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西遊記/第081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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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回
比丘假魂訴毒害
行者設計誘山童
續西遊記
第081回
傳筋斗直指明心  設機心何勞利斧
第082回
假神將嚇走妖魔
揭山石放逃猩怪


  詩曰:

  血肉身軀血肉群,思量底事暗消魂。

  百年事業渾如夢,兩字功名薄似雲。

  行見朱顏成雪鬢,坐看白骨共山墳。

  從來指出長生法,陰騭弘開方便門。

  卻說山童定要行者傳了他一個筋斗.方才肯實說兩個和尚進洞不自在受享的緣故。行者只得教他,把兩手按地,着力一翻過身去。山童依着,果然一翻,打了個筋斗,喜喜歡歡,就往洞裡要走,行者忙一手扯住道:「山童,這個筋斗不好耍子。」山童道:「怎麼不好耍子?」行者道;「兩手按地,一則費力,一則污手,又且翻過去跌了一交,那裡好耍子?你看我不按地,不費力,半空裡一個筋斗,好耍子。」山童道:「師父,你打來我看。」行者就憑空裡一個筋斗翻過去。山童見了道:「師父,這個筋斗果然好耍子,你傳授我。」行者道:「方才教會你一個按地筋斗,你會了就走,不肯把實

  話說完了,如今必須盡把實

  話說完,方才教你。」山童說:「實話那兩個丑和尚進洞,說是唐僧的第二、第三個徒弟,我洞主把毒物假變饃饃果品款待他。一個叫做豬八戒,貪饃饃中了毒,怎得自在受享?一個叫做沙和尚,不肯受享,掄起禪杖,不思想寡不敵眾,只憑着他嗔心便亂打,被我洞主拿倒了,如今在洞後不自在哩、此便是實話。師父,可把憑空筋斗傳授我。」行者道:「你且說他兩個在洞後如何不自在?」山童說:「教會了徒弟這憑空筋斗,我便才實說。」行者道:「這也不難,你可把兩手緊揝着拳,將頭向空一鑽,把腳向空一起,自然一個空裡筋斗。」山童依言,翻了一個筋斗道:「好耍子。」就往洞裡要走,行者道:「山童,這還不好耍子,你看我,一連七八個叫做流星筋斗。」乃接連一路打了七八個,山童見了道:「好耍子,真箇好耍子,師父,我把洞裡和尚實

  話說與你罷,你千萬把這流星筋斗教我。」行者道:「自然教你,你且說那和尚在洞後如何不自在?」山童道:「都被我眾小妖捆的捆,吊的吊,只等拿到了唐僧一齊蒸煮了,洞主們自在受享。」山童說罷,便扯着行者要教他流星筋斗,行者也只得把這筋節說出道:「你可乘着一個筋斗勢力,只滾打去,便是流星七八個。」山童依言,果然打了七八個,喜之不勝。

  行者道;「山童,你若肯實實把洞主是何物妖魔說與我,他有什麼神通本事一齊說出,我還有個萬里筋斗傳授你。」山童道:「師父,怎教做萬里筋斗?」行者說:「前邊這幾樣筋斗,只在面前打跳,不過眼見丈尺,我這萬里筋斗,說一聲,千萬里頃刻便打到。」山童聽了笑道:「似這樣筋斗,極好耍子,師父可教我。」行者說:「這個必須先把你洞主事情盡說與我知道,我方教你。」山童道:「料着師父不欺我徒弟,我先實說了罷。我這洞主是個猩猩成妖作怪,叫做美蔚君;那善慶君是個白鶴成情,還有個福緣君是個猿猴成精。只因善慶君與福緣君有雙清之雅,我美蔚君與他結契,若論洞主的神通本事,變化多般。他聞得西還有起取經來的唐僧師徒,取得真經過此溪山,說不論人物仙凡,就是飛禽走獸,得聞了真經道理,超凡入聖,降福延生,我洞主因此在這洞裡假設齋供,等候唐僧。如唐僧順意,把經文留在我洞間,長遠與我洞主看念,便將就與他回去;若是不肯,便先毒害了他,後上蒸籠蒸熟了,還有請這一路結契的溪洞老友來受享哩。」行者笑道:「既是你洞主要留經,也不該便把那兩個和尚捆吊起來。」山童道:「只因那和尚一個扯謊,哄洞主心腸不善,且先要吃齋貪饞非禮;一個動了噴怒,掄起禪杖,打上洞門。故此我洞主怪惱起來,一個要就蒸煮,一個勸且待捉到了唐僧再做區處。」行者道:「你洞主可知道唐僧難捉的?他有個大徒弟叫着孫祖宗,厲害多哩,要拿倒了妖怪抽筋、剮骨、剝皮、揎草哩。」山童道:「我那善慶君曾說前洞把福緣君認了玄孫,趕了出洞,往花果山去了。他也知這孫祖宗厲害,如今叫眾小妖做下準備,只等地來就要以計捉他。」行者聽了道:「你真真不扯謊,果是實話。」山童說:「快把萬里筋斗傳授與我。」悟空道:「傳你不難,只是你不曾走過萬里路程,如何打的去?」山童笑道:「果是我不曾走過百里,怎說萬里?比如我這三五十里走過的山洞,可打的去?」行者道:「此便打得,但不知這三五十里是什麼山洞?」山童說:「離我這美蔚洞五十里,有座慌張洞,洞主與我洞主相契,我曾去請慌張魔王來赴會,故此走過的熟路。」行者道:「你既心下走熟,而今想起來,筋斗已打到往回來了。」山童笑道:「你這師父,我說了實話與你,你卻扯個虛謊與我,我與你現在此講說,怎麼筋鬥打個往回了?」行者道:「你要我教,須是待我打個你看。」山童道:「打來我看。」行者一個筋鬥打不見了,山童守了半晌,不見了行者,埋怨懊悔進洞。

  卻說行者一筋鬥打入妖魔洞內,把身形隱了,見那兩個妖魔口口聲聲只是要設計捉唐僧,又走到洞後,只見八戒與沙僧被捆吊着。八戒口裡哼哼唧唧道:「師父呵,我徒弟自從:

  皈命投誠跟着你,西來禮佛取真經。

  十萬八千途路遠,往回終日不曾停。

  蹺蹊處處逢魔怪,法力如何我不靈。

  捆在洞中只待煮,可憐一命入幽冥。

  你若憫念師和弟,早着猴精做救星。」

  行者聽八戒咕咕噥噥說這苦楚言語,想念師父,心下想道:「呆子到此思念師父,也還是個好人。」只聽的罵他猴精,又笑道:「這夯貨饢糠的,既想要我救你,卻背地裡又罵我。」隨假變了一個小妖,站在八戒之旁說道:「長嘴大耳和尚,你想什麼救星?恐惱了我:

  洞內眾妖齊動手,不將鍋煮便籠蒸。」

  八戒聽了道;「小妖哥,你蒸煮,說不得也由你,你卻不曉的我有個師兄叫做孫行者,正是:

  法力齊天孫大聖,拿妖捉怪不相應。」

  沙僧聽得道:「二師哥,在此捆吊着,什麼心腸還聯詩和句。此時不知師父知道不曾,若還大師兄知道,他是性急的人,怎肯延挨片刻,不來救你和我?」行者聽了,依舊隱着身,到他兩個耳邊說:「師弟,誰叫你一個動貪心,惹了美味魔王全不放;一個生嗔意,弄做個捆吊冤家不放鬆!且耐心端正念頭,待我來救你。」八戒、沙僧知是行者說話,便說道:「師兄,快些救,但把繩索解了,我們法力自然能脫。」行者聽得,上前與他兩個解那繩索,越解越緊,怎能得開。八戒道:「師兄,不好了,越解越扣的痛起來了。」行者道:「妖魔厲害,連我也沒法,你兩個且少待,等我與師父計較,先打滅了妖魔,焚毀了他石洞,再設法救你!」

  行者說罷,一個筋鬥打到三藏面前,只見兩個樵子陪伴着三藏,坐在山岡之上,等候行者回音。行者備細把八戒、沙僧情由說出,那唐長老聽得眼淚交流,說道:「徒弟呵,我只道你:

  打探路徑身耽擱,原來捆吊受災屯。

  想因動了貪嗔孽,自種還須自拔根。」

  行者道:「師父,事己到此,悲泣無用,我徒弟只得再轉靈山,求個解妖索的神通來救他兩個。」只見樵子道:「小長老,你何必復上靈山,我兩個經年打柴,遇有藤索,便用斧斤割斷。我有利斧在此,你何不攜去把他繩索割斷,等他們掙脫了,使出他原來法力,出洞拿妖。」樵子向腰間取出一把利斧,送與行者,行者接得在手。三藏連忙扯着道:「徒弟,二位好意借斧與你割繩索,你卻切莫劈妖精!」樵子說:「師父,你莫要扯他,我這斧子劈不得妖魔,只割的繩索。」三藏笑道:「善人,一把快利鋼斧怎莫劈不得妖魔?」樵子說:「師父,我這利斧當初也是一個念佛的長老與我解繩索冤愆,不許我傷生害物。若是拿他劈妖魔,只恐自己先存了一種傷生害物心腸,不但缺鈍了這斧無用,且惹了妖魔動了敵斗心。」行者道:「二位樵哥,老孫先講過,若是這斧割不斷那繩索,或是遇着一兩個沒要緊的小妖,老孫大膽借你斧子略劈一個,也是借斧一常」樵子說:「小長老若存了這一條心腸,我便不借了。」三藏道:「悟空,你便割繩只割繩去罷,不可又欺二位動了殺害心腸。」

  行者依言,攜了利斧,有物在身,打不得筋斗,一直走到洞門,依舊隱着身,走入後洞,把斧子去割繩索,那裡割的斷?行者性急,把斧子拋在洞內,直走回向樵子說:「割不斷!割不斷!我也不曾劈妖怪,拋在洞裡來了。」樵子聽得道:「小長老,你不消去了,我二人曾與妖魔有半面之識,待我去說個方便,叫他放了兩個來罷。」行者道:「如此卻好,我不去,借重二位去討個方便。便是那斧子現在洞裡,自去取罷。」

  樵子別了三藏,他兩個走到洞門,也把身隱着,只入洞後,見八戒與沙僧捆吊在內,那斧子原是一個梆槌,拋在地旁觀了原形。比丘與靈虛子說道;「師兄,你變樵子,可也只不該把木魚槌變利斧,未免動了殺劈之心。」靈虛子道:「為救人捆吊,這也不妨。如今他兩個繩索緊捆,不得不借利斧。」便拾起那槌,依舊去割,那裡割得開。兩個忙把解結經咒念起,只見八戒、沙僧就地一滾,那繩索齊斷在半邊。八戒兩個只道行者來救,往洞外飛走,眾小妖攔當不住,急報與兩個洞主。妖魔走入洞後,比丘僧與靈虛子變化不來,隱身不及,卻被妖魔見了道:「好和尚,前在福緣洞破了我桃實,化為蛇蠍,今又到我洞中放了我拿到的僧人,好生大膽。莫要走!吃我一棍!」靈虛子見妖魔掄起棍來,說不得把梆槌變了根棒相敵,那善慶君也執着長槍來刺比丘僧,被比丘僧舉起菩提子只念了一聲梵語,那槍忽然折做三段,兩下里混戰不見輸贏。

  卻說八戒與沙僧解了捆吊,飛出洞外,走到三藏面前,見了行者道:「你坐在此,卻是何人解了我繩索?」三藏道:「徒弟,虧了兩個樵子來救你,他便救了你,不知如今怎生出妖魔之洞?」八戒道:「師父,如今說不得,我等回去報妖魔捆吊之仇,再探樵子如何出洞。」三藏道:「徒弟,罷休,你既掙脫了來,那妖魔厲害,不要去惹他,我們挑了擔子還沿溪岸去罷。」行者道:「師父,樵子既施恩於我們,豈有任他與妖魔相持不去看看之理?況我們被妖魔捆吊欺凌,安可饒了他去?我老孫說不得背了師父方便慈悲,定要把妖魔剿滅!」三藏道:「徒弟,你又動了報恩滅怪之心。依我之念,只是善化了妖魔回心轉意,好好放我們挑經前去,便就是功德。」八戒道:「師父只想着方便慈悲,一個妖魔把徒弟兩個捆吊,要蒸煮受享,情理難甘,決不饒他!沙僧兄弟,你也曾受妖魔之辱,大家齊去攻他石洞。」行者說:「師弟,我聞妖魔設計拿我們,老孫不得不用個機變心。」八戒道:「又變什麼機心,老老實實三條禪杖直打入他洞,料着三個斗兩個必然斗我們不過。」行者道:「呆子,他兩個妖魔槍刀棍棒,件件精利,我們的寶貝繳庫,又不在手,這三條木杖敵不得利器。」沙僧說:「就依大師兄,何勞利器?但使個什麼機變?」行者道:「我已把玄孫福緣君度化回去,山洞火燒塞了,我如今變做福緣君樣兒,到他洞裡,你兩個變做小妖,他必然款留我,你可把他設下的毒物抵換了,就毒倒妖怪,那時再作計較。」八戒依言,與沙僧變了兩個小妖,跟着行者,行者卻變作福緣君,走到洞前。

  山童見了道:「大王且停住,我洞主與兩個僧道打鬥。」行者走入洞中,只見善慶君兩個見了,丟了棍棒道:「福緣老友,我只道你被孫行者趕逐回山,原來尚在此。」行者故意道:「老友與此兩個僧道又為什麼打鬥?向時他破了你仙桃之假,如今又到你洞來?」妖魔道:「可恨他把我拿到的豬八戒、沙僧放了!」行者笑道:「老友,你莫怪,古語說的好,免死狐悲,物傷其類。他因你拿倒了和尚,故此解放了,那豬八戒是我的瓜葛嫡親,這兩個既解救了他,也於我分上有些情義,可看薄面放他出洞去罷。」美蔚妖魔心尚不依,善慶妖魔再三解勸,一時把僧道放出洞去。行者卻識的是比丘僧與優婆塞,只因變着福緣君,故意明討個方便,只當不識。這比丘僧出了洞門,向靈虛子道:「師兄,你認得這福緣君麼?」靈虛子道:「識得,識得。」卻是如何識得?且聽下回分解。

  總批:

  貪嗔一動。自起繩索,真有利斧砍不斷者,解結經咒,於意云何?

  不過一清淨念頭耳,安得向人人念誦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