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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齋集/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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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近齋集
卷八
作者:朴胤源
1817年
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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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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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字下就氣禀發用云云。氣禀之發。固有善有不善而剔出善一邊言之。無過不及下處字。所當着眼。向時不能細看此而有所疑問。來諭誠然。所謂氣禀如曰或異。曰不齊。兼美惡說曰所拘則專說惡一邊。此不可以一槩論也。朱子於此。必言氣禀者。蓋以爲非氣無以發。故言其發之之由也。然則中庸章句不少見氣字者。何也。發處固可以氣言。未發處似不容說氣。而巍巖論未發。以爲氣純而理亦純。此說果如何。

翣之納壙。喪大記註可考。非開元禮創之也。掩壙則無惡見其死之義。而必以翣納壙者。似是備儀物。恐不可去。

喪大記註曰。翣。在塗則障車。入槨則障柩。其設之之本意。於障柩爲重。不可只作障車之用而不爲納壙也。如何如何。

人有父歿而長兄又死。其祖母之喪。當用次孫承重之禮。而待異日其兄之妻立後。歸宗於兄子耶。抑旣已移宗。則不必還宗耶。此似日後易致辨爭之端。殊甚難處。問解固已論此而無的决。未知何如爲可耶。

他日之歸宗與否。姑徐議之。而卽今傳重服喪則無疑。題主不書孝孫而只書孫爲當耶。抑已爲承重。則雖次孫當書孝孫耶。

次孫服祖母喪而主祀。則其長兄之妻。似不可服三年如承重者之妻。未知如何。其夫雖未嘗承重而死。如有其子承曾祖母重。則爲代序之相繼。服夫之祖母三年。當依所從者歿亦服之文。而此則不然。其夫無子。其夫之弟。旣以次孫承重。則已是移宗矣。雖是長孫之妻。似無服祖母三年之義。如何如何。義理恐當如此。而但無可據先輩之說。考示爲望。且次孫旣已書旁題孝字。又不使長兄之妻服喪。而他日猶有歸宗之義耶。以本來長嫡爲重。追立其後而還歸宗祀。果合古禮與國典否。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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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敎禮疑與問解說不同。豈或不考而然耶。沙翁答趙竹陰之問。不以次孫承重爲非。而只論他日歸宗當否。此在問解第一卷宗法條。且答黃宗海之問曰。長子無子而死。次子之子奉祀可也。以此觀之。次孫承重。似爲得當。蓋古禮有弟及之文。有次適之文。次孫承重。所謂傳重非正體者也。明文可據非一。何謂不可。至如伊川事則異於此。旣有長孫而立次子。此非古禮而卽時制也。今旣無長孫。長孫又無後。亦姑無可立爲後者。其祖母之喪。何可使爲無主之喪。雖攝祀。不服三年則便是無主也。故似當用問解意。次孫服喪主祀。而猶以本來長嫡爲重。待異日立其兄之後。而歸宗爲宜。故前所奉禀者此也。來諭以奪宗爲嫌。殊甚惶恐。次孫承重。終是不可耶。玄石亦欲用問解說。而但以爲衆子則以應服三年者爲父攝祀。衆孫則以應服朞年者爲祖持重。似少不同。以此意推之。次子之攝祀者。旁題祝文不當稱孝字。而次孫之承重者。以朞服爲三年。則事體較重。實有移宗之義。旁題祝文直書孝字似當。旣已移宗。則長孫之妻不服三年亦當。雖如此行之。而異時長孫之妻立後。則還歸宗祀。恐合於沙翁之說。如何如何。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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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適之禮弟及終是重難。則攝主似勝於婦人奉祀。周元陽祭錄。雖爲沙翁所取。終非禮之正也。次子攝主。不爲旁題。家中凡事。長婦主之。用意宛轉。行之似可無弊。介子某之文。旣見於經。則非全無所據。豈不可行。但此禮必有時王定制。先賢定論然後。方令信從。不然則勢必參差。蓋弟及禮也。介攝亦禮也。惟在其人之量而行之耳。恐難歸一也。攝字換用代字亦可。而攝義旣通用於夾助與代行。則亦何必換改爲也。

與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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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墓雖八九世之遠。其地守宰。亦當以城主事之耶。此似有世數之限。而自子孫言之。不可以遠近而異視。如何如何。

與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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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服本傳自斬衰裳止菅屨者。雖無三年字。而下章三年通上看。虞卒哭變除。只言受成布。不言去斬。此致訟之端。而後賢立文。恒以斬衰三年。與齊衰三年對言。通解圖式家禮皆然。似若三年仍斬者。則人之以斬齊爲父母喪之定分者。亦未可專斥以世俗之見也。執事之意。雖以爲斬衰三年之文蒙始初而言。然齊衰三年。非蒙始初而言者。則兩三年義例不侔矣。如曰疏衰三年。則疏衰固非終三年者。而旣曰齊衰三年。則齊衰自喪初用緝至易功衰。而亦可曰齊衰云云。齊衰三年。無半止之嫌。斬衰三年。有半止之嫌。此殊可疑。然則儀禮虞變不言去斬者。安知非仍斬之意而後賢之恒以斬衰三年立文者。亦安知非有見乎此耶。盛說雖以爲斬衰下苴絰冠繩纓菅屨旣皆變而從輕。則何獨於斬而不變。此恐有不然。衰裳與冠絰屨帶。雖似同是件數而其實斬衰卽其綱領也。冠在首者而不先言。必先言衰裳者。何也。衣是衆服之主。冠絰屨帶。皆屬於衣。故衰居先綱領其大者。故特表父喪之重。至虞練而不改耳。然則冠絰屨帶皆變而斬獨不變者。豈無其義哉。盛說又以爲斬衰非有別於苴絰菅屨。亦可曰苴絰三年菅屨三年。苴絰菅屨。豈終三年者乎。此恐又不然。旣不曰苴絰三年菅屨三年。而曰斬衰三年。則其義必有以也。喪服本傳曰。爲父者何以斬衰也。曰至尊也。又曰不二斬也。恒只擧斬而爲言。則斬衰豈非異於冠絰帶屨者乎。執事亦謂擧其重者而所謂重者。安知非因以爲父喪三年之制乎。盛說又以爲斬本象心。心如斬。故服亦斬。至虞而孝子如斬之心。不能不殺。心不斬則服亦不得爲斬。是則似然。然斬固是心如斬之謂。而心如斬者。以父喪無二也。則便是無二尊之義。如曰至尊也不二斬可見。然則至尊無二之義。果止於朞年乎。巍巖之說。亦可再思也。盛說又以爲斬與苴爲一。而絰之苴者旣變。則衣之斬者當變。斬非輕於苴而獨可不殺。此於苴杖仍舊。爲矛盾之說也。不待竹圓象天如溪丈之說。卽此苴杖之一苴字。可以爲斬字不變之例。苴有不殺。則斬亦有不殺矣。苴惡之心旣殺。而杖之苴者猶仍。則是杖也亦爲浮實之物矣。何獨於練後斬。譏其爲浮實乎。孝子之心無窮。旣祥禫而猶云外除朞年而猶有如斬之心存焉。則練後服斬。有何不可。竊所最疑者。古禮旣有虞卒變除矣。虞後受成布而便去斬。則是斬衰止於三月也。朞年之斬。巍巖猶以爲不可。况三月之斬乎。此愚所以大疑而未能遽釋者也。盛說雖以爲旣授以大功衰成布七升。則獨留不緝極凶之制。甚不相稱。然聖人制作至精。安知非功以向輕斬以表尊。兩義幷行而不相害者耶。然安知非三字未定之辭也。非敢保其必如是也。只以見此會疑曲折。願卒承明敎。使喪服大節目。得以終始無憾焉。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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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庵先生追配孝廟廟庭。甚盛典也。斯文慶幸。尼尹父子有追削之命。義理昭揭。如日中天。歲回丙申。我聖上克遵肅廟處分。繼述之美。益不勝欽仰。

所諭分體用爲二。似未詳察。愚意吾儒法門。曷嘗如此。然經傳上自有體用具備。何必待此書而後體用方全乎。恐執事表章此書之意重。而不覺其下語之過也。然經傳之外。好箇文字。亦宜熟究以廣學術。况磻溪柳公。是東方之傑士。其所議論當最有關於時措之政。竊欲一觀。而但喪中看此等文字。似與讀禮之訓有異。未知如何。所示短篇。是密庵丈作耶。入眼不覺感涕。今逢盛際。益恨此老之難作耳。

與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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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八歲以上。亦當衣素而帶布耶。將冠而遇國恤。當因喪而冠耶。雜記曰。以喪冠者。雖三年之喪可也。以此觀之。國喪中似無不可冠之義。當成服日。因其喪服而加之冠耶。過成服則不可。當待卒哭後借吉行之耶。

與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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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葬前忌祭當廢云云。正與鄙見相契。五禮儀大中小祀卒哭前停廢之文。本指國家祀典而言。喪禮備要。始有卒哭後大中小祀皆許行之之文。尤翁就此許字。以士夫家祭祀看。竊恐此是沙,尤兩先生偶失照管處。南溪論此有遂成轉誤之說。然則尤翁之時。非有朝家禁祭之令。可知也。且尤翁之欲單獻行之者。主意專以臣子分義不敢備禮。只畧設伸情而已。非爲有禁令而然也。今番則補編所載儀註所頒。不啻明白。則雖畧設單獻。亦在當廢。或者之說。無乃苟且乎。愚則斷然以爲不可行矣。因山卒哭後。私家冠禮三加。無不可行之義。愚亦云然。遂翁說以爲身及父母無期以上喪。方行冠禮。况三年乎云云。而此恐未然。公私喪旣異。則似不必引此爲斷。蓋私喪則身有期服猶不婚娶。國喪則雖三年服。許婚於卒哭後。則何可以婚與冠分輕重而或行或否耶。愚於遂翁說。不敢信及。邦制戒令條旣不言。則冠禮似當幷包於許婚之中矣。如何如何。

冠禮之期。亦當分貴賤。誠如所示。遂翁說。未見其必指卿大夫。而主意似以冠爲重於婚耳。國制許婚。以官秩高下爲差。愚則以當婚者看。蓋補編許婚之文。似是從朱子臣民嫁娶說來。則朱子本說自一月之外許軍民。至大祥後許中大夫之文。恐是指當婚者。許字非許主婚之謂。當爲許其成婚。鄙見如此而或言當婚者年甚少。豈有官至卿大夫者乎。此則不然。豈無再三娶乎。雖非再娶。古者三十而有室。早顯者亦當有三十爲大夫者矣。嘐齋金公以爲古者蔭子孫有童年授秩者。此言極是。布絞改稱布條。果似穩當耳。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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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墓二字。昭載禮令。單獻亦忌墓也。故不敢行。而俗節朔望則不言。故有此議論之參差也。几筵奠。俗節雖曰燕樂之辰而不干象生之義。故行之固可。而至於生辰奠。有象生之義。與此似少異。以生人論之。國葬前遇弧辰。其可設酌乎。此愚所以持疑也。許婚之許字。實合兩用於當婚主婚。而但許與婚之間無主字。則許字豈非許其身之婚耶。朱子說只曰婚姻一事。其分爵秩。此乃從男子而言。嫁則屬於娶。不爲別論。五禮儀補編。雖有嫁字。似亦當以此意看。未知如何。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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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壇祭祀追行當否。此是邦禮之重者。以謏聞難猝容喙。且雖云禮文。旣涉朝家事。則非此身所敢與論。然盛問旣勤。愚何敢隱其所知於執事哉。惟老兄默察此意焉。王制越紼行事疏曰。不敢以卑而廢尊也。我朝祀典。莫尊於皇壇。則雖國葬前不廢。似無疑也。或人與郊社有間之說。恐拘泥矣。古禮只擧天地社稷者。天地社稷之外。無與同其尊者也。祖宗雖尊。而太廟之祭不行者。祖孫主乎恩。以子孫之喪而廢祖先之祀。幽明無憾故也。至於天地社稷主乎義。以卑廢尊。有所不敢。故祭如常時。此其禮意甚嚴且精也。今有與天地社稷同其尊者。則顧不可依天地社稷之禮而越紼行之乎。我國無郊祀。皇壇之祭。便是祭天也。尊之如天。則祭之當如天矣。五禮儀君喪殯後。惟祭社稷。社稷旣祭。則皇壇獨可不祭乎。雖非郊社。而其不廢尊之義則一也。壇之設。卽我肅廟朝盛德義起之擧。則與杞宋之祀禹湯不同。此正主乎義者。其不可以本國之君喪而闕天朝牲幣之享也明矣。自設壇以後。皇朝祀日。未嘗有與大喪未葬相値時。舊例無可據。正宜自今著爲定制。以補邦禮之未及載者。何可遂謂異於郊祀而與諸祀一體不行乎。况已受誓肄儀。則事體尤別。仍爲停廢。終似未安。郊祀越紼。皇壇亦合越紼。朱夫子所謂禮無明文。當用旁照者。正指此等也。盛意所欲推用越紼之文。愚則以爲誠是誠是。然人見不齊。義理無窮。安保無甲乙也。仍有禀質。曾子問曰。天子崩未殯而五祀之祭不行。旣殯而祭疏云。五祀外神。不可以己之私喪久廢其祭。俟殯訖乃祭。觀此則五祀亦於葬前行之。而王制獨言天地社稷者。何也。豈五祀之祭雖行而尸入三飯不侑酳不酢而已。則自是殺於平時。不可與天地社稷之備禮如常者同言也。故王制不論耶。五祀之祭。猶不全廢。况天朝崇報之祭乎。畢陳愚見如此。極涉僭妄。幸勿煩之。使得罪於會禮之家也。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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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以未展卷爲歎。朱墨中何以如閒居時節。治人之事。亦是工夫。何必讀書而已耶。吏役易倦。而此處亦不可萌懈怠。惟當盡己分。期於有成。如何如何。所勉於愚陋者深荷相愛。弱病庸拙。實難自力。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先賢於學亦云。顧何敢以疾病自諉鈍劣自棄。區區此心。惟願少有寸進。幸願頻賜嘉誨。俾得警省。腰折之云。自中孚齋鄭公之後。從仕者例不免焉。勢固不得已而屈。然要當心中存得春秋之義。亦庶乎其可。而世之知此者少。恬然久矣。今承敗意之敎。令人倍增激慨也。

與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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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借看隨錄。柳處士果是經濟奇才。而其書治法政謨大備。惟在爲政者按而行之。密老之作詩稱贊。執事之每擧爲言。眞不欺余也。惜乎不見用於世而徒爲紙上空言也。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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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望杳然。實勞我心。時誦朱夫子且看漁舟近往還之句。忽於玆者。伏承去月所遣手札。忙手披展。如得世外音。其欣喜可知也。况審初夏道候萬安。繙書觀稼。意趣自好。尤慰此遠懷。有倍常品。弟呻吟一如春時。時或取舊見冊子溫繹。而終是懶課。無足遠聞也。偶因人論及易說。一閱啓蒙。而象數究索甚艱。蓋由鈍根而亦以病耗精神。豈非可悶。四書未熟。固不可驟躐及此。然卦畫之妙。象數之繁。不可不及聰明未衰而稍加理會。聖人於易。雖云晩好。而必當已習於不惑之前。特其三絶韋。乃晩年以後事耳。何嘗少也不讀而至老始用工乎。吾輩若待年老而爲之。則恐易蹉過。未知向時讀此。果能通曉得否。承有綱目之工。此是千古眼目正宜洞觀理亂之跡。而究其所由。亦可資於實用。橫渠雖不觀史書。而當早悅孫吳時。亦已觀之矣。密老之思。何時可忘。其天資學力。益覺近世所稀見。而九原難作。悼歎奈何。不備。

與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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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則性也一句。自樂記人生而靜天之性也來。人生而靜天之性也。亦言於靜中見天性之全。非以靜狀性也。未發則性也之義。亦是此意思。蓋猶言未發。則可見性之體段。非直以未發爲性之名而訓釋之也。

伊川先生好學論曰。未發也五性具焉。旣有具之一字。則非便以未發爲性也。朱子之直以未發爲性。與伊川之意不同。何也。

未發。非性之名而是性之體耶。朱子答胡廣仲書。論伊川先生其本也眞而靜語。以爲眞則指本體而言。靜則但言其初未感物耳。以此觀之。所謂未發。只是言境界。不可作性之本體矣。答林擇之書。又曰。未發。只是言思慮未萌而事物未接時。於此便可見性之體段。可謂之中而不可謂之性。中庸章句與此書意不同。何也。

金厚齋曰。寂然不動底性。感而遂通底情。尤翁笑曰。此言不是。寂然不動之中。萬理具備。今謂寂然不動時。可見性之體段則可。若只把寂然不動做性看。大段有病。苟如子說。是性更無動時節。性與情。命名雖殊。而其理則一。今只管寂然不動底爲性也不得。以朱子中庸章句其未發則性也之語觀之。厚齋之以寂然不動爲性。未見其不可。而尤翁駁之如此者。何也。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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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諭以卒爲期之文。與此似有少異。蓋父卒未葬而母死。以父屍尙在。引未忍變在之義。有服母周之說。而近世禮家不從。以父卒則三字。爲斷服母三年。而至於此。則父在之日。已服其妻以朞矣。其子何可變之乎。特以喪後立後。故有此疑。然尊壓之義。數月後追繼者。與喪初所立。恐無間焉。未知如何。

與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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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在室者。爲其所生母服杖期。喪出於五月。聞訃於六月。故用後滿後除之文。除衰於六月矣。心喪卽吉。亦因此而從聞訃月計之。則恐似拖長。未知如何。禫事計閏。則今年五月大祥者。禫在六月。室女追後聞訃者。心喪亦當於七月從吉耶。抑自聞訃之六月而計之。九月從吉耶。於此二者。未知所决。蓋心喪與衰麻。有間故也。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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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固是不睹聞。不睹聞。未必皆未發。則非謂不睹聞。皆非未發也。觀未必字可見。旣曰未發固是不睹聞。則不睹聞便是未發。而猶不欲直作未發者。特以衆人之不睹聞有思慮紛亂者矣。故就此不睹聞。作精粗看。有喜怒哀樂未發底不睹聞。是精也。有思慮或動底不睹聞。是粗也。蓋欲兼包言之也。今若除却精底不睹聞。而單行粗底不睹聞一說。則雖謂之闕却未發一邊可也。愚意本不如此。鄙書以爲不睹聞。雖不可直做未發。而卽事物未接時。便是未發境界云者。蓋謂境界是邊也。不能直當其處也。不睹聞則至於未發之邊。而猶有思慮。故不能直當未發之處也。今因盛敎而思之。不睹聞時。有思慮已是動矣。與未發不啻遠矣。何可曰不能直當其處而已乎。旣非未發則不可謂之未發境界也。前見爲謬。其敢吝改。當初鄙說。以不成不睹聞之謂中。則不睹聞與未發。似有淺深。愚意未發與中。未嘗分看。故不以不睹聞直作未發矣。不睹聞而有思慮。思慮未萌而有昏昧。其爲未發一也。今盛說以未發與中分看。而就未發中。作淺深看。以不睹聞時。思慮未萌而昏昧者。作淺底未發。思慮寂然而十分澄淸者。爲深底未發。此誠比愚說爲長。謹當從之。鄙意從前以爲不睹聞有三層。聖人之不睹聞。卽無思慮而極其澄淸者也。其次不睹聞。卽思慮未萌而未免昏昧者也。又最下者不睹聞。卽事物未接而思慮有動者也。今覺三層分排。太涉支離。欲只存其兩層而去其最下者一層。蓋泛論不睹聞。則衆人不睹聞。固有有思慮者矣。於中庸此節言未發處不睹聞。則衆人之有思慮不睹聞。雖謂之不成不睹聞可也。如是捨去。甚爲快活。未知如何。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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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鬼神章

鬼神形而下者。而鬼神與德。非有二也。德字只是鬼神。此意當於爲德之爲字上看得。不曰鬼神之德而曰鬼神之爲德。則猶言鬼神之爲鬼神。饒雙峰以爲所謂德。指鬼神而言者得之矣。士達旣以鬼神爲形下而重看德字。以德爲理爲誠。故自謂覰得朱子斥侯氏之旨。而未免復蹈侯氏之失。穉共詰之是矣。然穉共之輕看德字。引朱子章句言無形與聲處。去一德字證之者。固爲精細。而恨不以鬼神字依舊作氣上說耳。鬼神雖作氣上說。而以費隱屬於鬼神何害。蓋理氣混融無間而不相離。則鬼神是氣也。而理在氣中。則其下不見不聞體物不遺以理之費隱言者。未爲不相接也。其末誠之不可揜以實理言者。未爲無張本也。何必以鬼神直作理然後。方可言不見不聞體物如在誠之不可揜乎。穉共云。泛說鬼神之義。則謂之氣可也。乃若此章。則正程子所謂妙用之神。乃朱子所謂以元生以亨長之神。此恐未然。鬼神之得名。本以陰陽之屈伸。故從古聖賢言鬼神。莫不以氣言之。何獨於此章而不然乎。朱子於章句曰。鬼者陰之靈。神者陽之靈。反而歸者爲鬼。至而伸者爲神。則皆以氣釋鬼神矣。且首載程子天地功用之說。則此章鬼神。卽功用之鬼神也明矣。夫單言神則謂之妙用。而今去鬼字。謂之妙用可乎。穉共意見偏重於理字上說鬼神。乃有此拖引之過當也。以愚觀之。鬼神只從本來名目作形下說。而又以器亦道意看。則似無所碍矣。士達所謂鬼神章不過卽氣而明理。與鳶魚飛躍一般者。大槩得之。然其說以爲侯氏之病。在於析鬼神與德爲二。而其餘以鬼神爲形下。與夫以以誠爲德。初非錯會云者。所見猶有未透也。何者。侯氏以鬼神爲非誠也。不知卽其形而下之內。而有實然底物事。此其所以錯謬而與朱子不同者也。安得謂之非錯會乎。士達引朱子與呂子約書曰。鬼神其氣之屈伸往來。其德乃天命之實理。所謂誠也。此與侯說有甚異同。只是侯氏析而二之。朱子合而一之。爲不同耳。士達之以鬼神爲形下。以德爲形上。復蹈侯氏之失者。其本實在於專信此書。蓋此書中此句語。雖入於中庸小註。而與章句本旨不同。章句只以性情功效釋德字。未嘗以德爲理爲誠。又與前斥侯說者不同。愚竊嘗疑焉。及見兼山兪先生箚疑。以此爲未定之論。愚欲從之。未知如何。士達看德字太重。爲其局束。故每以德字看作形上。何不取蔡虛齋說而觀之也。其說曰。德之爲言得也。行道而有得於心之謂德。而鬼神之德難以得義解。所謂德者。乃其性情功效。經傳中自爲一例解。以此說看取。則德字之非形而上。可知也。如何如何。

韓南塘禮說辨條

韓南塘所引漢光武事。竊恐未爲的當。夫以叔繼姪。以祖繼孫。兄弟相繼者。旣已禰所承之君矣。所承之君之上。雖有於已爲父行者間之。以所承之君爲一世矣。不敢越先君而稱子於先君之父若祖。曾其義甚明。是以歷泝往牒。未有如此行之者。惟光武之父元帝似之。而亦是中興之君故然耳。未足以爲據也。漢統中絶復續。與入承大統者微有不同。士達之見是矣。然士達欲因以春秋僖閔之說。遂謂之兄可以父其弟。祖可以父其孫。叔可以父其姪。則是不察乎有父子之義而無父子之名也。沙溪先生論典禮疏。其於承統有父子之義。豈不極力主張。而及聞趙相禹之說。駁之曰。以祖與叔之尊。稱子於姪孫之行。恐無此理。士達獨不見沙溪此說乎。穉共所謂僖閔之說。槩論其承統之重。有父子之道而云爾。恐非謂因此而並與世次易之者誠得之矣。然穉共猶欲守南塘尋世次爲父之說。則於是乎得其半而失其半矣。南塘之論。雖出於嫌考位之闕。然帝王家與士庶不同。繼統不繼。世多有不以倫序相承者。則所重在於傳國也。承統與爲後。同禰所承而降本生矣。故沙溪以爲雖叔繼姪兄繼弟。亦有父子之道。何可謂考位之闕。此言誠是也。蓋禰所承者。雖不直稱父子之名。而旣已禰之。則禰之云者。可以當得考位矣。漢宣帝於昭帝爲孫。不以史皇孫爲考。則無稱考之地。而程子猶譏其尊所生爲悼考。斥之以亂倫失禮。則程子之意。實不以無稱考之地爲嫌也。論此禮者。從程子,沙溪可矣。何可以帝王家禮同於士庶。而必求世次之合乎。若以稱考之無地。疑於無父則過矣。漢宣帝漢之史官書之曰。以史皇孫之子入繼昭帝。則宣帝未爲無父而生也。又何嫌疑之有哉。今以兩君子所論合而觀之。則士達主春秋而過者。穉共信南塘而固者。愚恐其皆欠通透也。且穉共所云昭穆不可亂者。因襲南塘昭穆相當之昭穆字而誤也。謂之倫序不可亂則可。謂之昭穆不可亂則不可。何者。繼統之君禰其所承者。入廟昭穆。用父子之禮矣。故魯之躋僖公也。公羊曰逆祀。穀梁曰逆祀。是無昭穆也。今以禰所承者謂之亂昭穆。則不亦與公,穀所譏相反乎。似於春秋傳本文。偶失照勘矣。沙溪答申象村書曰。兄弟相承。兄當爲昭。弟當爲穆。此亦主公,穀之文也。以此推之。則祖繼孫叔繼姪者亦然。如晉簡文繼哀帝。從孫爲昭。從祖爲穆。唐宣宗繼武宗。姪爲昭。叔爲穆。後世爲同堂異室之制。姑據古禮而言。蓋以昭穆之義。與父子之名。容有不同故也。昭穆之制。旣不得不以所承之先君爲主。則先君之父與祖曾。尤不可以爲己之父。假如光武承統於子嬰而禰子嬰。則子嬰當爲昭。光武當爲穆。而又以元帝爲父。則光武入廟。當與元帝爲昭爲穆。其將居於子嬰之上矣。烏在乎禰先君之義也。此是大段窒碍處也。然則南塘之說。終有行不得者矣。大抵此禮之爭。在於禰先君之禰字。穉共說旣曰禰所承。而又曰至於禰號。則當以世次爲主云者。易以致訟矣。夫禰先君之禰字。不以禰號。則以禰位耶。以禰廟耶。旣已事之以禰位。奉之以禰廟。則烏得不號之以禰耶。然則禰字與父字有少異者。禰是廟統之稱。父是天倫之稱。承統者非世次。則可稱以禰。不可稱以父也。於此當爲細究。未知如何。

櫟泉論明德說條

理固無形象者。而亦曰天有顯道。厥類惟彰。則於理謂之光明燦爛。有何不可。然泛言理之昭著而謂之光明燦爛則可。至於釋明德而以理之光明燦爛。合心之虛靈洞徹爲說則不可。蓋明德。固是合心性者。而當以心爲主。章句之虛靈不昧。或問之虛靈洞徹。皆以心言。不以性言也。洞徹亦不昧意也。虛靈不昧四字。說明德意已足矣。而今却添以光明燦爛之理。則於明德之明字。恐爲贅剩說。未知光明燦爛。屬於明德之明字乎。虛靈洞徹。屬於明德之明字乎。混倂說去而無主客之分矣。况且光明燦爛字。出於朱子語類。而語類本文。實亦指心言。今乃移而言性。無乃未安乎。夫心配火。本是光明底物。所以能貯是理也。明德之明字。當專主心看。未知如何。

五代孫承重條

五代孫承重。曾見遂庵先生說。以爲當然。及見陶庵說。頗生疑惑。莫適所從。時時思量而甚係難處。故置之不復思矣。今因來說而又思之。所諭無爲三年者則不得再祭一欵。實爲論此禮之肯綮。於是乎遂庵,陶庵兩說之間。知所取舍矣。夫五代之孫。是血孫也。正脉也。有血孫正脉而喪爲無後可乎。無二祥。則不成重喪矣。以五代祖之尊。死而不成重喪可乎。親雖已盡而統則正矣。宗可毁而統不可絶。五世而不服喪則是絶其統也。凡人之無後。取族人之子爲後。是聖人繼絶之道也。統之已絶者猶繼之。統之不絶者。可絶之乎。玄孫之子謂以於己爲親盡。不代其父而服。則不亦薄於人倫乎。遂翁有見于是也。故爲五世承重之論。而又於改葬條。以當服緦言之。其斟量斷定之意。不啻丁寧矣。人有逢此禮者。只當據而行之也。陶庵說。則實有不可從者。其說以爲最長房主之。以終三年。而服則只當服本服而已。設或無他長房而只有宗子。則亦當服齊衰三月。主喪三年而奉而埋安。此殊可疑。毋論長房與宗子。其不服喪則一也。何以曰終三年乎。不服喪則無練祥矣。無練祥。則豈有終三年之義乎。所謂終三年。只是設几筵行饋奠。以過三年之謂耶。然則進而不爲練祥終制。退而不爲朞年撤筵。爲半上落下之歸。不如從遂翁之爲峻正也。士達以祭五代爲嫌。而此有不然者。若於喪三年之後。因祭之。則固爲祭五代矣。此則只服三年喪而已。喪畢而卽埋之。則三年內練祥禫。豈與時忌之祀同而謂之祭五代乎。愚見如此。未知如何。

與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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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鹿門丈遺集已付剞劂。以貴縣薄俸。乃能辦此。誠意之篤至。令人感歎。玆事若成。則豈非斯文之幸耶。令姊氏允摯堂。學問高明。簪珥之身而卓然爲儒者事業。奇哉偉哉。是不特天資純正。亦惟鴒原間薰陶之效。高門詩禮之盛。斯可見矣。愚之從尊兄遊數十年。不一言提及。何也。豈以閨閤中事而體其含章之意耶。今因得汝始聞之。雖未見其文字。亦知德學大致。不勝擊節而欽歎焉。婦人之能文章。古蓋有曹大家。而至於道學。任姒之後。果復有誰歟。此殆數千年一人而已。旣已超絶乎倫類。所著述又燦然。則是宜傳之百世而不朽也。何可以巾幗而掩之哉。後之女士必有取法焉者矣。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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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諭鹿門集序撰出。愚實非其人。胡爲是言耶。如其可能爲也。則平日契分。固當自效而不辭。且託名卷首。豈不爲榮。而其如不可能爲何哉。抑又有奉復者。弁卷之文。果是不可無者耶。世無玄晏則已之而已。當身著述。自可以垂耀後世。則何待人言而重乎。先賢文集無序者多。尤庵集卽其一也。以愚觀之。無序勝於有序矣。如何如何。兄若必欲有序。則如三淵之序農巖集。自爲之而已。不然則除之可也。來示以見却則狼狽爲諭。而設令眞狼狽。力不足者無以助之。况實非狼狽者耶。韓昌黎文集之傳。不係於李漢序之有無也。猥陳愚見。願賜鑑諒。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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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喪畢後。祔遷之節。朱子答李繼善書。果與家禮不同。然沙溪先生之撰備要也。撤几筵祔廟。則從家禮之文。在於大祥之後。改題主遞遷。則從李繼善書在於吉祭之時。蓋於朱子前後兩說斟酌折衷而用之者也。其用意宛轉。參合古今。深得損益之義。愚嘗謂此禮載之備要。行之已久。後人只得依此遵用。不可一朝遽然捨之。而特行古禮。必於祫後始爲入廟也。平日所見得如此。故向時與金城甫論並有喪者前喪祥後變禮。只論祫前合櫝之失。而初不從頭理會者此也。尊兄之以愚說爲有未備。誠是矣。然古禮旣不可遽從。則何可預慮變禮之難處。以爲繼高之宗無窒碍之道。而近捨備要。遠取古禮乎。若如此則恐涉犯手勢之嫌。而易啓役文之弊。豈非未安耶。禮有古今異宜。似不可徒泥於古。未知如何。同龕各奉。不如姑祔東壁。來示儘然。而人家或有以祠堂狹窄。東壁無可安處。故爲同龕。蓋不得已也。此則拘於事勢。不必深論矣。

太極圖說。生陽生陰之生字。愚意自初於尤翁說。有信不及者。蓋此生陽生陰之云。實自易繫易有太極是生兩儀之文來。則生字非虛字也。至如朱子說動而陽靜而陰。去一生字。只是謂動便屬陽。靜便屬陰。不欲着意看生字。卽濂溪言外之意。非以此生字。直斷之以無勝於有也。若以此生字謂無勝於有。則濂溪此言。將未免爲語病矣。豈尊信圖說之意乎。愚故竊敢謂尤翁於此。猶有未盡照管處也。今見盛說欲改舊見。誠爲得之。所諭一篇中許多生字。皆生出之義。則何獨於此生字。爲異義云者。果是善看出矣。或說肇判與流行不同云者。似然而實不然。陰陽之生。亦必以漸。則宜無間於始終也。大抵理氣雖不可分先後。畢竟是先有此理。則陰陽豈非太極之所生乎。曾見全州朴處士瑞氏所論。以爲動靜之下陰陽之上。不下這一生字。而直曰動而陽靜而陰。則太極陰陽。元無界分。混爲一物。其可乎。必以圖說爲主而參以語類之意。似爲明備。此說近是。未知如何。朴處士。卽金厚齋門人。而著太極圖辨疑。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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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奴僕行再祭。雖有先賢說。恐非定論。愚意以爲過當。來敎苟且二字。誠是矣。期年而撤几。似爲得正。如何如何。年前一士友以此疑來問。而愚答之如此矣。士之喪無臣。以侍者爲行者。行者之服。卽弔服加麻也。雖服三年。豈可與妻子同例哉。從奴僕行祭。亦似猥屑矣。

答任穉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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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意奉悉。諄諄牖迷。導之使言。愚雖固滯。豈不知感發而吐出胷臆。然夫所謂不有益於介甫。必有益於某者。固是明道說。而我之不能爲公。猶公之不能爲我。亦是朱子說也。議論旣已不合。則各守所見。以竢知者而已。何必枉費頰舌。徒爲無益之辨哉。人物性同異之爲爭端。厥惟久矣。自巍塘問答。已成一大是非。然兩賢之不相合。只是仁智之異見耳。其後爲此說者。層加瀾飜。便同對壘操戈。喜同惡異。互相觝排。入主出奴。門分戶割。程子所謂轉使人薄。朱子所謂氣象不好者。甚可懼也。愚以此每聞人物五常之論。輒覺頭疼而齒酸。人或有問之者。必辭以不知。此前日所以於盛問。不敢有對者也。愚於少時。三淵說先入爲主。至老不能變改。竊觀兄之前書依舊是內浦之論。枘鑿不合旣如此。則雖百回往復。决無歸一之理。願姑舍是。別換一事以思如何。

答李善長廷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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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答禮疑。奉領盛意。有以見工夫之精細。欽仰欽仰。但以功衰之易爲。只以布幅升數而言。則恐於備要本文。偶失照勘。沙翁說旣曰制如大功衰服而布亦同云。則布亦同者。升數也。制如之制。卽制樣也。似幷包緝邊在其中。故據此而緝之者多矣。然巍巖以爲制如之如。只言去負版辟領。非謂緝邊亦如之。又未知其果如何也。

答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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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心章之正其心。曾聞渼翁以爲兼體用言。近見兼山兪公說亦然。蓋經文正心。旣兼體用。則傳者釋之。亦當兼體用。而特以學者用工多在動處。而四者之情。是心之用。故章句以其用之所行言之。然未有體不正而用能得正。亦未有用不正而體能獨正。則言用而體在其中矣。且旣曰必察乎此。又曰敬以直之。則是兼省察存養兩件事也。何可謂專說存養。又何可謂偏言省察乎。誠意後若無四有之病。何爲而戒其不能察。正心後若無五辟之害。又何爲而戒其不加察耶。意已誠心已正而猶有如是之患者。正如水至淸。而淸裏面時有波浪動盪處也。寧不可畏。或者所云未必皆如此者。可謂緩歇。而或者所云猶不免者。可謂得之矣。朱子曰。人蓋有誠意而心未正者。故於忿懥等。誠不可不隨事而檢察。有心正而身未修者。故於好惡間。誠不可不隨人而節制。以此觀之。誠意後猶有四有。正心後猶有五辟。學者之所不能免而大學所以各自一節用工夫者。正爲此也。誠意。卽正心修身之樞要。透過此關。則固已好了到此時節。惡念之已絶。宜如或說。而但旣不免欲動情勝。則不可謂幷與浮念偏念而都已斷息。朱子曰。心有不正。則爲物欲所動。未免有偏處。却未必爲惡。旣曰未必爲惡。則雖謂之惡念已絶可也。而爲物所動。則是浮念也。未免有偏。則是偏念也。浮念偏念而猶在焉。則何可恃意已誠而聽其所自爲也耶。一說所云念慮思。是意之別名。誠意之後。三箇念都息。而就其善念中。不能無偏云者。是欲尊重誠意地位太過。而却不識白中之猶有微黑也。念慮思雖曰意之別名。而亦似有分看處。且所謂誠其意者。卽曰實其好善惡惡之意。好善惡惡之意。雖已實矣。而一念之頃思慮之間。亦安保無逐物流轉之患耶。或人之不欲說浮念偏念於誠意之後。而欲只說善念之偏者。恐似孤單矣。愚見如此。未知如何。

答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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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篤敬之義。以篤且敬看。非但以言忠信例之。語勢爲齊整。理致亦當如此。蓋旣敦厚而又戒謹之謂。此與中庸篤恭之語似不同。未知如何。

答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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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稷篇誰敢不讓註讓於善。此善字。或作善人看何如。

以舜典讓于德之德。釋爲有德之人之例看。則當作善人。

雍也篇末章。以己及人作仁者之心看。能近取譬。是推己及人作恕者之事看。何也。

以己推己之以字推字。有自然勉强之別。故作仁恕看。恐不必疑。

喩之義未曉。

喩字。從口從兪。言出於口。人然之而曰兪。凡譬者使人易曉。故釋之曰喩。以己喩人。觀中庸所引伐柯伐柯其則不遠之義。則似分明。蓋恕是如心之意。則如字豈非譬喩乎。

樊遲問仁知章註。呂氏說不憚所難爲難。是指後獲之意歟。

難字屬先難意亦可。但以其上不求所難知。卽解敬遠鬼神之意例之。則當指後獲。蓋不憚其難成而爲之。卽後獲之意也。

述而篇不憤章。栗谷諺解不同。以集註意推之。則今解當是。而栗翁如是改定。未知何意。

栗翁解亦是一義。而恐不如從集註意。

互鄕章註。不能保其前日之善惡。○兼言善者何也。猶言善惡間都不問之意歟。

善是帶說。來諭都不問之意。似爲得之。

答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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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字則一也而所以用之不同。五常之德。卽五常爲德。性情之德。猶言性情之貌樣。蓋德之爲言。得也。五常之德。其義專在於上句各得之得。性情之德。指中和二字。以爲形容性情云爾。其義襯貼。大文兩謂之字。出來此兩德字。所以用之不同也。

程子曰。心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同是也。此心字於致中言之。則是心之體也。致和是發以後事。而發之者氣。故於致和獨言氣。心與氣之分言。似以此也。致中處旣言心。則心貫乎致和矣。故致和處不復言心耳。

時中。是已發而必言戒懼者。推本言也。似不可以此而認時中爲兼體用。蓋以章句隨時處中之訓觀之。時字處字。皆是中之用也。且或問論通書中者和也之語。以爲周子所謂中以時中而言之也。觀此則以時中。專作已發。明矣。

人物性之同。以其發用處觀之。則可見虎狼之仁蜂蟻之義。皆有一點明。明者。其理之同也。一點者。其氣之異也。若使物原初不具五常。則虎狼何以有仁。蜂蟻何以有義。虎狼未嘗不禀義禮智信。而義禮智信不發見。蜂蟻未嘗不禀仁禮智信。而仁禮智信不發見。皆爲氣所隔故也。性只是一箇善。凡事之善者。皆係於五常。今夫牛之畊。馬之馳。是善底事。非惡底事。則牛畊馬馳。便是人之仁義。可見人與物同一性善也。性是一原而道有分派。則性同而道似不同。然道亦謂之同者。何也。道者。不過循是性之自然者。則性一而道亦一矣。故謂之性道同也。人物之性道旣同。而物不可使爲人之事者何也。氣有可變之氣。有不可變之氣。可變之氣。卽聖凡不同之氣。淸濁粹駁之分也。不可變之氣。卽人物不同之氣。正偏通塞之別也。濁者可使之淸。駁者可使之粹。而偏者不可使之正。塞者不可使之通。故物終不能爲人之事也。聖人之施穿絡於牛馬。使之畊馳。亦因其性之自然而已。則是其敎在性道之內也。何以謂在性道之外也。若使禽獸能言語解文字如人之爲。則是大怪異底事。方可謂性道之外。而此則决無是理。聖人之敎所不及也。

成形者氣而氣有不齊。故萬物異體。人圓頭方足。禽獸橫生。草木倒生。人物之辨。卽其形貌而大分矣。豈但在於過不及之間而已哉。若但在於過不及之間。則鳥獸之知覺。曷嘗如人之知覺乎。形貌而不同。知覺而不同。則何待於有過不及而後辨哉。章句過不及之云。雖兼人物言。而終是主於人耳。湖論之執此爲證。愚未見其可也。

戒謹之幷屬於尊德性。尤翁,陶庵說。似爲可從。南塘之分屬於尊德性道問學。似以謹獨是省察。而省察近乎知。故謹獨屬道問學事耶。然謹獨終是尊德性事耳。

戒謹。敬也。敬是萬事綱領。則知仁勇。亦在戒謹之中矣。戒謹與三達德。豈無相貫之義耶。如必欲詳言之。則戒愼所以存天理之本然。存天理非仁乎。謹獨必先審察乎善惡之機。審察乎善惡之機。非知乎。道不可須臾離。常存此戒懼謹獨之心而無少間斷。非勇乎。如是言之。則其有相貫之義也明矣。

與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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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書以無師友之益爲歎。此固學者所患。然萬事皆由自家惟在自治之如何。至於隱微幽獨之地。尤非他人之所能與也。正宜猛加省察。幸益勉之。

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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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爲政。觀其所由。或曰由行也。謂所以行其所爲者。行與爲。果何分別耶。

里仁。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小註。程子曰。無道而得富貴。無道卽非道之謂而非無德之謂。若作無德看。則與下特立者相碍。當時不下非道字而下無道字。似可疑。

朝聞道夕死可集註。程子曰云云。又曰皆實理也皆字何謂。謂是道無非實理也云耶。抑或兼道與死生而言皆實理也耶。

泰伯。君子篤於親集註。張子曰。人道知所先後先後字未暢。豈謂以恭不勞以下四者爲先而化民爲後耶。

顔淵。克己復禮小註。朱子說有不同。一則克己自能復禮。一則克己而有未復禮者。當以何說爲定論耶。

陽貨。上智與下愚不移集註。人之氣質相近之中云云。前章相近二字。蓋言氣質之性相近。非言氣質相近也。而今此處去性字。直曰氣質相近者。何也。

與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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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敎數條皆得之。爲與行之分。讀書之喩說得好。然所以行之所以。是推本於心而言耶。只就事上說耶。若推本於心。則與意之所從來之義。似無甚異。未知如何。克己而未復禮。朱子說未之有焉者。豈考之不詳耶。朱子論克己復禮精粗處。有曰只是克去己私。未有細密工夫。入他䂓矩準繩之中。便未是復禮。此豈非克己而有未復禮者乎。大抵如治疾病。克己是攻外邪。復禮是補元氣。外邪雖退而元氣未復者有之。克己而未復禮。何以異此耶。

與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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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紙奉覽。或人之博洽。足下之精明。俱有人不可及者。顧此淺見。何敢辨其是非。然區區妄竊思量。則或說似得本旨。而盛論恐非正義。何以言之。蓋此章之旨。專言道體。故朱子於集註。首言道體之本然。以道體二字爲一章眼目矣。道體之體。卽道之形體也。程子說旣曰。此道體也。其下曰與道爲體。與道爲體四字。卽所以釋上道體也。則道體之體。與與道爲體之體。皆是形體之體。上下體字。宜無不同之理。或人之說有見乎此。故以與道爲體之體。解作物爲道之體。誠爲得之矣。若如盛說以道爲物之體看。則上下體字不同矣。道體。是道之體段。爲體。是道爲物之骨子。則兩體字不同。毋論其理致。求之文義。豈不斑駁矣乎。且凡看文字。當觀語勢賓主。今此段旣是擧物而言。則物爲主耳。與道之與。卽物之與道也。爲體之爲。卽物爲道體也。與字爲字。皆屬於物矣。若如盛說。則與字屬於物。爲字屬於道。卽此字句之間。已爲决裂而牴牾矣。前賢立文。必不然也。如果以道爲物之體。則是成與物爲體。不成與道爲體矣。其可乎哉。與道爲體之體。分明是物爲道之形體。故朱子曰。道之本然之體不可見。觀此則可見無體之體。如陰陽五行爲太極之體。旣以陰陽五行爲太極之體而引喩焉。則是言物爲道之體者可知矣。或人之說。實據于此。而足下何爲駁之也。或人旣以此體字作形體。而又釋作骨子。是則失之。蓋骨子之名。就形體上除皮肉而言。則形體與骨子。雖非截然爲二物。而細分之。則有表裏精粗之別。不當混看。或人之意。似不察此。則不能無失。而足下之辨之也。只在於形體骨子之分。而却不識本文體字非骨子之義。則可謂胥失之矣。然或人之失。在於字義之混稱而無別。足下之失。在於全段本義道與物賓主之間耳。其失又却重於彼矣。足下之說曰。謂道爲物之骨子則可。謂物爲道之骨子則不可。此語誠然。然正以其物不可謂道之骨子也。故知此段體字。非骨子之體也。蓋以本文所主而言者。物故耳。如鬼神體物天體物仁體事等體字。是骨子之體而道爲物之體也。此段體字。則是形體之體而物爲道之體也。本不當混倂看。而足下乃視以彼此一例。何其錯也。此段上下體字。旣當不異。而以下爲體字作骨子。則將並上道體字而作骨子方可。豈成說乎。且以與道爲體。作道爲物之骨子。則與字當變作以字。亦豈其可乎。凡此皆所窒碍者也。幸更思之如何。朱子嘗論此體字固有作骨子處。其說曰。旣有這箇就上面見得道。是與道做那骨子。與前所謂無體之體作形體看者不同。此則似當活看。蓋此骨子泛以硬實底意而言。猶曰物爲道之實事云爾。指其分明易見者。故稱爲骨子。非眞以主宰楨幹而言如足下所云也。然如或於此。看得不活。以辭害意。遂至於道器混而精粗易。則大段未安。不如以前所引陰陽五行爲太極之體之說爲主也。蓋雖朱子說於其前後異同處。當觀其定未定而取舍之耳。大抵或人之說。考据雖博。而有蔓延繁冗之病。足下之說。分析雖精。而有艱深破碎之病。正宜各所加勉者也。或人。僕所未嘗知者而旣是與足下問答文字。足下又不鄙我而使之評論。故輒敢忘其拙陋而畢陳之。願賜鑑亮而如有不當。更以明敎。

答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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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諭正心說。與愚見不合。夫正心之目。始見於大學之書而爲統體工夫。則豈有泛論之正心大學之正心不同之理乎。愚之所以以正心爲兼體用者。非謂四有三不有內外淺深之殊。亦非謂已發上本體之流行者爲其體。只以正心是統體工夫。則必不遺體而專言用也。何以謂正心爲統體工夫也。蓋誠意則不可言兼體意。是心之所發故也。正心則心是身之所主而兼未發已發者。則豈可於體上工夫全闕而不言乎。大文雖不露出體字而言用。則體在其中矣。故朱子於或問論經文正心。有曰本然之正。有曰心之本體。此可見正心之兼體也。經文正心。旣兼體用。則傳所以釋經。亦必兼體用矣。特以心之病痛。每見於發處。而學者用工。多在動時。故主用言之。而旣曰主用云爾。則必兼賓主二字。然後方謂之主。此豈非正心之兼體用者乎。大學雖與中庸不同。然備言大人之學而古人爲學之次第。獨賴此篇之存。則此是學問全體之書也。其所用工。若偏於動一邊。則是大學有所欠闕也。且不先涵養於未發之前。而只欲省察於已發之後。則豈不緩而且疎矣乎。故愚於正心。必欲兼體用看者此也。曾聞諸尊先生曰。尤翁於傳文正心謂專言用。而吾則信不及。正其心之正。是兼體用云矣。此敎兄獨不聞於函丈請益之時乎。章句心不存之存。只是存在之存。非如存養之存。言於靜時者。蓋視聽飮食皆已發故也。常存之存上下存字。宜無不同。章下註。能存下有檢字。存否上有密察字。則皆指已發也。然此存字之皆指已發。則亦不足以爲正心不得兼體之證矣。至於敬以直之。易本文對義方言之。則固似專指未發。而此處引用。不對義方言。則可兼動靜看。農翁亦嘗以敬直爲兼動靜。此在圃陰集正庵問目小註可考也。正心之兼體。非推說也。以或問本體之說。章句敬直之語參考。則乃其經傳本旨然也。兄之所憂。在於推說之侵逼分數。弟之所慮。在於偏言之欠闕全體。未知其孰爲過慮耶。幸更虛心以求精義而明敎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