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新語/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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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邊文禮見袁奉高,閎也。失次序。文士傳曰:「邊讓字文禮,陳留人。才俊辯逸,大將軍何進聞其名,召署令史,以禮見之。讓占對閑雅,聲氣如流,坐客皆慕之。讓出就曹,時孔融、王朗等並前為掾,共書剌從讓,讓平衡與交接。後為九江太守,為魏武帝所殺。」奉高曰:「昔堯聘許由,面無怍色;皇甫謐曰:「由字武仲,陽城槐里人也。堯舜皆師而學事焉,後隱於沛澤之中,堯乃致天下而讓焉。由為人據義履方,邪席不坐,邪饍不食,聞堯讓而去。其友巢父聞由為堯所讓,以為污己,乃臨池洗耳。池主怒曰:『何以污我水?』由於是遁耕於中嶽潁水之陽,箕山之下,終身無經天下色。死葬箕山之巔,在陽城之南十里。堯因就其墓,號曰箕山公神,以配食五嶽,世世奉祀,至今不絕也。」先生何為『顛倒衣裳』?」文禮答曰:「明府初臨,堯德未彰,是以賤民顛倒衣裳耳。」按:袁閎卒於太尉掾,未嘗為汝南,斯說謬矣。
  2. 徐孺子稚也。年九歲,嘗月下戲,人語之曰:「若令月中無物,當極明邪!」五經通議曰:「月中有兔、蟾蜍者何?月,陰也;蟾蜍,亦陰也;而與兔並明,陰繫於陽也。」徐曰:「不然,譬如人眼中有瞳子,無此必不明。」
  3. 孔文舉融也。年十歲,隨父到洛。時李元禮有盛名,為司隸校尉,詣門者皆雋才清稱,及中表親戚乃通。文舉至門,謂吏曰:「我是李府君親。」既通,前坐。元禮問曰:「君與僕有何親?」對曰:「昔先君仲尼,與君先人伯陽,有師資之尊;是僕與君奕世為通好也。」元禮及賓客莫不奇之。太中大夫陳韙後至,人以其語語之。韙曰:「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文舉曰:「想君小時,必當了了!」韙大踧踖。續漢書曰:「孔融,字文舉,魯國人,孔子二十四世孫也。高祖父尚,鉅鹿太守。父宙,泰山都尉。」融別傳曰:「融四歲,與兄食梨,輒引小者。人問其故?答曰:『小兒,法當取小者。』年十歲,隨父詣京師。河南尹李膺有重名,融欲觀其為人,遂造之。膺問:『高明父祖,嘗與僕周旋乎?』融曰:『然。先君孔子與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義,而相師友。則融與君累世通家也。』眾坐莫不歎息,僉曰:『異童子也!』太中大夫陳韙後至,同坐以告。韙曰:『人小時了了者,長大未必能奇。』融應聲曰:『即如所言,君之幼時,豈實慧乎?』膺大笑,顧謂融曰:『長大必為偉器。』」
  4. 孔文舉有二子,大者六歲,小者五歲。晝日父眠,小者床頭盜酒飲之。大兒謂曰:「何以不拜?」荅曰:「偷,那得行禮!」
  5. 孔融被收,中外惶怖。時融兒大者九歲,小者八歲。二兒故琢釘戲,了無遽容。融謂使者曰:「冀罪止於身,二兒可得全不?」兒徐進曰:「大人豈見覆巢之下,復有完卵乎?」尋亦收至。魏氏春秋曰:「融對孫權使有訕謗之言,坐棄市。二子方八歲、九歲,融見收,奕棋端坐不起。左右曰:『而父見執。』二子曰:『安有巢覆而卵不破者哉!』遂俱見殺。」世語曰:「魏太祖以歲儉禁酒,融謂酒以成禮,不宜禁。由是惑眾,太祖收寘法焉。二子齠齔見收,顧謂二子曰:『何以不辟?』二子曰:『父尚如此,復何所辟?』」裴松之以為世語云融兒不辟,知必俱死,猶差可安。孫盛之言,誠所未譬。八歲小兒,能懸了禍患,聰明特達,卓然既遠,則其憂樂之情,固亦有過成人矣。安有見父被執,而無變容,奕棋不起,若在暇豫者乎?昔申生就命,言不忘父,不以己之將死而廢念父之情也。父安尚猶若茲,而況顛沛哉!盛以此為美談,無乃賊夫人之子與?蓋由好奇情多,而不知言之傷理也。
  6. 潁川太守髠陳仲弓。按寔之在鄉里,州郡有疑獄不能決者,皆將詣寔,或到而情首,或中途改辭,或託狂悸,皆曰「寧為刑戮所苦,不為陳君所非。」豈有盛德感人若斯之甚,而不自衛,反招刑辟,殆不然乎?此所謂東野之言耳!客有問元方:「府君何如?」元方曰:「高明之君也。」「足下家君何如?」曰:「忠臣孝子也。」客曰:「易稱『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王廙注繫辭曰:「金至堅矣,同心者,其利無不入。蘭芳物也,無不樂者。言其同心者,物無不樂也。」何有高明之君而刑忠臣孝子者乎?」元方曰:「足下言何其謬也!故不相荅。」客曰:「足下但因傴為恭不能答。」元方曰:「昔高宗放孝子孝己,帝王世紀曰:「殷高宗武丁有賢子孝己,其母蚤死,高宗惑後妻之言,放之而死,天下哀之。」尹吉甫放孝子伯奇,琴操曰:「尹吉甫,周卿也,有子伯奇,母死更娶。後妻生子曰伯邽。乃譖伯奇於吉甫,於是放伯奇於野。宣王出遊,吉甫從,伯奇乃作歌,以言感之。宣王聞之曰:『此孝子之辭也。』吉甫乃求伯奇於野,而射殺後妻。」董仲舒放孝子符起。未詳。唯此三君,高明之君;唯此三子,忠臣孝子。」客慚而退。
  7. 荀慈明與汝南袁閬相見,荀爽,一名諝。漢南紀曰:「諝文章典籍無不涉,時人諺曰:『荀氏八龍,慈明無雙。』潛處篤志,徵聘無所就。」張璠漢紀曰:「董卓秉政,復徵爽,爽欲遁去,吏持之急。起布衣,九十五日而至三公。」問潁川人士,慈明先及諸兄。閬笑曰:「士但可因親舊而已乎?」慈明曰:「足下相難,依據者何經?」閬曰:「方問國士而及諸兄,是以尤之耳。」慈明曰:「昔者祁奚內舉不失其子,外舉不失其讎,以為至公。春秋傳曰:「祁奚為中軍尉,請老,晉侯問嗣焉。稱解狐,其讎也。將立之而卒。又問焉。對曰:『午也可。』其子也。君子謂祁奚可謂能舉善矣。稱其讎不為諂,立其子不為比。」公旦文王之詩,不論堯舜之德,而頌文武者,親親之義也。春秋之義,內其國而外諸夏。且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不為悖德乎?」
  8. 禰衡被魏武謫為鼓吏,正月半試鼓。衡揚枹為漁陽摻撾,淵淵有金石聲,四坐為之改容。典略曰:「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文士傳曰:「衡不知先所出,逸才飄舉。少與孔融作爾汝之交,時衡未滿二十,融已五十。敬衡才秀,共結殷勤,不能相違。以建安初北游,或勸其詣京師貴游者,衡懷一刺,遂至漫滅,竟無所詣。融數與武帝牋,稱其才,帝傾心欲見。衡稱疾不肯往,而數有言論。帝甚忿之,以其才名不殺,圖欲辱之,乃令錄為鼓吏。後至八月朝會,大閱試鼓節,作三重閣,列坐賓客。以帛絹製衣,作一岑牟,一單絞及小〈巾軍〉。鼓吏度者,皆當脫其故衣,著此新衣。次傳衡,衡擊鼓為漁陽摻檛,蹋地來前,躡〈馬殳〉腳足,容態不常,鼓聲甚悲,音節殊妙。坐客莫不慷慨,知必衡也。既度,不肯易衣。吏呵之曰:『鼓吏何獨不易服?』衡便止。當武帝前,先脫〈巾軍〉,次脫餘衣,裸身而立。徐徐乃著岑牟,次著單絞,後乃著〈巾軍〉。畢,復擊鼓摻槌而去,顏色無怍。武帝笑謂四坐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至今有漁陽摻檛,自衡造也。為黃祖所殺。」孔融曰:「禰衡罪同胥靡,不能發明王之夢。」皇甫謐帝王世紀曰:「武丁夢天賜己賢人,使百工寫其象,求諸天下。見築者胥靡,衣褐於傅巖之野,是謂傅說。」張晏曰:「胥靡,刑名。胥,相也;靡,從也。謂相從坐輕刑也。」魏武慚而赦之。
  9. 南郡龐士元聞司馬德操在潁川,故二千里候之。至,遇德操採桑,士元從車中謂曰:「吾聞丈夫處世,當帶金佩紫,焉有屈洪流之量,而執絲婦之事。」蜀志曰:「龐統字士元,襄陽人。少時樸鈍,未有識者。潁川司馬徽有知人之鑒,士元弱冠往見徽,徽采桑樹上,坐士元樹下,共語,自晝至夜。徽異之曰:『生當為南州士人之冠冕。』由是漸顯。」襄陽記曰:「士元,德公之從子也。年少未有識者,唯德公重之。年十八,使往見德操,與語,歎曰:『德公誠知人,實盛德也。』後劉備訪世事於德操,德操曰:『俗士豈識時務,此閒自有伏龍、鳳雛。』謂諸葛孔明與士元也。」華陽國志曰:「劉備引士元為軍師中郎將,從攻洛,為流矢所中,卒。時年三十八。」德操曰:司馬徽別傳曰:「徽字德操,潁川陽翟人。有人倫鑒識,居荊州。知劉表性暗,必害善人,乃括囊不談議時人。有以人物問徽者,初不辨其高下,每輒言佳。其婦諫曰:『人質所疑,君宜辨論,而一皆言佳,豈人所以咨君之意乎?』徽曰:『如君所言,亦復佳。』其婉約遜遁如此。嘗有妄認徽豬者,便推與之。後得其豬,叩頭來還,徽又厚辭謝之。劉表子琮往候徽,遣問在不?會徽自鋤園,琮左右問:『司馬君在邪?』徽曰:『我是也。』琮左右見其醜陋,罵曰:『死傭,將軍諸郎欲求見司馬君,汝何等田奴,而自稱是邪!』徽歸,刈頭著幘出見。琮左右見徽故是向老翁,恐,向琮道之。琮起,叩頭辭謝。徽乃謂曰:『卿真不可,然吾甚羞之。此自鋤園,唯卿知之耳。』有人臨蠶求簇箔者,徽自棄其蠶而與之。或曰:『凡人損己以贍人者,謂彼急我緩也。今彼此正等,何為與人?』徽曰:『人未嘗求己,求之不與將慚。何有以財物令人慚者!』人謂劉表曰:『司馬德操,奇士也,但未遇耳。』表後見之,曰:『世閒人為妄語,此直小書生耳。』其智而能愚皆此類。荊州破,為曹操所得,操欲大用,會其病死。」「子且下車,子適知邪徑之速,不慮失道之迷。昔伯成耦耕,不慕諸侯之榮;莊子曰:「堯治天下,伯成子高立為諸侯,禹為天子,伯成辭諸侯而耕於野。禹往見之,趨就下風而問焉。子高曰:『昔堯治天下,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畏。今子賞罰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夫子盍行邪?毋落吾事!』」原憲桑樞,不易有官之宅。家語曰:「原憲字子思,宋人,孔子弟子。居魯,環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戶不完,桑樞而瓮牖,上漏下溼,坐而弦歌。子貢軒車不容巷,往見之,曰:『先生何病也?』憲曰:『憲聞無財謂之貧,學而不能行謂之病。今憲貧也,非病也。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學以為人,教以為己。仁義之慝,輿馬之飾,憲不忍為也。』」何有坐則華屋,行則肥馬,侍女數十,然後為奇。此乃許、父許由、巢父。所以忼慨,夷、齊所以長嘆。孟子曰:「伯夷、叔齊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惡聲,與鄉人居,若在塗炭,蓋聖人之清也。」雖有竊秦之爵,千駟之富,古史考曰:「呂不韋為秦子楚行千金貨於華陽夫人,請立子楚為嗣。及子楚立,封不韋洛陽十萬戶,號文信侯。」以詐獲爵,故曰竊也。論語曰:「齊景公有馬千駟,民無德而稱焉。」孔安國曰:「千駟,四千匹。」不足貴也!」士元曰:「僕生出邊垂,寡見大義。若不一叩洪鍾,伐雷鼓,則不識其音響也。」
  10. 劉公幹以失敬罹罪,典略曰:「劉楨字公幹,東平寧陽人。建安十六年,世子為五官中郎將,妙選文學,使楨隨侍太子。酒酣坐歡,乃使夫人甄氏出拜,坐上客多伏,而楨獨平視。他日公聞,乃收楨,減死輸作部。」文士傳曰:「楨性辯捷,所問應聲而答。坐平視甄夫人,配輸作部,使磨石。武帝至尚方觀作者,見楨匡坐正色磨石。武帝問曰:『石何如?』楨因得喻己自理,跪而對曰:『石出荊山懸巖之巔,外有五色之章,內含卞氏之珍。磨之不加瑩,雕之不增文,稟氣堅貞,受之自然。顧其理枉屈紆繞而不得申。』帝顧左右大笑,即日赦之。」文帝問曰:「卿何以不謹於文憲?」楨荅曰:「臣誠庸短,亦由陛下綱目不疏。」魏志曰:「帝諱丕,字子桓,受漢禪。」按諸書或云楨被刑魏武之世,建安二十年病亡。後七年文帝乃即位。而謂楨得罪黃初之時,謬矣。
  11. 鍾毓、鍾會少有令譽。魏書曰:「毓字稚叔,潁川長社人,相國繇長子也。年十四,為散騎侍郎,機捷談笑有父風,仕至車騎將軍。」年十三,魏文帝聞之,語其父鍾繇魏志曰:「繇字元常,家貧好學,為周易、老子訓。歷大理、相國,遷太傅。」曰:「可令二子來。」於是敕見。毓面有汗,帝曰:「卿面何以汗?」毓對曰:「戰戰惶惶,汗出如漿。」復問會:「卿何以不汗?」對曰:「戰戰慄慄,汗不敢出。」
  12. 鍾毓兄弟小時,值父晝寢,因共偷服藥酒。其父時覺,且託寐以觀之。毓拜而後飲,會飲而不拜。魏志曰:「會字士季,繇少子也。敏惠夙成。中護軍蔣濟著論,謂觀其眸子,足以知人。會年五歲,繇遣見濟。濟甚異之,曰:『非常人也!』及壯,有才數,精練名理,累遷黃門侍郎。諸葛誕反,文王征之,會謀居多,時人謂之子房。拜鎮西將軍。伐蜀,蜀平,進位司徒。自謂功名蓋世,不可復為人下。謂所親曰:『我淮南已來,畫無遺策,四海共知,持此欲安歸乎?』遂謀反,見誅,時年四十。」既而問毓何以拜?毓曰:「『酒以成禮』,不敢不拜。」又問會何以不拜?會曰:「偷本非禮,所以不拜。」
  13. 魏明帝為外祖母築館於甄氏。魏本傳曰:「帝諱叡,字元仲,文帝太子。以其母廢,未立為嗣。文帝與俱獵,見子母鹿,文帝射其母,應弦而倒。復令帝射其子,帝置弓泣曰:『陛下已殺其母,臣不忍復殺其子。』文帝曰:『好語動人心。』遂定為嗣。是為明帝。」魏書曰:「文昭甄皇后,明帝母也。父逸,上蔡令。烈宗即位,追封上蔡君。嫡孫象襲爵,象薨,子暢嗣,起大第,車駕親自臨之。」既成,自行視,謂左右曰:「館當以何為名?」侍中繆襲曰:文章敘錄曰:「襲字熙伯,東海蘭陵人。有才學,累遷侍中、光祿勳。」「陛下聖思齊於哲王;罔極過於曾、閔。此館之興,情鍾舅氏,宜以『渭陽』為名。」秦詩曰:「渭陽,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晉獻公之女。文公遭驪姬之難,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納文公,康公時為太子,贈送文公于渭之陽,念母之不見也。我見舅氏,如母存焉。」按魏書:帝於後園為象母起觀,名其里曰渭陽。然則象母即帝之舅母,非外祖母也。且「渭陽」為館名,亦乖舊史也。
  14. 何平叔云:「服五石散,非唯治病,亦覺神明開朗。」魏略曰:「何晏字平叔,南陽宛人,漢大將軍進孫也。或云何苗孫也。尚主,又好色,故黃初時無所事任。正始中,曹爽用為中書,主選舉,宿舊者多得濟拔。為司馬宣王所誅。」秦丞相寒食散論曰:「寒食散之方雖出漢代,而用之者寡,靡有傳焉。魏尚書何晏首獲神效,由是大行於世,服者相尋也。」
  15. 嵇中散語趙景真:嵇紹趙至敘曰:「至字景真,代郡人。漢末,其祖流宕客緱氏。令新之官,至年十二,與母共道傍看,母曰:『汝先世非微賤家也,汝後能如此不?』至曰:『可爾耳。』歸便求師誦書,蚤聞父耕叱牛聲,釋書而泣。師問之,答曰:『自傷不能致榮華,而使老父不免勤苦。』年十四,入太學觀,時先君在學寫石經古文,事訖去。遂隨車問先君姓名。先君曰:『年少何以問我?』至曰:『觀君風器非常,故問耳。』先君具告之。至年十五,陽病,數數狂走五里三里,為家追得,又炙身體十數處。年十六,遂亡命,徑至洛陽,求索先君不得。至鄴,沛國史仲和是魏領軍史渙孫也,至便依之,遂名翼,字陽和。先君到鄴,至具道太學中事,便逐先君歸山陽經年。至長七尺三寸,潔白黑髮,赤脣明目,鬢鬚不多,閒詳安諦,體若不勝衣。先君嘗謂之曰:『卿頭小而銳,瞳子白黑分明,視瞻停諦,有白起風。』至論議清辯,有從橫才,然亦不以自長也。孟元基辟為遼東從事,在郡斷九獄,見稱清當。自痛棄親遠游,母亡不見,吐血發病,服未竟而亡。」「卿瞳子白黑分明,有白起之風;嚴尤三將敘曰:「白起,平原君勸趙孝成王受馮亭,王曰:『受之,秦兵必至,武安君必將,誰能當之者乎?』對曰:『澠池之會,臣察武安君小頭而面銳,瞳子白黑分明,視瞻不轉。小頭而面銳者,敢斷決也;瞳子白黑分明者,見事明也;視瞻不轉者,執志強也。可與持久,難與爭鋒。廉頗為人,勇鷙而愛士,知難而忍恥,與之野戰則不如,持守足以當之。』王從其計。」恨量小狹。」趙云:「尺表能審璣衡之度,周髀曰:「夏至,北方二萬六千里,冬至,南方十三萬五千里,日中樹表則無影矣。周髀長八尺,夏至日,晷尺六寸。髀,股也;晷,句也。正南千里,句尺五寸;正北千里,句尺七寸。周髀之書也。」寸管能測往復之氣;呂氏春秋曰:「黃帝使伶倫自大夏之西、崑崙之陰,取竹之嶰谷生,其竅厚薄均者,斷兩節,閒而吹之,以為黃鍾之管。制十二笛,以聽鳳凰之鳴。雄鳴六,雌鳴六,以為律呂。」續漢書律曆志曰:「十二律之變,至於六十,以律候氣。候氣之法:為室三重,戶閉,塗釁必周,密布緹幔,以木為案,加律其上,以葭莩灰抑其內,為氣所動者,其灰散也。以此候之。」何必在大?但問識如何耳!」
  16. 司馬景王東征,魏書曰:「司馬師字子元,相國宣文侯長子也。以道德清粹,重於朝廷,為大將軍、錄尚書事。毋丘儉反,師自征之,薨謚景王。」取上黨李喜,以為從事中郎。因問喜曰:「昔先公辟君不就,今孤召君,何以來?」喜對曰:「先公以禮見待,故得以禮進退;明公以法見繩,喜畏法而至耳!」晉諸公贊曰:「喜字季和,上黨銅鞮人也。少有高行,研精藝學。宣帝為相國,辟喜,喜固辭疾。景帝輔政,為從事中郎,累遷光祿大夫,特進。贈太保。」
  17. 鄧艾口吃,語稱「艾艾……」魏志曰:「艾字士載,棘陽人,少為農人養犢。年十二,隨母至潁川,讀故太丘長碑文曰『言為世範,行為士則』。遂名範,字士則。後宗族有同者,故改焉。每見高山大澤,輒規度指畫軍營處所,時人多笑焉。後見司馬宣王,三辟為掾,累遷征西將軍。伐蜀,蜀平,進位太尉。為衛瓘所害。」。晉文王戲之曰:「卿云『艾艾……』,為是幾艾?」對曰:「『鳳兮,鳳兮』,故是一『鳳』。」朱鳳晉紀曰:「文王諱昭,字子上,宣帝次子也。」列仙傳曰:「陸通者,楚狂接輿也。好養性,游諸名山。嘗遇孔子而歌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後入蜀,在峨嵋山中也。」
  18. 嵇中散既被誅,向子期舉郡計入洛,文王引進,問曰:「聞君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對曰:「巢、許狷介之士,不足多慕。」王大咨嗟。向秀別傳曰:「秀字子期,河內人。少為同郡山濤所知,又與譙國嵇康、東平呂安友善,並有拔俗之韻,其進止無不同,而造事營生業亦不異。常與嵇康偶鍛於洛邑,與呂安灌園於山陽,不慮家之有無,外物不足怫其心。弱冠著儒道論,棄而不錄,好事者或存之。或云是其族人所作,困於不行,乃告秀,欲假其名。秀笑曰:『可復爾耳。』後康被誅,秀遂失圖。乃應歲舉,到京師,詣大將軍司馬文王,文王問曰:『聞君有箕山之志,何能自屈?』秀曰:『常謂彼人不達堯意,本非所慕也。』一坐皆說,隨次轉至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19. 晉武帝始登阼,探策得「一」。晉世譜曰:「世祖諱炎,字安宇,咸熙二年受魏禪。」王者世數,繫此多少。帝既不說,群臣失色,莫能有言者。侍中裴楷進曰:「臣聞:『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帝說。群臣嘆服。王弼老子注云:「一者,數之始,物之極也。各是一物,所以為主也。各以其一,致此清、寧、貞。」
  20. 滿奮畏風,在晉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屏,實密似疏,奮有難色。帝笑之。荀綽冀州記曰:「奮字武秋,高平人,魏太尉寵之孫也。性清平有識,自吏部郎出為冀州刺史。」晉諸公贊曰「奮體量清雅,有曾祖寵之風,遷尚書令,為荀顗所害。」奮荅曰:「臣猶吳牛,見月而喘。」今之水牛,唯生江淮間,故謂之吳牛也。南土多暑,而此牛畏熱,見月疑是日,所以見月則喘。
  21. 諸葛靚在吳,於朝堂大會。晉諸公贊曰:「靚字仲思,琅邪人,司空誕少子也。雅正有才望。誕以壽陽叛,遣靚入質於吳,以靚為右將軍、大司馬。」孫皓問:「卿字仲思,為何所思?」對曰:「在家思孝,事君思忠,朋友思信,如斯而已。」
  22. 蔡洪洪集錄曰:「洪字叔開,吳郡人,有才辯,初仕吳朝。太康中,本州從事,舉秀才。」王隱晉書曰:「洪仕至松滋令。」赴洛,洛中人問曰:「幕府初開,群公辟命,求英奇於仄陋,採賢雋於巖穴。君吳、楚之士,亡國之餘,有何異才而應斯舉?」蔡荅曰:「夜光之珠,不必出於孟津之河;舊說云:「隋侯出行,有蛇斬而中斷者,侯連而續之,蛇遂得生而去。後銜明月珠以報其德,光明照夜同晝,因曰隋珠。」左思蜀都賦所謂「隋侯鄙其夜光也」。盈握之璧,不必采於崑崙之山。大禹生於東夷,文王生於西羌,按孟子曰:「舜生於諸馮,東夷人也;文王生於岐周,西戎人也。」則東夷是舜非禹也。聖賢所出,何必常處?昔武王伐紂,遷頑民於洛邑,尚書曰:「成周既成,遷殷頑民,作多士。」孔安國注曰:「殷大夫心不則德義之經,故徙於王都,邇教誨也。」得無諸君是其苗裔乎?」按華令思舉秀才入洛,與王武子相酬對,皆與此言不異,無容二人同有此辭。疑世說穿鑿也。
  23. 諸名士共至洛水戲。竹林七賢論曰:「王濟諸人嘗至洛水解禊事。明日,或問濟曰:『昨游,有何語議?』濟云云。」還,樂令廣也。問王夷甫曰:「今日戲樂乎?」虞預晉書曰:「王衍字夷甫,琅邪臨沂人,司徒戎從弟,父乂,平北將軍。夷甫蚤知名,以清虛通理稱,仕至太尉,為石勒所害。」王曰:「裴僕射善談名理,混混有雅致;晉惠帝起居注曰:「裴頠字逸民,河東聞喜人,司空秀之少子也。」冀州記曰:「頠弘濟有清識,稽古善言名理。履行高整,自少知名。歷侍中、尚書左僕射,為趙王倫所害。」張茂先論史漢,靡靡可聽;晉陽秋曰:「華博覽洽聞,無不貫綜。世祖嘗問漢事,及建章千門萬戶。華畫地成圖,應對如流,張安世不能過也。」我與王安豐戎也。說延陵、子房,亦超超玄箸。」晉諸公贊曰:「夷甫好尚談稱,為時人物所宗。」
  24. 王武子、晉諸公贊曰:「王濟字武子、太原晉陽人,司徒渾第二子也。有俊才,能清言。起家中書郎,終太僕。」孫子荊、文士傳曰:「孫楚字子荊,太原中都人也。」晉陽秋曰:「楚,驃騎將軍資之孫,南陽太守弘之子。鄉人王濟,豪俊公子,為本州大中正,訪問弘為鄉里品狀,濟曰:『此人非鄉評所能名,吾自狀之曰:「天才英特,亮拔不群。」』仕至馮翊太守。」各言其土地人物之美。王云:「其地坦而平,其水淡而清,其人廉且貞。」孫云:「其山嶵巍以嵯峨,其水渫而揚波,其人磊呵而英多。」按:三秦記、語林載蜀人伊籍稱吳土地人物,與此語同。
  25. 樂令女適大將軍成都王穎。虞預晉書曰:「樂廣字彥輔,南陽人。清夷沖曠,加有理識。累遷侍中、河南尹。在朝廷用心虛淡,時人重其貞貴,代王戎為尚書令。」八王故事曰:「司馬穎字叔度,世祖第十九子,封成都王、大將軍。」王兄長沙王執權於洛,晉百官名曰:「司馬乂字士度,封長沙王。」八王故事曰:「世祖第十七子。」遂構兵相圖。長沙王親近小人,遠外君子,凡在朝者,人懷危懼。樂令既允朝望,加有婚親,群小讒於長沙。長沙嘗問樂令,樂令神色自若,徐荅曰:「豈以五男易一女?」晉陽秋曰:「成都王之起兵,長沙王猜廣,廣曰:『寧以一女而易五男?』乂猶疑之,遂以憂卒。」由是釋然,無復疑慮。
  26. 陸機詣王武子,晉陽秋曰:「機字士衡,吳郡人。祖遜,吳丞相。父抗,大司馬。機與弟雲並有俊才。司空張華見而說之,曰:『平吳之利,在獲二俊。』」機別傳曰:「博學善屬文,非禮不動。入晉,仕著作郎,至平原內史。」武子前置數斛羊酪,指以示陸曰:「卿江東何以敵此?」陸云:「有千里蓴羹,但未下鹽豉耳!」
  27. 中朝有小兒,父病,行乞藥。主人問病,曰:「患瘧也。」主人曰:「尊侯明德君子,何以病瘧?」俗傳行瘧鬼小,多不病巨人。故光武嘗謂景丹曰:「嘗聞壯士不病瘧,大將軍反病瘧耶?」荅曰:「來病君子,所以為瘧耳。」
  28. 崔正熊詣都郡。都郡將姓陳,問正熊:「君去崔杼幾世?」荅曰:「民去崔杼,如明府之去陳恆。」晉百官名曰:「崔豹字正熊,燕國人,惠帝時官至太傅丞。」
  29. 元帝始過江,朱鳳晉書曰:「帝諱叡,字景文。祖伷,封琅邪王,父恭王瑾嗣。帝襲爵為琅邪王。少而明惠,因亂過江起義,遂即皇帝位。謚法曰:始建國都曰元。」謂顧驃騎曰:「寄人國土,心常懷慚。」榮跪對曰:「臣聞王者以天下為家,是以耿、亳無定處,帝王世紀曰:「殷祖乙徙耿,為河所毀,今河東皮氏耿鄉是也。盤庚五遷,復南居亳,今景亳是也。」九鼎遷洛邑。春秋傳曰:「武王克商,遷九鼎於洛邑。」今之偃師是也。願陛下勿以遷都為念。」
  30. 庾公造周伯仁。虞預晉書曰:「周顗字伯仁,汝南安城人,揚州刺史浚長子也。」晉陽秋曰:「顗有風流才氣,少知名,正體嶷然,儕輩不敢媟也。汝南賁泰淵通清操之士,嘗歎曰:『汝潁固多賢士,自頃陵遲,雅道殆衰,今復見周伯仁。伯仁將祛舊風,清我邦族矣。』舉寒素,累遷尚書僕射,為王敦所害。」伯仁曰:「君何所欣說而忽肥?」庾曰:「君復何所憂慘而忽瘦?」伯仁曰:「吾無所憂,直是清虛日來,滓穢日去耳。」
  31. 過江諸人,每至美日,輒相邀新亭,藉卉飲宴。丹陽記曰:「新亭,吳舊立,先基崩淪。隆安中,丹陽尹司馬恢之徙創今地。」周侯顗也。中坐而嘆曰:「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皆相視流涕,唯王丞相導也。愀然變色曰:「當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邪?」春秋傳曰:「楚伐鄭,諸侯救之。鄭執鄖公鍾儀獻晉,景公觀軍府,見而問之曰:『南冠而縶者為誰?』有司對曰:『楚囚也。』使稅之。問其族,對曰:『伶人也。』『能為樂乎?』曰:『先父之職,敢有二事。』與之琴,操南音。范文子曰:『楚囚,君子也。樂操土風,不忘舊也。君盍歸之?以合晉、楚之成。』」
  32. 衛洗馬初欲渡江,形神慘顇,語左右云:「見此芒芒,不覺百端交集。苟未免有情,亦復誰能遣此!」晉諸公贊曰:「衛玠字叔寶,河東安邑人。祖父瓘,太尉。父恆,黃門侍郎。」玠別傳曰:「玠穎識通達,天韻標令,陳郡謝幼輿敬以亞父之禮。論者以為出王眉子、平子、武子之右。世咸謂『諸王三子,不如衛家一兒』。娶樂廣女。裴叔道曰:『妻父有冰清之姿,婿有璧潤之望,所謂秦晉之匹也。』為太子洗馬。永嘉四年,南至江夏,與兄別於梁里澗,語曰:『在三之義,人之所重,今日忠臣致身之道,可不勉乎?』行至豫章,乃卒。」
  33. 顧司空未知名,詣王丞相。丞相小極,對之疲睡。顧思所以叩會之,顧和別傳曰:「和字君孝,吳郡人。祖容,吳荊州刺史。父相,晉臨海太守。和總角知名,族人顧榮雅相器愛,曰『此吾家之騏驥也,必振衰族。』累遷尚書令。」因謂同坐曰:「昔每聞元公顧榮。道公協贊中宗,保全江表;{{*|}鄧粲晉紀曰:「導與元帝有布衣之好,知中國將亂,勸帝渡江,求為安東司馬,政皆決之,號仲父。晉中興之功,導實居其首。」}體小不安,令人喘息。」丞相因覺,謂顧曰:「此子珪璋特達,機警有鋒。」
  34. 會稽賀生,體識清遠,言行以禮。賀循別見。不徒東南之美,爾雅曰:「東南之美者,有會稽之竹箭焉。」實為海內之秀。
  35. 劉琨雖隔閡寇戎,志存本朝,王隱晉書曰:「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祖邁,有經國之才。父璠,光祿大夫。琨少稱俊朗,累遷司徒長史、尚書右丞。迎大駕於長安,以有殊勳,封廣武侯。年三十五,出為并州刺史,為段日磾所害。」謂溫嶠曰:「班彪識劉氏之復興,馬援知漢光之可輔。漢書敘傳曰:「彪字叔皮,扶風人,客於天水。隴西隗囂有窺覦之志,彪作王命論以諷之。」東觀漢記曰:「馬援字文淵,茂陵人。從公孫述、隗囂游,後見光武曰:『天下反覆,盜名字者不可勝數,今見陛下寥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壯之。」今晉阼雖衰,天命未改。吾欲立功於河北,使卿延譽於江南。子其行乎?」溫曰:「嶠雖不敏,才非昔人,明公以桓、文之姿,建匡立之功,豈敢辭命!」虞預晉書曰:「嶠字太真,太原祁人。少標俊清徹,英穎顯名,為司空劉琨左司馬。是時二都傾覆,天下大亂,琨聞元皇受命中興,慷慨幽、朔,志存本朝。使嶠奉使,嶠喟然對曰:『嶠雖乏管、張之才,而明公有桓、文之志,敢辭不敏,以違高旨?』以左長史奉使勸進,累遷驃騎大將軍。」
  36. 溫嶠初為劉琨使來過江。于時江左營建始爾,綱紀未舉。溫新至,深有諸慮。既詣王丞相,陳主上幽越,社稷焚滅,山陵夷毀之酷,有黍離之痛。溫忠慨深烈,言與泗俱,丞相亦與之對泣。敘情既畢,便深自陳結,丞相亦厚相酬納。既出,懽然言曰:「江左自有管夷吾,此復何憂?」史記曰:「管仲夷吾者,潁上人。相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語林曰:「初溫奉使勸進,晉王大集賓客見之。溫公始入,姿形甚陋,合坐盡驚。既坐,陳說九服分崩,皇室弛絕,晉王君臣莫不歔欷。及言天下不可以無主,聞者莫不踴躍,植髮穿冠。王丞相深相付託。溫公既見丞相,便游樂不住,曰『既見管仲,天下事無復憂。』」
  37. 王敦兄含為光祿勳。含別傳曰:「含字處弘,琅邪臨沂人。累遷徐州刺史、光祿勳,與弟敦作逆,伏誅。」敦既逆謀,屯據南州,含委職奔姑孰。鄧粲晉紀曰:「初,王導協贊中興,敦有方面之功。敦以劉隗為閒己,舉兵討之。故含南奔武昌,朝廷始警備也。」王丞相詣闕謝。中興書曰:「導從兄敦,舉兵討劉隗,導率子弟二十餘人,旦旦到公車,泥首謝罪。」司徒、丞相、揚州官僚問訊,倉卒不知何辭。顧司空時為揚州別駕,援翰曰:「王光祿遠避流言,明公蒙塵路次,群下不寧,不審尊體起居何如?」
  38. 郗太尉拜司空,語同坐曰:「平生意不在多,值世故紛紜,遂至臺鼎。朱博翰音,實愧於懷。」漢書曰:「朱博字子元,杜陵人。為丞相,臨拜,延登受策,有大聲如鍾鳴。上問揚雄,李尋對曰:『洪範所謂鼓妖者也。人君不聰,空名得進,則有無形之聲。』博後坐事自殺。」故序傳曰:「博之翰音,鼓妖先作。」易中孚曰:「上九,翰音登于天,貞凶。」王弼注曰:「翰,高飛也。飛者,音飛而實不從也。」
  39. 高坐道人不作漢語,或問此意,簡文曰:「以簡應對之煩。」高坐別傳曰:「和尚胡名尸黎密,西域人。傳云國王子,以國讓弟,遂為沙門。永嘉中,始到此土,止於大市中。和尚天姿高朗,風韻遒邁。丞相王公一見奇之,以為吾之徒也。周僕射領選,撫其背而歎曰:『若選得此賢,令人無恨。』俄而周侯遇害,和尚對其靈坐,作胡祝數千言,音聲高暢,既而揮涕收淚,其哀樂廢興皆此類。性高簡,不學晉語。諸公與之言,皆因傳譯。然神領意得,頓在言前。」塔寺記曰:「尸黎密冢曰高坐,在石子岡。常行頭陀,卒於梅岡,即葬焉。晉元帝於冢邊立寺,因名高坐。」
  40. 周僕射雍容好儀形,詣王公,初下車,隱數人,王公含笑看之。既坐,傲然嘯詠。王公曰:「卿欲希嵇、阮邪?」荅曰:「何敢近舍明公,遠希嵇、阮!」鄧粲晉紀曰:「伯仁儀容弘偉,善於俛仰應答,精神足以蔭映數人。深自持,能致人,而未嘗往焉。」
  41. 庾公嘗入佛圖,見臥佛,涅槃經云:「如來背痛,於雙樹閒北首而臥,故後之圖繪者為此象。」曰:「此子疲於津梁。」于時以為名言。
  42. 摯瞻曾作四郡太守、大將軍戶曹參軍,復出作內史,摯氏世本曰:「瞻字景游,京兆長安人,太常虞兄子也。父育,涼州刺史。瞻少善屬文,起家著作郎。中朝亂,依王敦為戶曹參軍。歷安豐、新蔡、西陽太守。見敦以故壞裘賜老病外部都督。瞻諫曰『尊裘雖故,不宜與小吏。』敦曰:『何為不可?』瞻時因醉,曰:『若上服皆可用賜,貂蟬亦可賜下乎?』敦曰:『非喻,所引如此,不堪二千石。』瞻曰:『瞻視去西陽,如脫屣耳!』敦反,乃左遷隨郡內史。」年始二十九。嘗別王敦,敦謂瞻曰:「卿年未三十,已為萬石,亦太蚤!」瞻曰:「方於將軍,少為太蚤;比之甘羅,已為太老。」摯氏世本曰:「瞻高亮有氣節,故以此答敦。後知敦有異志。建興四年,與第五琦據荊州以距敦,竟為所害。」史記曰:「甘羅,秦相茂之孫也。年十二,而秦相呂不韋欲使張唐相燕,唐不肯行,甘羅說而行之。又請車五乘以使趙,還報秦,秦封甘羅為上卿,賜以甘茂田宅。」
  43. 梁國楊氏子,九歲,甚聰惠。孔君平王隱晉書曰:「孔坦字君平,會稽山陰人。善春秋,有文辯。厯太子舍人,累遷廷尉卿。」詣其父,父不在,乃呼兒出,為設果。果有楊梅,孔指以示兒曰:「此是君家果。」兒應聲荅曰:「未聞孔雀是夫子家禽。」
  44. 孔廷尉以裘與從弟沈,孔氏譜曰:「沈字德度,會稽山陰人。祖父奕,全椒令。父群,鴻臚卿。沈至琅邪王文學。」沈辭不受。廷尉曰:「晏平仲之儉,祠其先人,豚肩不掩豆,猶狐裘數十年,劉向別錄曰:「晏平仲名嬰,東萊夷維人。事齊靈公、莊公,以節儉力行重於齊。」禮記曰:「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君子以為儉也。」又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晏子焉知禮?」注:「豚,俎實也。豆,徑尺。言併豚之兩肩不能掩豆,喻少也。」卿復何辭此?」於是受而服之。
  45. 佛圖澄與諸石遊,澄別傳曰:「道人佛圖澄,不知何許人,出於燉煌,好佛道,出家為沙門。永嘉中,至洛陽,值京師有難,潛遁草澤間。石勒雄異好殺害,因勒大將軍郭默略見勒。以麻油塗掌,占見吉凶。數百里外聽浮圖鈴聲,逆知禍福。勒甚敬信之。虎即位,亦師澄,號大和尚。自知終日,開棺無屍,唯袈裟法服在焉。」林公曰:「澄以石虎為海鷗鳥。」趙書曰:「虎字季龍,勒從弟也。征伐每斬將搴旗。勒死,誅勒諸兒,襲位。」莊子曰:「海上之人好鷗者,每旦之海上,從鷗游,鷗之至者數百而不止。其父曰『吾聞鷗鳥從汝游,取來玩之。』明日之海上,鷗舞而不下。」
  46. 謝仁祖年八歲,謝豫章鯤子別見。將送客,爾時語已神悟,自參上流。諸人咸共嘆之曰:「年少一坐之顏回。」仁祖曰:「坐無尼父,焉別顏回?」晉陽秋曰:「謝尚字仁祖,陳郡人,鯤之子也。齠齔喪兄,哀慟過人。及遭父喪,溫嶠唁之,尚號叫極哀。既而收涕告訴,有異常童。嶠奇之,由是知名,仕至鎮西將軍、豫州刺史。」
  47. 陶公疾篤,都無獻替之言,朝士以為恨。陶氏敘曰:「侃字士衡,其先鄱陽人,後徙尋陽。侃少有遠概綱維宇宙之志。察孝廉入洛,司空張華見而謂曰:『後來匡主寧民,君其人也。』劉弘鎮沔南,取為長史,謂侃曰:『昔吾為羊太傅參佐,見語云:「君後當居身處。」今相觀,亦復然矣。』累遷湘、廣、荊三州刺史,加羽葆鼓吹,封長沙郡公、大將軍。贊拜不名,劍履上殿。進太尉,贈大司馬,謚桓公。」按王隱晉書載侃臨終表曰:「臣少長孤寒,始願有限,過蒙先朝厯世異恩。臣年垂八十,位極人臣,啟手啟足,當復何恨!但以餘寇未誅,山陵未復,所以憤慨兼懷,唯此而已!猶冀犬馬之齒,尚可少延,欲為陛下北吞石虎,西誅李雄,勢遂不振,良圖永息。臨書振腕,涕泗橫流。伏願遴選代人,使必得良才,足以奉宣王猷,遵成志業。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有表若此,非無獻替。仁祖聞之曰:「時無豎刁,故不貽陶公話言。」呂氏春秋曰:「管仲病,桓公問曰:『子如不諱,誰代子相者?豎刁何如?』管仲曰『自宮以事君,非人情,必不可用!』後果亂齊。」時賢以為德音。
  48. 竺法深在簡文坐,劉尹問:「道人何以游朱門?」荅曰:「君自見其朱門,貧道如游蓬戶。」高逸沙門傳曰:「法師居會稽,皇帝重其風德,遣使迎焉,法師暫出應命。司徒會稽王天性虛澹,與法師結殷勤之歡。師雖升履丹墀,出入朱邸,泯然曠達,不異蓬宇也。」或云卞令。別見。
  49. 孫盛為庾公記室參軍,中興書曰:「盛字安國,太原中都人。博學強識,厯著作郎,瀏陽令。庾亮為荊州,以為征西主簿,累遷祕書監。」從獵,將其二兒俱行。庾公不知,忽於獵場見齊莊,時年七八歲。庾謂曰:「君亦復來邪?」應聲荅曰:「所謂『無小無大,從公于邁』。」
  50. 孫齊由、齊莊二人,少時詣庾公,公問:「齊由何字?」荅曰:「字齊由。」公曰:「欲何齊邪?」曰:「齊許由。」晉百官名曰:「孫潛字齊由,太原人。」中興書曰:「潛,盛長子也。豫章太守殷仲堪下討王國寶,潛時在郡,逼為咨議參軍,固辭不就,遂以憂卒。」「齊莊何字?」荅曰:「字齊莊。」公曰:「欲何齊?」曰:「齊莊周。」公曰:「何不慕仲尼而慕莊周?」對曰:「聖人生知,故難企慕。」庾公大喜小兒對。孫放別傳曰:「放字齊莊,監君次子也。年八歲,太尉庾公召見之。放清秀,欲觀試,乃授紙筆令書,放便自疏名字。公題後問之曰:『為欲慕莊周邪?』放書答曰:『意欲慕之。』公曰:『何故不慕仲尼而慕莊周?』放曰:『仲尼生而知之,非希企所及;至於莊周,是其次者,故慕耳。』公謂賓客曰:『王輔嗣應答,恐不能勝之。』卒長沙王相。」
  51. 張玄之、顧敷,是顧和中外孫,皆少而聰惠。和並知之,而常謂顧勝,親重偏至,張頗不懕。敷別見。續晉陽秋曰:「張玄之字祖希,吳郡太守澄之孫也。少以學顯,厯吏部尚書,出為冠軍將軍、吳興太守。會稽內史謝玄同時之郡,論者以為南北之望。玄之名亞謝玄,時亦稱南北二玄,卒於郡。」于時張年九歲,顧年七歲,和與俱至寺中。見佛般泥洹像,弟子有泣者,有不泣者,和以問二孫。玄謂「被親故泣,不被親故不泣」。敷曰:「不然,當由忘情故不泣,不能忘情故泣。」大智度論曰:「佛在陰庵羅雙樹閒入般涅槃,臥北首,大地震動。諸三學人,僉然不樂,郁伊交涕。諸無學人,但念諸法,一切無常。」
  52. 庾法畼造庾太尉,握麈尾至佳,公曰:「此至佳,那得在?」法畼曰:「廉者不求,貪者不與,故得在耳。」法暢氏族所出未詳。法暢著人物論,自敘其美云:「悟銳有神,才辭通辯。」
  53. 庾稚恭為荊州,庾翼別傳曰:「翼字稚恭,潁川鄢陵人也。少有大度、時論以經略許之。兄太尉亮薨、朝議推才,乃以翼都督七州。進征南將軍、荊州刺史。」以毛扇上武帝。武帝疑是故物。傅咸羽扇賦序曰:「昔吳人直截鳥翼而搖之,風不減方圓二扇,而功無加,然中國莫有生意者。滅吳之後,翕然貴之,無人不用。」按庾懌以白羽扇獻武帝,帝嫌其非新,反之,不聞翼也。侍中劉劭曰:文字志曰:「劭,字彥祖,彭城叢亭人。祖訥,司隸校尉。父松,成皋令。劭博識好學,多藝能,善草隸。初仕領軍參軍,太傅出東,劭謂京洛必危,乃單馬奔揚州。歷侍中、豫章太守。」「柏梁雲構,工匠先居其下;管弦繁奏,鍾夔先聽其音。鍾,鍾期也。夔,舜樂正。稚恭上扇,以好不以新。」庾後聞之曰:「此人宜在帝左右。」
  54. 何驃騎亡後,何充別見。徵褚公入。既至石頭,王長史、劉尹同詣褚。褚曰:「真長何以處我?」真長顧王曰:「此子能言。」褚因視王,王曰:「國自有周公。」晉陽秋曰:「充之卒,議者謂太后父裒宜秉朝政,裒自丹徒入朝。吏部尚書劉遐勸裒曰『會稽王令德,國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付之。』裒長史王胡之亦勸歸藩,於是固辭歸京。」
  55. 桓公北征經金城,見前為琅邪時種柳,皆已十圍,慨然曰:「木猶如此,人何以堪!」攀枝執條,泫然流淚。桓溫別傳曰:「溫字元子,譙國龍亢人,漢五更桓榮後也。父彝,有識鑒。溫少有豪邁風氣,為溫嶠所知,累遷琅邪內史,進征西大將軍,鎮西夏。時逆胡未誅,餘燼假息,溫親勒郡卒,建旗致討,清蕩伊、洛,展敬園陵。薨,謚宣武侯。」
  56. 簡文作撫軍時,嘗與桓宣武俱入朝,更相讓在前。宣武不得已而先之,因曰:「伯也執殳,為王前驅。」衛詩也。殳,長一丈二尺,無刃。簡文曰:「所謂『無小無大,從公于邁』。」
  57. 顧悅與簡文同年,而髮蚤白。中興書曰:「悅字君叔,晉陵人。初為殷浩揚州別駕。浩卒,上疏理浩。或諫以浩為太宗所廢,必不依許,悅固爭之,浩果得申,物論稱之。後至尚書左丞。」簡文曰:「卿何以先白?」對曰:「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質,凌霜猶茂。」顧凱之為父傳曰:「君以直道陵遲於世。入見王,王髮無二毛,而君已斑白,問君年,乃曰:『卿何偏蚤白?』君曰:『松柏之姿,經霜猶茂;臣蒲柳之質,望秋先零。受命之異也。』王稱善久之。」
  58. 桓公入峽,絕壁天懸,騰波迅急。晉陽秋曰:「溫以永和二年,率所領七千餘人伐蜀,拜表輒行。」迺嘆曰:「既為忠臣,不得為孝子,如何?」漢書曰:「王陽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僰九折阪,歎曰:『奉先人遺體,奈何數乘此險!』以病去官。後王尊為刺史,至其阪,問吏曰:『非王陽所畏之道邪?』吏曰:『是!』叱其馭曰:『驅之,王陽為孝子,王尊為忠臣。』」
  59. 初,熒惑入太微,尋廢海西。晉陽秋曰:「泰和六年閏十月,熒惑守太微端門。十一月,大司馬桓溫廢帝為海西公。」晉安帝紀曰:「桓溫於枋頭奔敗,知民望之去也,乃屠袁真於壽陽。既而謂郗超曰:『足以雪枋頭之恥乎?』超曰:『未厭有識之情也。公六十之年,敗於大舉,不建高世之勳,未足以鎮厭民望。』因說溫以廢立之事。時溫夙有此謀,深納超言,遂廢海西。」簡文登阼,復入太微,帝惡之。徐廣晉紀曰:「咸安元年十二月,熒惑逆行入太微,至二年七月,猶在焉。帝懲海西之事,心甚憂之。」時郗超為中書在直。中興書曰:「超字景興,高平人,司空愔之子也。少而卓犖不羈,有曠世之度。累遷中書郎、司徒左長史。」引超入曰:「天命脩短,故非所計,政當無復近日事不?」超曰:「大司馬方將外固封疆,內鎮社稷,必無若此之慮。臣為陛下以百口保之。」帝因誦庾仲初詩庾闡從征詩也。曰:「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聲甚悽厲。郗受假還東,帝曰:「致意尊公,家國之事,遂至於此!由是身不能以道匡衛,思患預防,愧嘆之深,言何能喻?」因泣下流襟。續晉陽秋曰:「帝外壓彊臣,憂憤不得志,在位二年而崩。」
  60. 簡文在暗室中坐,召宣武。宣武至,問上何在?簡文曰:「某在斯。」時人以為能。論語曰:「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注:「歷告坐中人也。」
  61. 簡文入華林園,顧謂左右曰:「會心處,不必在遠。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閒想也。濠、濮,二水名也。莊子曰:「莊子與惠子游濠梁水上,莊子曰:『儵魚出游從容,是魚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邪?』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之不知魚之樂也?』」「莊周釣在濮水,楚王使二大夫造焉,曰:『願以境內累莊子。』莊子持竿不顧,曰:『吾聞楚有神龜者,死已三千年矣,巾笥而藏於廟。此寧曳尾於塗中,寧留骨而貴乎?』二大夫曰:『寧曳尾於塗中。』莊子曰:『往矣!吾亦寧曳尾於塗中。』」覺鳥獸禽魚,自來親人。」
  62. 謝太傅語王右軍曰:「中年傷於哀樂,與親友別,輒作數日惡。」王曰:文字志曰:「王羲之字逸少,琅邪臨沂人。父礦,淮南太守。羲之少朗拔,為叔父廙所賞。善草隸,累遷江州刺史、右軍將軍、會稽內史。」「年在桑榆,自然至此,正賴絲竹陶寫。恆恐兒輩覺,損欣樂之趣。」
  63. 支道林常養數匹馬。或言,道人畜馬不韻,支曰:「貧道重其神駿。」高逸沙門傳曰:「支遁字道林,河內林慮人,或曰陳留人,本姓關氏。少而任心獨往,風期高亮,家世奉法。嘗於餘杭山沈思道行,泠然獨暢。年二十五始釋形入道。年五十三終於洛陽。」
  64. 劉尹與桓宣武共聽講禮記。桓云:「時有入心處,便覺咫尺玄門。」劉曰:「此未關至極,自是金華殿之語。」漢書敘傳曰:「班伯少受詩於師丹。大將軍王鳳薦伯於成帝,宜勸學,召見宴暱,拜為中常侍。時上方向學,鄭寬中、張禹朝夕入說尚書、論語於金華殿,詔伯受之。」
  65. 羊秉為撫軍參軍,少亡,有令譽。夏侯孝若為之敘,極相讚悼。羊秉敘曰:「秉字長達,太山平陽人。漢南陽太守續曾孫。大父魏郡府君,即車騎掾元子也。府君夫人鄭氏無子,乃養秉。齠齔而佳,小心敬慎。十歲而鄭夫人薨,秉思容盡哀,俄而公府掾及夫人並卒,秉群從父率禮相承,人不閒其親,雍雍如也。仕參撫軍將軍事,將奮千里之足,揮沖天之翼,惜乎春秋三十有二而卒。昔罕虎死,子產以為無與為善,自夫子之沒,有子產之歎矣!亡後有子男又不育,是何行善而禍繁也?豈非司馬生之所惑歟?」羊權為黃門侍郎,侍簡文坐。帝問曰:「夏侯湛別見。作羊秉敘絕可想。是卿何物?有後不?」羊氏譜曰:「權字道輿,徐州刺史悅之子也。仕至尚書左丞。」權潸然對曰:「亡伯令問夙彰,而無有繼嗣。雖名播天聽,然胤絕聖世。」帝嗟慨久之。
  66. 王長史與劉真長別後相見,王長史別傳曰:「濛字仲祖,太原晉陽人。其先出自周室,經漢、魏,世為大族。祖父佐,北軍中候。父訥,葉令。濛神氣清韶,年十餘歲,放邁不群。弱冠檢尚,風流雅正,外絕榮競,內寡私欲。辟司徒掾、中書郎,以后父贈光祿大夫。」王謂劉曰:「卿更長進。」荅曰:「此若天之自高耳。」語林曰:「仲祖語真長曰:『卿近大進。』劉曰『卿仰看邪?』王問何意?劉曰:『不爾,何由測天之高也。』」
  67. 劉尹云:「人想王荊產佳,此想長松下當有清風耳。」荊產,王微小字也。王氏譜曰:「微字幼仁,琅邪人。祖父乂,平北將軍。父澄,荊州刺史。微歷尚書郎、右軍司馬。」
  68. 王仲祖聞蠻語不解,茫然曰:「若使介葛盧來朝,故當不昧此語。」春秋傳曰:「介葛盧來朝魯,聞牛鳴曰:『是生三犧,皆用之矣。其音云。』問之而信。」杜預注曰:「介,東夷國。葛盧,其君名也。」
  69. 劉真長為丹陽尹,許玄度出都就劉宿;續晉陽秋曰:「許詢字玄度,高陽人,魏中領軍允玄孫。總角秀惠,眾稱神童,長而風情簡素,司徒掾辟,不就,蚤卒。」床帷新麗,飲食豐甘。許曰:「若保全此處,殊勝東山。」劉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不保此!」春秋傳曰:「吉凶無門,唯人所召。」王逸少在坐曰:「令巢、許遇稷、契,當無此言。」二人並有愧色。
  70. 王右軍與謝太傅共登冶城。揚州記曰:「冶城,吳時鼓鑄之所。吳平,猶不廢。王茂弘所治也。」謝悠然遠想,有高世之志。王謂謝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帝王世紀曰:「禹治洪水,手足胼胝。世傳禹病偏枯,足不相過,今稱禹步是也。」文王旰食,日不暇給。尚書曰:「文王自朝至于日昃,不遑暇食。」今四郊多壘,禮記曰:「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也。」宜人人自效。而虛談廢務,浮文妨要,恐非當今所宜。」謝荅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戰國策曰:「衛商鞅,諸庶孽子,名鞅,姓公孫氏。少好刑名學,為秦孝公相,封於商。」豈清言致患邪?」
  71. 謝太傅寒雪日內集,與兒女講論文義。俄而雪驟,公欣然曰:「白雪紛紛何所似?」兄子胡兒曰:胡兒,謝朗小字也。續晉陽秋曰:「朗字長度,安次兄據之長子。安蚤知之。文義豔發,名亞於玄,仕至東陽太守。」「撒鹽空中差可擬。」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風起。」公大笑樂。即公大兄無奕女,左將軍王凝之妻也。王氏譜曰:「凝之字叔平,右將軍羲之第二子也。歷江州刺史、左將軍、會稽內史。」晉安帝紀曰:「凝之事五斗米道。孫恩之攻會稽,凝之謂民吏曰:『不須備防,吾已請大道,許遣鬼兵相助,賊自破矣。』既不設備,遂為恩所害。」婦人集曰:「謝夫人名道蘊,有文才。所著詩、賦、誄、頌傳於世。」
  72. 王中郎令伏玄度、習鑿齒王中郎傳曰:「坦之字文度,太原晉陽人。祖東海太守承,清淡平遠。父述,貞貴簡正。坦之器度淳深,孝友天至,譽輯朝野,標的當時。累遷侍中、中書令,領北中郎將,徐、兗二州刺史。」中興書曰:「伏滔,字玄度,平昌安丘人。少有才學,舉秀才。大司馬桓溫參軍,領大著作,掌國史,遊擊將軍,卒。習鑿齒字彥威,襄陽人。少以文稱,善尺牘。桓溫在荊州,辟為從事。歷治中別駕,遷滎陽太守。」論青、楚人物。滔集載其論略曰:「滔以春秋時鮑叔、管仲、隰朋、召忽、輪扁、甯戚、麥丘人、逢丑父、晏嬰、涓子;戰國時公羊高、孟軻、鄒衍、田單、荀卿、鄒奭、莒大夫、田子方、檀子、魯連、淳于髡、盼子、田光、顏歜、黔子、於陵仲子、王叔、即墨大夫;前漢時伏徵君、終軍、東郭先生、叔孫通、萬石君、東方朔、安期先生;後漢時大司徒伏三老、江革、逢萌、禽慶、承幼子、徐防、薛方、鄭康成、周孟玉、劉祖榮、臨孝存、侍其、元矩、孫賓碩、劉仲謀、劉公山、王儀伯、郎宗、禰正平、劉成國;魏時管幼安、邴根矩、華子魚、徐偉長、任昭先、伏高陽。此皆青士有才德者也。鑿齒以神農生於黔中,邵南詠其美化,春秋稱其多才,漢廣之風,不同雞鳴之篇,子文、叔敖,羞與管仲比德。接輿之歌鳳兮,漁父之詠滄浪,漢陰丈人之折子貢,市南宜僚、屠羊說之不為利回,魯仲連不及老萊夫妻,田光之於屈原,鄧禹、卓茂無敵於天下,管幼安不勝龐公,龐士元不推華子魚,何、鄧二尚書,獨步於魏朝,樂令無對於晉世。昔伏羲葬南郡,少昊葬長沙,舜葬零陵。比其人,則準的如此;論其土,則群聖之所葬;考其風,則詩人之所歌;尋其事,則未有赤眉黃巾之賊。此何如青州邪?」滔與相往反,鑿齒無以對也。臨成,以示韓康伯。康伯都無言,王曰:「何故不言?」韓曰:「無可無不可。」馬融注論語曰:「唯義所在。」
  73. 劉尹云:「清風朗月,輒思玄度。」晉中興士人書曰:「許珣能清言,于時士人皆欽慕仰愛之。」
  74. 荀中郎在京口,晉陽秋曰:「荀羡字令則,潁川人,光祿大夫崧之子也。清和有識裁,少以主婿為駙馬都尉。是時殷浩參謀百揆,引羡為援,頻蒞義興、吳郡,超授北中郎將、徐州刺史,以蕃屏焉。」中興書曰:「羡年二十八,出為徐、兗二州。中興方伯之少,未有若羡者也。」登北固望海云:南徐州記曰:「城西北有別嶺入江,三面臨水,高數十丈,號曰北固。」「雖未覩三山,便自使人有凌雲意。若秦、漢之君,必當褰裳濡足。」史記封禪書曰:「蓬萊、方丈、瀛洲此三山,世傳在海中,去人不遠。嘗有至者,言諸仙人不死藥在焉。黃金白銀為宮闕,草物禽獸盡白,望之如雲。及至,反居水下。欲到,即風引船而去,終莫能至。秦始皇登會稽,並海上,冀遇三神山之奇藥。漢武帝既封泰山,無風雨變至,方士更言蓬萊諸藥可得,於是上欣然東至海,冀獲蓬萊者。」
  75. 謝公云:「賢聖去人,其間亦邇。」子姪未之許。公嘆曰:「若郗超聞此語,必不至河漢。」超別傳曰:「超精於理義,沙門支道林以為一時之俊。」莊子曰:「肩吾問於連叔曰:『吾聞言於接輿,大而無當,往而不反。怪怖其言,猶河漢而無極也。』」
  76. 支公好鶴,住剡東𡵙山,支公書曰:「山去會稽二百里。」有人遺其雙鶴;少時,翅長欲飛。支意惜之,乃鎩其翮。鶴軒翥不能復起,乃舒翼反頭視之,如有懊喪意。林曰:「既有凌霄之姿,何肯為人作耳目近玩?」養令翮成,置使飛去。
  77. 謝中郎經曲阿後湖,問左右:「此是何水?」中興書曰:「謝萬字萬石,太傅安弟也。才氣高俊,蚤知名,歷吏部郎、西中郎將、豫州刺史、散騎常侍。」荅曰:「曲阿湖。」太康地記曰:「曲阿本名雲陽,秦始皇以有王氣,鑿北阬山以敗其勢,截其直道,使其阿曲,故曰曲阿也。吳還為雲陽,今復名曲阿。」謝曰:「故當淵注渟著,納而不流。」
  78. 晉武帝每餉山濤恒少。謝太傅安也。以問子弟,車騎玄也。荅曰:「當由欲者不多,而使與者忘少。」謝車騎家傳曰:「玄字幼度,鎮西奕第三子也。神理明俊,善微言。叔父太傅嘗與子姪燕集,問:『武帝任山公以三事,任以官人。至於賜予,不過斤合。當有旨不?』玄答:『有辭致也。』」
  79. 謝胡兒語庾道季:道季,庾龢小字。徐廣晉紀曰:「龢字道季,太尉亮子也。風情率悟,以文談致稱於時。歷仕至丹陽尹,兼中領軍。」「諸人莫當就卿談,可堅城壘。」庾曰:「若文度來,我以偏師待之;康伯來,濟河焚舟。」春秋傳曰:「秦伯伐晉,濟河焚舟。」杜預曰:「示必死。」
  80. 李弘度常嘆不被遇。中興書曰:「李充字弘度,江夏郢人也。祖康、父矩,皆有美名。充初辟丞相掾、記室參軍,以貧,求剡縣,遷大著作、中書郎。」殷揚州殷浩別見。知其家貧,問:「君能屈志百里不?」李荅曰:「北門之嘆,久已上聞;衛詩:北門,刺仕不得志也。窮猿奔林,豈暇擇木?」遂授剡縣。
  81. 王司州至吳興印渚中看。王胡之別傳曰:「胡之字脩齡,琅邪臨沂人,王廙之子也。歷吳興太守,徵侍中、丹陽尹、祕書監,並不就。拜使持節,都督司州諸軍事、西中郎將、司州刺史。」吳興記曰:「於潛縣東七十里,有印渚,渚傍有白石山,峻壁四十丈。印渚蓋眾溪之下流也。印渚已上至縣,悉石瀨惡道,不可行船;印渚已下,水道無險,故行旅集焉。」嘆曰:「非唯使人情開滌,亦覺日月清朗。」
  82. 謝萬作豫州都督,新拜,當西之都邑,相送累日,謝疲頓。於是高侍中往,中興書曰:「高崧字茂琰,廣陵人。父悝,光祿大夫。崧少好學,善史傳,累遷吏部郎、侍中,以公累免官。」徑就謝坐,因問:「卿今仗節方州,當疆理西蕃,何以為政?」謝粗道其意。高便為謝道形勢,作數百語。謝遂起坐。高去後,謝追曰:「阿酃故麤有才具。」阿酃,崧小字也。謝因此得終坐。
  83. 袁彥伯為謝安南司馬,安南,謝奉,別見。都下諸人送至瀨鄉。將別,既自悽惘,嘆曰:「江山遼落,居然有萬里之勢。」續晉陽秋曰:「袁宏字彥伯,陳郡人,魏郎中令煥六世孫也。祖猷,侍中。父勖,臨汝令。宏起家建威參軍,安南司馬記室。太傅謝安賞宏機捷辯速,自吏部郎出為東陽郡,乃祖之於冶亭,時賢皆集。安欲卒迫試之,執手將別,顧左右取一扇而贈之。宏應聲答曰:『輒當奉揚仁風,慰彼黎庶。』合坐歎其要捷。性直亮,故位不顯也。在郡卒。」
  84. 孫綽賦遂初,築室畎川,自言見止足之分。中興書曰:「綽字興公,太原中都人。少以文稱,歷太學博士、大著作、散騎常侍。」遂初賦敘曰:「余少慕老莊之道,仰其風流久矣。卻感於陵賢妻之言,悵然悟之。乃經始東山,建五畝之宅,帶長阜,倚茂林,孰與坐華幕擊鍾鼓者同年而語其樂哉!」齋前種一株松,恒自手壅治之。高世遠時亦鄰居,世遠,高柔字也。別見。語孫曰:「松樹子非不楚楚可憐,但永無棟梁用耳!」孫曰:「楓柳雖合抱,亦何所施?」
  85. 桓征西治江陵城甚麗,盛弘之荊州記曰:「荊州城臨漢江,臨江王所治。王被徵,出城北門而車軸折,父老泣曰:『吾王去不還矣!』從此不開北門。」會賓僚出江津望之,云:「若能目此城者有賞。」顧長康時為客,在坐,目曰:「遙望層城,丹樓如霞。」桓即賞以二婢。
  86. 王子敬語王孝伯曰:「羊叔子自復佳耳,然亦何與人事?」晉諸公贊曰:「羊祜字叔子,太山平陽人也。世長吏二千石,至祜九世,以清德稱。為兒時,游汶濱,有行父止而觀焉,歎息曰:『處士大好相,善為之,未六十,當有重功於天下。即富貴,無相忘。』遂去,莫知所在。累遷都督荊州諸軍事。自在南夏,吳人說服,稱曰羊公,莫敢名者。南州人聞公喪,號哭罷市。」故不如銅雀臺上妓。」魏武遺令曰:「以吾妾與妓人皆著銅雀臺上,施六尺床繐帷,月朝十五日,輒使向帳作伎。」
  87. 林公見東陽長山曰:「何其坦迤!」會稽土地志曰:「山靡迤而長,縣因山得名。」
  88. 顧長康從會稽還,人問山川之美。顧云:「千巖競秀,萬壑爭流,草木蒙籠其上,若雲興霞蔚。」丘淵之文章錄曰「顧愷之字長康,晉陵人。父說,尚書左丞。愷之,義熙初為散騎常侍。」
  89. 簡文崩,孝武年十餘歲立,至暝不臨。宋明帝文章志曰:「孝武皇帝諱昌明,簡文第三子也。初,簡文觀讖書曰:『晉氏阼盡昌明。』及帝誕育,東方始明,故因生時以為諱,而相與忘告。簡文問之,乃以諱對。簡文流涕曰:『不意我家昌明便出。』帝聰惠,推賢任才,年三十五崩。」左右啟「依常應臨」。帝曰:「哀至則哭,何常之有!」
  90. 孝武將講孝經,謝公兄弟與諸人私庭講習,續晉陽秋曰:「寧康三年九月九日,帝講孝經。僕射謝安侍坐,吏部尚書陸納兼侍中卞耽讀,黃門侍郎謝石、吏部袁宏兼執經,中書郎車胤、丹陽尹王混摘句。」車武子難苦問謝,車胤別見。謂袁羊曰:「不問則德音有遺;多問則重勞二謝。」袁羊,喬小字也。袁氏家傳曰:「喬字彥升,陳郡人。父瑰,光祿大夫。喬歷尚書郎、江夏相。從桓溫平蜀,封湘西伯、益州刺史。」袁曰:「必無此嫌。」車曰:「何以知爾?」袁曰:「何嘗見明鏡疲於屢照,清流憚於惠風?」
  91. 王子敬云:「從山陰道上行,會稽土地志曰:「邑在山陰,故以名焉。」山川自相映發,使人應接不暇;若秋冬之際,尤難為壞。」會稽郡記曰:「會稽境特多名山水,峰崿隆峻,吐納雲霧。松栝楓柏,擢榦竦條,潭壑鏡徹,清流瀉注。王子敬見之曰:『山水之美,使人應接不暇。』」
  92. 謝太傅問諸子姪:「子弟亦何預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諸人莫有言者,車騎荅曰:謝玄。「譬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階庭耳。」
  93. 道壹道人好整飾音辭,王珣遊嚴陵瀨詩敘曰:「道壹姓竺氏,名德。」沙門題目曰:「道壹文鋒富贍,孫綽為之贊曰:『馳騁遊說,言固不虛。唯茲壹公,綽然有餘。譬若春圃,載芬載敷。條柯猗蔚,枝榦扶疏。』」從都下還東山,經吳中。已而會雪下,未甚寒。諸道人問在道所經。壹公曰:「風霜固所不論,乃先集其慘澹。郊邑正自飄瞥,林岫便已皓然。」
  94. 張天錫為涼州刺史,稱制西隅。既為苻堅所禽,用為侍中。後於壽陽俱敗,至都,張資涼州記曰:「天錫字純嘏,安定烏氏人,張耳後也。曾祖軌,永嘉中為涼州刺史,值京師大亂,遂據涼土。天錫篡位,自立為涼州牧。苻堅使將姚萇攻沒涼州,天錫歸長安,堅以為侍中、比部尚書、歸義侯。從堅至壽陽,堅軍敗,遂南歸。拜散騎常侍、西平公。」中興書曰:「天錫後以貧拜廬江太守。薨,贈侍中。」為孝武所器;每入,言論無不竟日。頗有嫉之者,於坐問張:「北方何物可貴?」張曰:「桑椹甘香,鴟鴞革響;詩魯頌曰:「翩彼飛鴞,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懷我好音。」淳酪養性,人無嫉心。」西河舊事曰:「河西牛羊肥,酪過精好,但寫酪置革上,都不解散也。」
  95. 顧長康拜桓宣武墓,作詩云:「山崩溟海竭,魚鳥將何依。」宋明帝文章志曰:「愷之為桓溫參軍,甚被親暱。」人問之曰:「卿憑重桓乃爾,哭之狀其可見乎?」顧曰:「鼻如廣莫長風,眼如懸河決溜。」春秋考異郵曰:「距不周風四十五日,廣莫風至。廣莫者,精大備也。蓋北風也,一日寒風。」或曰:「聲如震雷破山,淚如傾河注海。」
  96. 毛伯成既負其才氣,常稱:「寧為蘭摧玉折,不作蕭敷艾榮。」征西寮屬名曰:「毛玄字伯成,潁川人。仕至征西行軍參軍。」
  97. 范甯作豫章,中興書曰:「甯字武子,慎陽縣人。博學通覽,累遷中書郎、豫章太守。」八日請佛有板。眾僧疑,或欲作荅。有小沙彌在坐末曰:「世尊默然,則為許可。眾從其義。
  98. 司馬太傅齋中夜坐,孝文王傳曰:「王諱道子,簡文皇帝第五子也。封會稽王,領司徒、揚州刺史,進太傅。為桓玄所害,贈丞相。」于時天月明淨,都無纖翳;太傅嘆以為佳。謝景重在坐,續晉陽秋曰:「謝重字景重,陳郡人。父朗,東陽太守。重明秀有才會,終驃騎長史。」荅曰:「意謂乃不如微雲點綴。」太傅因戲謝曰:「卿居心不淨,乃復強欲滓穢太清邪?」
  99. 王中郎甚愛張天錫,問之曰:「卿觀過江諸人經緯,江左軌轍,有何偉異?後來之彥,復何如中原?」張曰:「研求幽邃,自王何以還;因時脩制,荀樂之風。」荀顗、荀勖脩定法制,樂則未聞。王曰:「卿知見有餘,何故為符堅所制?」張資涼州記曰:「天錫明鑒穎發,英聲少著。」荅曰:「陽消陰息,故天步屯蹇;否剝成象,豈足多譏?」
  100. 謝景重女適王孝伯兒,二門公甚相愛美。謝女譜曰「重女月鏡,適王恭子愔之。」謝為太傅長史,被彈;王即取作長史,帶晉陵郡。太傅已構嫌孝伯,不欲使其得謝,還取作咨議。外示縶維,而實以乖閒之。及孝伯敗後,太傅繞東府城行散,丹陽記曰:「東府城西,有簡文為會稽王時第,東則孝文王道子府。道子領揚州,仍住先舍,故俗稱東府。」僚屬悉在南門要望候拜,時謂謝曰:「王甯異謀,阿甯,王恭小字也。云是卿為其計。」謝曾無懼色,斂笏對曰:「樂彥輔有言:『豈以五男易一女?』」太傅善其對,因舉酒勸之曰:「故自佳!故自佳!」
  101. 桓玄義興還後,見司馬太傅,太傅已醉,坐上多客,問人云:「桓溫來欲作賊,如何?」晉安帝紀曰:「溫在姑孰,諷朝廷,求九錫。謝安使吏部郎袁宏具其草,以示僕射王彪之。彪之作色曰:『丈夫豈可以此事語人邪?』安徐問其計。彪之曰:『聞其疾已篤,且可緩其事。』安從之,故不行。」桓玄伏不得起。謝景重時為長史,舉板荅曰:「故宣武公黜昏暗,登聖明,功超伊、霍。紛紜之議,裁之聖鑒。」太傅曰:「我知!我知!」即舉酒云:「桓義興,勸卿酒。」桓出謝過。檀道鸞論之曰:「道子可謂易於由言,謝重能解紛紜矣。」
  102. 宣武移鎮南州,制街衢平直。人謂王東亭曰:王司徒傳曰:「王珣字元琳,丞相導之孫,領軍洽之子也。少以清秀稱。大司馬桓溫辟為主簿,從討袁真,封交趾望海縣東亭侯,累遷尚書左僕射、領選、進尚書令。」「丞相初營建康,無所因承,而制置紆曲,方此為劣。」晉陽秋曰:「蘇峻既誅,大事克平之後,都邑殘荒。溫嶠議徙都豫章,以即豐全。朝士及三吳豪傑,謂可遷都會稽,王導獨謂『不宜遷都。建業,往之秣陵,古者既有帝王所治之表,又孫仲謀、劉玄德俱謂是王者之宅。今雖凋殘,宜修勞來旋定之道,鎮靜群情。且百堵皆作,何患不克復乎!』終至康寧,導之策也。」東亭曰:「此丞相乃所以為巧。江左地促,不如中國;若使阡陌條暢,則一覽而盡;故紆餘委曲,若不可測。」
  103. 桓玄詣殷荊州,殷在妾房晝眠,左右辭不之通。桓後言及此事,殷云:「初不眠,縱有此,豈不以『賢賢易色』也。」孔安國注論語曰:「言以好色之心好賢人則善。」
  104. 桓玄問羊孚:羊氏譜曰:「孚字子道,泰山人。祖楷,尚書郎。父綏,中書郎。孚歷太學博士、州別駕、太尉參軍。年四十六卒。」「何以共重吳聲?」羊曰:「當以其妖而浮。」
  105. 謝混問羊孚:「何以器舉瑚璉?」晉安帝紀曰:「混字叔源,陳郡人,司空琰少子也。文學砥礪立名。累遷中書令、尚書左僕射。坐黨劉毅伏誅。」論語:「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鄭玄注曰:「黍稷器。夏曰瑚,殷曰璉。」羊曰:「故當以為接神之器。」
  106. 桓玄既篡位,後御床微陷,群臣失色。侍中殷仲文進曰:續晉陽秋曰:「仲文字仲文,陳郡人。祖融,太常。父康,吳興太守。仲文聞玄平京邑,棄郡投焉。玄甚說之,引為咨議參軍。時王謐見禮而不親,卞範之被親而少禮。其寵遇隆重,兼於王、卞矣。及玄篡位,以佐命親貴,厚自封崇。輿馬器服,窮極綺麗,後房妓妾數十,絲竹不絕音。性甚貪吝,多納賄賂,家累千金,常若不足。玄既敗,先投義軍。累遷侍中尚書。以罪伏誅。」「當由聖德淵重,厚地所以不能載。」時人善之。
  107. 桓玄既篡位,將改置直館,問左右:「虎賁中郎省,應在何處?」有人荅曰:「無省。」當時殊忤旨。問:「何以知無?」荅曰:「潘岳秋興賦敘曰:『余兼虎賁中郎將,寓直散騎之省。』岳別見。其賦敘曰:「晉十有四年,余年三十二始見二毛,以太尉掾兼虎賁中郎將,寓直散騎之省。高閣連雲,陽景罕曜。僕野人也,猥廁朝列,譬猶池魚籠鳥!有江湖山藪之思。於是染翰操紙,慨然而賦。于時秋至,故以秋興命篇。」玄咨嗟稱善。劉謙之晉紀曰:「玄欲復虎賁中郎將,疑應直與不,訪之僚佐,咸莫能定。參軍劉簡之對曰:『昔潘岳秋興賦敘云:「余兼虎賁中郎將,寓直於散騎之省。」以此言之,是應直也。』玄懽然從之。」此語微異,又答者未知姓名,故詳載之。
  108. 謝靈運好戴曲柄笠,丘淵之新集錄曰:「靈運,陳郡陽夏人。祖玄,車騎將軍。父渙,秘書郎。靈運歷秘書監、侍中、臨川內史。以罪伏誅。」孔隱士謂曰:「卿欲希心高遠,何不能遺曲蓋之貌?」宋書曰:「孔淳之字彥深,魯國人。少以辭榮就約,徵聘無所就。元嘉初,散騎郎徵,不到,隱上虞山。」謝荅曰:「將不畏影者,未能忘懷。」莊子云:「漁父謂孔子曰:『人有畏影惡跡而去之走者,舉足逾數而跡逾多,走逾疾而影不離,自以尚遲,疾走不休,絕力而死。不知處陰以休影,處靜以息跡,愚亦甚矣!子脩心守真,還以物與人,則無異矣。不脩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事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