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壇的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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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壇的悲觀」
作者:魯迅
旅隼
1933年8月10日
秋夜紀遊
本作品收錄於:《准風月談

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三三年八月十四日《申報·自由談》,原題《悲觀無用論》。

  文雅書生中也真有特別善於下淚的人物,說是因為近來中國文壇的混亂,好像軍閥割據,便不禁「嗚呼」起來了,但尤其痛心誣陷。

  其實是作文「藏之名山」的時代一去,而有一個「壇」,便不免有鬥爭,甚而至於謾罵,誣陷的。明末太遠,不必提了;清朝的章實齋和袁子才,李蓴客和趙崖叔,就如水火之不可調和;再近些,則有《民報》和《新民叢報》之爭,《新青年》派和某某派之爭,也都非常猛烈。當初又何嘗不使局外人搖頭歎氣呢,然而勝負一明,時代漸遠,戰血為雨露洗得乾乾淨淨,後人便以為先前的文壇是太平了。在外國也一樣,我們現在大抵只知道囂俄和霍普德曼是卓卓的文人,但當時他們的劇本開演的時候,就在戲場裡捉人,打架,較詳的文學史上,還載著打架之類的圖。

  所以,無論中外古今,文壇上是總歸有些混亂,使文雅書生看得要「悲觀」的。但也總歸有許多所謂文人和文章也者一定滅亡,只有配存在者終於存在,以證明文壇也總歸還是乾淨的處所。增加混亂的倒是有些悲觀論者,不施考察,不加批判,但用「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的論調,將一切作者,詆為「一丘之貉」。這樣子,擾亂是永遠不會收場的。然而世間卻並不都這樣,一定會有明明白白的是非之別,我們試想一想,林琴南攻擊文學革命的小說,為時並不久,現在那裡去了?

  只有近來的誣陷,倒像是頗為出色的花樣,但其實也並不比古時候更厲害,證據是清初大興文字之獄的遺聞。況且鬧這樣玩意的,其實並不完全是文人,十中之九,乃是掛了招牌,而無貨色,只好化為黑店,出賣人肉饅頭的小盜;即使其中偶然有曾經弄過筆墨的人,然而這時卻正是露出原形,在告白他自己的沒落,文壇決不因此混亂,倒是反而越加清楚,越加分明起來了。

  歷史決不倒退,文壇是無須悲觀的。悲觀的由來,是在置身事外不辨是非,而偏要關心於文壇,或者竟是自己坐在沒落的營盤裡。

  八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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