夫人夫人比至於其國以夫人之禮行至以夫人入使者將命曰寡君不敏不能從而守社稷宗廟使使臣某敢告於執事主人對曰寡君固前辭不教矣寡君敢不敬須以竢命大夫以下出妻夫使人致之曰某不敏不能從而共粢盛某也敢告於侍者主人對曰某之子不肖不敢辟誅敢不敬須以竢命是其進退之間從容孫順有如此先王因其義之不得已而禮之不可免所以存其辭而不廢也是故孔氏之家三世嘗出妻矣使果以出妻為難也然則聖人非歟由是論之徇私情暱細惠不知禮義之大節謂婦人無子惡疾為不當去而欲減七出為五出者可謂野於禮也已
  
  衡運論           胡 翰
  皇降而帝帝降而王王降而霸猶春之有夏秋之有冬也由皇等而上始乎有物之始由霸等而下終乎閉物之終消長得失治亂存亡生乎天下之動極乎天下之變紀之以十二運統之以六十四卦乾天道也健而運乎上坤地道也順而承乎下天地既判其氣未交為否既交為泰始乎乾訖乎泰四卦統七百二十年是為天地否泰之運乾一索得男而為震坤一索得女而為巽震長男也巽長女也夫婦之道也始成為恆既交為益乾再索得男而為坎坎中男也坤再索得女而為離離中女也中男中女夫婦之道成為既濟既交為未濟乾三索得男而為艮艮少男也坤三索得女而為兌兌少女也少男少女夫婦之道成為損既交為咸是為男女交親之運男治政於先女理事以承其後男之治也從父之道大壯也無妄也長男從父者也需也訟也中男從父者也大畜也遯也少男從父者也六卦統一千一百五十有二年是為陽晶守政之運女之治也從母之道觀也升也長女從母者也晉也明夷也中女從母者也萃也臨也少女從母者也六卦統一千有八年是為隂毳權行之運坤隂也得陽育而生男乾陽也得隂化而生女男歸於母女應於父豫也復也長男歸母者也比也師也中男歸母者也剝也謙也少男歸母者也六卦統九百三十有六年是為資育還本之運小畜也姤也長女應父者也同人也大有也中女應父者也夬也履也少女應父者也六卦統一千二百二十有四年是為造化符天之運乾坤父母之道也必有代者焉代父者長男也從長男者中男少男也解也屯也中男從長者也小過也頥也少男從長者也四卦統六百七十有二年內外以剛陽治政是為剛中健至之運陽剛之極隂必行之代母者長女也從長女者中女少女也家人也鼎也中女從長者也中孚也大過也少女從長者也四卦統七百九十有二年內外以隂柔為治是為羣愚位賢之運隂隨於陽為順豐也噬嗑也中女從長男者也歸妹也隨也少女從長男者也節也困也少女從中男者也六卦統一千八百年是為徳義順命之運陽隨於隂為不順渙也井也中男從長女者也漸也蠱也少男從長女者也旅也賁也少男從中女者也六卦統一千八十年是為惑妬留天之運長男既息為男之窮也長女既息為女之窮也於是中男與少男相搏焉蹇也䝉也二卦統三百三十有六年是為寡陽相搏之運陽之搏也隂必隨之於是中女與少女㑹焉睽也革也二卦統三百八十有四年是為物極元終之運十二運上下萬有一千七百八十載陽來隂往太乙臨之不浸則不極不極則不復復而與天下更始非聖人不能也聖人非天不生也天生仲尼當五伯之衰而不能為太和之春者何也時未臻乎革也仲尼沒繼周者為秦為漢為晉為隋為唐為宋垂二千年猶未臻乎革也泯泯棼棼天下之生慾望其為王為帝為皇之世固君子之所深患也余聞之廣陵秦曉山乃推明天人之際皇帝王伯之別定次於篇
  六經論
  六經皆心學也心中之理無不具故六經之言無不該六經所以筆吾心之理者也是故説天莫辨乎易由吾心即太極也説事莫辨乎書由吾心政之府也説志莫辨乎詩由吾心統性情也説理莫辨乎春秋由吾心分善惡也説體莫辨乎禮由吾心有天敘也導民莫過乎樂由吾心備人和也人無二心六經無二理因心有是理故經有是言心譬則形而經譬則影也無是形則無是影無是心則無是經其道不亦較然矣乎然而聖人一心皆理也衆人理雖本具而欲則害之蓋有不得全其正者故聖人復因其心之所有而以六經教之其人之溫柔敦厚則有得於詩之教焉疏通知逺則有得於書之教焉廣博易良則有得於樂之教焉潔靜精㣲則有得於易之教焉恭儉莊敬則有得於禮之教焉屬辭比事則有得於春秋之教焉然雖有是六者之不同無非教之以復其本心之正也嗚呼聖人之道唯在乎治心心一正則衆事無不正猶將百萬之卒在於一帥帥正則靡不從令不正則奔潰角逐無所不至矣尚何望其能卻敵哉大哉心乎正則治邪則亂不可不慎也秦漢以來心學不傳徃徃馳騖於外不知六經實本於吾之一心所以髙者渉於虛逺而不返卑者安於淺陋而不辭上下相習如出一轍可勝嘆哉然此亦皆吾儒之過也京房溺於名數世豈復有易孔鄭專於訓詁世豈復有書詩董仲舒流於災異世豈復有春秋樂固亡矣至於小大戴氏之所記亦多未醇世又豈復有全禮哉經既不明心則不正心既不正則鄉閭安得有善俗國家安得有善治乎惟善學者脫略傳註獨抱遺經而體驗之一言一辭皆使與心相涵始焉則戞乎其難入中焉則浸漬而漸有所得終焉則經與心一不知心之為經經之為心也何也六經者所以筆吾心中所具之理故也周孔之所以聖顔曾之所以賢初豈能加毫末於心哉不過能盡之而已今之人不可謂不學經也而卒不及古人者無他以心與經如氷炭之不相入也察其所圖不過割裂文義以資進取之計然固不知經之為何物也經而至此可不謂之一厄矣乎雖然經有顯晦心無古今天下豈無豪傑之士以心感心於千載之上者哉
  尚賢論
  人君兼天下之所有以貴則天下莫與侔其勢也以富則天下莫與較其利也以權則天下生殺之所由懸也何求而不得何為而不成而必有待於賢者知天下不可自用也雖聰明睿智一堵之外目有所不見十室之間耳有所不聞萬鈞之重力有所不舉百工之事能有所不通況天下大器也舉天下之大器重任也而三代之王者或以不明而克綏先祿或以幼沖而𢎞濟多難或負過人之才強力辨㨗而遂亡國䘮家不保其身豈天下之大器重任材力者有所不堪而幼沖不明者能勝之哉太甲成王以有伊尹周公為之輔佐故天下不勞而治夏癸商辛有終古龍逢而不能聽有膠鬲商容而不能用故天下不治而底於滅亡用得其人則太甲之不明成王之幼沖可以遷善改過緝熈光明而為令主不得其人而自用之則雖夏癸之勇力商辛之辨捷負過人之材而不免為獨夫得失之幾不可不審也亡國之人非盡不肖興王之臣非必皆賢天之生才何代無之伊尹仲虺巫咸甘盤傅説非盡生於亳邑也閎夭泰顛散宜生南宮适太公望畢公毛公非盡出於豐鎬也亦非素有位而貴也遇之以其道則耕築漁釣逺跡田野海濵之人皆起而任公卿大臣之責伊尹傅説太公望之於商周是也遇之不以其道雖千乘之國萬鍾之粟曽不足以延搢紳游談之士孟軻氏之於齊梁是也道合則合道離則離去就之義不可茍也至治之世以徳相尚天下無不可仕之國故君為官擇人而臣無擇官士患徳不修不患無聞也患業不廣不患無位也徳修而業廣矣雖欲處衡門而樂考槃也詢衆庶者在閭其能舍乎興賢能者在鄉其能不舉乎由鄉而逹於諸侯貢於天子之廷三適者受上賞不賢者貶爵土則諸侯之責重矣賢者授之以官大賢授大官能者任之以事大能任大事則天子之任又重矣商周之盛上無曠官下無遺才其君臣遇合蓋如此周徳既衰春秋戰國之際不能統一於是君擇臣而臣亦擇君以事之然猶以義相尚侯嬴魏夷門監也而魏之公子枉車騎虛左迎之毛遂趙下士也而楚烈王願奉社稷㰱血聽之魯仲連東海布衣也居邯鄲圍城之中不肯西面而帝秦人以為天下士也謷然負其髙世之志伸大義於諸侯之上漢唐數百年之盛未有肖其風烈者髙帝太宗解衣輟哺傾身散財從海內之士舉天下於反掌之間傳世永久當是時也曰竒士者有矣曰國士者有矣求所謂天下士果何人哉士氣卑而主勢崇偈偈焉以權利相任使其人固有不屑者矣如魯兩生野王二老世豈盡知之乎夫掲數尺之竿懸尋丈之緡鈎螾為餌而投之河海所得者鱦鮒之屬耳吞舟之魚終不足致也其為術亦疎矣人主之心其精神念慮與天地相酬酢茍積至誠廓至公求天下之賢以寅亮天工孰不風動而應之於下天下至廣人才至衆其要莫先於論相相之賢否官之得失所繫也官之得失政之隆替所繫也由君子言之是猶後世之論相也未能盡古之道也治天下有本君之謂也治天下有要賢之謂也其本正者天下不勞而治其要得者天下之本不勞而正漢唐之君莫或知之其有天下非不求賢也其求而用之者不過以郡國之政有不舉耳朝廷之治有不備耳公卿大夫之職有不稱耳未嘗知正天下之本也為公卿大夫者亦以為能寄郡國之政佐朝廷之治於職足矣未有能正天下之本者也王伯之略混聖賢之道塞非此其故乎蓋至趙宋而後世之君子有以此為任者而其主不能擇也帝王之大經大本託之空言而無補當此之時得君專且久者皆時匪人假儒術以濟其奸者也易言㧞茅連茹泰之君子以此進其君子否之小人亦以此進其小人二者迭為消長故知人之難非獨難於君子而深難於小人至於君子之小人則又難也其言辨其行堅其見聞之博足以出人之不能其情貌之深足以欺人之不測其知術之巧足以移人所好而不悟其才藝之美足以行人所難而不憚其名君子實則戾也辨之不早去之不果植為朋黨惡知其非君子也雖有君子橫罹口語又惡知其非小人也知人則哲帝陶唐氏猶難之共工崇伯之屬衆所共賢者矣而帝獨以為非賢而後果不賢也於是去之而帝之廷無惡人矣於是禹臯陶為帝臣者皆得著其成績人主欲進賢而不能逺小人不足以言知人不知人不足以言得人非常之士待非常之主然後用之天降時雨山川出雲其興於此時也蓋必有之矣其興於此時也予必得而見之矣
  井牧
  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萬民故天下之利聖人不私諸巳亦不以私於人井田之制是也井田者仁政之首也井田不復仁政不行天下之民始敝敝矣其後二百三十有二年而漢始有名田之議猶古之遺意也又其後六百又三年而元魏始有均田之法猶古之遺制也先王之遺制遺意由秦以來僅一二見又皆行之不逺天下之民益敝敝矣為政者南面以子萬姓一夫之飢猶已飢之一夫之寒猶已寒之孰無是心也而訖莫之拯焉方漢承秦苛虐之後民新脫去湯火未遑蘇息髙帝因而撫之逮及文景之世國家宴安無事宗戚大臣憑藉貴髙之勢爭取美田宅以為子孫利益郡邑富商大賈周流天下貲累鉅萬治生産畜牧膏壌十倍上儗封君編戶之氓無立錐之地則卑下之為役為僕不暇顧其身貧富不均埶所馴致也故董仲舒言於孝武以古井田法雖難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抑兼併名田者占田也占田有限是富者不得過制也其後師丹孔光之徒因之令民名田無過三十頃期盡三年而犯者沒入之議者以三十頃之田周三十夫之地也一夫占之過矣晉石苞令民男女二人占田百畆丁男女有差有國食祿者有差或十頃或五十頃兼以品䕃其親屬自啟奸端矣民無恆産不能制之專事要求之間不勞民駭衆坐獲井田之利此吾所未喻也殆不過為兼併之閑耳非有資於畎畆細民能無不足之患也故名田雖有古之遺意不若均田之善李安世在魏太和中其得君非帝王之主也其得民非歸馬牧牛之時也以魏國之大獨能均其土地審其經術差露田別世業魏人頼之力業相稱北齊後周因而不變隋又因之唐有天下遂定為口分永業之制而取以租庸調之法口分即露田也露田夫四十畆婦人二十畆而率倍之口分八十畆而不倍惟嵗易之田倍之永業即世業也夫家受而不遷皆二十畆所以課蒔桑麻也民有多寡鄉有寛狹田有盈縮狹鄉之民受田半之為工商者不給而在寛鄉者給之亦半也老疾寡妻妾給之三十畆四十畆而半丁不可無養也當戶者益之二十畆雖已有田不可以不給也此均天下之田貧不得粥富不得兼猶懼不能守而不變乃聽民粥永業以𦵏粥口分以遷是以小不足而大損所餘何捄於敝振窮恤貧民獲保息周典也何惜而不為顧從而加罰永徽之禁抑末耳議者如宋劉敞又以魏齊周隋享國日淺兵革不息土曠人稀其田足以給其衆民獲其實唐承平日久丁口滋多官無閒田給受民不復獲其實徒為具文不知隋唐之盛丁口相若耳開皇十二年發使均天下之田狹鄉一夫僅二十畆隋之給受何加於唐也唐雖承平日久貞觀開元之盛其人戶猶不及隋何至其田具文無實也敞言過矣但狹鄉之民多而田不盈永業之田粥而民不固如陸贄所謂時𡚁者埶馴致也時𡚁則法亦𡚁故均田雖有古之遺制不若井田之善周制九夫為井井有溝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甸有洫四甸為縣四縣為都都有澮地方百里是為一同治都鄙者以之夫問有遂遂有徑十夫有溝溝有畛百夫有洫洫有塗千夫有澮澮有道萬夫有川川有路萬夫之地三十二里治鄉遂者以之孟軻氏請野九一而助國中十一使自賦蓋二法並行遂人匠人多寡異數而內外相經緯焉王畿之內五十里為近郊百里為逺郊六鄉六遂居之六遂之餘地為甸地距國中二百里即公邑之田天子使吏治之者也甸地之外為稍地距國中三百里大夫所食之采地也稍地之外為縣地即小都之田距國中四百里卿及王子弟之疏者所食之采地也縣地之外為畺地即大都之田距國中五百里公及王子弟之親者所食之采地也此王畿之制井田常居十之六其不為井者四郊甸地耳其曰夫三為屋屋三為井則出地貢者亦三三相任如井田之法八家樹藝一夫稅入於公孟軻氏所謂皆十一者是也鄉遂之地菜五十畆或百畆二百畆而都鄙之田或不易或一易再易是亦名異而實同也地有肥磽為之井者必有牧以濟之所謂菜與易者則皆牧也故小司徒曰井牧其田野井者其正也牧者其變也井地均不必牧也井地不均必牧以均之也由是達於民下雖有山林川澤不可以開方制者以井牧授之以貢助取之諸侯之國可按而定也楚人東南之要服也蔿掩為司馬度山林鳩澤藪辨京陵表淳鹵數畺潦規堰瀦町原防牧隰臯井衍沃量九土之入修千乘之賦況中國之地無山林澤藪之阻無淳鹵畺潦之患原隰衍沃舉目千里夏后氏用之以為貢商人用之以為助而周人兼用之以制畿甸經邦國其法可考者往往存於周官之書其不合者以孟軻氏為之權衡豈不較然也哉故嘗以為井田之法行有十便民有恆産不事末作知重本一也同井並耕勞逸巧拙不相負齊民力二也奉生送死有無相贍通貨財三也貨財不匱富者無以取贏絶兼併四也取以十一天下之中正吏無橫斂五也比其丘甸革車長轂於是乎出有事以足軍實六也一同之間萬溝百洫又有川澮戎馬不得馳突無邉患七也畎澮之水澇則疏之旱乾則引以溉注少凶荒八也少壯皆土著奸偽不容善心易生以其暇日習詩書爼豆養老息物成禮俗九也逺近共貫各安其居樂其業尊君親上長子孫其中不煩刑罰而成政教十也一舉而十者具矣何憚而不為乎其謂不可為者蓋亦有二焉丘甸縣都其間萬井為溝洫者又萬計包原隰而為之窮天下之力傾天下之財非數十年之久不克潰於成也非大有為之君不能致其決也此不可者一也中古以降淳厚之俗薄澆偽之風熾恭儉之化衰功利之習勝經久之慮少僥倖之敝多以限田抑富強猶有撓之者況使盡棄其私家之産乎以均田授農民猶有不能周之者又況生齒滋衆之時乎怨歸於上奸興於下此不可為者二也以余論之二者何足尼吾事乎古者歩百為畆漢人益以二百四十為畆北齊又益之以三百六十為畆今所用者漢畆歩也今之五十畆古之百畆也漢提封田萬萬頃惟邑居道路山林川澤不可墾餘三十二百二十九萬頃皆可墾元始初遣司農勸課定墾田八百二十七萬五百三十頃是時天下之民一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戶以田均之計戶得田六十七畆古之百四十畆也家獲百四十畆耕之未為不給也加之簡稽則工商祿食之可損者又不知其㡬也雖唐盛時永徽民戶不過三百八十萬至開元七百八十六萬亦不漢過也以天下之田給天下之民徵之漢唐則後世寧有不足之患乎田無不足之患則取諸民以與民天下皆知吾君之不私也天下有如卜式者且將先吾民而為之孰不響應於下也秦長城之役袤延萬里塹山堙谷暴兵三十萬而阿房之作督用徒刑者又七十餘萬郡邑之民發謫徙邉者又歲不休息不徳甚矣天下怨誹未聞有一人違者況下令如流水之源固民心之所欲也王政之所本也今先取一鄉之田井之其制定其事便其民悅然後行之一郡取一郡之田井之其制定其事便其民悅然後行之天下天下之制定事便而民悅也亦何異於鄉郡乎是天下之田可井也事不勞者不永逸欲長治久安而不於此圖之亦茍矣唐太宗嘗讀周官之書至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慨然歎曰不井田不封建不足以法三代之治人君負有為之才操可致之勢其時又非難也封建議而不行井田知而不復君子蓋深為唐惜之吾聞春氣至則草木生秋氣至則草木落生與落必有使之者矣物莫知之也故使之者至物無不為使之者不至物無可為上之人審其所以使故物莫不為用管商之法孰與先王之制天下皆知其非民利也而齊秦舉國聽之其故又可知也以先王之制使若管商者為之以紀人事經地利吾知天下之田可限也可均也亦可井也此無他善操其所使而巳矣忠信之道賞罰之柄上之所以使也
  慎習
  天下之勢窮則變由治而趨亂者其變易雖一憸人壊之而有餘由亂而趨治者其變難雖合天下之智力為之而不足由秦以來天下之變數矣議者莫不慨然欲追復先王之舊厯漢唐數千百年而卒循乎秦人之敝者此豈其勢難而力不足哉荀卿子曰法後王一天下制度又曰法貳後王謂之不雅蓋卿有以啟之也自卿之論興其徒李斯用之以相秦凡可以變古者莫不假秦之柄奮其恣睢之心而為之雖商鞅之刻薄不若是之烈也鞅廢井田止秦之土地改法令止秦之人民而斯也尊主為皇帝舉天下以為郡縣舉天下不復有井田夷其城郭銷其兵刃人主之勢孤立於上而怨起於下計無所出益倒行而逆施之燔詩書以塗民之耳目黜儒術以滅天下之口説所守者律令也所師者刀筆吏也其變既極其習既成秦亡而漢承之聖王之繼亂世掃除其跡而悉去之崇教化而興起之此其㡬也陳綱立紀以為萬世法程此又一㡬也髙帝以寛仁定天下規模宏逺矣然未嘗有一於此其後賈誼言之於文帝董仲舒言之於武帝皆不能用又其後王吉言之而宣帝亦恬不以為意觀髙帝命叔孫博士之言令度吾所能行為之天下事孰非人主所能者奈何帝之自畫如此而羣臣不足佐之創業之君後昆所取法由是而文帝有卑之無甚髙之喻宣帝有漢家自有制度之語當更化而不更化當改制而不改制一切縁秦之故雜霸以為治逮於中興光武以吏事責公卿顯宗以耳目為明察文法宻而職任違辨急過而恩意少雖從事儒雅投戈講藝臨雍拜老有緝熈揖譲之風未能盡更化改制之實也故朱浮言罷斥之擾於前陳寵建輕刑之議於後建初之政所以濟永平之失也之數君者在當時號為賢主且去古未逺而因陋就簡未嘗取先王之法一試為之為之而不效舍之可也不為而舍之烏知其不可乎蓋其溺於所習者久矣辟之生燕冀者調車馬居呉越者善舟楫習實為常各狎所安假令易車馬而操舟楫鮮不覆矣去舟楫而控車馬鮮不躓矣此豈其性本殊哉習固使之耳古今之相去何以異此有能善變其習者果孰禦之魏晉之衰天下之亂極矣元魏起代北其先土托後䟦之裔也其人民負戈控弦之屬也與漢不侔矣宜未易以禮法理也而孝文遷都洛邑挈其人民而居之均田別里而崇祀建學國人莫不有忤心焉獨排衆議而咨之王肅李安世之流卻頽俗而慕古法垂憲典以事詩書王通氏曰帝王之道不墜孝文之力也豈不信乎及隋之衰天下又大亂而唐承之太宗卻封倫之對從魏徵之勸貞觀之初力行仁義其為化也得矣制官以六典制兵以府衛制民以均田制賦以租庸調其為制也備矣行之數嵗家給人足行旅不齎糧外戶不待閉方制四裔之外太平之效可謂盛矣故宋儒以為由文武之治千有餘嵗而有太宗之為君方之於漢其寛仁孰與髙帝其𤣥黙孰與文帝其所以致此者由其不惑於後世之論能自㧞於秦漢之習也向使孝文無卓然之見必為之志雖得中國終於茍安而止耳使太宗有躬行之實名世之佐舉唐之治又豈殷周之不若乎故俗之不淳不患也刑之不措不患也功之不遂不患也而患無必為之志躬行之實持之者未久也惟聖為能盡倫惟王為能盡制三代之興其王皆聖人也其所以為天下者莫不本諸天理要諸人心大法之則大治小法之則小治茍以為逺而莫之法也其道固存其意猶可識也春秋譏變法而大復古聖人豈好為異哉懼後世不知有先王之法故假筆削力爭之然猶懼不勝況順而下之是猶決江河而放之陸勢必胥溺而已耳故余不責斯之不師古而深悼況之法後王由其有以啟之也君子度已以繩接人用枻夫與世遷徙而偃仰者戰國之遺習也卿之意不過如此學術不醇而遂以毒天下太史公曰法後王何也以其近已而俗變相類議卑而易行也天下有能知其近而相類者為不可法也卑而易行者為不可行也則秦人之敝去矣非聖人其孰能之
  皇初
  天地之初未始有物也馮馮翼翼由一而二二氣則一睢雎盱盱由二而三三才則一天下同由之謂道同得之謂徳同善之謂性同靈之謂心道一也人皆由之而有不由者焉徳一也人皆得之而有不得者焉性一也人皆善而有不善者焉此人也非天也心不能盡性則不能盡徳矣不能盡徳則不能盡道矣故雖天也莫與能焉而成能者聖人也此聖人所以為萬世開太平也鴻荒之世天地草昧民物雜揉穴居野處雖蚑息蠕動之屬不異也而不以為墊毛食血飲雖鷙擊獷搏之屬不異也而不以為臊䝉以羽革草木而不以為野瘞以積薪而不以為薄約以結繩而不以為愚其民安之免於饑寒而不及於災患斯可矣五龍燧人彼十有七氏者何氏也九頭攝提彼十紀者又何紀也其人果聖而世果治也歟宜於此有以變而通之矣何至委其人於顓䝉倥侗之域累數十萬年同於禽犢而不少拯之豈天生民立君之意乎必不然矣世雖傳之聖人不言也聖人不言者蓋無稽而慎之也道本於三皇徳著於五帝法備於三王過此以往未之能尚也徳固道也而法亦道也所因者異耳山川之風氣不同五方之民異俗古今之風氣不侔厯代之治異宜其要皆所以納民於道也庖犧氏神農氏軒轅氏繼天而王畫卦以開物備物以致用民利頼之其具不過網罟耒耜而畋漁農父之所務也其制不過宮室舟車闗市弧矢杵臼而工商武夫之所能也方其未創之時民固無所措其心思手足之力矣故必聖人而後為之為之不足必聖人而後繼之因時變通不變不通也書契之作法之始也衣裳之治徳之昭也其化神而民宜有善而不知天下同歸於道冺乎其跡矣軒轅之後是為五帝厯少昊髙陽髙辛而至唐虞唐虞之帝為堯舜聖聖相承疇咨都俞南面以臨羣臣其治猶黃帝也而政教禮樂之在天下有臯陶稷契以任之有伯益後䕫之屬以典之而又以伯禹總焉雖有洪水之災四凶之惡不勞而治帝何為哉天下同歸於徳雖莫之名焉而煥乎其文矣有虞之後夏后氏承帝執中之傳以功踐帝之位九土既平九疇既錫彛倫攸敘三年而天下遂於仁不得賢而與之而其子啟能敬承父道以天下與其子猶與賢也及啟之身有扈不服於甘之役大戰而後服之欲如有虞之世不可得矣父子相繼所以止天下之亂是乃變而通之也夏徳既衰商人繼之商徳既衰周人繼之南巢之放湯有慙徳牧野之師武王以為有光焉則居之不疑矣無復商人之意矣其順天應人則一也故君臣易位天下不以為非是亦變而通之也撥亂世而反之正天下同歸於義義形而法益備矣禹之興也承乎虞而不及虞者也文王之興承乎商而進乎商者也皆三代之盛王也其道同其徳異者有之其徳同其法異者有之其法同其制異者有之存乎其人焉爾存乎其世焉爾消息者𠉀之徵也淳厖者俗之判也理亂者變之象也質文者治之體也損益者治之宜也變通者權之用也神化者用之妙也通乎消息之𠉀審乎淳厖之俗明乎理亂之㡬別乎質文之體損益變通合乎神化之妙此聖人之所同也及周之衰王降而為伯伯降而為戰國諸子分裂聖人之道人騖其私智異説掎挈是非梟亂名實世患苦之雖為諸子者亦病焉於是刑名農墨之家崇儉質尚功實而老子貴清淨將棄仁義蔑禮法與天下共反其朴於太古之時意在懲周之弊而非大公至正之道也漢用其術文景之世天下無事最為有効而非二帝三皇之所尚也聖人之道辟之天地明之為日月潤之為雨露變之為風霆為鬼神莫不由天地以成化竅之為山川微之為草木為昆蟲莫不由天地以成體而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者易簡而已矣聖人在位大之為朝廷之遜禪父子之繼立變之為征討君臣之革命皆天命所當然重之為郊廟社稷之事公卿大夫賢不肖之黜陟下至閭伍井牧之賦庠序之教闗市權衡度量之制刑賞之具禮樂之用皆民生之不可去者也聖人何容心哉亦行其所無事而已矣故聖人之心天地之心也聖人之性天地之性也聖人以其心溥萬物而物無不平以其性盡萬物而物無不成非固訹之也有生者各一其性有知者各一其心聲氣之同捷於桴鼓念慮之孚堅於金石故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聖人之化如神而人不與知焉聖人之化如天而神不與能焉蕩蕩乎平平乎皇極之道也而非老氏者之所謂道也皇極之道立天下之治得矣茍不為皇猶當為帝茍不為帝猶當為王是三王不足四而五帝不足六也
  迂論
  宗廟畧詳見通辨        王 廉
  天子諸侯宗廟之制中庸或問詳矣惟大夫士之制則不能無疑焉王制曰大夫三廟適士二廟官師一廟官師陞適士適士陞大夫以次增立其廟固其理也設若先大夫既立三廟矣其子孫乃無為大夫者而為適士為官師先大夫所立三廟今為適士官師者又不當祭其廟其主將毀之乎將存之乎毀之非禮也存之其誰宜哉存之而主於宗子歟禮支子不祭故支子之為大夫者有事於廟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祝曰孝子某為介子某薦其常事然則支子之為大夫者不得立廟矣宗子為大夫今支子之大夫則固可因其三廟而祭設宗子為適士為官師或一廟或二廟所當祭者不過祖與禰也支子之大夫所當祭之曾祖宗子既不當祭支子之大夫又不敢祭將闕之乎將遂以支子之大夫所當祭而祭之乎闕之非禮也祭之又非適士官師之宗子所宜祭也禮大夫欲祭髙祖則省於君謂之干祫今欲祭於曾亦將省於君歟又宗子為大夫其支子與之同行者亦為大夫因之而祭三廟則固宜也茍宗子與支子其行不同等所祭之曾祖禰亦不同等則如之何竊料各隨見為大夫者所宜祭之三廟而祭之宗子但為之主祭耳主祭者惟宗子初不論其行之不同等也臆説若此俟知禮者正焉又按曾子問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疏曰宗子是士合用特牲今庶子身為大夫若祭祖禰當用少牢之牲就宗子之家祭之也用大夫之牲是貴祿也宗廟在宗子之家是重宗也此宗子謂小宗也若大宗子為士得有祖禰二廟也若庶子是宗子親弟則與宗子同祖禰得以上牲於宗子之家而祭祖禰也但庶子為大夫得祭曾祖已是庶子不合自立曾祖之廟崔氏雲當寄曾祖廟於宗子之家亦得以上牲宗子為祭也寄廟之説經無明文亦是崔氏臆見然庶子為大夫既不敢自立廟因宗子祭於宗子之家宗子為士所祭者祖與禰也曾祖則無廟審如崔氏寄廟之説則當為庶子之為大夫者別立曾祖廟矣其説似乎有理愚意以為庶子之大夫有事於曾祖當就宗子為士之祖廟祭之猶省於君而祭髙也但如此説大是平易寄廟之制似是而實非也又按庶子為大夫不敢立廟而祭於宗子之家故疏曰宗廟在宗子之家是重宗也然則庶子為大夫不得立廟明矣按王制大夫三廟凡為大夫者則得立廟無嫌於適庶之分然宗子之三廟或不與庶子之為大夫者同行宗子所立之三廟自宗適之正派庶子之為大夫者其三廟乃小宗也而與宗子之正派不相同也要之庶子之為大夫者自得祭於其家小宗之三廟或因事告祭於宗子之家大宗之三廟者以宗為重故也設或宗子之三廟其分皆卑於庶子但用宗子為祭之主而告祭之更不論其分之尊卑惟以重宗為事歟予前説省於君而祭曾與就宗子之祖廟祭之其説與此不同姑兩存之以俟知禮者擇焉
  孔子墮三都
  當定公時三家專政久矣昭公伐之不克出亡八年竟薨於乾侯三家之不可去也孔子豈不知之知其不可去顧為大司冦與之並立於朝可謂知乎吾知孔子之出仕也不惟見用於定公尤見信於三家而三家聽孔子之行事也不然三家恐孔子之攻已必沮孔子之進矣何以知三家之聽孔子之行事也吾見孔子行事而三家不疑又使其徒季路為之宰而三家無間十四年孔子攝行相事而三家又無沮意由此而信之也既曰三家聽孔子之行事則三都為孔子之謀而自墮也詎不信乎朱子以為三家自墮之必不然矣使其自墮三都則三家之強也為何如哉公室之弱也為何如哉孔子畏其強而弱魯也必有以沮之矣夫三家憤陪臣之據其私邑其欲墮之也固三家之本心又喜孔子以公義使巳而墮之也茍為不然孔子素知三家之擅政不可以一旦奪惡能以司冦之權而遽奪其三都而三家從之耶是固勢不可行也吾知孔子之為是舉其必有所恃矣夫孔子以公義而使三家墮之者非為三家謀為魯謀也魯墮三都則三家弱而公室強矣又何以知其非三家自墮之也成叛十有二月公圍成公至自圍成信以為三家自墮之則三家自墮之矣公何自圍之乎而春秋又直以公圍公至自圍書之乎吾於是益信墮三都之事為孔子之謀也非三家自墮之也明矣朱子以為三家挾公而圍之夫三家之勢至於挾公則魯㣲矣有甚於受女樂而怠於政事者受女樂怠於政事他日孔子猶託以㣲罪行而於其挾公之日乃不去之何哉吾於是又益信非三家之挾公也明矣夫三都墮三家豈不知孔子之弱已其意若曰與其使陪臣之強為已弱孰若使公室之強以自贖哉論至於此而後知三家之從孔子之化矣而後知三家之聽孔子之行事為無疑也公羊謂孔子行乎季孫三月不違是也惜乎其蔽已深如僭禮樂者不能盡革之矧孔子以司冦之任視相為輕也孔子之仕魯而化魯之君臣十得其二三焉宜乎孔子之不久於魯也抑墮郈書叔孫州仇墮費書季孫斯仲孫何忌而不書公者三家以公義帥師謀出於公室猶公之師也十年再圍郈亦然孟孫不能墮成及成叛公乃自圍之耳圍之不克不可謂孔子為失計也傳曰戰不正勝是巳左氏以孟孫聽公歛處父之謀而不墮成故公自圍之容或有之其曰費人襲魯公入於季氏之宮登武子之臺費人攻之弗克入及公側仲尼命申句須樂頎下伐之費人北使誠有之孔子之謀信亦疏矣孔子之舉信亦危矣殊不知公山不狃以費叛召孔子之時按史記乃定公九年在孔子為中都宰之前經不書費叛者以費叛季氏非叛魯也十二年季孫斯仲孫何忌以公義一舉墮費無叛事如左氏所云朱子反以史記為妄而信左氏遂以墮三都為非孔子之謀而為三家自墮之論是年孔子為大司冦方用事於魯惡得欲赴費人之召且費叛而孔子乃欲舍魯之睦背季氏而去豈人情哉九年孔子未仕歎道未行故有興周之念而欲赴費然知其人終不可化而卒不往亦乘桴浮海之意今已見用而其化及於季氏矣使於是時費果叛孔子欲赴之何哉由是觀之費叛在九年審矣左氏之妄又無疑矣吁千載之下雖朱子之考覈精詳猶為左氏所惑況他人乎蘇子以晏嬰為國以禮之事方之蓋亦惑於左氏者也予反覆推究其情直據經史而以理折之如此專經之士幸勿斥其妄而去取之幸甚
  鄆讙龜隂田詳見左傳鉤𤣥
  左氏以鄆讙龜隂田為汶陽之田其後司馬遷杜預及諸家皆以為然不知汶陽乃齊地鄆讙龜隂為魯田與汶陽不相干也朱子辨之詳矣但朱子以鄆讙龜隂田之來歸者於吾聖人無與焉又曰借如彼説聖人修春秋自書其功殆非人情愚則未安其説公㑹齊侯於祝其孔子相乃其實事齊人來歸鄆讙龜隂田亦是實事左氏言萊人以兵刼魯侯雖不可信然孔子使茲無還請田又卻齊享不可謂皆妄也其後來歸鄆讙龜隂田豈可謂不與吾聖人之事乎當時實有其事春秋惡得而不書之書之為魯也非自以為功也且有其實而避嫌不書孔子自處則善矣其如魯史何避嫌之事賢者且不為況聖人乎愚則曰齊人來歸鄆讙龜隂田實吾聖人之功但左氏以三邑為汶陽田則非也
  魯鄭易田
  按許田乃許國也今許州許昌縣是也許乃周公朝宿之邑魯舊封也魯頌曰居常與許復周公之宇是也許非許田也許田非許也隱十一年秋公㑹齊侯鄭伯伐許遂入許曰公㑹主謀者公也許田則固名為魯之田矣魯但不遽有之耳至桓元年鄭伯以璧假鄭始得之初不聞以祊而易之也祊在沂州瑯琊縣在魯近地安得為鄭人湯沐之邑必魯之近地而失於春秋之前歟但經不書其失於何時鄭之有祊又不知得於何日祊為魯地為鄭所侵今欲結魯之援故歸於我書歸足矣又繼之曰我入祊欲見魯公貪鄭之賂非可入而入耳初又不聞以祊而易許田也考之鄭得許田之由既如彼稽之祊入於魯之故又如此不知左氏何所本而妄生易田之説也
  金縢非古書
  予讀書至金縢反覆詳究疑其非古書也使周公而然非周公也金縢曰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為功為三壇同墠為壇於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乃冊祝曰惟爾元孫某遘厲虐疾若爾三王是有丕子之責於天以旦代某之身夫周公面卻二公穆卜以為未可戚我先王矣隂乃私告三王自以為功此憸人佞子之所為也而謂周公然之乎死生有命周公乃欲以身代武王之死使周公而然則為不知命矣且滋後世刲股醮天之俗周公元聖豈其然乎又曰今我即命於元龜爾其許我我其以璧與珪歸俟爾命爾不許我我乃屏璧與珪夫人子有事於先王而可以珪璧要之乎使周公而然非逹孝者矣又曰公歸乃納冊於金縢之匱中蓋卜冊之書藏於宗廟啟之則必王與大夫皆弁既曰周公別為壇墠則不於宗廟之中明矣不於宗廟乃私告也周公人臣也何得以私告之冊而藏於宗廟金縢之匱又私啟之也使周公而然則為挾冡宰之權而不有其君者也又曰王與大夫盡弁以啟金縢之書乃得周公所自以為功代武王之説周公冊書宜不在宗廟金縢之匱即在其中武王疾瘳四年而崩周公居東二年而歸凡六年之久周人尚卜惡有朝廷六年無事而不啟金縢之匱至今乃啟之耶即此五事反覆詳究頗疑是編非古書也舊傳今文古文皆有蔡氏誰能曲為之説釋之加詳矣相傳既久固非迂論之所能奪然於心未始不致疑也故書於篇以俟知者
  周六服朝見詳見三禮纂要
  按大行人六服朝見以數見者為親也如九州之外謂之蕃服世一見謂父死子繼及嗣王即位乃一來耳以其荒服疏之也周時以洛為邦畿邦畿方千里其外各以五百里分九服一方五百里者九四千五百里也以二方對計之並邦畿千里通萬里也今姑以二方論之周公封於魯魯去王畿千有餘里在甸服二嵗一見召公封於燕燕去王畿二千餘里在采服衛服之間或三嵗四嵗一見以周召元臣乃在外服似若疏之者何耶設如先儒以鳥道計之縱魯在侯甸之間而燕尚在甸界之服若以禹服計之魯當在綏服燕逺在荒服矣殊未喻也由是觀之周禮為未行之書信矣
  論李綱請固守京師之非
  宋徽欽時金人南下李綱力主固守京師以衛社稷夫死社稷諸侯守土之職非天子之事也李綱不此之悟而欲留二帝固守京師以待勤王之師與敵背城一戰以決勝負若綱者賢則賢矣不幾於知常而不知變者乎昔者太王常避狄人之逼孟子又嘗以對滕君矣夫太王滕君皆侯國也及其行權聖賢猶許之況於萬乗之尊乎故唐𤣥宗幸蜀以避祿山之禍代宗幸陜以避吐蕃之難徳宗幸奉天以避朱泚之亂卒頼勤王之師再造唐祚使當是時三宗皆如李綱之議則安祿山吐蕃朱泚之慘三宗能不震驚乎綱力主其議二帝從之幸斡里雅布尋以師退京師頼以無虞及綱罷是後朝臣不建行幸之議至冬金兵復至何㮚又執綱議欽宗以足頓地誓死社稷朝臣乃不復言遂至二帝北廵貽宗廟之羞遺人民之禍實自綱㮚知常而不知變之罪當時之計莫如從太王避狄之謀而襲三宗出幸之事命康王為元帥李綱為相權之不撓用之不疑詔徵天下勤王之師以衛王室斯善之善者也即有不虞亦無北遷之禍顧乃為守土臣之計致二帝身亡國削哀哉哀哉
  養生論           梁 寅
  人之生也參天地而為三其身亦一天地而小者也天地之大而不能不終也則人之賦形天地之間者其必有終亦宜矣然其生也既異於物則亦久於物者也故人之夀至於百嵗其大限然也善養生者或過乎百嵗其不善養者皆自促其生也善養之矣而亦或早終則其生氣之受有不及者也而謂人之為仙其夀可數百千嵗者吾既未之見則固未之信也夫天之生物者其性也其燭而為日月為列宿噓而為風濡而為雨露凝而為雪霰為霜雹怒而為雷電䝉而為雲霧是皆其情也人之得天之生理者其性也其適意而喜不適意而怒中不忍而哀中無主而懼見所美而愛見不美而惡求其所願而欲是亦其情也夫情也者貴合於中而不可以過天之情過則為水旱饑饉疫癘凶札斯天之失其常者矣人之情過則為淫邪放恣暴虐昏謬斯亦人之失其常者矣聖人者天下之主也故純徳以合天而天道以順君子者或未能善天下而能善其身故修徳以俟天而吾身以安衆人者不能善其身而縱於欲故悖夫天徳而促其生世之善養生者大槩先於治七情舍夫七情而復有神秘之術者吾不知也聖賢之學所以修其身者亦莫先於治七情是聖賢之學即養生之術也或曰山澤之士屏華違紛居閒處幽寂寞寡慮優游無為得以治夫七情而全其天性固為善矣其出而事君理民者將欲勵其忠貞樹其勲名則擾而非靜勞而非逸或至於耗其精而竭其神則生奚以養曰所謂養生者唯視其當為者為之爾固非悖乎天以私其身也茍能循乎中適乎義雖不幸而隕其軀其夭也亦夀也不循乎中不適乎義雖幸而全其軀其夀也亦夭也故治夫七情者奚窮逹之異七情既治可以養徳可以養智可以養生養徳而身修養智而官理養生而夀固斯一舉而三得者也故凡有官守者知吾身之疾唯在於多欲必屏其欲以瘳其疾明夫三徳三行者其六脈之和也稽經史務學問諸方之良也古之賢者以為則不賢以為監五藥之善也至於車馬聲色服飾器玩凡其可羨可嗜者皆物之毒者也固宜一切忌之矣吾身之疾既瘳然後於喜怒哀樂愛惡欲一循夫理而不至於過中焉是於疾去之後慎而又慎日養之以粱肉而助乎吾身之元氣也如是則上能佐君以永享天祿下能導民以躋於仁夀而已亦獲福考終矣孰謂養生之術非逹者之宜乎聖賢之學所以可貴者此也
  物初論           朱 右
  或問天地果有初乎曰有人物果有初乎曰有然則有初必有終曰惡乎無方噫氣之大息也混混沌沌沖漠無始一氣既復隂陽遂判清濁以分髙下以形非天地之初乎於時萬象森羅已具有初而跡未形也天地一隂陽而巳人物固囿於隂陽以生者也陽生有六是謂之乾隂生有六是謂之坤陽生子中極於午中乾道立矣隂生午中極於子中坤道成矣乾坤者萬物之父母也當一陽初復二陽既臨陽在地中草木生焉故草木之本皆居下而末反居上陽在下也三陽既交四陽漸壯鱗介羣生羽蟲次之故魚鼈身橫飛鳥兩足而昻首陽未足也五陽健而決膏脂生焉故獸形近人至於六陽既全乾道始備人斯立矣故人首居上足固在下得天地之全氣以生者也陽以生之隂以成之自午至子為六隂成物之氣故能全乾坤之徳者為聖人聖人得天地之全氣而盡性踐形者也詎非人物之初乎然則曷謂終曰生長斂藏一嵗之終滋育消㓕一物之終非吾所謂終也若夫生物屏息天地無有斯為終矣曰終當奈何曰有終必有初作物初論
  卞和論           唐 肅
  卞和以獻璞而刖人曰非和罪也和知璞之有玉楚子不和信也不和信則已何以刖為剖而無玉刖未晚也故曰非和罪也唐子曰獻璞而刖和自取者也非不和信者罪也和之不剖而獻欲章其識也即受而剖焉於國何補亡補於國勿獻可也故君子罪和而不罪楚子不足罪也吁世之以文章小技自衒而不售者其和之徒歟
  分野論           蘇伯衡
  分野之説其傳也逺而周禮春秋傳始詳焉春官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觀妖祥左氏內傳曰參為晉星商主大火外傳曰嵗星所在則我有周之分野也此分野之説見於周禮春秋傳然也至漢地理志言分野乃為始詳宻謂秦為東井輿鬼之分野魏為觜觿參之分野周為栁七星張韓為角亢氐趙為昴畢燕為尾箕齊為危虛魯為奎婁宋為房心衛為營室東壁楚為軫翼呉為斗越為牽牛婺女而鄭康成則謂堪輿雖有郡國所入度非古數也今其分可言者十二次之分也星紀吳越也𤣥枵齊也娵訾衛也降婁魯也大梁趙也實沈晉也鶉首秦也鶉火周也鶉尾楚也夀星鄭也大火宋也析木燕也觀乎左氏謂熒惑守心宋景禳其咎實沈為祟晉侯受其殃鄭氏謂分野之妖祥主用客星彗孛之氣以為象則驗災祥於星土其法蓋古有之不可誣也然而吳越之地南而星紀則在丑齊之地東而𤣥枵則在子魯之地亦東而降婁則在戍東西南北往往相反而不相配是則誠為可疑者杜預等注既莫能詳而鄭氏則謂國中之封域於星則有分焉其書亡矣夫有其書而既亡此後人所以求其説而不得自漢以下星官史家參之以度數毫分縷析各極其至而十二次分野相配之理卒莫有明言之者嗟乎夫豈不以不足言而不言之歟唐天文志浮圗一行皆以河漢為言固巳疎逺及賈公彥軰乃援古昔受封之日嵗星所在之辰其國屬焉以為證若然則三代之分野皆當不同而列國所屬亦必有同焉者矣嘗試論之分野視分星古不謂地也地有彼此之不齊而分野在天則一定而不易以彼此不齊之地必欲求配於在天十二次整然之分野其説之難通也固宜蓋天有三垣紫㣲太㣲天市是也紫㣲太㣲皆將相輔佐之位而天市下垣則列國星宿之所在其星東西二十有二宋南海燕南東海徐吳越齊中山九河趙魏韓楚梁巴蜀秦周晉河間河中曰分野者指列宿所屬之分而言也鄭氏所謂星土者是也其國在此而星則在彼彼此各不相配而其為象未嘗不相屬非地之在北者其分野在天亦居北地之在南者其分野在天亦居南也列國之在天下彼此從橫之不齊猶犬牙然而欲以其地之不齊者求合乎在天之分野之整然者彼此之不相配無足怪者甚者至以天之北極為天之首其體及背故有吳北魯東之差其惑甚矣易不云乎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水火木金土其形在地者也而天有其五星焉所謂象者豈惟五星哉凡物莫不皆然矣故夫齊吳燕宋韓楚周秦魏趙諸國之地地之形也而其星在天象之謂也地有是形則天有是星天有是星則有是名曰齊吳燕宋韓楚周秦魏趙列國者非後世有是名而舉以為分野之名也何以知其然也徵諸東海南海九河河間河中巴蜀中山有以知之也東海南海九河河間河中巴蜀中山在天皆為列星而東海南海九河河間河中非國中山巴蜀非若列國之顯也故曰地有是形則天有是星而分野者指列星所屬而言也或曰若然則十二次之説將無所徵歟曰十有二次所以驗天運之度數日躔之次舍此蓋古法而厯家之所取證者也因其度數次舍之所在而妖祥見焉則其所屬之地從亦可徵矣抑分野之説豈専係於是哉








  明文衡巻九
<集部,總集類,明文衡>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