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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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 資治通鑑 卷第二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三

資治通鑑巻第二

 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充理檢使上護軍賜紫金魚袋司馬奉 勑編集

   周紀二起昭陽赤奮若盡上章困凡四十八年     顯王

元年齊伐魏取觀津 趙侵齊取長城

三年魏韓會于宅陽 秦敗魏師韓師于洛陽

四年魏伐宋

五年秦獻公敗三晉之師于石門斬首六萬王賜以黼

黻之服

七年魏敗韓師趙師于澮 秦魏戰于少梁魏師敗績

獲魏公孫痤 衞聲公薨子成矦速立 燕桓公薨子

文公立 秦獻公薨子孝公立 孝公生二十一年矣

是時河山以東彊國六淮泗之間小國十餘楚魏與秦

接界魏築長城自鄭濵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漢中南有

巴黔中皆以夷翟遇秦擯斥之不得與中國之㑹盟於

是孝公發憤布德修政欲以彊秦

八年孝公令國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閒修德行武

東平𣈆亂以河爲界西霸戎翟廣地千里天子致伯諸

矦畢賀爲後丗開業甚光羙會往者厲躁簡公出子之

不寜國家內憂未遑外事三𣈆攻奪我先君河西地醜

莫大焉獻公即位鎮撫邊境徙治櫟陽且欲東伐復穆

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於

心賔客羣臣有能出奇計彊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

於是衞公孫鞅聞是令下乃西入秦公孫鞅者衞之庶

孫也好刑名之學事魏相公叔痤痤知其賢未及進會

病魏惠王往問之曰公叔病有如不可諱將柰社稷何

公叔曰痤之中庶子衞鞅年雖少有竒才願君舉國而

聽之王嘿然公叔曰君即不聽用鞅必殺之無令出境

王許諾而去公叔召鞅謝曰吾先君而後臣故先爲君

謀後以告子子必速行矣鞅曰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

又安能用子之言殺臣乎卒不去王出謂左右曰公叔

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國聽衞鞅也旣又勸寡人殺之

豈不悖哉衞鞅旣至秦因嬖臣景監以求見孝公說以

富國彊兵之術公大悅與議國事十年衞鞅欲變灋秦

人不悅衞鞅言於秦孝公曰夫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

樂成論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衆是以聖

人茍可以彊國不灋其故甘龍曰不然縁灋而治者吏

習而民安之衞鞅曰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於所聞以

此兩者居官守灋可也非所與論於灋之外也智者作

灋愚者制焉賢者更禮不肖者拘焉公曰善以衞鞅爲

左庶長卒定變灋之令令民爲什伍而相收司連坐告

姦者與斬敵首同賞不告姦者與降敵同罰有軍功者

各以率受上爵爲私鬭者各以輕重被刑大小僇力本

業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貧者舉以

爲收孥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爲屬籍明尊卑爵秩等

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

富無所芬華令旣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乃立三丈之木

於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

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

金乃下令令行朞年秦民之國都言新令之不便者以

千數於是太子犯灋衞鞅曰灋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

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䖍黥其師公孫賈明日

秦人皆趨令行之十年秦國道不拾遺山無盗賊民勇

於公戰怯於私鄉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

言令便衞鞅曰此皆亂灋之民也盡遷之於邊其後民

莫敢議令 臣光曰夫信者人君之大寶也國保於民

民保於信非信無以使民非民無以守國是故古之王

者不欺四海霸者不欺四鄰善爲國者不欺其民善爲

家者不欺其親不善者反之欺其鄰國欺其百姓甚者

欺其兄弟欺其父子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離心以

至於敗所利不能藥其所傷所獲不能補其所亡豈不

哀哉昔齊桓公不背曹沬之盟晉文公不貪伐原之利

魏文矦不棄虞人之期秦孝公不廢徙木之賞此四君

者道非粹白而商君尤稱刻薄又處戰攻之丗天下趨

於詐力猶且不敢忘信以畜其民況爲四海治平之政

者哉 韓懿矦薨子昭矦立

十一年秦敗韓師於西山

十二年魏趙㑹于鄗

十三年趙燕㑹于阿 趙齊宋㑹于平陸

十四年齊威王魏惠王㑹田於郊惠王曰齊亦有寶乎

威王曰無有惠王曰寡人國雖小尚有徑寸之珠照車

前後各十二乗者十枚豈以齊大國而無寶乎威王曰

寡人之所以爲寶者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

則楚人不敢爲泗上十二諸矦皆來朝吾臣有盼子

者使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

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徙而從者七千餘

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僃盜賊則道不拾遺此四臣者將

照千里豈特十二乗哉惠王有慙色 秦孝公魏惠王

㑹于杜平 魯共公薨子康公毛立

十五年秦敗魏師于元里斬首七千級取少梁 魏惠

王伐趙圍邯鄲楚王使景舎救趙

十六年齊威王使田忌救趙初孫臏與龎㳙俱學兵灋

龐㳙仕魏爲將軍自以能不及孫臏乃召之至則以灋

斷其兩足而黥之欲使終身廢棄齊使者至魏孫臏以

刑徒隂見說齊使者齊使者竊載與之齊田忌善而客

待之進於威王威王問兵灋遂以爲師於是威王謀救

趙以孫臏爲將辭以刑餘之人不可乃以田忌爲將而

孫子爲師居輜車中坐爲計謀田忌欲引兵之趙孫子

曰夫解雜亂紛紏者不控拳救鬭者不搏撠批亢擣虛

形格勢禁則自爲解耳今梁趙相攻輕兵銳卒必竭於

外老弱疲於內子不若引兵疾走魏都據其街路衝其

方虛彼必釋趙而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弊於

魏也田忌從之十月邯鄲降魏魏師還與齊戰于桂陵

魏師大敗 韓伐東周取陵觀廩丘 楚昭奚恤爲相

江乙言於楚王曰人有愛其狗者狗甞溺井其鄰人見

欲入言之狗當門而噬之今昭奚恤常惡臣之見亦猶

是也且人有好揚人之善者王曰此君子也近之好揚

人之惡者王曰此小人也逺之然則且有子弒其父臣

弒其主者而王終已不知也何者以王好聞人之美而

惡聞人惡也王曰善寡人願兩聞之

十七年秦大良造衞鞅伐魏 諸矦圍魏襄陵

十八年秦衞鞅圍魏固陽降之 魏人歸趙邯鄲與趙

盟漳水上 韓昭矦以申不害爲相申不害者鄭之賤

臣也學黃老刑名以干昭矦昭矦用爲相內修政敎外

應諸矦十五年終申子之身國治兵彊申子甞請仕其

從兄昭矦不許申子有怨色昭矦曰所爲學於子者欲

以治國也今將聽子之謁而廢子之術乎已其行子之

術而廢子之請乎子甞敎寡人修功勞視次第今有所

私求我將奚聽乎申子乃辟舎請罪曰君眞其人也昭

矦有弊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賜左右而

藏之昭矦曰吾聞明主愛一嚬一咲嚬有爲嚬咲有爲

咲今袴豈特嚬咲哉吾必待有功者

十九年秦商鞅築冀闕宮庭於咸陽徙都之令民父子

兄弟同室內息者爲禁并諸小鄉聚集爲一縣縣置令

丞凡三十一縣廢井田開阡陌平斗桶權衡丈尺 秦

魏遇于彤 趙成矦薨公子緤與太子爭立緤敗奔韓

二十一年秦商鞅更爲賦稅灋行之

二十二年趙公子范襲邯鄲不勝而死

二十三年齊殺其大夫牟 魯康公薨子景公偃立

衞更貶號曰矦服屬三晉

二十五年諸矦會于京師

二十六年王致伯于秦諸矦皆賀秦秦孝公使公子少

官帥師㑹諸矦于逢澤以朝王

二十八年魏龎㳙伐韓韓請救於齊齊威王召大臣而

謀曰蚤救孰與晚救成矦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則

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蚤救之孫臏曰夫韓魏之兵未

弊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

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愬於齊矣吾因深結韓

之親而晚承魏之弊則可受重利而得尊名也王曰善

乃隂許韓使而遣之韓因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

齊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田盼將之孫子爲師以救韓

直走魏都龎㳙聞之去韓而歸魏人大發兵以太子申

爲將以禦齊師孫子謂田忌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

輕齊齊號爲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灋百里而

趣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乃使齊軍入

魏地爲十萬竈明日爲五萬竈又明日爲二萬竈龎㳙

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

過半矣乃棄其歩軍與其輕銳倍日并行逐之孫子度

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陿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

大樹白而書之曰龎㳙死此樹下於是令齊師善射者

萬弩夾道而伏期日暮見火舉而俱發龎㳙果夜至斫

木下見白書以火燭之讀未畢萬弩俱發魏師大亂相

失龎㳙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

乗勝大破魏師虜太子申成矦鄒忌惡田忌使人操十

金卜於市曰我田忌之人也我爲將三戰三勝欲行大

事可乎卜者出因使人執之田忌不能自明率其徒攻

臨淄求成矦不克出奔楚

二十九年衞鞅言於秦孝公曰秦之與魏譬若人之有

腹心之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嶺阨之西都

安邑與秦界河而獨擅山東之利利則西侵秦病則東

收地今以君之賢聖國賴以盛而魏往年大破於齊諸

矦畔之可因此時伐魏魏不支秦必東徙然後秦據河

山之固東鄉以制諸矦此帝王之業也公從之使衞鞅

將兵伐魏魏使公子卬將而禦之軍旣相距衞鞅遺公

子卬書曰吾始與公子驩今俱爲兩國將不忍相攻可

與公子面相見盟樂飲而罷兵以安秦魏之民公子卬

以爲然乃相與會盟已飲而衞鞅伏甲士襲虜公子卬

因攻魏師大破之魏惠王恐使使獻河西之地於秦以

和因去安邑徙都大梁乃嘆曰吾恨不用公叔之言秦

封衞鞅商於十五邑號曰商君 齊趙伐魏 楚宣王

薨子威王商立

三十一年秦孝公薨子惠文王立公子䖍之徒告商君

欲反發吏捕之商君亡之魏魏人不受復內之秦商君

乃與其徒之商於發兵北擊鄭秦人攻商君殺之車裂

以徇盡滅其家初商君相秦用灋嚴酷甞臨渭論囚渭

水盡赤爲相十年人多怨之趙良見商君商君問曰子

觀我治秦孰與五羖大夫賢趙良曰千人之諾諾不如

一士之諤諤僕請終日正言而無誅可乎商君曰諾趙

良曰五羖大夫荊之鄙人也穆公舉之牛口之下而加

之百姓之上秦國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東伐鄭三

置晉君一救荊禍其爲相也勞不坐乗暑不張蓋行於

國中不從車乗不操干戈五羖大夫死秦國男女流涕

童子不歌謡舂者不相杵今君之見也因嬖人景監以

爲主其從政也凌轢公族殘傷百姓公子䖍杜門不出

已八年矣君又殺祝懽而黥公孫賈詩曰得人者興失

人者崩此數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後車載甲多

力而駢脅者爲驂乗持矛而操闟㦸者旁車而趨此一

物不具君固不出書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此數者非

恃德也君之危若朝露而尚貪商於之富寵秦國之政

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 --捐賔客而不立朝秦國之所以

收君者豈其微哉商君弗從居五月而難作

三十二年韓申不害卒

三十三年宋太丘社亡 鄒人孟軻見魏惠王王曰叟

不逺千里而來亦有以利吾國乎孟子曰君何必曰利

仁義而已矣君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

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未有仁而

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王曰善初孟子師

子思甞問牧民之道何先子思曰先利之孟子曰君子

所以教民亦仁義而已矣何必利子思曰仁義固所以

利之也上不仁則下不得其所上不義則下樂爲詐也

此爲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義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

以崇德也此皆利之大者也 臣光曰子思孟子之言

一也夫唯仁者爲知仁義之利不仁者不知也故孟子

之對梁王直以仁義而不及利者所與言之人異故也

三十四年秦伐韓拔宜陽

三十五年齊王魏王㑹于徐州以相王 韓昭矦作髙

門屈宜臼曰君必不出此門何也不時吾所謂時者非

時日也夫人固有利不利時往者君甞利矣不作髙門

前年秦拔宜陽今年旱君不以此時恤民之急而顧益

奢此所謂時詘舉贏者也故曰不時 越王無彊伐齊

齊王使人說之以伐齊不如伐楚之利越王遂伐楚楚

人大敗之乗勝盡取吳故地東至于浙江越以此散諸

公族爭立或爲王或爲君濵於海上朝服於楚

三十六年楚王伐齊圍徐州 韓高門成昭矦薨子宣

惠王立 初洛陽人蘇秦說秦王以兼天下之術秦王

不用其言蘇秦乃去說燕文公曰燕之所以不犯宼被

甲兵者以趙之爲蔽其南也且秦之攻燕也戰於千里

之外趙之攻燕也戰於百里之內夫不憂百里之患而

重千里之外計無過於此者願大王與趙從親天下爲

一則燕國必無患矣文公從之資蘇秦車馬以說趙肅

矦曰當今之時山東之建國莫彊於趙秦之所害亦莫

如趙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者畏韓魏之議其後也秦

之攻韓魏也無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蠶食之傅國都而

止韓魏不能支秦必入臣於秦秦無韓魏之規則禍中

於趙矣臣以天下之圖案之諸矦之地五倍於秦料度

諸侯之卒十倍於秦六國爲一併力西鄉而攻秦秦必

破矣夫衡人者皆欲割諸矦之地以與秦秦成則其身

富榮國被秦患而不與其憂是故𢖍人日夜務以秦𫞐

恐愒諸矦以求割地故願大王熟計之也爲大王計

莫如一韓魏齊楚燕趙爲從親以畔秦令天下之將相

㑹於洹水之上通質結盟約曰秦攻一國五國各出𨦣

師或橈秦或救之有不如約者五國共伐之諸矦從親

以𢷤秦秦甲必不敢出於函谷以害山東矣肅矦大說

厚待蘇秦尊寵賜賚之以約於諸矦㑹秦使犀首伐魏

大敗其師四萬餘人禽將龍賈取雕隂且欲東兵蘇秦

恐秦兵至趙而敗從約念莫可使用於秦者乃激怒張

儀入之於秦張儀者魏人與蘇秦俱事鬼谷先生學縱

橫之術蘇秦自以爲不及也儀游諸矦無所遇困於楚

蘇秦故召而辱之儀怒念諸矦獨秦能苦趙遂入秦蘇

秦隂遣其舎人齎金幣資儀儀得見秦王秦王說之以

爲客卿舎人辭去曰蘇君憂秦伐趙敗從約以爲非君

莫能得秦柄故激怒君使臣隂奉給君資盡蘇君之計

謀也張儀曰嗟乎此在吾術中而不悟吾不及蘇君明

矣爲吾謝蘇君蘇君之時儀何敢言於是蘇秦說韓宣

惠王曰韓地方九百餘里帶甲數十萬天下之彊弓勁

弩利劒皆從韓出韓卒超足而射百發不暇止以韓卒

之勇被堅甲蹠勁弩帶利劒一人當百不足言也大王

事秦秦必求宜陽成臯今茲効之明年又復求割地與

則無地以給之不與則棄前功受後禍且大王之地有

盡而秦之求無已以有盡之地逆無已之求此所謂市

怨結禍者也不戰而地已削矣鄙諺曰寜爲雞口無爲

牛後夫以大王之賢挾彊韓之兵而有牛後之名臣竊

爲大王羞之韓王從其言蘇秦說魏王曰大王之地方

千里地名雖小然而田舎廬廡之數曽無所芻牧人民

之衆車馬之多日夜行不絶輷輷若有三軍之衆

量大王之國不下楚今聞大王之卒武士二十

萬蒼頭二十萬奮擊二十萬廝徒十萬車六百乗𮪍五

千匹乃聽於羣臣之說而欲臣事秦願大王熟察之

故敝邑趙王使臣効愚計奉明約在大王之詔詔之魏

王聽之蘇秦說齊王曰齊四塞之國地方二千餘里帶

甲數十萬粟如丘山三軍之良五家之兵進如鋒矢戰

如雷霆解如風雨即有軍役未甞倍泰山絶清河渉渤

海也臨葘之中七萬戶臣度之不下戸三男子不待

發於逺縣而臨葘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臨菑甚富而

實其民無不雞走狗六博闒鞠臨葘之塗車轂擊人

肩摩連衽成帷揮汗成雨夫韓魏之所以重畏秦者爲

與秦接境壤也兵出而相當不十日而戰勝存亡之機

決矣韓魏戰而勝秦則兵半折四境不守戰而不勝則

國已危亡隨其後是故韓魏之所以重與秦戰而輕爲

之臣也今秦之攻齊則不然倍韓魏之地過衞陽晉之

道經乎亢父之險車不得方𮜿𮪍不得比行百人守險

千人不敢過也秦雖欲深入則狼顧恐韓魏之議其後

也是故恫疑虛喝驕矜而不敢進則秦之不能害齊亦

明矣夫不深料秦之無奈齊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羣

臣之計過也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國之實臣是故

願大王少留意計之齊王許之乃西南說楚威王曰楚

天下之彊國也地方六千餘里帶甲百萬車千乗𮪍萬

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資也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彊則

秦弱秦彊則楚弱其勢不兩立故爲大王計莫如從親

以孤秦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以承大王之明

詔委社稷奉宗廟練士厲兵在大王之所用之故從親

則諸矦割地以事楚𢖍合則楚割地以事秦此兩䇿者

相去逺矣大王何居焉楚王亦許之於是蘇秦爲從約

長并相六國北報趙車𮪍輜重擬於王者 齊威王薨

子宣王辟彊立知成矦賣田忌乃召而復之 燕文公

薨子易王立 衞成矦薨子平侯立

三十七年秦惠王使犀首欺齊魏與共伐趙以敗從約

趙肅矦讓蘇秦蘇秦恐請使燕必報齊蘇秦去趙而從

約皆解趙人決河水以灌齊魏之師齊魏之師乃去

魏以隂晉爲和於秦寔華隂 齊王伐燕取十城已而

復歸之

三十九年秦伐魏圍焦曲沃魏入少梁河西地于秦

四十年秦伐魏度河取汾隂皮氏拔焦 楚威王薨子

懷王槐立 宋公剔成之弟偃襲攻剔成剔成奔齊偃

自立爲君

四十一年秦公子華張儀帥師圍魏蒲陽取之張儀言

於秦王請以蒲陽復與魏而使公子繇質於魏儀因說

魏王曰秦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無禮於秦魏因盡入

上郡十五縣以謝焉張儀歸而相秦

四十二年秦縣義渠以其君爲臣 秦歸焦曲沃於魏

四十三年趙肅矦薨子武靈王立置博聞師三人左右

司過三人先問先君貴臣肥義加其秩

四十四年夏四月戊午秦初稱王 衞平矦薨子嗣君

立衞有胥靡亡之魏因爲魏王之后治病嗣君聞之使

人請以五十金買之五反魏不與乃以左氏易之左右

諫曰夫以一都買一胥靡可乎嗣君曰非子所知也夫

治無小亂無大灋不立誅不必雖有十左氏無益也灋

立誅必失十左氏無害也魏王聞之曰人主之欲不聼

之不祥因載而往徒獻之

四十五年秦張儀帥師伐魏取陜 蘇秦通於燕文公

之夫人易王知之蘇秦恐乃說易王曰臣居燕不能使

燕重而在齊則燕重易王許之乃偽得罪於燕而奔齊

齊宣王以爲客蘇秦說齊王高宮室大苑囿以明得

意欲以敝齊而爲燕

四十六年秦張儀及齊楚之相會齧桑 韓燕皆稱王

趙武𤫊王獨不肯曰無其實敢處其名乎令國人謂己

曰君

四十七年秦張儀自齧桑還而免相相魏欲令魏先事

秦而諸矦効之魏王不聼秦王伐魏取曲沃平周復隂

厚張儀益甚

四十八年王崩子靚王定立 燕易王薨子噲立

齊王封田嬰於薛號曰靖郭君靖郭君言於齊王曰五

官之計不可不日聼而數覧也王從之已而厭之悉以

委靖郭君靖郭君由是得專齊之權靖郭君欲城薛客

謂靖郭君曰君不聞海大魚乎網不能止鉤不能牽蕩

而失水則螻蟻制焉今夫齊亦君之水也君長有齊奚

以薛爲茍爲失齊雖隆薛之城到於天庸足恃乎乃不

果城靖郭君有子四十餘人其賤妾之子曰文文通儻

饒智略說靖郭君以散財養士靖郭君使文主家待賔

客賔客爭譽其美皆請靖郭君以文爲嗣靖郭君卒文

嗣爲薛公號曰孟甞君孟甞君招致諸矦遊士及有罪

亡人皆舎業厚遇之存救其親戚食客常數千人各自

以爲孟甞君親已由是孟甞君之名重天下 臣光曰

君子之養士以爲民也易曰聖人養賢以及萬民夫賢

者其德足以敦化正俗其才足以頓綱振紀其明足以

燭微慮逺其彊足以結仁固義大則利天下小則利一

國是以君子豐祿以富之隆爵以尊之養一人而及萬

人者養賢之道也今孟甞君之養士也不恤智愚不擇

臧否盜其君之祿以立私黨張虛譽上以侮其君下以

蠹其民是姦人之雄也烏足尚哉書曰受爲天下逋逃

主萃淵藪此之謂也

孟甞君聘於楚楚王遺之象牀登徒直送之不欲行謂

孟甞君門人公孫戍曰象牀之直千金苟傷之毫髮則

賣妻子不足償也足下能使僕無行者有先人之寶劒

願獻之公孫戍許諾入見孟甞君曰小國所以皆致相

印於君者以君能振逹貧窮存亡繼絶故莫不悅君之

義慕君之廉也今始至楚而受象牀則未至之國何以

待君哉孟甞君曰善遂不受公孫戍趨去未至中閨孟

甞君召而反之曰子何足之高志之揚也公孫戍以實

對孟甞君乃書門版曰有能揚文之名止文之過私得

寶於外者疾入諫 臣光曰孟甞君可謂能用諫矣茍

其言之善也雖懷詐諼之心猶將用之況盡忠無私以

事其上乎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孟甞君有焉

韓宣惠王欲兩用公仲公叔爲政問於繆留對曰不可

晉用六𡖖而國分齊簡公用陳成子及闞止而見殺魏

用犀首張儀而西河之外亡今君兩用之其多力者內

樹黨其寡力者藉外權羣臣有內樹黨以驕主有外爲

交以削地君之國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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