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與巴黎日記/卷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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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倫敦與巴黎日記
卷二
卷三 

出國途中(附:使西紀程)[编辑]

光緒二年十月〕十七日雨。致總署及恭邸、寶佩蘅沈經笙兩相國、董韞卿、毛煦初、崇地山、成竹坪、夏伯英、合肥相國、沈幼丹各信。拜發奏摺三件。又其〔因〕楊瑞堂回南之便,寄裴越岑、黃海華、朱香蓀各信。又復朱宇恬、秦鹿笙各信。精力亦憊矣。晚為洋人所促,冒雨登舟。李勉林派小輪船相送。是夕開行。(船主柏裏斯。)

〔按:以下用小字排印的為《使西紀程》寫定稿。〕

光緒二年十月十七日甲辰麥華陀告知:所定大礬廓爾公司船十八日子刻開行,二點鍾開至洪口,屬早登舟。適賓客坌集,公私料理,備極匆皇。管才叔、周瀛士數百里枉送,竟不及一答拜。未刻,由驛四百里拜發奏報〔刊本無「奏報」二字〕出洋日期一摺,並開用關防及派招商局員黃惠和轉遞文報二片,谘總理衙門、南北洋大員〔刊本「員」作「臣」〕。風雨並作,至晚尤甚。李勉林、鄭玉軒派小火輪船送至洪口,賓客送者十餘人,時已十點鍾矣。船主名巴拉得。)

十八日雨,風。舟行甚顛簸。家人皆嘔吐。吾亦不能安食,勉強一坐而已。是日過浙江境舟山。

(十八日雨。子正開行。過浙江境。大風顛頓,隨行人等皆至嘔吐。其能支持者,劉雲生、黎蓴齋、德在初、劉鶴伯四人而已。予雖勉強起坐,而頭昏眼痛,鼻端作痛尤甚,亦極狼狽矣。)

十九日風力逾勁,終日不能起坐。五十餘日之程,甫一二日而已狼狽至此。是日過福建境台灣、廈門。

(十九日過福建境。遠望廈門諸山,知台灣已過。風力逾勁,困臥竟日不能起。間從風浪中開窗一望,微辨山色而已。)

二十日行次汕頭、碣石,遙望諸山橫亙。見有大鐵甲船尾追而至,船主云,水師提督賴得船也。我船升旗,來船見亦升旗。我船隨下旗。來船漸趨而近,兩船並行,相距可十餘丈。來船船人皆升桅,舟中樂作。我船復升旗。來船橫掠船首而過,我船停輪俟之,遂揚帆馳去。因詢船主:「升旗何也?」曰:「所以告也。」「彼亦升船〔旗〕何也?」曰:「報也。猶曰欽差在船,已謹知矣。」「下旗何也?」曰:「既告,則可以下矣。」「彼船人升桅而立,何也?」曰:「示敬也,猶之列隊也。升桅而後可以示遠。樂,所以作軍樂也,以為列隊之節也。」「掠船首而過,何也?」曰:「趨而迎也。停輪者,以示讓也。」彬彬焉見禮之行焉。中國之不能及,遠矣。

(二十日過廣東境。汕頭、碣石數百里間,山勢綿亙相屬。有英國鐵甲兵船尾追而至,船主云,水師提督賴得船也。我船升旗,來船見,亦升旗。我船隨下旗。來船漸趨而近,兩船並行,相距可十餘丈,來船船人皆升桅,舟中樂作。我船復升旗。來船橫掠船首而過,我船停輪候之,遂揚帆馳〔刊本「馳」作「駛」〕去。因詢船主: 「升旗何也?」曰:「所以告也。」「彼亦升旗何也?」曰:「報也。猶曰公使在船,已謹知矣。」「下旗何也?」曰:「既告,則可以下矣。」「彼船人升桅而立,何也?」曰:「示敬也,猶之列隊也。升桅而後可以示遠。樂,所以作軍樂也,以為列隊之節也。」「掠船首而過,何也?」曰:「趨而迎也。停輪者,以示讓也。」彬彬然見禮讓之行焉,足知彼土富強之基之非苟然也。)

廿一日早至香港。(上海,赤道北三十一度三十分;香港在赤道北二十二度十二分;京師,赤道北卅九度五十四分。)香港總督鏗爾狄遣其中軍阿克那亨來迎,且請至署相見。約以二點鍾往。水師總兵藍博爾得來晤,曾於總署見之。所部飛遊營(炮台二所)兵船六隻當回國,候予至一見即行矣。

午刻,偕劉雲生、黎蓴齋、德在初、鳳夔九乘坐鏗總督所派十槳小船登岸。至則大列隊伍以迎。廣東領事羅伯遜亦迎於江次,為敘寒暄。遂乘四人輿至總督署。水師提督賴得、副提督闊倫布、按察司斯美爾斯皆集,其餘大小文武官約二十餘人。鏗總督述及學館訓課凡四百餘人,因請一往視之。斯按察又述及化學館之盛。酒罷,遂詣學館。

總教習斯爵爾得,副教習法那、鏗爾陪同周歷學堂五處。每堂可坐百人,一教習主人。課中國《五經》《四書》及時文者三堂,課洋文者一堂,洋人子弟課《五經》《四書》者一堂。課《五經》《四書》者,中國教習也;課洋文者,西洋教習也。其課詩文,則名為小課,皆限有期日。規模固宏遠矣。以江次列隊相候已久,不及一赴化學館。中軍阿克那亨又陪送至舟次。

致丁禹生、馮竹儒、唐景星、徐雨之及上海稅司吉羅福信凡四緘。附寄家信二函,一托之馮竹儒,一托之唐景星。附寄朱香蓀及志城二信,又寄笙陔叔一信。

是夕有英商輪船入泊,直撞船艄,聲如震霆,尾窗多壞。一小船懸掛船尾,遂成兩橛。夢中驚醒,移時神始定也。(香港居民十三萬餘人,西洋約六千人,在中國居住人數,以此為最多。)

(廿一日至香港,在赤道北二十二度十二分,視上海近九度有奇,而寒燠迥異,皆改著薄綿衣。英國水師總兵藍博爾得來晤,曾至總署一見;所部飛遊營兵船當回國,留候予至即行矣。香港總督鏗爾狄遣其中軍阿克那亨以四人輿來迎,偕劉副使、黎參讚及翻譯官乘坐所派十槳小船登岸。炮台聲炮十五,大列隊伍,作軍樂以迎。廣東領事羅伯遜,舊識也,亦迎於岸次,為敘寒暄。遂乘輿至總督署。文武官集者二十餘人,通名姓者:水師提督賴得、副提督闊倫布、按察司斯美爾斯。詢及學館,適其地大學館總教習斯爵爾得在坐,約陪同一遊。)

酒罷,遂適學館,並見其副教習法那、鏗爾〔刊本「爾」作「而」〕兩君,皆總司學事者也。凡分五堂:課中國《五經》《四書》及時文三堂,課洋文一堂,洋人子弟課《五經》《四書》者一堂。每堂百人,一教習主之。課《五經》《四書》者,中國教習也;課洋文者,西洋教習也。堂分十列而空其前。每列設長案,容坐十許人;以次向後,層累而高。其前,則教習正坐相對。亦有教習中坐,而左右各分五列者。要使耳目所及,無一能遁飾。其課《五經》《四書》,皆有期限;而於詩文五日一課,謂之小課。猶曰此術藝之小者,五日一及之可也。其觀條整齊嚴肅,而所見宏遠,猶得古人陶養人才之遺意。中國師儒之失教,有愧多矣,為之慨然。〔刊本無以上十五字。〕聞別有一化學館,方擬往視,而阿克那亨告言:「岸次列隊相送,已候久矣。」因即回船。鐵甲兵船復聲炮十五,作軍樂相款接。法國兵船亦作樂以和之。

(記咸豐癸亥由海道赴廣東巡撫之任,所見香港房屋,僅及今三分之一。十數年間,街衢縱橫,樓閣相望,遂成西洋〔刊本無「西洋」二字〕一大都會。居民十三萬餘人,西洋人戶六千。東西炮台各一。鐵甲兵船二:一曰奧大喜阿斯;一曰飛多爾日曼奴爾,意大利君名也,英人尊之,取以名船。是夕,有英商輪船入泊,直撞船艄,聲如震霆,壞後窗一〔刊本「一」作「丈許」〕。有小船懸掛船尾,遂成兩橛。後窗稍高,不及水;使當船身,危矣。)

廿二日以修船耽延一日。香港總督鏗爾狄及羅伯遜、阿克那亨來船回拜。因語及學館,云皆國家經費也,嫌其規模尚小,尚欲另立一館,擴而大之。此皆為各人讀書識字自贍身家之計,學習一二年,粗能有得,往往自出謀生,所以能有成立者少也。英國學館通計,所教課者三百餘萬人。語及出使,曰:「此邦交之常。待人與所以自處,無所歧視。此間監牢,收繫各國人民之有罪者皆然,惜不得一往觀。」因告以今日不能開行,侭思一往觀也。乃仍約派肩輿來接。台灣領事柏卓安來見,京居十餘年,容貌語言,略似中國人。

申刻,羅伯遜、阿克那亨陪遊監牢。設正副監督,正督以事他適,出迎者監牢副監督達摩森也。屋凡三屋,皆有鐵柵扃鎖之,罪犯重者在上層。下層一人一房,上層三人一房。被褥、盥盆之屬畢具。氈毯日疊板上,整齊如一,不如式者減其食。所收繫有西洋人,有呂宋及印度人,通計三十餘名,而中國至四百七十四人。當日犯賭博者又四十人,另有罰款二百元至四五元不等。(人飯一盂,小魚四頭。收繫久者肉食,飯亦精。)收繫久者七年、五年,少或五日,亦有終身禁錮者。辦法亦略分三等:有錮閉者,有久羈課以織氈毯者,有運石及鐵球者。運鐵球者三處:一西洋人,一呂宋人,一中國人,皆以兵法部勒之,或五人為隊,或十人為隊,每日以兩時為度。運石者一處,則所犯較重者也。別有女囚一處,皆人一房。

達摩森導令遍遊各監牢及運石及鐵球處,有至百餘人布列一處者,舉手示之,皆趨就行列,或至三列,立處截然齊一,皆舉手額角以為禮。即禁錮室中,啟外牢門揚聲喝之,皆起立,當門垂手外向,節度整齊可觀。牢外設浴室一。中設禮拜教堂一,囚人環立聽講。設病犯就醫牢一,又收檢病故人犯堂一,所至皆以松香塗地板,不獨無穢惡之氣,並人氣亦清淡,不使人作逆也。禧在明云:「從前人犯皆課令出外工作,如築垣、修路之屬。鏗總督乃始禁錮之不令工作,運石、運鐵球,皆所以苦之。」其禁閉者,房設一鐵軸,令手運之,日萬餘周(日運萬四千轉,有表為記,不如數者減其食),導其血脈,使不至積鬱生病,規模尤可觀也。其刑具有鎖有杻,皆以械足者;有鞭,用繩為之,五十鞭則皮裂矣。其變詐反復亂風俗者,則刺其頸為「○」,驅而逐之,不得至香港。亦有用刀削其「○」,以膏塗之,瘡愈而成斑,亦經巡捕查獲,執而囚禁之者。所以不可及,在罰當其罪,而法有所必行而已。

香港英國鐵甲兵船二,提督賴得、副提督闊倫布領之,亦以駐紮三年為期。一名奧大喜阿斯,一名飛多爾日曼奴爾。飛多爾日曼奴爾為意大利皇帝之名,英人尊之,取以名船。法國鐵甲兵船一,美國兵船一,又有英國小兵船一。馬格裏言,英國副提督名窪爾尊,屬往拜之。比回拜,則仍闊倫布也。所坐公司船名大礬廓爾,船主名拍羅(巴拉)得。(前云柏裏斯,誤。)

王春曉鎮軍、楊春林、宋△△、李香陔、丁子俊、蔡默齋均來見。俞吉甫亦遣其門人劉子垣來見,亦一書復之。

(廿二日以修船耽延一日。香港總督鏗爾狄及羅伯遜來報見。語及學館規模之盛,歎曰:「是皆貧人子弟,學習二三年,粗能有得,往往自出謀生,所以能有成者少也。」因論西洋法度,務在公平,無所歧視;此間監牢收繫各國人民之有罪者,亦一體視之。問可一往觀乎,欣然曰:「可。」即顧阿克那亨以肩輿來迎,而屬羅伯遜陪行。)

其監牢設正副監督,至則副監督達摩森導以入。屋凡三層,罪犯重者在上層。下層一人一房,上層三人一房,禁錮者扃其門。每屋一區,或自為一行,或相對兩行,皆設鐵柵扃鑰之。房設小木榻當中,如人數,衾褥、氈毯、巾帚、盤盂畢具。日疊衾毯榻上,整齊如一,不如式者減其食。其所收繫,有西洋人,有呂宋〔刊本有一「人」字〕及印度人,通計三十餘名,中國至五百一十四人,別有罰款二百元至四五元不等。收繫久者五年、七年,少至〔刊本「至」作「或」〕五日,亦有禁錮終身者。辦法亦略分三等:有錮閉者,有久羈課以織氈毯者,有運石及鐵彈者。運鐵彈者三處:一西洋人,一呂宋人,一中國人,皆以兵法部勒之,或五人為隊,或十人為隊,每日以兩時為度。運石者一處,則所犯較重者也。其禁錮者,房設一鐵軸,令手運之,每日萬四千轉,有表為記,不如數者減其食。人日兩食,飯一盂,小魚四頭。收繫久者,肉食,飯亦精。別有女囚一處,皆人一房。

達摩森導令遍遊各監牢及運石及〔刊本有一「運」字〕鐵彈處。有至百餘人環立一院中,舉手示之,皆趨就行列,或三列四列,立處截然齊一,舉手加額以〔刊本無「以」字〕為禮。即禁錮室中,啟外牢揚聲喝之,皆起立,當門垂手向外,節度整齊可觀。牢外設浴堂一,人日一就浴。中設禮拜堂一,七日禮拜,囚人環立聽講。病館一,以處病者,一醫士掌之。又收斂病故人犯堂一。所至灑濯精潔,以松香塗地,不獨無穢惡之氣,即人氣亦清淡,忘其為錄囚處也。禧在明云:「從前人犯皆督令工作,築垣牆,修補道路。鏗總督乃始禁錮之不令工作。運石若鐵彈及轉鐵軸,皆所以苦之,亦以勞其筋骨,導其血脈,使不至積鬱生病。」其刑具有鎖有杻,皆以械足者;有鞭,用繩為之,五十鞭即皮裂矣。其變詐反復亂風俗者,則刺其頸為「○」,驅而逐之,不準留香港。亦有用刀削其 「○」,以膏塗之,瘡愈而成斑,亦經巡捕查獲,執而囚禁之。所以不可及〔刊本無以上五字〕,在罰當其罪,而法有所必行而已。

廿三日早開行,至午行百九十五里。(在赤道北二十一度二十二分,倫敦東一百十三度三十七分。)船主以沙漏定每時分數,而繫尖木板於繩,則轆轤轉繩而投尖木板海中,計繩之丈尺。每沙漏盡,則引繩覘其丈尺,以辨所行之里數。據云:每一點鍾行三十四里,日以午正總計所行之里數。

海中遙見捕魚船數十,張帆一葉,隨波上下。過驢耳山,知距廣東北海一帶為近也。

(廿三日卯刻開行。午正,行百〔刊本脫「百」字〕九十五里,在赤道北二十一度二十二分。船主以沙漏定每時分數,而繫尖木板於繩,用轆轤轉繩而投尖木板海中,計繩之丈尺〔刊本「丈尺」作「尺丈」〕。每沙漏盡,則引繩覘其丈尺,以辨所行之里數。據云:每一點鍾行三十四里,日以午正總計所行之里數,而以量日機器測赤道遠近,每日一牌示。遙見捕魚船數十,張帆一葉,隨波上下,知距瓊南萬州一帶為近也。)

廿四日午刻,共行八百三十一里。船主云在赤道北十七度半(倫敦之東百一十度零四十九分),計當在瓊州南百餘里,船人名之「齋納細」,猶言中國海也。海多飛魚,約長尺計〔許〕,躍而上騰,至丈許乃下。左近拍拉蘇島,出海參,亦產珊瑚而不甚佳,中國屬島也。係荒島,無居民。

馬格裏為予書片紙繫藤几上云:二客思倫喜。詢其名義,云:「尊稱之辭,亦可譯作『大臣』字,使見者不敢妄坐也。」

英人有名拍得斯裏西得裏者,方繞地球一周,附船回國;詢知專為遊歷,蓋亦英國之富民也。是夕雨而熱如夏,竟不能蓋被。煩躁萬狀,不能成寐。

(廿四日午正,行八百三十一里,在赤道北十七度三十分。計當在瓊南二三百里,船人名之「齋納細」,猶言中國海也。海多飛魚,約長數尺,躍而上騰,至丈許乃下。左近拍拉蘇島,出海參,亦產珊瑚而不甚佳,中國屬島也。係荒島,無居民。同舟英人拍得斯裏西得裏〔刊本無「裏」字〕,方繞地球一周,附船回國,詢知專為遊歷,蓋亦英國之富民也。是夕雨,而熱如盛夏,不能蓋被。〉

廿五日微雨。午正,行八百五十二里,在赤道北一十三度(倫敦東一百零九度三十五分),計當安南北境。(過瓦蕾拉山,安南東南境也。)

馬格理出示英國一千八百七十五年經制所入,即中國之乙亥年也。倫敦約二萬一千餘萬;印度約一萬六千餘萬;澳大利洲約一千餘萬,英人謂之新金山也;新嘉坡三處所入約百餘萬;惟香港所入十八萬餘,而用費十九萬餘。

(廿五日雨。午正,行八百五十二里,在赤道北一十三度。過瓦蕾拉山,安南東南境也,海名七洲洋。馬格裏出示英國一千八百七十五年經制所入,中曆之乙亥年也:倫敦約二萬一千餘萬;印度約一萬六千餘萬;澳大利洲約一千餘萬,英人謂之新金山也;新嘉坡三處所入約百餘萬;惟香港所入十八萬餘,而用費至十九萬餘。)

廿六日微雨。午正,行九百三十九里,在赤道北八度十分(倫敦東一百零八度二十四分),距西貢南四百五十里。西貢者,法人所踞安南大埔頭也。自香港南行,天氣日熱,而雨亦多。上海寒暑表在熱度五十三分,至香港六十五分,今則八十一分矣。不能著綿,舟人皆單衣,食案懸風扇,視湖南五月杪天氣為近。

(廿六日雨。午正,行九百三十九里,在赤道北八度十分,距西貢南四百五十里。西貢者,法人所踞安南埔頭,隸安南之嘉定府,為瀾滄江入海口,古真臘地也。自香港南行,天氣日熱,而雨亦多。上海寒署表五十三分,至香港六十五分,今則入熱度八十一分矣。不能著綿,舟人皆單衣。)

廿七日微雨。午正,行八百三十五〔脫「裏」字〕,在赤道北四度三分(倫敦東百零五度三十九分),計當暹羅外海。

意大里人阿拉多尼同舟,詢知在倫敦開設洋行,由美利加至日本,歷中國各海口,復回倫敦。其在本國為世爵,得受一等寶星。西洋風俗以營商為重,即此可見。其同行人英拿吉哥,亦意大里人,蓋先至中國,而相約同回倫敦。

(廿七日雨。午正,行八百三十五里,在赤道北四度三分,計當暹羅外海。意大里人阿拉多尼同舟,詢知在倫敦開設洋行,亦由美利加至日本,歷中國各海口,繞地球一周。其在本國為世爵,得受一等寶星。西洋風俗以營商為重,即此可見。同行英拿吉哥,亦意大里人。)

廿八日雨。午至新嘉坡,行七里〔百〕二十里,在赤道北一度二十分。(過一島曰好斯白爾,有一燈樓。好斯白爾,大西洋始尋地來中土之人名也。)蔡瑞庵(國祥)月卿(國喜)兄弟管駕揚武兵船,適先數日至,偕黃浦人胡璿澤來見。其地英國總督哲威裏〔斯〕遣兵官就問何時上岸,示以三點鍾。該兵官傳總督之命,言上岸必派隊迎接,請改訂四點鍾。而所派馬車四輛已至,乃約先至胡璿澤處,相其花園風景。

因偕雲生、蓴齋、在初、夔九及馬格裏先至胡氏花園。奇花異草,珍禽怪獸,及所陳設器物,多所未見。所陳設有鸛鶴卵十餘,皆大如碗;有染成灰藍色,用銀廂之,作供具者。蛇卵四,皆大如鵝卵。羚羊頭一,雙角並存,皆向下三盤乃伸而上。外羚羊角、野牛角、犀牛角、鹿角各一對;鹿角長幾三尺。又魚須一,長七尺許,色如象牙骨而盤結瘦削。魚腮一。白馬蟻二,用玻璃瓶貯水養之,長約二寸;有兩石卵藏之,上鑿一孔通飲食,剖卵乃得之,謂之白蟻王也。其餘東洋石器為多。有石山一,云為日本富紫〔士〕山。鳥有彩鸞四,青鸞二。六腳龜一,長逾三尺。白殼龜二,背中高,紫花斑文,首足色亦白。狗熊一。豪豬一。袋鼠一,頭及前二足似兔而大,腹及後身則大逾數倍,後二足膝向前跪,不能伸,然視前足猶長逾倍,尾長二尺,行則躍起如飛;云其腹下有袋,故謂之袋鼠。此其略可記者也。

旋至總督哲威斯署內,其意氣視鏗爾狄尤相親也。因見其夫人及其二女。夫人亦賢明,慰問甚勤。其領隊迎接者名摩裏雅斯。歸過其炮台,蓋因山為壘,凡二重,其中將台一,兵房四,云可容五百人,現止一百三十人。家眷房二排(以居官及兵之有家眷者)。兵房後皆為廚房。藏兵器房二,飯堂一,習書堂一,治養病人堂一。大炮五六尊,皆有炮台,有火藥庫。小炮皆有架,置之牆端。千里鏡一具,別為一屋,以便瞭望。其制度規模,與中國所名為洋炮台者絕異。(南處一山,尚有炮台一所。)兵頭帶炮兵者曰米噶爾斯,帶步隊者曰林芝,皆遊擊也。步隊習洋槍以輔炮兵。(洋兵上等三日一洋元,每日三角三分,合銀二錢四分。次者四日一洋元,每日二角五分,合銀一錢八分。將弁有家眷者,俸薪足以養之。兵有家眷者,洗衣縫紉,自食其力。)

(廿八日雨。午初,行七百二十里至新嘉坡,至〔刊本「至」作「在」〕赤道北一度二十分。早過一島曰浩斯白爾,有燈樓。浩斯白爾,大西洋始尋地來中土者也。馬格裏告言:揚武輪船已前至新嘉坡。甫至,而蔡提督國祥與其弟國喜偕黃浦人胡璿澤來見。黎召民有信致胡君,遂以交之。英國總督哲威裏遣兵官以二馬車來迎,且請稍遲至四點鍾,以憑傳令各營列隊。)

乃約先詣胡氏園。奇花異草,珍禽怪獸,及所陳設,多未經見。玻璃巨匣函羚羊頭一,雙角並存,皆向下三盤,乃伸而上。野牛角、犀牛角、鹿角各二,鹿角長三尺許。魚須一,長七尺許,色如象牙,盤結堅瘦。魚腮一。白蟻二,用玻璃瓶貯水養之,長約二寸;有兩石卵藏之,上鑿一孔通飲食,剖卵乃得之,謂災白蟻王也。駝鳥卵十餘,大如斗。蛇卵如鵝卵者四。駝鳥二,彩鸞四,青鸞二。六腳龜一,長逾三尺。白殼龜二,紫花斑文,背中高如峰,頭足色俱白。狗熊一。豪豬〔刊本「豬」作「狗」〕一。袋鼠一,頭及前二足似兔,自腹至後二足則大逾數倍,後足膝後折,著地不能伸,然視前足猶高逾倍,尾長二尺,行則躍起如飛,腹下有袋,故謂之袋鼠。京師德國公使署曾見鳥獸異種圖有此。

隨偕劉副使、黎參讚至總督署見哲威裏〔斯〕與其夫人並其二女,其意氣視鏗爾狄尤相親也。夫人亦賢明,慰問甚勤。其領隊兵官名摩裏雅斯。歸過其炮台,蓋因山為壘,凡二重。其中將台一,兵房四,每房可容百餘人。家眷房二列,以處官及兵人之有家眷者。兵房後為廚房。藏兵器房二,飯堂一,習書堂一,治養病兵堂〔刊本「堂」作「房」〕一。大炮十尊,皆有炮台,有火藥庫。小炮置之牆端,皆有架。大千里鏡一具。將台前牆最高處,別為一屋,以便瞭望。其制度規模,與中國炮台絕異。兵有炮兵,有步隊。步隊習洋槍以輔炮兵。帶炮兵者曰米噶爾斯,帶步隊者曰林芝,其職皆視遊擊。兵分二等:上者三日一洋元,合銀二錢四分;次者四日一洋元,合銀一錢八分。將官有家眷者,俸薪足以養之。兵人家眷,洗衣縫紉,自食其力。此為山北炮台,下臨市肆。山南尚有炮台一。〉

廿九日雨,雷。哲總督又派車來迎,並派其翻譯必麒麟陪同遊歷。因先至揚武船回拜蔡瑞庵,兵皆升桅開炮。比登舟,始知司訓練者,英兵官拉克斯摩也,指示一切甚詳。並引至其學堂,訓練閩廣學生二十人。又為操試炮兵,轉動至捷;又升桅開炮以相送,皆英兵官主之。

旋至洪家花園,蓋閩廣人公地也,花木鳥獸,尤多而奇。有虎一、豹二(一花文豹、一金錢豹),用鐵圈籠之,外施鐵網步障。狗熊一,山狗三。其豺狸、黃鼠、松鼠、山獺之屬,各以鐵網為屋,與鳥雀相間,周環約二十餘間。鸚鵡四種:一白,一灰色,一綠,一紅,又有綠色而兩羽紅者。鷹三種:一白,一蒼,一灰色。雉三種:一彩文,一蒼,一棕黑色相間。鴿種甚多,最奇者翠鴿。異鳥如青鸞、山雞(大冠,似家雞)、山雀、水雀;一種彩文而頭藍色或紅色者善鳴;一種似水鳧,頭有毛一叢,甚長而細。猿屬多種,有紅面者,有灰色者,甚馴,長短皆各不同。其一甚巨而獰,用鐵圈籠之,黃毛長四寸許,則所謂金絲狨也,最不易得。

花木多不知名,開花或紅或黃,有大如碗者,有小如蛾者,亦全不知為冬日也。葵蒲數十如張扇。羅漢松高數仞,蓋地如鍾,絕奇。藤蘿如牆拔地立,或如九折屏風。巨松高入雲際,距地尺許,橫出五枝,懸針周匝如盤,每尺許輒出數小枝,遠望如數十級浮圖羅列深林中,皆奇景也。又製鐵盤如傘,引藤絡其上,十年後必復成一奇景。始知以上數者,皆人力為之,究不知何以能如此也。園甚大,有積水一泓極清,小舟四五,遊泳其中。然並無一坐基,豈有待耶?

回過按察司署,任是官者棐裏布,方踞堂皇聽事。吾與雲生列坐其旁,餘人皆立。堂高五六尺,如月台。其下列長案如弓,兩造訟師及錄供者、傳語者,環坐向上。兩旁設木闌二,云為詞證者立其中。設小幾八,待訊者坐候。外施闌干,以待人觀聽。規模亦甚清整。總督哲威斯約三點鍾枉過,尚有大學館一,小學館五(內有女學館一),不及一往觀也。

新嘉坡約二十萬人,西洋人不過二千,番人及印度人盈萬,餘萬〔皆〕閩廣人也,而粵人較多。據胡璿澤云,廣屬人已約七萬之多。總督所轄凡三處,再四〔西〕為麻刺甲;再西為檳榔嶼,則海中之一島也;由麻刺甲而西,稍北為威諾斯裏,與檳榔嶼相對,亦英埔頭也,並歸其所轄屬。新嘉坡有英國兵船二:一名儒那,總兵波蘭管帶;一名馬古稗,副將安生管帶。是日申刻開行。

(廿九日雨,雷。哲總督又遣馬車來迎,並派其翻譯必麒麟陪同遊歷。先至揚武船,兵皆升桅聲炮。初疑中國人訓練亦能及此〔刊本無以上十一字〕,比登舟,始知〔刊本無 「始知」二字〕司教習者〔刊本無「者」字〕英官拉克斯摩也〔刊本無「也」字〕,指示一切甚詳。並引至其學堂,訓練學生二十人。又為演試炮兵,指授陣法,仍升桅開炮以相送,皆英官主之〔刊本無以上五字。〕)

必麒麟導至洪家花園,閩廣人公地也。花木成林,有水一溪,極清幽之致。有虎圈一、豹圈二,並張鐵網為外障。狗熊二。山狗三。猿九,有灰色者,有紅面者,身臂或長或短,其種各異。其一甚巨而獰,用鐵圈籠之,黃毛長四寸許,則所謂金絲狨也。其豺狸、黃鼠、松鼠、山獺之屬,則製鐵網為屋,周環約三十餘所,與鳥雀〔刊本「鳥雀」作「雀鳥」〕相間。中植花木,五色繽紛。鸚鵡四種:一白,一灰色,一紅,一綠,又有綠色而兩羽紅者。鷹三種:一白,一蒼,一灰色。雉三種:一彩文,一蒼,一棕黑色相間。鴿種甚繁,最奇者翠鴿。異鳥如青鸞、山雀、水雀。一種山雞,彩文而頭藍色或紅色,善鳴。一種似水鳧,頭有毛一叢,甚長而細。

而吾於其中得奇景三:一、羅漢松高數丈,覆地如鍾;披視其中,松身合抱,枝皆盤曲而中空,條葉外護,乃極繁密。一、藤蘿障天如巨屏,凡數所;有曲折如九疊屏風者;皆拔地直起,高數仞,四無憑倚,花葉周環掃地。一、長松高入雲際,凡十餘株,距地尺許,橫出五枝,懸針周匝如盤;每尺許輒出數小枝,遠望如數十級浮圖,羅列深林中,皆奇景也。又製鐵盤如傘,引藤絡其上,蓋新種者,十年後必復成一奇景。始知以上數者,皆人力為之,究不知何以能然也。至蒲葵張葉如巨扇植立,則此間所在有之。其諸花木來自各國及諸番者,皆插牌標記,足見此園魄力之大矣。前至香港,有導遊花園者,謂當觀覽其實政,不以遊賞為娛。今無意中得此奇景,亦殊愜心。

回過按察司署,任是官者棐裏布,方踞堂皇聽事。吾與雲生列坐其旁。堂高五尺,如月台。其下列長案,如弓曲抱。兩造訟師及錄供者、傳語者,環坐向上。兩旁設木闌二,云為詞證者立其中。設小幾八,待訊者坐候。外施闌干,待人觀聽。無刑撲之威,而規模整齊嚴肅,不聞喧囂。尚有大學館一,小學館五,內有女學館一;以總督哲威裏約三點鍾答拜,不及往觀。

新嘉坡約二十萬人:西洋人二千,番人及印度人盈萬,餘皆閩廣人也,而粵人較多。據胡璿澤雲,廣屬人已至七萬之多。總督所轄凡三處:西為麻刺甲;再西為檳榔嶼,則海中之一島也;麻刺甲之西,與檳榔嶼隔海相望,為威諾斯裏,並歸其所轄屬。新嘉坡有英國兵船二:一名儒那,總兵波蘭管帶;一名馬古稗,副將安生管帶。哲總督申初枉過,即時開行。〉

三十日過麻刺甲,距新嘉坡二百一十里。以須一至檳榔嶼,稍繞出西北。

禧在明見示倫敦戴模斯日報(為西曆十一月初十日,中曆之九月廿五日也),為譯出論滇案始末一段。其中敘英總兵勒爾斯探北極事,以一千八百七十四年四月起(為中國之甲戌年),一千八百七十六年七月內回國。言至北極之八十二度尚見土地,過此則皆冰海矣。其始舟行積冰中,測度冰之厚薄,有至十六丈者。再上則舟不能行,鑿冰為道。凡兩船三百餘人,牽倚以北,每日約行三里許。至北極八十三度二十五分,凡行兩月餘,不見日者二十餘日,死者四人,因凍折足者數人。至是不復能前進,乃循來徑而返。其初議尋北極,募能同行者,告奮勇七百餘人,遣醫視其筋骨血脈強固能任寒者三百餘人,挈之以行,歷二歲餘。君主下書褒嘉之,賞給勒爾斯頭等寶星。

(三十日新嘉坡西北行二百一十里,過麻刺甲,即西行出印度海。英國公司輪船取道檳榔嶼,稍折而北,遠至百餘里。船主以非西行正路,不牌示。

禧在明見示倫敦代謨斯日報,為西曆十一月初十日,中曆之九月廿五日也,正當京師啟程之期。屬德在初、鳳夔九譯出申論滇案一段。其中敘英總兵勒爾斯探北極事,以一千八百七十四年四月起(為中國之甲戌年),一千八百七十六年七月回國。言至北極之八十二度尚見地土,過此皆冰海矣。其始舟行積冰中,測度冰之厚薄,有至十六丈者。再上則舟不能行,鑿冰為道。凡兩船三百餘人,牽倚以北,每日約行三里許。至北極〔刊本有一「高」字〕八十三度二十五分,凡行兩月餘,不見日者一百四十餘日〔鍾按:日記云二十餘日為是。一百四十餘日者,蓋指其他常年不見日出之日數也。〕,死者四人,凍折足者數人。至是不復能前進,乃循來徑而返。其初議尋北極,募能同行者,得七百餘人,遣醫視其筋骨血脈強固能任寒者三百餘人,挈之以行,歷二歲餘。君主下詔褒美,賞給勒爾斯頭等寶星。)

十一月初一日戊午巳刻至檳榔嶼,(洋人名之碧瀾),距麻刺甲九百三十三里,在〔脫「赤」字〕道北六度(倫敦〔脫「東」字〕一百度零二十分)。居民約十四萬(閩廣人十萬有奇,餘為番人)。有副總督駐此,亦名安生。胡璿澤見示:王文慶(閩人)兼司招商局事。遣人問之,則挈其鄉人七八輩來見,皆短衣番語。內有雲南大理人江姓,以販球寶為業。以停船片時即開行,未暇一上岸。北岸為威諾斯裏。約詢地勢,檳榔嶼得見方英裏一百零六(英裏當中國三里,見方英裏當中國九里),新嘉坡得見方英裏二百三十六,麻刺甲得見方英裏六百餘,至廣大矣。威諾斯裏地逶長而狹,得英裏三百零五。其地山水明秀,南岸皆高山也,樹木叢密。聞有瀑布,高十六丈,惜未一往觀也。

檳榔嶼兵官段熙奕附船歸國,登舟時,居民鼓樂架小舟十餘相送,必稍有惠愛貽留者。申刻開行。是夕風。

(十一月初一日戊午巳刻至檳榔嶼(洋人名之碧瀾),距麻刺甲九百三十三里,在赤道北六度。有副總督駐此,亦名安生。胡璿澤語知閩人王文慶經商檳榔嶼,兼司招商局事。遣人問之,則挈其鄉人六七輩來見,皆短衣番語,居此已數世矣。以停船片時即開行,未暇一登岸。詢知居民十四萬,閩廣人十萬有奇,餘皆番人。其地山水明秀,逶南皆高山,樹木叢密。聞有瀑布,高十餘丈,惜未一往觀也。北岸為威諾斯裏,其地袤長而狹,沿海約九百餘里。有兵官段熙奕,由威諾斯裏附船歸國,居民鼓樂駕小舟十餘,送之登舟,必稍有惠愛留貽者。申刻開行。是夕風。)

初二日午正,行六百八十四里,在赤道北五度五十七分。由檳榔嶼折而南,相距赤度〔道〕約計九里。(倫敦東九十六度三十五分)。南望蘇門答臘,相距約四十里,見大山綿亙,即所謂萬古魯山也。蘇門答臘逶長二千餘里,起息力之南,橫出檳榔嶼西千餘里,中間小島尚不可以數計。《瀛寰志略》圖載檳榔嶼於蘇門答臘之西北,非也。近年荷蘭衰弱,酋長之居蘇門答臘者,撫綏無術,遂至畔亂。荷蘭又不能以兵力勝之,方相與攻戰未已也。是夕,風逾大。

(初二日午正,行六百八十四里,在赤道北五度五十七分。南望蘇門答臘,相距約四十里,見大山綿亙如畫,即所謂萬古魯山也。蘇門答臘逶長二千〔刊本作「二萬」,誤〕餘里,起息力之南,橫出檳榔嶼西千餘里,中間小島不可紀數。荷蘭踞此數百年。近年荷蘭衰弱,酋長〔刊本「酋長」作「荷官」〕之居蘇門答臘者,撫綏無術,遂至畔亂。荷蘭不能以兵力勝之〔刊本無以上十三字〕,方相與攻戰未已也。是夕,風逾〔刊本作「雨」〕大。)

初三日大風雨,雷。午正,行七百七十四里,在赤道北六度十六分(倫敦東九十二度十七分)。至是始出大海,所謂印度海也,俗名之小西洋。舟行向西微北。是日大南風,可以張帆。至晚,風逾勁,而帆不可收。船人上桅拽帆,墜傷者三人。

(初三日大風,雨,雷。午正,行七百七十四里,在赤道北六度十六分。至是始出大海,所謂印度洋也,俗名之小西洋。是夕風逾勁,船主見旋風起,急停輪避之,而方張帆以收風力,帆急不可下。船人上桅拽帆,墜傷者三人。旋風者,閩廣人謂之台風,洋人謂之賽格欒,風勢盤旋而上,陸地亦有之,所謂羊角風也。巨海盤旋,或逾千里,或數百里,舟入其中,掀騰回薄,常至傾覆。洋船見旋風起,急以寒暑表之輕重製船之進退。氣重而上升,則去風漸遠,可以免患。馬格裏言:西洋諸大國皆設密的阿羅奇格阿非司以覘風力。凡風起處,一點鍾疾者行八十英裏(每一英裏當中國三里,凡二百四十里),而電報頃刻千里。如英國風起,即由電報通知德、法各國,俄國風起亦然。得報即通知各海口洋船準備,以為出入之節。阿非司者,譯言官署也。)

初四日大北風,雨。午正,行五百四十六里,在赤道北五度五十四分(倫敦東八十九度十六分)。顛簸不可名狀,同行諸君皆至困憊。是日稍涼,然稍加夾衣,便至揮汗如雨。自香港南行,日加鬱熱,夜不能寢者十餘日矣。

(初四日雨,風〔刊本作「風雨」〕。午正,行五百四十六里,在赤道北五度五十四分。以先夕旋風停輪,又值逆風,不能依時計裏。船主云:「行海三十年,未遇旋風如此,亦無若此行之多風者。」予笑曰:「以吾薄德,累及諸同行者。」船主改容謝之。從行諸君嘔吐困憊,多至廢食。而鬱熱加劇,夜臥顛頓,揮汗如雨,不成寐者十餘日矣。)

初五日大風雨。午正,行六百六十三里,在赤道北五度五十四分(倫敦東八十六度五分)。柳樹仁忽患病,頭、手俱生紅顆。洋人最忌痘症,相與驚疑。於是以我平日在船頭小坐之房使之遷居,不令雜居艙內,以防傳染,且約至錫蘭送赴醫館。此船亦須停泊二十日,俟其無傳染也,而後開行,舉舟皆歸怨鄙人一身矣。運蹇時乖,致受僕夫之累,此行顛沛,直不堪設想。而一風至數日不息,助之以雨,此景亦實使人難受也。詢之德在初、鳳夔九,云三次出洋,未嘗有此。豈非天耶?

(初五日雨,大風。午正,行六百六十三里,在赤道北五度五十四分。廚夫柳樹仁患病數日,手面忽見紅顆,召洋醫視之,曰痘也。洋船最忌病症,而痘尤甚。有患此者,懸黃旗,禁舟人往來上岸。醫院延病者別居,必留二十日,俟其無傳染也,而後舟人得上下自由。此去錫蘭兩日程,當換船,舟人皆恐。船頭一小房,為予日間看書之所,船主令病者遷居,而閉其艙內所居之房,禁同艙不得出入,受累者多矣。蹇運所值,宜有然也〔刊本無以上八字〕。)

初六日午正,行八百六十四里,在赤道北五度四十分(倫敦東八十一度十五分)。風力稍平。而洋醫斷柳樹仁為痘症,禁錮極嚴。僕輩住中艙者,皆不得至後大艙照應伺候,僅留龔振之一人在後大艙照料,又不得至中艙及廚房照料飯食。並茶水一切亦不得自由矣。當懸病旗,以聽錫蘭處分。不謂全船受此一人之累,抑何運蹇至此!

是日又行二百一十九里,抵錫蘭。有小舟來引路者,皆用圓木刳其中為舟,或刳成三四間不等,每間僅容一人,納雙足其中而坐其上,旁施橫木,首尾各繫樹株,束之舟上,巨浪中亦無欹側。

其地按察司路司馬力闊、總兵克拉爾克來舟,傳總督之命,屬預備公館,已早部署完備,邀至岸小住。而船主巴拉得約明日大早換船,十二鍾後即日開行。乃辭路司馬力闊,告以明日開船稍晚,即當一走候。

醫院亦派醫生來視柳樹仁,即令前赴醫館,並陳裁縫遞送茶水者亦應留此,候過兩禮拜乃能放行。使劉和伯等為之解說,不能允從。尚賴飲使不能扣留,否則並船上須扣留兩禮拜,船人齊受累矣。乃婉諭陳裁縫,令其寬心居此,亦甚費調處也。

錫蘭出寶石,登舟索買者甚眾,製造亦頗精也。

(初六日午正,行八百六十四里,在赤道北五度四十分。又行二百一十九里,抵錫蘭。其地按察司路斯馬力闊、總兵克拉爾克傳總督格雷戛裏之命,約至公館小住。以舟中一切須檢理,辭之。泊〔刊本有一「船」字〕錫蘭之南盡西處一海汊,地名高諾。總督駐紮科倫布,相距二百四十里。)

醫院遣醫來視柳樹仁,即令前赴醫館,並遞送茶水之陳炳祥一體扣留,以防傳染。僕從無多,乃留二人。錫蘭一應用費,議定由公司行墊付,俟抵倫敦歸還。受累無可言者。

錫蘭渡船皆刳木為舟,有至四五間者。每間僅容一人,納足其中,而身坐其上。旁施橫木,首尾各繫樹株,束之舟上,巨浪中亦無欹〔刊本作「歌」,誤〕側,蓋猶上古刳舟之遺制也。〉

光緒二年十一月初七日甲子寄家信,並致馮竹儒、唐景星、朱宇恬及志城四信。辰刻過船,船名北夏窠爾(雲為印度極北省名,前船大礬廓爾則印度極南省名,西人名船多類此),船主懷得,視前船較大,而新造成甫二年也。

十一點鍾上岸,戶部司布萊司放船來迎。炮台響炮十五,西洋所以待一等公使者也。按察司路司馬力闊、總兵克拉爾克並迎於海次。詢知地名高諾,總督格蕾戛理駐紮科倫布,距此二百四十里。錫蘭島周回千餘里,泊船處其形如臼,上岸不出逶南一角,至按察司寓處小坐。總督派中軍談布來此迎迓,因陪遊近地佛寺及按察司所管監牢,並派土司狄習拉瓦為之前導。

監牢不及香港規模,而清潔則同。大監八所,每所監十七人,日間督使工作。罪犯重者,禁錮別為一院,每房一人。女牢一院,凡二所,每所亦十七人。亦有病館。

寺佛〔佛寺〕二所,一在山阜,稍盤而上,一則沙地。屋皆卑狹,中惟槊〔塑〕臥佛一尊、侍者二尊。僧施黃布以帷其身,而偏袒右臂。索經觀之,皆貝葉為文,以繩貫其中,而用錦袱襲之。字皆作連「○」式。令寺僧誦之,微近剌麻梵音,而「南無」二字極明顯。殿旁皆有白塔,前列石幢,樹幡其旁。西洋並以釋迦生長錫蘭。疑釋迦弟子迦葉、文殊、普賢皆謂別生一世界,或此島迦葉所生,釋迦自生印度。今東印度安額河,南東〔東南〕流出孟加拉,即佛書所謂恒河也。如來生長自當在東印度。而錫蘭之崇信佛教,自是佛門弟子傳流如此。

椰子遍地成林,寺僧剖椰子為茶以供客,云椰子充飲,饅頭樹結果充食,得此無憂饑渴。婆羅樹、貝葉樹所在有之。其沙地者,詢其寺名,曰:「瓦路喀拉馬」。問此何義,曰:「此謂沙地僧人建寺耳。」至此,行遊半日,不見中國一人矣。(聞島中亦尚有粵人貿易於此。)

旋至按察司處午飯。有利如洋行商人毛裏遜來見。路司馬力闊亦告知其家住倫敦之堪普屯坊南威拉巷第十五號,其子方習訟師,可以往覓之。炮台一所,即克拉爾克所轄,兵凡四百人。泊高諾者,僅夾板商船十餘,無兵船。法國兵船一,云往來西貢者也。是日酉刻開行,大風。

(初七日辰刻過船,名北夏窩爾,視原船大逾倍,而新造成甫二年。船主懷德言:「北夏窩爾、大礬廓爾,皆印度省名;一在極北,一在極南。」西洋名船多此類。船務監督布萊司放船來迎,路斯馬力闊、克拉克爾迎於岸次。炮台聲炮十五,西洋所以待頭等公使者〔刊本無「者」字〕也。至按察司寓處,總督派中軍談布來此迎候,因陪遊近地佛寺及按察司所管監牢,並派土司狄習拉瓦為之前導。)

監牢不及香港規模,而精潔則同。大監八所,每所監十七人,日間督使工作。罪犯重者,禁錮別為一院,每房一人。女牢二所,亦為一院,每所亦十七人。亦有病館。

佛寺二所,一在山阜,稍盤而上,一在沙地。屋皆卑狹,中惟槊〔塑〕臥佛一尊、侍者二尊。僧施黃布以帷其身,而偏袒右臂。索經觀之,皆貝葉文,以繩貫其中,而用錦袱襲之。文皆作連「○」式。令寺僧誦之,微近剌麻梵音,而「南無」二字極明顯。殿旁皆有白塔,前列石幢,樹幡其旁。西洋並以釋迦生長錫蘭。疑釋迦弟子文殊、普賢皆謂別生一世界,或此島文殊、普賢所生,而釋迦自生東印度。今安額河,東南流出孟加拉,即佛書所謂恒河也。如來生長固當在東印度。錫蘭崇信佛教,自是佛門弟子流傳如此。

椰子遍地成林,寺僧剖椰子為茶以供客,云椰子充飲,饅頭樹結果充食,得此無憂饑渴。其沙地者,問其寺名,曰:「瓦路喀拉馬。」問此何義,曰:「謂此沙地僧人建寺耳。」

旋至按察司處午飯。有利如洋行商人毛裏遜來見。

錫蘭島周回千餘里,高諾當其西盡處。有炮台一所,兵四百人,克拉爾克所轄也。至此,行遊半日,不見中國一人矣。狄習拉瓦指示一樓房曰:「此故王宮也,近已鬻之商人。」問王宮何為出鬻,曰:「以貧故耳。」「何以與民居錯雜?」曰:「英官管轄此地,其王無權,寄寓而已。」問其王安在,曰:「不知所往。」西洋之開闢藩部,意在坐收其利。一切以智力經營,囊括席卷,而不必覆人之宗以滅其國,故無專以兵力取者,此實前古未有之局也。是日酉刻開行。大風。〉

初八日午至,行六百二十四里,在赤道北六度四十九分(倫敦東七十六度四十八分)。自錫蘭至亞丁,計程六千四百零二里,浙自南而趨西北,距赤道視錫蘭一日程略遠至度許。

與禧在明談,詢及荷蘭在蘇門答臘交戰情形,云其酋塞勒敦苦荷蘭之徵求,稱兵拒之耳。因論及荷蘭所據南洋各埔頭,課稅以濟國用。英國不然,地租稅課取之其地,即於其地用之。即印度、澳大利洲,歲入至千百萬,亦只備用地方而已。如開河、修路及添設學館,以本地之財,濟本地之用,而使其人民共之,故無怨者。蘇門答臘各小國,有樂以其地獻之英人,而不願附屬荷蘭,亦以此故。

同舟段熙奕,為威諾斯裏兵官,乞假回國。送者如雲,鼓樂喧闐,制旗以旌之,題曰「忠勤正直」,蓋皆華商之流寓者。南洋自檳榔嶼以東,閩廣人率居十之七八,錫蘭以北則寥寥矣。段熙奕在官亦一佳士也。又有俄裏瓦者,在福建南台開設大茂洋行,曾充俄國領事官,早知予名,亦相就通殷勤。

(初八日午正,行六百二十四里,在赤道北六度四十九分。與禧在明談及荷蘭在蘇門答臘交戰情形:其酋塞勒敦苦荷蘭之徵求,稱兵拒之。因論及荷蘭所踞南洋各埔頭,專事苛斂,以濟國用。英國不然,地租稅課取之其地,即於其地用之。即印度、澳大利洲歲入至逾萬萬,亦只備用地方而已。如開河、修路及添設學館,以本地之財:濟本地之用,而使其人民共之,故無怨者。蘇門答臘各小國,樂以其地獻之英人,而不願附屬荷蘭,亦以此故。吾謂西洋賦斂繁重,十倍中國,惟務通商賈之利,營立埔頭,使其人民有居積之資,交易數萬里,損益盈虛,皆與國家同其利病,是以其氣常固。荷蘭小國〔刊本無「小國」二字〕,度支常苦不給,塞勒敦一叛〔刊本「叛」作「畔」〕,無能張皇大舉,至久而不能定。視英人戡定印度德列諸部,固遠遜焉,則亦國家強弱之勢然也。)

初九日午正,行七百五十里,在赤道北七度五十五分(倫敦東七十二度四十六分)。已入俾路芝回部地,在印度河之西,其地正當印度海也。是日禮拜,聽講者二十餘人,彈洋琴作歌以禮天神。洋婦韋理勤歌聲清越,婉轉悠揚。歷一時許始散。

德國水師兵官拍森、格爾裏默斯相就談。詢知凡二十一人遊歷南洋,推測天文、海道及行船之宜。兵頭一人督率之,名阿爾阿塔。船費皆出自國家,仍月給脩金三磅。中國香港、閩廣及澳大利亞一洲,各住至一月或兩月,回國尚須過考,乃授官。因問其國君威烈雅摩第一,年八十;丞相畢士馬年六十四;將軍穆爾克,年七十五;兵部路得,年六十五。富國強兵,皆此四人為之。

錫蘭有山名阿倫畢克,相傳釋迦從迦藍嶼來登此山。山下有寺,藏釋迦涅槃真身及舍利子。明永樂中,太監鄭和至其地,於此寺建立石碑,距高諾當在二百里外。

(初九日午正,行七百五十里,在赤道北七度五十五分。是日禮拜,聽講者二十餘人,彈洋琴作歌以禮天神。洋婦韋理勤,歌聲清越,婉轉悠揚。歷一時許始散。)

德國永師兵官拍森及格爾裏默及發柏爾三人就談。詢知凡二十一人遊歷南洋,推測天文、海道及行船之宜。兵頭一人督率之,名阿爾阿塔。船費出自國家,仍月給辛力銀三磅。香港、廈門及澳大利洲各住一月或兩月,星度、海程,所至推驗。回國須一過考,乃授官。因問其國君威烈雅摩第一,年八十;丞相畢士馬,年六十四;將軍莫爾克,年七十五;兵部路得,年六十五。富國強兵,皆此四人為之。〉

初十日大雨。午正,行八百二十八里,在赤道北九度五杪(倫敦東六十八度十五分)。(俾路芝回部,地在印度河之西。)是日為西曆十二月廿五日,相傳耶穌降生日也。誦經與禮拜同,亦彈洋琴作歌。馬格裏以中土歌調屬韋理勤依琴度之,尤清婉可聽。德國兵官發柏爾就談,亦廿一人中之人也。禧在明得西報於錫蘭,令與劉和伯翻譯之,中論煙台條約,所言利病,與當事所見絕遠,非深悉洋情者不能辨知其得失也。

(初十日大雨。午正,行八百二十八里,在赤道北九度五杪。其地當值俾路芝回部,在印度河之西。是日為西曆十二月廿五日,相傳耶穌降生日也。誦經禮拜,亦彈洋琴作歌,為西洋大節日,飲饌加豐。禧在明得日報於錫蘭,中論煙台條約一段,令與劉和伯翻譯。)

十一日午正,行八百一十四〔脫「裏」字〕半,在赤道北十度十一分十二杪(倫敦東六十三度四十八分三十杪)。姚彥嘉見示美國林樂知所著《中西關係論略》四卷,內載總署照會各國教案章程八條。承天津教案之後,正當會商各國妥議章程以為善後之計,乃其所議混合各國言之,而其所以示禁之意又無一扼要語,是非互淆,輕重倒置。美使鏤斐迪已逐款駁之。川黔教案為禍之烈,久而益甚。失此機會,極為可惜。

馬格裏述及紅海口外英國新置一島,名薩克敦(禧在明謂之蘇克得拉,即《瀛寰志略》之索哥德拉),距亞丁一千五百里。過亞丁,入紅海口三百五十四里,有島曰柏林(禧在明謂之畢爾伶)。法使有至亞丁者,言其本國謀踞柏林島,本海中荒土。英兵官駐亞丁,聞其語,夤夜遣所部將官率兵十餘,先至其地樹旗。逾兩日,法使乃至,已先為英有矣。新開河亦以四百萬餘英磅得之埃及。於是徑西直抵新嘉坡,口岸埔頭一屬之英,控有西洋全勢。英人謀國之利,上下一心,宜其沛然以興也。

(十一日午正,行八百一十四里半,在赤道北十度十一分十二杪。姚彥嘉見示美國林樂知所著《中西〔刊本「西」作「國」,誤〕關係論略》四卷,內載總署照會各國教案章程八條,亦嚴切,亦詳明,讀之慨歎。往與文文忠公論天主教為禍之烈,黔、蜀尤甚,實由地方官辦理參差,動為所持,積久而風習成,遂至無可施治。承天津教案之後,會商各國妥議章程,以為善後之計,或猶可稍圖補救。文忠公言:「曾議數條,會商各國,皆置不理。」即此章程也。)

查天主教創自摩西,耶蘇基督始立教名。數百年而阿剌伯回教興。又千餘年,路得演立西教而耶蘇教興。希臘為西洋文字之祖,亦緣飾基督之教為希臘教。其原皆出於摩西。而天主與西教同祖耶蘇,互相爭勝。於是羅馬教主闡明天主教之原始〔刊本無「始」字〕,專以行教為業,以示廣大,積久而奉耶蘇教者亦仿而行焉。西洋主教,或君民共守之,或君民異教,各有所宗尚,不相儳越。

獨中國聖人之教,廣大精微,不立疆域;是以佛教、天主教、回教流行中國,禮信奉行,皆所不禁。唐初已有景教流行碑,所奉祆神,僧景淨釋以為天神,謂其教起於拂箖〔菻〕,則正摩西之遺也。碑言「懸十字以建極」。天主教建立十字架,其原如此。明萬曆中,利瑪竇東來,徐光啟舍家為天主堂,而其教遍行於天下,未為害也。

雍正初立法禁之,則亦禁之矣。近三十年,天主教之禁既開,而法蘭西實祖天主教,以護教為名,恃其權力以縱〔刊本脫「縱」字〕庇之。於是剽賊奸民,窟身其中,遂可以抗拒官法,而教士之勢始張。道光、咸豐間,黔、蜀吏治敗壞已甚,奸民骫法者眾,教士乘之以逞,是以二省之為禍尤烈焉。宜及天津教案之後,會商各國,示以教堂縱庇教民,各省皆然,川、黔之民遂至困於水火。是以聞教士之名,莫不懷憤詬譏,乘便以求一逞。即各處教堂收納奸民,作奸犯科,良民引以為恥,不獨有失立教之本意,亦恐以此傳示各國,辱莫甚焉〔刊本「焉」作「矣」〕。急宜出示曉諭,無論所習何教,但涉官事,即與平民一體處斷。嚴飾各督撫責成州縣,稍有出入,立與參辦。但一平教民之勢,諸事自不勞而理〔刊本「理」字下多一「也」字,下文均刪〕,此可合各國之公論,以屈法人使聽從者也。惜乎所議各條,通各國為言,防禁多端,以強其所難而自樹之敵。美使鏤斐迪已逐條駁之。失此機會,良為可惜。〉

十二日午正,行八百零七里,在赤道北十度五十五分(倫敦東五十九度十八分)。是日當略涉波斯裏〔地〕。印度海泛入之海汊名阿勒富海,東土耳其兩河之水注焉。

與馬格裏論船主測量之精。因言西洋各國有商部大臣,有船政學館。學既成,商部試之,得高等,乃令充當船主。其次分司各執事,皆有等第。以次歷試之,或至再三。充船主者,必高等也。造船之家,無敢私請船主者。凡船出海口,商政大臣必視其船所載之貨、所坐之人不至逾量否。貨逾其船之數,人逾其房鋪之數,皆禁制之,違者罰。凡造船,商政大臣亦視其工程堅固否,與所用之木良楛何如,必皆如式,而後定其行海年限,或十年至二十年。不如式者禁不得行海,違者罰。其行海所雇水手、所帶食米,必使足數,以船身丈尺定人數多寡,不如數者禁不得出海。人日給米、鹽、肉食,皆有程式,不如式者罰。船主出海,則船人賞罰皆假以行,一切聽命焉,而日記其所行於冊。其有辯爭,商部大臣據其所記處分之。西洋以行商為制國之本,其經理商政,整齊嚴密,條理秩然。即在中國,往來內江,船主皆能舉其職,而權亦重,優於內地官人遠矣。宜其富強莫與京也。

連日風,在船極不能適。是日風尤大。

(十二日午正,行八百七里,在赤道〔刊本有「北」字〕十度五十五分。其地當略涉波斯。印度海泛入之海汊名阿勒富海,土爾〔刊本「爾」作「耳」〕其兩河之水注焉。波斯、阿剌伯夾海為國,亦名東紅海。)

與馬格裏論及船主測量之精。因言西洋各國有商部大臣,有船政學館。學既成,商部試之,得高等,乃令充當船主,其次分司各職。事事〔刊本少一「事」字〕皆有等第,以次歷次〔試〕之,或至再三。充船主者,必高等也。造船之家,無敢私請船主者。凡船出海,商部大臣視其所載之貨、所坐之人不至逾量否。貨逾其船之數,人逾其房榻之數,皆禁制之,違者罰。凡造船,商部大臣亦視其工程堅固與所用之木良楛何如,必皆如式,而後定其行海年限,或十年,或二十年。不如式者禁不得行海,違者罰。其行海所募水手、所帶食米,必使足數,以船身丈尺定人數多寡,不如數者禁不得行海。人日給米、鹽、肉食,皆有程式,不如式者罰。船主出海,則船人賞罰皆假以行,一切聽命焉。而日記其所行於冊,其有辨爭,商部大臣據其所記處分之。西洋以行商為制國之本,其經理商政,整齊嚴肅,條理秩然。即在中國往來內江〔刊本無「內江」二字〕,船主皆能舉其職,而權亦重。所以能致富強,非無本也。連日風,是日風尤大。〉

十三日午正,行七百九十二里,在赤道北十一度二十六分(倫敦東五十四度五十一分)。地屬阿剌伯回部,正當薩克敦島之東境,相距約百里,不能望見。印度海至此分注阿勒富海、勒爾西海(即紅海),與阿非利加之亞德爾相望,漸次入紅海外口矣。

船主懷德見示船單,自西曆本年正月起,英船出入海口,按期排定。北夏窪爾船以西曆十二月廿五日自錫蘭開行,今初七日,當西曆十二月之廿二日,蓋先三日程矣。

劉和伯言:京師談洋務者,只見得一面道理。吾謂道理須是面面俱到,凡只得一面者,皆私見也,不可謂之道理。南宋以來,邊患日深。而言邊事者峭急褊迫,至無以自容。不獨漢唐以上規模不一討論,直舉國勢之強弱、事機之得失,皆無足關其意。惟一意矜張,以攘夷狄為義,而置君父於不顧;必使覆國忘〔亡〕家,以自快其議論而為名高。數百年竟無有能省悟者,則宋儒之樂持虛論而不務求實際,有以階之厲也。鏟除此等議論,而後人心風俗可幾於古。其去道理固遠矣。所謂道理無他,以之處己,以之處人,行焉而宜,施焉而當,推而放之而心理得,舉而措之而天下安。未有若南宋以來之議論,蠲棄天下國家而取快紛紛之口,若是之烈者也。宋之所以弱,明之所以亡,諸君子貿焉無所得於其心,烏足與言道理哉!

是日大風,天氣稍涼,可以著小棉襖。

(十三日午正,行七百九十二里,在赤道北十一度二十六分。其地當屬阿剌伯。馬格裏言:「紅海口外英國屬島名蘇克得拉,距亞丁一千五百里,計程距此二百餘里。海道廣闊,不能望見。」又言:「入紅海三百五十四里,有島曰畢爾林。法使有〔刊本「有」作「其」〕至亞丁者,言其國人尋得此島,猶荒土也。方謀踞其地開墾,亞丁以聞於孟買總督,馳檄所部將官,領兵十餘,夤夜至其地樹旗。逾兩日,法使至,見英國旗幟,廢然而返。」英人謀國之利,上下一心,宜其沛然以興也。)

船主懷德見示船單。西曆本年正月起,英船出入海口,按〔刊本「按」作「案」〕期排定。北夏窪爾船以西曆十二月廿五日由錫蘭開行,今初七日,當西曆十二月之廿二日,蓋先三日程矣。船凡數百,往來各國海口,其行度皆有期限,歲首彙次而標識之。以何月往何處,當附某船以往,按冊稽之,無或爽者。條理之繁密乃至如此。

是日大風,天氣稍涼,可以著小棉襖。〉

十四日午正,行八百六十四里,在赤道北十二度十六分(倫敦東五十度一分)。英國教士法林斯,以病卒於舟次。船政應斂而投諸海。其妻以距亞丁近,乞葬之亞丁。船主以所居不在亞丁,則與投海無異,而徒為半日之耽延,不肯從其請,於是斂以棺而投之。

早見亞得非山,已入阿非利加北境矣。其北為阿剌伯,猶亞細亞地也。至是為亞細亞、阿非利加海道交分處。由此一折而入紅海,已非復印度大洋矣。

馬格理言:西洋交兵,不殺俘虜。其在官者皆有文憑佩之身;被俘出示文憑,則以官禮處之。飲食居處,以官為差。或與約不再任戰,即縱遣之。被俘者不允所約,則禁制之使不得逃,俟戰事畢而後釋歸。或允不任戰,及歸,又請領兵,主兵者責其失信,常至罷黜。蓋各國常視彼此所以相處之厚薄以為報,不欲失信於敵。既允不任戰而又遣之戰,則以後被俘者,敵人皆引為前鑒而不復縱遣之,而受其害者多矣。故於此常守信,不敢有違焉。即此足見西洋列國敦信明義之近古也。

(十四日午正,行八百六十四里,在赤道北十二度十六分。早見亞得非山,已入阿非利加〔刊本有一「洲」字〕北境矣。至是為亞細亞、阿非利加海道交分〔刊本「分」作「界」〕處,由此一折而入紅海。)

馬格理言:西洋交兵,不殺俘擄。其在官者,皆有文憑佩之身;被俘出示文憑,則以官禮處之。飲食居處,以官為差。或與約不任戰事,即縱遣之。被俘者不允所約,則禁制之使不得逃,俟戰事畢釋歸。或允不任戰,及歸,又請領兵,主兵者責其失信,常至罷黜。蓋各國常視彼此所以相處之厚薄以為報,不欲失信於敵。既允不任戰而又遣之戰,則以後被俘者,敵人皆引為前鑒而不復縱遣之,而承其害者多矣,而又有失信負約之名,故於此常不敢違。亦見西洋列〔刊本「列」作「各」〕國敦信明義之近古也。

英國教士法林斯,以病卒於舟次,船主為加棺斂而投之海。其妻以距亞丁近,乞葬之亞丁,船主不允,曰:「故事惟裹以衾,棺斂以示厚也。葬之土與葬之水,均也。」為持經誦讚而投之。〉

十五日午正,行七百七十七里,在赤道北十二度三十八分(倫敦東四十五度三十五分)。又行一百四十五里半,抵亞丁。(船主云百十七里,與前六千四百二里,總數尚短廿八里)。亞丁與阿剌伯地相連,瀕海一山皆石,英人建炮台山盡處。東西各為一山,橫出海面相望,中廣約十餘里,可以泊船。英人踞此,以為紅海口外一形勝地也。洋人環東山為居。山後瀕海設炮台,與海岸一炮台,並山盡處凡炮台三座。兵官亨德來舟,宣述孟買總督施乃德之意,知此亦轄於孟買總督。居民阿剌伯本籍八千餘人,印度六千餘人,阿非利加亦三四千人,西洋各國百餘人,粵民在此任工作者不過十人。而設兵至二千人,有炮兵及步兵、馬兵之別,大率皆印度人。此地本隸阿剌伯,與其疆域相連。阿剌伯回教慓悍劫殺不可測,故設兵宜多。有兵船一,名伯爾德。管帶兵船者,阿爾本也。外法國兵船一、土爾其兵船一,皆暫泊者。英國別有一小兵船,則由印度以公事來往者也。亞丁雨少晴多,詢之亨德,居此六年,僅三見雨。沿山為小池,導山流納而滀之以供飲。每雨,涓滴無遺棄者。地產駝鳥,伸頸可長丈六尺,卵容一升,羽毛供西洋婦人冠飾。

(十五日午正,行七百七十七里,在赤道北十二度三十八分。又行一百四十五里半,抵亞丁。亞丁與阿剌伯地勢相連(《瀛寰志略》誤為一島),瀕海一山皆石,英人建炮台山盡處。東西各為一山,橫出海面,中廣十餘里,可以泊舟。英人踞此,以為紅海口外一形勝地也。洋人環東山為居。山後海水泛入,成一小蕩,亦建炮台,凡炮台三座,海岸亦皆列炮。兵官亨德來舟,宣述孟買總督之意,此地亦孟買所轄也。居民阿剌伯八千餘人,印度六千〔刊本「千」作「於」,誤〕餘人,阿非利加亦三四千人,西洋各國百餘人,粵民在此任工作者十人。而設兵至二千人,有炮兵、步兵、馬兵之別,大率皆〔刊本「皆」作「為」〕印度人。此地本隸阿剌伯,英人踞之,為往來海道停泊之所。阿剌伯回教剽悍劫殺不可測,故設兵宜多。有兵船一,名伯爾德。管帶兵船者,阿爾本也。亞丁雨少晴多,詢之亨德,居此六年,僅三見雨。沿山為小池,導山流納而滀之以供飲,每雨,涓滴無遺棄者。地產駝鳥,升頸〔刊本 「頸」作「勁」,誤〕可長丈六尺,卵容一斗〔升〕,羽毛供西洋婦人冠飾。)

十六日丑刻開行。入紅海,兩岸見山皆赭色。過畢爾伶島。午正,行四百二里,在赤道北十三度十分(倫敦東四十三度十一分)。正當阿剌伯之木甲,為東岸海口最繁盛處。地產以加非為著,運販英美諸國,其都城曰麥加,亦瀕紅海。其日禮拜,誦經作歌禮天神。西曆以是日為十二月三十一日,為歲盡日,中土謂之除日也。

(十六日丑刻開行。午正,行四百二里,在赤道北十三度十分,正當阿剌伯之木甲,為東岸海口最繁盛處。地產加非,販運英、美諸國。兩岸山皆赭色,故以紅海為名。阿剌伯都城曰麥加,回教所由起也,亦瀕紅海。是日禮拜,誦經作歌禮天神。西曆以是日為十二月三十一日,為歲盡日,中土謂之除日也。)

十七日微雨。午正,行七百七十一里,在赤道北十六度四十六分(倫敦東四十度四十八分)。阿剌伯所屬,時見高山。海之西南為阿北西尼亞,蓋土番也。紅海西岸皆回教,惟阿北西尼亞奉洋教,自為部落,亦不與各國通市。

是日為西洋元旦,亦無慶賀禮。惟聞印度以是日推崇英主為印度皇帝,各國或王或遣使,皆集會德列城行慶賀禮。所轄地皆施放大炮,歌萬年曲,放煙火。

同舟英商斯諦文生言在印度種茶三千餘畝。中國茶種每畝收百斤,印度茶種可至三倍。產茶處在北印度黑摩來裏山南。去歲出茶三千萬磅,生植歲益加多。此近二十年事也。(地名阿三細,詢之即孟加拉東北之阿薩密也。《瀛寰志略》稱其產茶歲得二十餘萬斤,今已逾百倍之多矣。)

禧在明言英國日報凡四:曰《代謨斯》,曰《得令紐斯》,曰《斯丹得》:曰《得勒格納福》。《代謨斯》為國政公議,《得令紐斯》則民政議院之旨也,《斯丹得》主守常,《得勒格納福》主持異論。四者各有所持議論,而《代謨斯》為最要。又有七日新聞報凡三:曰《斯伯格對得》,曰《撒得對爾日溜》,曰《貝勒墨勒太至得》。

(十七日雨午正,行七百七十一里,在赤道北十六度四十六分,阿剌伯所屬,時見高山。隔海為阿伯西尼亞,蓋土番〔刊本「土番」作「番土」〕也。紅海兩岸皆回教,惟阿伯西尼亞奉洋教,自為部落,亦不與各國通市。頃年以擄禁英人,英人發兵征之,入其滿克得林都城,其王搏戰死,為別立王而還。主兵者勒比耳,即今奇巴答答總督也。)

是日為西洋元旦,亦無慶賀禮。惟聞印度以是日推崇英主為印度皇帝,印度諸王皆集會北印度之德列城行慶賀禮。遠至西域諸回部及布達拉、廓爾喀、布魯克巴、克什米爾之奉佛教者,及南洋之暹羅,並遣使稱賀,而布達拉王親至。為印度一盛會,列象至千餘。所轄地皆施放大炮,歌萬年曲,放煙火。

同舟英商斯帝文生言:「在印度種茶三千餘畝。中國茶種每畝收百斤〔刊本作「二百斤」〕,印度可至三倍。生植歲益加多,近二十年歲出茶三千萬磅。」詢知種茶之地,即孟加拉東北之阿薩密也。《瀛寰志略》稱其歲得茶二十餘萬斤,今已逾百倍之多矣。〉

十八日午正,行七百二十三里,在赤道北二十度二十三分(倫敦東三十八度五十八分)。阿非利加東北為阿伯西尼亞番部,計長二千三百餘里,而入努北阿回部,麥西兼轄之屬國也。計此時已抵努伯阿境。海面闊五百餘里,時見島嶼。《瀛寰志略》於紅海僅著馬蘇阿一島,阿剌伯屬地也。其間小島未開墾者甚多,如畢爾伶島,英人近年始得之,地無所屬,西洋圖說亦無從列其名也。

新嘉坡得《代謨斯》日報二紙(一、西曆十一月初三日,實中國九月十八日。一、西曆十一月初十,實中國九月二十五日也),錫蘭得日報一紙(西曆十一月廿五日,實中國十月十一日也),中論滇案事宜各數則,洋情、國勢、事理,三者均有關係。乃屬德在初、鳳夔九、劉各伯與禧在明翻譯,節其有犯忌諱者,錄成三摺,謂即此可以推知洋務情形,而求得其辦理之法。環顧京師,知者掩飾,不知者狂迷,竟無可以告語者。中國之無人久矣!此可為太息流涕者也。

德在初開載各國旗式,略錄其大概。如:美利堅旗,長方,橫分十三層,六白七紅,近杆處藍地繡金星三十七,蓋其國分三十七部,所以為旗識也;其合會同心旗長方正藍,周列三十七星;水師提督長方正藍,中列四金星;副將三金星,作鈍角形,其下或藍或紅或白,中列二星或一星以為等差;水師船主四角列四金星,惟旗色正白者星色藍;航海旗常掛者銳角長條,前半正藍十一金星,後半上紅下白。俄羅斯旗,長方,前半正白,斜橫藍十字,後半橫分白、藍、紅三色;水師提督正方白旗,橫斜藍十字。瑞典旗,正藍,黃十字,右角近杆處另一十字,橫黃、豎藍、鑲白邊,一〔十〕字中空處又各分紅、藍二色;水師提督銳角形,下黃上藍,近杆亦有花十字。日耳曼旗,長方正白,中橫黑十字,每畫又分五行,三黑二白,十字中心黑圍內一金鶯〔鷹〕,十字右邊上半近杆處另橫分黑、白、紅三色,中心又一白邊黑十字。丹國旗,長方正紅,白十字;水師旗同,惟近杆處加一小白十字;其水師提督旗,十字中心又畫金王帽一、黃王帽三。法蘭西旗,長方,豎分三行,前藍、後紅、中白;水師提督平方;航海者三角長條。英吉利旗,長方正藍,四分之一近杆上半加紅色白邊,橫斜二十字,如六出花;水師旗長方正白,紅十字,近杆上半角藍地二紅十字;其駐守各口者長方正白,中藍,橫斜二白邊紅十字。西班牙旗,長方,橫分五行,三黃二紅;水師提督正方,上下紅,中黃,近杆畫一金王帽,帽下徑圓,左白右紅,紅邊一金塔,白邊一紅獅。奧地利亞旗,長方,橫分三行,上下紅,中白,上行正中一金王帽,圍以十二銀星,中行正中另一方旗,亦上下紅,中白,圍以黃邊;水師提督平方,近杆上角另添三橫,二黑一黃。意大里旗,長方,豎分三行,中白、左紅、右綠,中心另一紅方,藍邊白十字;水師提督,近杆綠色邊加三白圓光;副將二圓光;參將一圓光。葡萄牙旗,長方,左白右藍,中一紅地,畫金王帽,帽下一小紅方,黃邊,上及左右七座小黃塔,當中又一小白方,中列五小藍方,作十字形。比利時〔脫「旗」字〕,長方,豎分三行,中黃、左紅、右黑;水師提督平方,於黑行近杆處加四白小圓方〔光〕;副將三白圓光;參將二白圓光。荷蘭旗,長方,橫分三行,中白,上黃、下藍;水師提督於上行橫四白圓光;副將三白光,參將二白光。希臘旗,長方,橫分九行,四白五藍,其上半近杆另成一方,藍地白十字;水師船,十字中心加一金王帽。土耳其旗,長方正紅,近杆上半另一長方,紅地白邊,中一白星;水師船中一星,旁立一月牙,皆白色。墨西哥旗,長方,豎分三行,中白、左紅、右綠;水師提督平方,中一飛鷹,口含一蛇,爪踏枝葉。秘魯旗,長方,豎分三行,中白、左右紅。埃及旗,長方正綠,中立白月牙。波斯旗,長方,中白鑲綠,中畫一獅,黃色,前左爪舉刀,藍色,背荷日帶金光。日本旗,長方正白,中一紅日;海船,長條魚尾,前後白,中黑。暹羅旗,長方正紅,中一白象。瑞士旗,長方正紅,中一粗白十字。羅馬教皇旗,長方正白,中一大花,狀如兩鑰匙交成十字;上架一藍地金花帽,下一橢圓,金邊,內分四鈍角,二藍地,金獅二,紅白各二行上下左右相錯;又下二枝花葉上灣〔彎〕,長及鑰頭,鑰下有穗;帽與枝下亦有飄帶,皆紅色。此外商旗時有不同,諸小國及各國所屬之部落,亦有旗幟異色者,以難於別晰,不詳錄。然要皆長方,橫寬七八尺,豎長四五尺。其桅頂常掛之旗,或寬一尺,長至八九尺。杆豎則旗橫,故以幅之長短為橫寬,而以其正幅為直長。桅頂受風,寬一尺者僅用一幅布繫之於杆,使不至為風纏繞也。

各國兵船旗,有用長幅,末作兩坌〔岔〕如魚尾式者,有銳角者,有三角者,有三角之尖仍作兩坌〔岔〕者。商船旗尤多用長幅,無用尖角旗者。有惡病則豎黃旗,各口候之即以醫至,相戒禁舟人不令往來,行海各國皆同此例。中國旗式於此太為失考;其用尖角旗,亦自古無此制也。

(十八日午正,行七百二十三里,在赤道北二十度二十三分。船主云紅海闊約五百里,時見島嶼而不著之圖經。《瀛寰志略》僅著馬蘇阿一島,阿剌伯屬地也。近年英人復〔刊本無「復」字〕得畢爾林一島。其間小島未開墾者甚多,地無所屬,西洋圖說亦無從列其名也。)

過亞於後,天氣漸涼,以距赤道日遠之故。紅海所以多熱者,以南界阿非利加,皆沙漠無人居,日炙沙石燥烈,為南風所煽,薰蒸之氣逼入紅海;秋冬北風,其熱自減。崇地山宮保以紅海酷熱深冬不解為言,似稍失考。

新嘉坡得《代謨斯》日報二紙,錫蘭得日報一紙,論中西交涉事宜各數則,以屬德在初、鳳夔九與禧在明翻譯,洋情、國勢、事理三者均有關係,即此可以推知洋務情形,而得其辦理之法。乃令劉和伯、張聽帆、黃玉屏稍節其有犯忌諱者,錄成三摺。〉

南宋以後邊患日深,而言邊事者峭急褊迫,至無以自容。程子大儒,論本朝五不可及,一曰至誠待夷狄。北宋以前規模廣博,猶可想見。孟子固〔刊本「固」作「故」〕曰:「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而引湯事葛、文王事昆夷以為樂天。漢高祖一困平城而遣使和親,唐太宗至屈尊突厥,開國英主,不以為諱。終唐之世,周旋回紇、吐蕃,隱忍含垢。王者保國安民,其道固〔刊本「固」作「故」〕應如此。以夷狄為大忌,以和為大辱,實自南宋始。然而宋、明兩朝之季,其效亦可睹矣。

西洋立國二千年,政教修明,具有本末;與遼、金崛起一時,倏盛倏衰,情形絕異。其至中國,惟務通商而已;而窟穴已深,逼處憑陵,智力兼勝。所以應付處理之方,豈能不一講求?並不得以和論。無故懸一「和」字以為劫持朝廷之資,侈口張目以自快其議論,至有謂「寧可覆國亡家,不可信和」者,京師已屢聞此言。召公之戒成王曰:「祈天永命」。祈天者,兢兢業業,克抑貶損,以安民保國為心。誠不意宋、明諸儒,議論流傳,為害之烈一至斯也!

劉和伯言:談洋務者只見得一面道理。吾謂道理須是面面俱到,凡只得一面者,皆私見也,不可謂之道理。所謂道理無他,以之處己,以之處人,行焉而宜,施焉而當,推而放之而心理得,舉而措之而天下安。得位者效其職,身任焉而不疑;不得位者明其理,心知焉而亦不敢恃。尊主庇民,大臣之責,胥天下而務氣矜何為者?凡為氣矜者,妄人也;匹夫挾以入世而人怒之,鬼神亦從而譴之,此足與言國是乎?如是而去道理滋遠矣。區區愚忱,不惜大聲爭之,苦口言之,以求其一悟。願與讀書明理之君子,一共證之。

十九日午正,行七百五十六里,在赤道北二十三度五十七分(倫敦東三十六度三十五分)。過亞丁後,天氣漸涼,以距赤道日遠之故。紅海所以多熱者,以南界阿非利加,皆沙漠無人居,日炙沙石燥烈,為南風所逼,薰蒸之氣皆入紅海。秋冬北風,其熱自減。崇地山乃以紅海酷熱,深冬不解為言,亦太失考。

數日服劉雲生所帶丸藥,如理中丸、十全大補丸,乃反得怔忡,飲食少減。是夕又服暖腎丸,夜半頸背作麻,知所製丸附片浸洗未透,能毒人,當以陳茶解之,而苦不可得。已乃怔忡大作,幾至昏眩。起坐呼家人輩取甘草橄楝二顆噙食,竟夜為之不適。是早過麥加海濱,為阿剌伯都城,回教摩哈麥所從出也。

(十九日午正,行七百五十六里,在赤道北二十三度五十七分。早過麥加,距海尚一程,即阿剌伯都城也。南岸阿非利加已入努伯亞境,亦回部也,為麥西兼轄之屬國。自新嘉坡近距赤道,日長如春、秋二分時。入紅海北行,日長如故,子、午二時相為贏縮,視中國爭差一時許。倫敦則差至兩時有奇,蓋當地球極西,見日宜稍遲也。)

德在初查開各國旗式,略錄其大概,如:美利堅旗,長方,橫分十三層,六白七紅,近杆處藍地繡金星三十七,其國分三十七部,所以為旗識也;其會合同〔刊本合同作「同合」〕心旗,長方正藍,周列三十七星。俄羅斯旗,長方,前半正白,斜橫藍十字,後半橫分白、藍、紅三色。瑞典旗,正藍,黃十字,右角近杆處另一十字,橫黃、豎藍、鑲白邊,十字中空處又各分紅、藍二色。日耳曼旗,長方正白,中橫黑十字,每畫又分五行,三黑二白,十字中心黑圍內一金鶯〔鷹〕,十字右邊上半近杆處,另橫分黑、白、紅三色,中心又一白邊黑十字。丹國旗,長方正紅,白十字。法藍〔刊本「藍」作「蘭」〕西旗,長方,豎分三行,前藍、後紅、中白。英吉利旗,長方正藍,四分之一近杆上半加紅色白邊,橫斜兩十字,如六出花。西班牙旗,長方,橫分五行,三黃二紅。奧地利亞旗,長方,橫分三行,上下紅,中白,上行正中一金王帽,圍以十二銀星,中行正中另一方旗,亦上下紅,中白,圍以黃邊。意大利〔刊本「地」作「理」〕旗,長方,豎分三行,中白、左紅、右綠,中方另一紅方,藍邊白十字。葡萄牙旗,長方,左白右旗,中一紅地,畫〔刊本有一「一」字〕金王帽,帽下一小紅方,黃邊,上及左右七座小黃塔,當中又一白小方,中列五藍小方,作十字形。比利時旗,長方,豎分三行,中黃、左紅、右黑。荷蘭旗,長方,橫分三行,中白、上黃、下藍。希臘旗,長方,橫分九行,四白五藍,其上半近杆另成一方,藍地白十字。土耳其旗,長方正紅,近杆上半另一長方,紅地白邊,中一白星。墨西哥旗,長方,豎分三行,中白、左紅、右綠。秘魯旗,長方,豎分三行,中白、左右紅。埃及旗,長方,正綠,中立白月牙。波斯旗,長方,中白鑲綠,中畫一獅,黃色,前左爪舉刀,藍色,背荷日,帶金光。日本旗,長方,正白,中一紅日。暹羅旗,長方正紅,中一白象。瑞士旗,長方,正紅,中一粗白十字。羅馬教皇旗,長方正白,中一大花,狀如兩鑰匙交成十字,上架一藍地金花帽;下一橢圓,金邊,內分四鈍角,二藍地金獅,二紅白各二行,上下左右相錯;又下二枝花葉上灣〔彎〕,長及鑰頭,鑰下有穗;帽與枝下亦有飄帶,皆紅色。

其各國水師船旗、商船旗又各不同;水師亦視官品崇卑為畫色多寡之等;諸小國及各國屬部旗幟亦時有異同。以難於辨晰,不詳錄。然要皆長方,其長處為橫,以杆豎則旗橫,故橫當幅之長短,而以其正幅為豎。橫長約七八尺,豎四五尺。其桅頂常掛之旗,豎長而橫縮,以桅頂受風,其長處繫之於杆,使不至為風纏繞也。兵船旗或用長幅,末作兩坌〔岔〕如魚尾式,亦有銳角者,有三角者,有三角之尖仍作兩〔岔〕者。旗身皆方,未嘗用斜幅作尖角式。有惡病則豎黃旗,所至之海口,候之,即以醫至,禁舟人不得上下,行海各國皆同此例。

因考《周禮》九旗,有通帛者,則一色者是也;有雜帛者,則錯五色者是也。《爾雅》曰:「長尋曰,繼曰〔旆〕。」鄭康成謂末為燕尾,則長幅末作兩坌〔岔〕者是也。西洋不必師古,而天地自然之文,無中外一也。九旗之等,以丈尺為差,其制皆長方。古旗無用斜幅者。今〔刊本無「今」字〕惟令旗尖角,以便卷舒。國旗尖角,似不足式觀瞻。竊意古旗皆有旒,而今無之;旒即所以為鑲也。出使西洋,自當避其所忌。宜加紅帛為旒,而仿古制為升龍降龍,繪二龍於旗。存此,以備他日考定旗式之一助。

二十日午正,行七百六十二里,在赤道北二十七度三十二分(倫敦東三十四度二分)。海中島嶼三四,兩岸山勢羅列,知已入麥西境。紅海盡處分兩汊:東出曰阿喀巴,地屬阿剌伯;西出曰蘇爾士灣,地屬麥西。兩灣歧分,並寬數十里,中有大山曰賽乃,《瀛寰志略》謂之西奈山,相傳為摩西以「十戒」立教之地,耶穌及摩哈麥立教源流皆出於此。稍東即土耳其之猶太,唐書所謂拂箖〔菻〕國也,為摩西生長之地。西洋文物創始麥西,猶太又教祖所從出。東漢班超遣掾甘英往通大秦,抵條支,臨海欲渡,安息西界船人以海水廣大止之。大秦即羅馬國,今屬意大里。安息,今波斯。條支,今阿剌伯也。所臨之海當即今地中海。是此地為亞細亞洲盡處。自西漢時安息、條支已通中國。文教之興於西土,造端在此,殆有得於中土文物之遺歟?

(二十日午正,行七百六十二里,在赤道北二十七度三十二分。至此海道漸狹,兩岸山勢羅列,時見島嶼,距岸咫尺,知已入麥西境,西洋人謂之挨〔刊本「挨」作「埃」〕及。海盡處分兩汊:東出曰阿喀巴,地屬阿剌伯;西出曰蘇爾士灣,地屬麥西。兩灣歧分,各廣數十里,中有大山曰西奈〔刊本作「西奈」〕山,相傳為摩西以「十誡」立教之地。稍東即土耳其之猶太,唐書所謂拂箖〔菻〕也,為摩西生長之地。西洋文物創造麥西,猶太又教祖所從出。東漢《班超傳》:遣掾〔刊本作「椽」,誤〕甘英往通大秦,抵條支,臨海欲渡,安息西界船人以海水廣大止之。大秦即羅馬國,今屬意大里。安息,今波斯。條支,今阿剌伯也。所臨之海,即今地中海。是漢時此地屬條支,而波斯西境直抵地中海。漢唐以前,西洋通中國者極羅馬而止。而安息、條支自西漢初已通中土。文教開闢最先。聲息之所及,其機先動,而文物隨之以啟。厄日多為西土文字之原,亦天地自然之機歟?)

廿一日卯刻,行五百一十三里,抵蘇爾士灣口,距蘇爾士八里,距蘇賽江口六里。蘇賽江即挨及之新開河也。地為亞細亞、阿非利加兩洲一線相連處,廣約三百里,介紅海、地中海之間。同治初,法人賴賽樸以機器開河通舟楫,寬六丈,深不逾三丈,費至七八千萬(同治三年興工,九年始竣,計七年之久),皆由各國商人醵金為之。以地屬挨及,蠲與三分之一。來往徵船稅,按成分收其利。同治十三年,挨及以千二百萬金鬻之英人,於是英人合前所出公費,約得全股之半。

適有輪車赴蘇爾士,偕劉雲生、黎蓴齋、劉和伯、張聽帆、德在初、鳳夔九諸君一試之。至蘇爾士洋行小坐。行主特爾勒,亦英人也。洋樓及民居多土築,屋皆平頂,遠不如西洋各口埔頭之繁盛。居民衣皆長衫而無襟,自下籠其首而衣之。婦人則冒其首,以前領當鼻,用藤聯合之,著於鼻端,惟露兩眼於外,沿街趨走,即乞丐亦然。飲水僅一井。法人於其地開造花園,而用機器引水,相距五里,未能一往。

因雇一小舟回灣口,見開河機器船二具,一登視之。其一兩船相並,設機器其中,高三丈許。中為鐵橋,廣六七尺。兩船相距,適足容橋。引橋上下,可入水丈許。取泥鐵筐三十餘,環橋上下,轆轤轉運,狀如水車之龍骨。橋頂承以鐵櫃,旁設鐵溝,約五六丈許,橫出,承以鐵柱。兩旁為鐵條,交午若疏眼籬。取泥轉至橋頂,傾入鐵櫃,即從鐵溝流出。亦取土機器之巨觀也。其一一船中設機器,亦高三丈許,旁設鐵梘,極寬而短。馬格理云此專取沙,恐未然。疑兩旁土不必遠出者用之,蓋兩船相濟以為用也。機器多已損壞,仍有數十人守之。

左近立一石人,高丈許,云二百年前法人名瓦琛漢者,始通兩海相距之路,立石以記之也。紅海以兩岸皆紅土,山無草木得名。夕陽返照,見山色紅紫輝映,如胭脂圖畫,亦一奇景也。

(廿一日卯刻,行五百一十三里,抵蘇爾士灣口。地為亞細亞、阿非利加兩洲一線相連處,廣約三百里,介紅海、地中海之間。同治三年,法人賴賽樸以機器開河通舟楫,廣六丈,深不逾三丈。凡七年始成,費至七八千萬,各國商人醵金為之;以地屬挨及,蠲與三分之一。往來徵船稅,按成分收其利。同治十三年,挨〔刊本「挨」作「埃」〕及以千二百萬金鬻之英人。於是英人合官民所出公費,約得全股之半。)

適有輪車赴蘇爾士,為挨〔刊本「挨」作「埃」〕及一市鎮,距灣口八里。偕劉雲生、黎蓴齋、劉和伯、張聽帆、德在初、鳳夔九一往試之。至蘇爾士洋行小坐。行主特爾勒,亦英人也。洋樓及民居多土築,屋皆平頂,遠不逮西洋各口埔頭之繁盛〔刊本有一「也」字〕。居民長衣無前襟,自下籠其首而衣之。婦人則冒其首,以前領當鼻,用藤紐合之,著於鼻端,惟露兩眼於外,即乞丐亦然。飲水僅一井。法人於其地開造花園,而用機器引水,相距五里,未能一往。

隨雇一〔刊本無「一」字〕小舟回灣口,見開河機器二具,登視之。其一兩船相並,設機器其中,高三丈許。中為鐵橋,廣六七尺。兩船相距,適足容橋。引橋上下,可入水丈許。取泥鐵筐三十餘,環橋轆轤周〔刊本「周」作「用」,誤〕轉,如水車之龍骨。橋頂承以鐵櫃,旁設鐵溝,約五六丈,橫出,承以鐵柱。兩旁為鐵條,交午若疏眼籬。取泥轉至橋頂,傾入鐵櫃,即從鐵溝流出。亦取土機器之巨觀也。其一一船中設機器,亦高三丈許,旁設鐵梘,極寬而短。馬格裏云此專取沙,恐未然。疑兩旁土不必遠出者用之,蓋兩船相濟以為用也。

左近立一石人,高丈許,云二百年前法人名瓦琛漢者,始通兩海相距之地〔刊本「地」作「遠」〕,立石以記之也。紅船〔刊本「船」作「海」〕以兩岸皆紅土為名。夕陽返照,見山色紅紫輝映,如胭脂圖畫,亦一奇顥也。

廿二日孟買有船名衛尼哈船,十六日開行,與此北夏窩爾船自亞丁開行同日,約同抵蘇爾士灣口過載。以孟買船但至阿勒山喀(《瀛寰志略》謂之亞勒散得),赴倫敦者須過載也。昨日守候竟日,至今日巳刻始到。禧在明與段熙奕、俄裏瓦及洋婦韋理勒〔前作韋理勤〕並須由火輪車路赴倫敦,皆各辭去。接倫敦公司船局電報,金登幹得赫樂賓信,已為租定波克倫伯裏斯房屋一所,需用器具一切皆備。當致一謝信,交禧在明面遞。

酉刻開行,入新開河,僅容一船。中有湖數所,來往船於此交互取道以行。沿江置計裏牌以知行路之遠近,而於江南岸安設電報。每十里許設木房一二間,皆司電報者。船東至,則報知西局,樹牌江岸,以示東行者(懸球於竿,大於瓜,以為表識),船過則落牌而轉報前局,各擇地便處以相避。船西至,亦報東局如前。是以江僅容船,而無擁塞喧嚷。是日行三十六里,泊小苦水湖。以新開江至夜必停船,停船必於湖蕩稍寬處。皆依成例以行,無敢違者。

(廿二日船主守候孟買衛尼哈船,巳刻始至。蓋輪船行程皆有期限〔刊本「期限」作「限期」〕,衛尼哈船由孟買至亞勒散得,其附船至倫敦者於此過載,故須一守候。禧在明由輪車赴亞得〔刊本「得」作「勒」〕散得海口,附船渡海至意大里之伯林的西,由輪車三日程可抵倫敦,即時辭去。接倫敦公司船局電報,金登幹得赫總稅司信,已租定波克倫伯裏司房屋一所,需用器具皆備。當付一信,交禧在明持遞。)

酉刻開行。由蘇賽江口入新開河,僅容一船,中有湖數所,來往船於此交互取道以相避。沿江置計裏牌以知行路之遠近,而於江南岸安設電報。每十里許設一木板屋,以處司電報者。江路側處,或數里,或數十里,並於出入兩口懸球於杆,大如瓜,以為表識。船東至,則報知西口,懸球以示東行者,擇地便處,停輪俟之;船西至,亦報如前。禁止夜行。是以江僅容船,而無擁塞喧嚷。入夜停輪,必於湖蕩寬處。皆依成例以行,無敢違者。是日行三十六里,泊小苦水湖。

廿三日卯初開行,入大苦水湖,亦名鹽湖。適報有船西至(船名那木坦),停輪待之。又過阿美大、賽拉賓諸湖,入剔木薩湖,又遇二船(一船名阿瑪諾爾林,一名提格),湖次交首而過。湖旁亦有開河機器船停泊。至日斯麥裏亞,適當新開江之中,輪車赴阿勒山喀牙亦由此道,市肆頗繁。又入小江口,有法王後宮。(同治九年新開河成,挨及王傳報各國臨視),意大里王、奧王皆至;法王遣其後至,而設行宮江次,今尚完好。)江路愈狹,兩岸沙山高十餘丈,舟行距岸不逾數尺,又多作灣回之勢。再過巴拉小湖,至滿薩磊湖停舟。是日記〔計〕行二百二十里。

馬格裏及劉雲生各購得挨及古跡圖數幅,中有克裏阿卑得拿尼得爾圖兩幅,蓋一石柱,高七八丈,四方,方各七尺許。馬格裏得其前方,雲生得其後、左二方。上有尖頂,每方各為鳥形三平列,其下為字三行,每行十餘字。字體大逾二尺,絕類鍾鼎文及古篆籀。屬黃玉屏摹出之。其中為「□」而中畫繁重者頗多,有作 ■者,有作■者,有作■者,有作■者;而作■之字,正方至四五見。又有似鳥者,作■;有似馬者,作■,亦有竟作馬首者;有似眉眼者,作■,或作■,或作 ■,或作■,或作■;有似爪者,作■。其竟類今篆者,如■、■、■、■、■、■、■、■、■、■。其柱不知始何時。挨及自古有賢後克裏阿卑拿。以此石柱頂尖,遂相頌讚,以為克裏阿卑拿所用之針。尼得爾者,譯言針也。乃知文字之始,不越象形、會意。麥西始製文字,與中國正同。中國正文行而六書之意隱。西洋二十六字母立,知有諧聲,而象形、會意之學亡矣。聞此石柱之文,植於阿勒山喀牙海岸者尚多有之。是日禮拜。

(廿三日卯刻開行,入大苦水湖,亦名鹽湖。適報有船名那木坦已入西口,停輪待之。又過阿美大、賽拉賓二湖。入剔木薩湖,又遇二船交首而過,一名阿瑪諾爾林,一名提格。湖旁亦有開河機器船一具。午過日斯麥裏亞,適當新開河之中,輪車赴亞勒散得亦由此道,市肆頗繁。入蘇賽江口,募一引水者,至日斯麥裏亞,當換一人,而不停輪。甫望見市肆,有小輪船迎至,即公司行所募之引水人也。又入小江口,有法王後宮。(同治九年,新開河成,換〔刊本「挨」作 「埃」〕及王傳報各國臨視,意大里王、奧王皆至。法王遣其後至,而設行宮江次,今尚完好。)江路愈狹,兩岸沙山高十餘丈,舟行距岸不過數尺,又多作灣回之勢。再過巴拉小湖,至滿薩磊湖停舟。是日禮拜,行二百二十里。)

廿四日卯初開行,五十四里至波賽。北岸有開河機器船一、壓沙機器一。以須用石攔水,海岸不可得石,乃積沙壓成之。長方約五六尺,攔出海口百餘丈,以防海潮湧沙,填塞新開江口。兩岸如連長橋,遠浮海面,而南岸長逾倍。南岸又有開河機器船二(共見開河機器五架)、取重機器一。波賽市洋樓鱗次,詢知皆開河以後所新造者。江邊見引水機器一,蓋引尼羅江之水以供民食者。煤氣機器一,市房夜燈取給於此。並為圓墩,置圓木紅桶其上,圍數丈,而煤氣桶另造鐵架覆其上。市盡瀕海處,置燈樓一,高五六丈,形如方柱,夜燃燈以引海船。船主云,燈樓初建,直臨海岸,今海潮積沙已至七百餘步,皆尼羅江流出之沙,為海潮所擁上者,南岸攔潮沙石堤所以不可少。

停輪逾一時許,至未初開行,始入地中海,為亞細亞、阿非利加與歐羅巴三土交界處。自是盡地中海之地,北界歐羅巴,南界阿非利加,而土耳其中東二土逶西北二千里,遙與亞細亞西境相望。歐羅巴人於此一海分析三洲之地,亦天地之一大區限矣。晚見南岸海燈,知已抵阿勒散得海口,尼羅河所從入海也,為挨及第一埔頭。(尼羅江分數口入海,薄暮已見燈房,曰達密也得,曰羅塞得。)

(廿四日卯刻開行。五十四里至波賽。北岸有開河機器一、壓沙機器一;南岸有開河機器二具、取重機器一。新開河故沙漠下遊,尼羅江積沙上壅,歲淤數尺。船主云:海岸燈樓臨海,今海潮積沙已至七百餘步。故於新開河入海處兩岸累石為長堤,橫截海面以攔沙。北岸約二百餘丈,南岸又數倍之,如連長橋,遠浮海濤之中。以沙地不可得石,乃用機器積沙壓成之,長方約七八尺,寬、厚二尺餘,並摹英文其上,以記累石里數,一皆以人力奪天工。)

波賽市洋樓鱗次,詢知開河以後所新造。江邊引水機器一,南引尼羅江水以供民食者。煤氣機器一〔刊本「一」作「以」,誤〕,市樓夜燈取給於此。並為圓墩,置圓木紅桶其上,圍數丈,而煤氣桶另製鐵架覆之。市東山頭見風磨一具,隨風旋轉如飛輪。市盡瀕海處置燈樓一,高五六丈,形如方柱,夜燃燈以引海船。

在鬻挨〔刊本作「埃」〕及古跡圖者,得數幅。中有克裏阿卑得拿尼得爾圖兩幅,蓋一石柱高七八丈,四方,方各七尺許。馬格裏得其前方,劉雲生得其後、左二方。上有尖頂〔刊本「頂」作「頭」〕。每方上層刻為鳥形者三,其下為文三行,行十餘字。字體大逾二尺。絕類鍾鼎文古篆籀。屬黃玉屏摹出之。其中為筐圍若石鼓文者頗多,如■、■、■、■之類。而作■之字,一方中至四五見。又有似鳥者,作■;有似馬者,作■,亦有竟作馬首者;有似眉眼者,作■,或作 ■,或作■,或作■,或作■;有似爪者,作■。其竟類今篆者,如■、■、■、■、■、■、■、■、■、■。其柱不知始何時。挨〔刊本作「埃」〕及流傳古有賢後克裏阿卑拿。以此石柱頂尖,相與頌讚,以為克裏阿卑拿所用之針。尼得爾者,譯言針也。乃知文字之始,不越象形、會意。麥西始製之文字,與中國正同。中國正文行而六書之意隱。西洋二十六字母立,但知有諧聲,而象形、會意之學亡矣。此石柱距挨及加義〔刊本「義」作「意」〕羅都城不遠。聞亞勒散得海口尚多有之,字體略同。

未初,開行入地中海,為亞細亞、歐羅巴、阿非利加三土交界處。自此盡地中海之境,北界歐羅巴,南界阿非利加,而土耳其中東二土逶西北二千里,遙與亞細亞西境相望。歐羅巴人於此一海析分三洲之地,亦天地之一大區限矣。晚見南岸燈樓者再。尼羅江凡分三口入海,曰達密也得,曰羅塞得,曰阿勒散得。船主云:阿勒散得相距尚百餘里。

廿五日午正,行七百八十九里,在赤道北三十二度五十一分(倫敦東二十七度三十九分)。雨,鬱熱,亦時見日。日西而虹東見,長數丈。距赤道視上海遠至一度許,而了無冬意。北界土耳其,南界的黎波裏,亦土耳其屬國也。船主見示《波賽日報》,中言英、俄各國公使為土耳其會商塞也維兵事。土主不允分國,而大改國政,一準西洋法度行之。如設立上下議政院,及官有專司,及民訟不準逾日,凡數條。尤要者,用官不分別回人、土人;而民間習教,或回教,或耶穌、天主,一聽其便,不為禁制。予謂:「土國蘇爾丹能有悔禍之心,亂其有豸乎?」馬格裏曰:「亦視所行何如耳,非徒出一示,下一令以求悅於民,而遂足以已亂也。」其言亦殊可味。

(廿五日午正,行七百八十九里,在赤道北三十二度五十一分。雨,鬱熱,亦時見日。日西而虹東見,長數丈。地距赤道視上海遠至一度許,而了無冬意。船主見示《波賽日報》,中言英、俄各國公使為土耳其會商塞也維兵事。土主不允分國,而大改國政,一準西洋法度行之。如設立民會,置議政院,及官有專責,及民訟刻期聽斷,凡數條。尤要者,用官不分別回人、土人;而民間習教,或土教,或耶穌、天主,一聽其便,不為禁制。予謂:「土國蘇爾丹能有悔禍之心,亂其有豸乎?」馬格裏曰:「亦視所行何如耳,非徒出一示、下一令以求悅於民,而遂可以已亂也。」其言亦殊有味。自波賽西行,北界土耳其;南界的黎波裏,亦土耳其屬國。)

廿六日午正,行八百四十里,在赤道北三十四度四分(倫敦東二十二度十九分)。風不甚大,而波浪較巨,顛簸不可耐,以地中海島嶼回環,風浪相激薄洄漩而力逾勁也。

船主懷德言:英總兵勒爾斯尋北極至八十三度,鑿冰行一千二百里,遇冰山矗立,無路可行。日或崎嶇行一里許。凡二十餘日不見日,隨行兵多病者,計窮而返。始知致病之由,以無從得水果,而咎兵部不多儲水果汁瓶以行。仍定計再往探之,以窮竟冰海為期。言冰上亦有居民,鑿冰為屋,以雪為門,入則封之,獵魚獸為食,衣以鹿皮,亦薦其皮以寢。其獵魚,錘冰深至十餘丈,魚得冰竅以噓氣,則群聚穴中;製鐵為刃,累長竿鉤取之。用魚油為薪,夜則燃以為燈。其居逐冰窟遷徙,以憑獵取魚獸,若蒙古之遊牧然,亦窮荒之異聞矣。是日經希臘而西。東土耳其之馬海,為亞細亞分界地。至是始抵歐羅〔脫「巴」字〕境。

(廿六日午正,行八百四十里,在赤道北三十四度四分。大風顛頓,至不可耐;地中海島嶼回環,風浪相激薄洄漩而力逾勁也。)

船主懷德言:英總兵勒爾斯尋北極至八十三度,鑿冰行一千二百里,遇冰山矗立,無路可通,或崎嶇行一里許。凡一百四十餘日〔日記云二十餘日〕不見日。隨行兵多病者,計窮而返。始知致病之由,以無從得水果,而咎兵部不多儲水果汁以行。仍決計再往探之,以窮竟冰海為期。言冰上亦有居民,鑿冰為屋,以雪為門。入則封之;獵魚獸為食,衣以鹿皮,亦薦其皮以寢。其獵魚,錘冰深至十餘丈,魚得冰竅以噓氣,則群聚穴中;製鐵為刃,累長竿鉤取之。用魚油為薪,夜則燃以為燈。其居逐冰窟遷徙,以憑獵取魚獸,若蒙古之遊牧然,亦窮荒之異聞矣。

是日經希臘而西。東土耳其之馬海,為亞細亞分界地,希臘橫出當其衝。至是始抵歐羅巴境。

廿七日午正,行八百四里,在赤道北三十五度二十四分(倫敦東十七度二分)。希臘之西以阿尼群島為英人所踞。其時希臘方屬土耳其,困於土政,畔而交兵,英人乘間取之。其後英、法、俄三國保護希臘,聽其自立為國。而以阿尼群島逼近希臘,炮台環列,希臘不能安也。其地故非衝要,英人亦所不爭,因並以還之希臘。

是日歷諸島而西,至意大里境。禧在明由阿勒散得而至意大里之伯林的西,由輪車至法都。伯林的西為那不勒斯之東埔頭,計此時已由車路開行矣。

(廿七日午正,行八百四里,在赤道北三十五度二十四分。希臘之西以阿尼群島為英人所踞,其時希臘方屬土耳其,困於土政,畔而交兵,英人乘間取之。其後英、法、俄三國保護希臘,聽其自立為國。又歷數年,以以阿尼群島逼近希臘,炮台皆內向,希臘不能安也。其地固非衝要,英人亦所不爭,因並以還之希臘。是日歷諸島而西,至意大里境。)

廿八里丑刻行三百八十四里至馬裏他島,在赤道北三十七度(倫敦東十四度)。北為意大里所屬之西治裏島,其南正與的黎波裏都城相值。是早,總督思得洛班喜遣其中軍訥耳泗、多遜二人來請登岸,並遣馬車來迎。過兩重炮城,至總督署。局勢雄闊,街市整齊潔淨,樓房高至五層六層,櫛比相望,迥非錫蘭、亞丁等處氣象。至則各官皆集,水師提督魯阿得、總兵葛蘭達二人官為尊。思總督曾用兵廣東,久處中國,其夫人亦賢。飯畢,陪遊左近一炮台,共炮一百二十門(每炮一尊,前置炮子數百)。重十八噸者六尊(每噸千八百斤,計重三萬二千四百斤),身圍逾丈許。其中高炮台一座踞山頂,尚有巨炮三尊,不及往看(一重三十六噸,其二各重二十五噸)。

馬裏他島形如「臼」字,其中別出一山,環列炮台十一所。所見者,左枝守口一炮台也。防兵共六千人。鐵甲船三:一曰得法思得深,一曰合得思伯爾,一曰陸泊耳得。島長五十四里,縱三十里,而橫出枝腳泊船,灣曲四五。其中設有機器局並船廠,洋船修整皆於此島,為英國地中海第一重鎮。其島初屬法蘭西,英人踞而有之。近因土耳其之亂,調兵防俄羅斯,鐵甲船駐希臘之腦比裏亞者凡二十有五。

總督署盤旋而上,規模絕大。有議事廳二:其一張鏡;其一懸線製洋畫,巨幅十六,每幅丈餘,繡獅象異獸皆如生。又一長廳藏古軍器刀、劍、槍、杵之屬,懸掛四壁。有始製大炮一尊,鐵質而中有銅胎,用繩絡之,加漆其上。餘小炮數十尊。其架槍四枝,狀如抬槍,長丈許,熟鐵為之,後門納子,為軍器之稍近者,然亦三百餘年矣,知西洋後鏜槍已起於明之中葉。又古石炮子圓如斗者十餘。而中置玻璃罩五:一為阿剌伯回部初強時,與馬裏他番人戰敗所得刀斧;一為回人所用喇叭,可回旋者;一為七百年前教師所誦經;一為馬裏他王印綬及冊文。其餘古磁器若瓶、若卷筒、若甕者無數,皆作花紋,質粗而輕。自石級盤旋而上,歷數廳,狀如甬道,兩旁槊〔塑〕古軍士被甲執兵而立。藏軍械廳亦然。中有石像,蓋方柱而鑿人首其上,法君拿破侖第一之像也。詢問島間大學館二所,小學館三十四所。監牢二所,其一專拘繫兵人;以兵六千餘與土人錯居,不能無爭訟也。以船主催促甚急,不能往觀。思總督云,此間古跡甚多,而無緣強留一二日相與一縱觀,為歉然也。未刻,開行。

(廿八日丑刻,行三百八十四里抵馬爾地島,在赤道北三十七度。北界意大里之西治裏島,其南與的黎玻裏都城正相值。地形如臼,中出一山,四周環拱之。長四十五里,縱三十里,橫出枝腳泊船灣曲四五。中設機器局,環列炮台十一所,英國地中海第一重鎮也。初屬法蘭西,英人踞而有之,各口兵船並於此修治。其地總督思得洛班喜,遣其中軍訥爾泗、多遜二人以馬車來迎。炮台聲炮十五。過兩重炮城,至總督署。局勢雄闊,街市整齊潔淨,樓房高至五層六層,櫛比相望,迥非錫蘭、亞丁等處氣象。)

至則各官皆集,水師提督魯阿得、總兵葛蘭達二人官為尊。思總督久處廣東,年六十餘,鬚髮浩〔皓〕白;其夫人亦賢,為留飯。陪遊左近一炮台,共炮一百二十門,重十八噸者六尊(每噸千八百斤,計重三萬二千四百斤),身圍逾丈許。其中高炮台一座踞山頂,尚有巨炮三尊,不及往看(一重三十六噸,其二各重二十五噸)。每炮一尊,前置炮子數百,若將臨敵者。防兵共六千人。鐵甲船三:一曰得法思得深,一曰合得思伯爾,一曰陸拍爾得。近因土耳其之亂,調兵防俄羅斯,鐵甲船駐希臘之腦比裏亞者二十有五。

總督署盤旋而上,規模絕大。有議事廳二:其一張鏡;其一懸線製洋畫,巨幅十六,每幅丈餘,繡獅象異獸皆如生。又一長廳藏古軍器刀、劍、槍、杵之屬,懸掛四壁。有始製大炮一尊,鐵質而中有銅胎,用繩絡之,加漆其上。餘小炮數十尊。其架槍四枝,狀如抬槍,長丈許,熟鐵為之,後門納子,為軍器之稍近者,然亦三百餘年矣,知西洋後鏜槍已起於明之中葉。又古石炮圓如斗者十餘。而中置玻璃罩五:一為阿剌伯回部初強時,與馬爾他番人戰敗所得刀斧;一為回人所用喇叭,可回旋者;一為七百年前教師所誦經;一為馬爾他〔刊本有一「王」字〕印綬及冊文。其餘古瓷器若瓶、若卷筒、若甕者無數,皆作花紋,質粗而輕。自石級盤旋歷數廳,狀如甬道,兩旁槊〔塑〕古軍士被甲執兵而立。藏軍械廳亦然。中有石像,為石柱而鑿入首其上,法君拿破侖第一之像也。詢問島間大學館二所,小學館三十四所。監牢二,其一專拘繫兵人;以兵六千餘與土人錯居,不能無爭訟也。船主催促甚急,不能往觀。思總督云:此間古跡甚多,而無緣強留一二日相與一縱觀,為歉然也。未刻,開行。

廿九日雨,風。午正行六百九十九里,在赤道北三十七度二十八分(倫敦東十度十四分)。南岸山勢迭起,為突尼斯國,亦土耳其屬國也。地勢突出地中海,境內一山橫列海面。下有伏洲,僅中路可通巨艦。洋船過此,亦稱險境。過此,北岸已近接佛郎西矣。

(廿九日雨,風。午正行六百九十九里,在赤道北三十七度二十八分。南岸山勢疊起,為突尼斯國,亦土爾其屬國也。地勢突出地中海,境內一出橫列海面。下有伏洲,僅中路可通巨艦。洋船過此,亦稱險境。過此,北岸已近接法蘭西矣。)

十二月初一日丁亥午正行七百二十里,在赤道北三十一度二十分(倫敦東五度十五分)。〔鍾按:先一日午正船在赤道北三十七度二十八分、倫敦東十度十四分;後一日午正船在赤道北三十六度五十一分、倫敦東三十分;與馬爾他至直布羅陀航線正合。循此航線,本日午正當在赤道北三十七度二十分、倫敦東五度十五分。此云赤道北三十一度二十分、倫敦東五度十五分,已是非洲大陸腹地,誤。〕大風顛簸,夜不能寐,而鬱熱近春三月,視紅海天氣遠遜。

船主言:土耳其與所屬之塞也維構兵,俄人意在挑釁而坐收其利。英、法、德各國不利俄人之通海峽也,力謀所以保護之。英人尤所屬心,調撥鐵甲船至馬海者二十五。俄人心懾英人之助,亦不敢求逞。近亦定議共平土耳其之亂,當不至使各國交戰。自突尼斯以西,地勢北出,連山相屬,或遠或近。海中亦時見島嶼。以地道〔圖〕求之,北界法蘭西,南岸當已入阿爾及耳境,亦回國也,今為佛郎西屬部。是日禮拜。

(十二月初一日丁亥午正行七百二十里,在赤道北三十一〔七〕度二十分。大風顛頓,夜不能寐,而鬱熱乃近春三月。船主言:「土耳其與所屬之塞也維構兵,俄人意在挑釁而坐收其利。英、法、德各國不利俄人之通海峽也,力謀所以保護之。蓋恃君士但丁都城扼黑海之衝,足以抵拒俄人。英人尤所屬心,調撥〔刊本作」撥調「〕鐵甲兵船至馬海者二十餘。俄人心懾英人之助,亦不敢求逞;近亦定議共平土耳其之亂,當不至使各國交兵。自突尼斯以西,地勢北出,連山相屬,或遠或近。海中亦時見島嶼。以地道〔圖〕求之,北界法蘭西,南岸當已入阿爾及耳境,亦回國也,今為法蘭西屬部。是日禮拜。)

初二日午正行七百二十三里,在赤道北三十六度五十一分(倫敦東三十分)。以緯〔經〕度計之,正與倫敦相值,中隔西班牙、葡萄牙二國地橫出大西洋海。大風晝夜不息。遠望一山隱約,船主指為西班牙,馬格裏譯云西艾臘尼瓦大。其山尖峰迭起如鋸,而積雪終年不消。西艾臘者,譯言踞也;尼瓦大者,譯言雪也。

同舟葡萄牙國人墨克裏阿附船回國,人頗文雅。詢之,官阿非利加東土之莫三鼻給按察司。葡人於此分立七部,而設大酋莫三鼻給統轄之。

晚見北岸燈樓忽明忽暗,所過西班牙之加拉拿大,有二埔頭:曰亞爾美裏牙,曰馬拉牙。馬格裏云:燈樓之設有二義:一為海口引船,一為避險。避險率用紅燈。其引船之燈,四面周轉,或隨暗隨明,或稍停,皆以分數計之,使人辨知其為何口。海口相連者,各為定式,以示別也。

(初二日午正行七百二十三里,在赤道北三十六度五十一分。(以緯〔當以刊本「經」〕度計之,此地正與倫敦相值,中隔西班牙、葡萄牙二國,地勢畸出大西洋海,倫敦轉在其東。故由法國馬賽車路赴倫敦,非獨取道徑直,實亦近數千里程也。)大風昏眩,日苦不支。上海十日,勞勩過甚。登舟後與病相守。頃忽患牙齦腫痛,牽及兩耳;又胃脘氣痛,頭昏怔忡,百不能適。)

遠望一山隱約,船主指為西班牙。馬格裏云:山名西艾臘尼瓦大。其山尖峰疊起如鋸,而積雪終年不消。西艾臘者,譯言鋸也;尼瓦大者,譯言雪也。

同舟葡萄牙人墨克裏阿附船回國,人頗文雅。詢之,官阿非利加東土之莫三鼻給按察司。葡人於此分立七部,而設大酋莫三鼻給統轄之。

晚見北岸燈樓忽明忽暗,所過西班牙之加拉拿大,有二埔頭:曰亞爾美裏牙,曰馬拉〔刊本「拉」作「裏」〕牙。馬格裏云:燈樓之設有二義:一為海口引船,一為避險。避險率用紅燈。其引船之燈,四面周轉,或隨暗隨明,或稍停,皆以分數計之,使人辨知其為何口。海口相連者,各為定式,以示別也〔刊本作「以示區別」〕。

初三日午刻行八百三十七里,抵奇巴答臘(《瀛寰志略》名海口曰巴拉爾大,亦曰直布羅陀,而名英人所建之城曰義人答答,皆此四字一音之轉),在赤道北三十六度七分,倫敦西五度二十一分。至是又繞出大西洋而越倫敦而西。有石山(英人謂之諾,譯言大石也)崛起,高一千四百餘丈,長約三里許,與西班牙之詭英阿非斯卑陰山相望咫尺。中隔一洲(為石山過脈處),海水泛則別為一島。瓜達爾幾河繞其右,南與阿非利加之珥布斯赫德(譯言猴子頭也)並橫出海中,對峙成海峽,為地中海之門戶。英人踞有其地,因山為炮台,號稱奇構。其地總督勒比耳(近年攻阿北西尼亞,入其都城曰滿克得林,因封滿克得林男爵)遣其中軍卑勒斯以馬車來迎(升炮十五及兵列隊並如前)。因並晤其提督薩馬斯德。詢其額兵五千分七營:炮兵五營;又有守炮台兵五首,皆工匠為之;洋槍隊步兵千五百。營各立學館。又有大學館一,藏書四萬冊。環山建城,臨瓜達爾幾河。居民萬九千人。

勒比耳總督遣其統將狄隆陪遊炮城,皆石為之,中加三合土,外護小城二重,以洋槍隊拒敵之近攻者。炮城皆上施炮,下列兵房。每兵房一連,皆於其旁依山建樓房,以處兵人家屬。炮大者亦十八噸,炮子重至四百磅。由炮城繞至奇巴答臘山西,觀所謂山炮台者。蓋穿石山為炮洞,上下凡三層,安炮皆三噸,各重五千四百斤。環山東西及北面曲折為石╉,圍繞上下。其南面臨海,壁立千仞,不設炮。所至山西一隅而已。聞其中鑿石為議事廳,寬廣十餘丈。又為石池一,收山雨滀之,足支炮兵一年汲飲。合炮城共千餘尊,今皆改製後鏜炮,已安設者五百三十五尊而已,為地中海口重鎮。陪遊炮城者,將官莫爾幹;陪遊山炮台者,炮兵官非爾丁也。西艾臘山橫亙如垣,彌望數百里。非爾丁指山闕處雲巒陀有古營壘,為加爾達額踞西班牙時,與羅馬大將奔標力戰於此。

海灣泊有德國兵船一隻。回船,其官喀伯來見。

酉刻開行。出海口,有燈樓。船主云,此海名得拉法爾根,英官威德林以兵船與法王拿破侖鏖戰處也。

(初三日午刻行八百三十七里,抵奇巴答答,在赤道北三十六度七分。有石山崛起,高一千四百餘丈,長七里有奇。英人名之「諾」,譯言大石也,與西班牙之詭美〔英〕阿非斯卑陰山相望咫尺。中隔一洲,海水泛,則別為一島。瓜達爾幾河繞其右,南與阿非利加之珥布斯赫德並橫出海中,對峙成海峽,為地中海之門戶。珥布斯赫德者,譯言猴子頭也。英人踞有奇巴臘答山地〔刊本作「英人踞有其地」〕,因山為炮台,號稱奇構。其地總督勒比耳(近年攻阿伯西尼亞,入其都城曰滿克得林,因封滿克德林男爵),遣其中軍卑勒斯以馬車來迎。列隊岸次,炮台聲炮十五並如前。提督薩馬斯德亦至,詢其額兵五千分七營:炮兵五營;又有守炮台兵五百,皆工匠為之;洋槍隊千五百人,別為步兵營。營各立學館。又有大學館一,藏書四萬冊。環山內一面建城,臨瓜達爾幾河。居民萬九千人。)

總督勒比耳遣其統將狄隆陪遊炮城,皆石為之,中加三合土。外護小城二重,以洋槍隊拒敵之近攻者。炮城環護山麓,上施炮,下列兵房。每兵房一連,皆於其旁依山建樓房,以處兵人家屬。炮大者十八噸,子重至四百磅。(每噸一千八百斤,每磅十二兩。)由炮城繞至奇巴答答山西一角,觀所謂山炮台者。蓋穿石為炮洞,上下凡三層,所置炮各重五千四百斤,子彈畢具。環山三面曲折為石╉〔刊本「石╉」作「╉石」〕,圍繞上下。其南面臨海,壁立千仞,不設炮。所至山西一隅而已。聞其中鑿石為議事廳,寬廣十餘丈。又為石池一,收山雨滀之,足支炮兵一年汲飲。合炮城列炮千數百,今皆改製新式後鏜炮(不用),已安設者五百三十五尊,為英國地中海口重鎮。(《瀛寰志略》名海口曰巴拉爾大,亦曰直布羅陀,而〔刊本無「而」字〕名英人所建之城曰義人答答,皆此奇巴臘答四字一音之轉。)引遊炮城者,將官莫爾幹;引遊山炮台者,炮兵官非爾丁也。非爾丁指西艾臘山缺處曰欒陀,有古營壘,為加非達額踞西班牙時,與羅馬大將奔標力戰於此。蓋當西漢之初,距今二千餘年矣。

西艾臘山橫亙如垣,彌望數百里。所見山勢之雄闊,無及此者。有德國兵船停泊海口,其兵官喀伯來見。酉刻開行,出海口,有燈樓。船主云:此海名得拉法爾根,英官威德林以兵船與法王拿破侖第三鏖戰處也。

初四日午正行五百九十四里,在赤道北三十七度十四分(倫敦西六度四分)。過奇巴答臘海口,即屬葡萄牙地。至是抵星子文生,是為葡萄牙南境,約計五百里。西洋人以山盡處為及,水流當及,兩相激蕩,浪益洶湧。星子文生當山盡處,過是則轉而北,乃正入西洋大海矣。山石嵯峨,橫截海面,舟行極為顛簸。而葡萄牙西境地勢微削而向北,海水方南趨,為地勢所遮遏,數十百里間騰湧洶沸,洋船以為至險。出星子文件大海,至英倫(敦)尚有五日程。洋人赴倫敦者皆由法國之馬賽,由車站西行,不獨省五六日之程,亦圖免西洋海之險也。是日鬱熱過於紅海。

(初四日午正行五百九十四里,在赤道北三十七度十四分。過奇巴臘答海口,入葡萄牙境。南對阿非利加之摩洛哥,亦回部也。其地猶屬地中海。至是抵星子文生,是為葡萄牙南境盡處,始出大西洋。海洋人以山盡處為及,水流當及,兩相激蕩,浪益洶湧。星子文生山石嵯峨,橫截海面,舟行極為顛簸。而西班牙西境地勢微削而向北,海方南趨,為地勢所遮遏,數百里間,漰湃騰沸,洋船以為至險。晚見海口燈樓,船主云裏斯玻亞海口,葡萄牙國都也,為德人河入海之口。是日鬱熱尤甚。初聞紅海炎酷,隆冬一如盛夏,心甚畏之。此行亞丁至蘇爾士,盡紅海六日程,天氣晴和,風恬浪息,為海行最佳之景。其餘三萬餘里,多在風濤震撼之中。至出大西洋,而鬱蒸之氣轉甚。紅海天時地氣,固有不可意測者歟?)

初五日雨。午正行七百八十里,在赤道北四十一度三十分(倫敦西九度五十二分)。晝夜顛簸,至不可耐。先夕見海口燈樓,船主云裏斯玻亞海口,葡萄牙之國都也,為德人河入海之口。至是當近斗羅河,與西班牙西境相接。再北米虐河,則又入西班牙境矣。

計此行所歷之國十八。曰安南,曰暹羅,曰俾路芝,曰波斯,曰阿剌伯,凡五國隸亞細亞。安南儒教,暹羅佛教,餘皆回教也。曰土耳其,曰希臘,曰意大里亞,曰佛蘭西,曰西班牙,曰葡萄牙,凡六國隸歐羅巴。佛蘭西、西班牙則地中海經其東南,出大西洋海又經其西一面。土耳其,回教;餘皆天主教也;而希臘自為希臘教,又天主教別派。曰經西尼亞,曰努北亞,曰挨及,曰的黎波裏,曰突尼斯,曰阿爾及耳,曰摩洛哥,凡七國隸阿非利加,皆回教。阿爾及耳近為佛蘭西屬部。

所歷英國屬部十四。在南洋者五:曰香港,曰新嘉坡,曰麻剌甲,曰威諾斯裏,曰檳榔嶼。麻剌甲與新嘉坡相連,威諾斯裏與檳榔嶼一島相對,皆不停船。在印度洋者五:英人踞有印度全土,而瀕海埔頭凡三,皆所隸之大部也,曰孟加拉,曰麻打拉薩,曰孟買;島二,曰錫蘭,曰蘇克得拉,停船者錫蘭而已。麻打拉薩與錫蘭島相對,餘皆相距遠,而一海徑達,其地可指望也。在紅海者二:曰亞丁,曰畢爾林;畢爾林亦不停船。在地中海者二:曰馬裏他,曰奇巴答臘。所在建耶穌堂,番民皆從其教。印度佛國,乃習回教,而孟加拉之訶利薩與錫蘭皆宗佛教,以合掌之禮。孟買則波斯火教之遺猶有流傳。

南洋群島分隸西洋各國者:過瓊州七洲洋與呂宋相望,地屬西班牙;再南過廣南灣,西與西貢相望,佛蘭西所踞安南海口也;東與文萊島相望,地屬荷蘭;再南逶西過蘇門答臘,地屬荷蘭。其附近小島不記,相距遠亦不記,各國海島歸所屬者不記。

(初五日午正行七百八十里,在赤道北四十一度三十分。北過斗羅、米虐〔刊本「虐」作「虛」,誤〕二河,為葡萄牙西北都會,兼兩河為名。再北,又入西班牙西境。晚過蓋潑非尼士特,遠見燈樓,波濤洶湧倍甚。蓋西班牙向北盡處,地勢深入,彙成一大蕩,與法蘭西壤地相接;至羅亞爾江口又斜〔刊本「斜」作「袤」〕伸而出,中廣千餘里,海水奔騰而下,驅入蕩中,回薄濆激,乃始折出南趨。故此海洑千餘里,稍一見風,則洶湧激浪相助飛騰,尤以蓋潑非尼士特為至險。蓋潑者,譯言尖處也;非尼士者,盡也;特者,地也。風雨暝冥,顛危傾險,鬱熱尤劇,心氣痛甚。此行上海患眼珠痛,登舟而鼻隼〔刊本「隼」作「{淮十}〕痛至二十餘日,已而牙齦痛、耳痛,又苦心痛,盡五官之用而皆受患若此,異哉!)

初六日雨。午正行八百四十六里,在赤道北四十六度一分(倫敦西七度四十三分)。先夕過蓋潑非尼士特,遠見燈樓,洶湧倍甚。蓋西班牙向北盡處,地勢深入為佛蘭西,又邪伸而出,中成大蕩,寬廣千餘里。蓋潑者,譯言尖處也;非尼士,盡也;特者,地也。海浪至此,奔騰濆激,舟行尤以為險。約歷十六時乃越此蕩,即為英、佛兩國對峙之海岸。一海茫茫,風雨晦冥,顛簸萬狀,而鬱熱加劇,蓋風兆也。西洋地氣,乃與中國東大海乖異如此。

(初六日雨,風。午正行八百四十六里,在赤道北四十六度一分,緯〔當從刊本作」經「〕度距倫敦偏西至九度五十二分。出大西洋折而北,稍逶東行,至是益東。

西洋以智力相勝,垂二千年。麥西、羅馬、麥加迭為盛衰,而建國如故。近年英、法、俄、美、德諸大國角立稱雄,創為萬國公法,以言義相先,尤重邦交之誼。致情盡禮,質有其文,視春秋列國殆遠勝之。而俄羅斯盡北漠之地,由興安嶺出黑龍江,悉括其東北地以達松花江,與日本相接。英吉利起極西,通地中海以收印度諸部,盡有南洋之利,而建藩部香港,設重兵駐之。比地度力,足稱二霸。而環中國逼處以相窺伺,高掌遠蹠,鷹揚虎視,以日廓其富強之基,而絕不一逞兵縱暴,以掠奪之心。其構兵中國,猶展轉據理爭辨,持重而後發。此豈中國高談闊論,虛驕以自張大時哉?使其為五胡之亂晉、遼金之構宋,則亦終為其齧噬而已〔刊本無以上二十二字〕。輕重緩急,無足深論。而西洋立國自有本末,誠得其道,則相輔以致富強,由此而保國千年可也。不得其道,其禍亦反是。)

班固《匈奴傳讚》有曰:「來則懲而禦之,去則備而守之,其慕義貢獻則接之以禮讓,羈縻不絕,使曲在彼。」〔引刊文本作「來則以禮接之,畔則以兵威之,而常使曲在彼。」〕未聞處夷狄必務以氣陵之,使曲在我而後已者也。以強臨弱,以全盛制連防,猶兢兢焉稱情以處之,權量事勢以慎行之,無敢或肆;又況逼處環伺,內據要害,所以挾持者尤大而其謀尤深者乎!〔自「未聞處夷狄」以下七十五字,刊本作:「處爭奪尤然,況其所挾持者尤大而其謀尤深者乎!」〕劉雲生自謂能處洋務,至是亦自證其所知之淺,而曰處今日之勢,惟有傾誠以與各國相接,舍是無能自立者。鄙人為時詬病多矣,姚彥嘉謬謂〔刊本「謂」作「以為」〕學識過人,吾何足言學識哉?宋、明史冊具在,世人心思耳目為數百年虛驕之議論所奪,不一考求其事實耳。往聞何願船談洋務深中窾要,怪而部之,答曰:「六經周秦古書,下逮儒先論著,準以歷代之史,參考互證,顯然明白。世俗議論,只自豪耳,何足為據!」此之謂學識。

初七日午正,行七百三十一里,在赤道北四十九度十一分(倫敦西四度五十九分)。先夕過法蘭西之羅亞爾,正當地勢之邪伸入海處,波濤激蕩尤甚,西人名之曰珥勝,有引路燈樓,過此即與倫敦之哥爾奴瓦裏斯部隔海相望。至是始有寒意。

是日晚餐,坐間十餘人,捶胡桃為戲。有以額觸之而碎者,於是群引額撞之,或碎或不碎,而皆轟擊有聲。或橫一指其上,拳手擊之立碎。或納胡桃肘下,伸腕舒掌,拳一手拍掌上立碎,見之咋舌。日間常十餘人為投石超距之戲。一人曲腰立,其餘諸人相距十餘步,以次疾趨,按其腰,張兩足一躍而過。繼乃量地三尺,投石為記,不準納足其中;漸增至五尺,則飛躍而過者兩人而已,餘皆納一足石限內。已兩六七人曲腰立,相距各五尺,十餘人連躍而過,無一虛步。從容嬉笑,沛然有餘。其人皆白皙文雅,終日讀書不輟。彼土人才,可畏哉!可畏哉!

(初七日午正,行七百三十一里,在赤道北四十九度十一分。過法蘭西羅亞爾部,正當地勢邪〔刊本「邪」作「斜」〕伸入海處,波濤激蕩尤甚,西人名之曰珥勝,有引路燈樓,過此即與倫敦之哥爾奴瓦裏斯部隔海相望。至是始稍有寒意。)

是日晚餐,坐間十餘人,捶胡桃為戲。有以額觸之而碎者,於是群引額撞之,或碎或不碎,而皆轟擊有聲。或橫一指其上,引拳擊之立碎。或納胡桃肘下,伸腕舒掌,拳一手拍掌上立碎,見之咋舌。日間常十餘人為投石超距之戲。一人曲腰立,其餘諸人相距十餘步,以次疾趨,按其腰,張兩足一躍而過。繼乃量地三尺,投石為記,不準納足其中。漸增至九尺,則飛躍而過者兩人而已,餘皆納一足石限內。已而六七人曲腰立,相距各五飛,十餘人連躍而過,無一虛步。從容嬉笑,沛然有餘。大率德國兵官也。其人白皙文雅,終日讀書不輟。彼土人才,可畏哉!可畏哉!

船主出示船單:北夏窪爾船以西曆十二月廿五日自錫蘭開行,正月廿一日抵蘇士阿母敦海口。此次錫蘭開行實先三日程,而云明日午正準至海口。以日計之,則正西曆正月廿一日也。蓋自入紅海後,稍減機輪之力,以待孟買衛尼哈船。兩船行度相值,中間稍有參差,而其終仍合也。

計此行所歷之國十八。曰安南,曰暹羅,曰俾路芝,曰波斯,曰阿剌伯,凡五國隸亞細亞。安南儒教,暹羅佛教,餘皆回教也。曰土耳其,曰希臘,曰意大里亞,曰法蘭西,曰西班牙,曰葡萄牙,凡六國隸歐羅巴。法蘭西、西班牙則地中海經其東南;出大洋海又經其西一面。土耳其回教,餘皆天主教也;希臘又自為教,為天主教別派。曰阿伯西尼亞,曰努伯亞,曰挨及,曰的黎玻裏。曰突尼斯,曰阿爾及耳,曰摩洛哥,凡七國隸阿非利加,皆回教;阿伯西尼亞又自奉天主教。近年法蘭西踞阿爾及耳為屬部。

所歷英國屬部十五。〔刊本作「十四」,誤〕在南洋者六:曰香港,曰拉布灣,曰新嘉波,曰麻剌甲,曰威諾斯裏,曰檳榔嶼。拉布海在七星洲南,麻剌甲與新嘉坡相連,威諾斯裏與檳榔嶼一島相對,皆不停船。在印度者五:英人踞有印度全土,而瀕海十部凡三,曰孟加拉,曰麻打拉薩,曰孟買;島二,曰錫蘭,曰蘇克得拉,停船者錫蘭而已;麻打拉薩與錫蘭島相對,餘皆相距遠,而一海徑達,其地可指望也。在紅海者二:曰亞丁,曰畢爾林;畢爾林亦不停船。在地中海者二:曰馬爾他,曰奇巴臘答。所在建耶蘇堂,番民皆習其教。印度佛國,乃習回教。而孟加拉之訶利薩與錫蘭皆宗佛教,以合掌為禮。孟買則波斯火教之遺猶有流傳。(西洋習教,各有宗主。波斯為回部所踞,禁其本教,習是習火教者皆避至孟買。)

南洋群島分隸各國者:過瓊州七洲洋與呂宋相望,北屬西班牙;再南過廣南灣,西與西貢相望,法蘭西所據安南嘉定省海口也;東與文萊島相望,地屬荷蘭;再南逶西過蘇門答臘,亦屬荷蘭。其附近小島不記,相距遠不記,各國海島歸所屬者不記。

初八日禮拜。船主議泊蘇士阿母敦,計水路四百九十五里,距倫敦尚二百五里(倫敦在赤道北五十一度三十分),可免一日水程。過波子倫敦,有兩燈房極奇麗,為英水師屯泊之地。又入尼羅司海口(距蘇士安母敦埔頭六十里),有島曰阿路威得,為君主消寒地,有行宮(宮名阿思本)在焉。適當海口,舟行擱淺,又值大霧,停輪。

馬格裏從船主處得新聞報一紙,具載欽差隨從人等廿一日抵蘇士敦。西曆廿一日,即中曆之臘八日也。中述滇案一段,極有難處之勢,鄙心固早憂之矣。申刻至蘇士敦,禧在明、金登幹、屠邁倫均來接。稅務司費力樸來,傳外務府德爾比丞相之意,云早奉德丞相檄飭:中國飲差即到,須免查稅等語,特來告知。又咇嚕國領事計羅慕、船務監督那坦、上海管理《字林日報》慕斯滿次第來見。

酉初登火輪車,歷柏幸思多喀、窩多兩處市鎮。所至燈燭輝煌,光耀如晝。至倫敦換馬車,僅歷一時之久,戌刻至波克倫伯裏斯寓宅(亦曰波兒得蘭達柏來斯第四十五號)。行李車至丑刻始到。

(初八日未正,行四百九十五里,抵蘇士阿母敦。過波子倫敦,有兩燈樓極奇麗,為英水師屯泊之地。入尼羅司海口,有島曰阿路威得,為君主消寒地,有行宮曰阿思本。舟行擱淺,又值大霧,潮信稍晚,故後一時許始至。)

禧在明、金登幹枉接舟次。稅務司費力樸來傳外部德爾比丞相之意,云早奉德丞相檄飭:中國公使本日即到,應免查稅。又咇〔刊本「咇」作「秘」〕魯國領事計羅慕、船務監督那坦、上海管理《字林日報》慕斯滿均來見。前天津領事屠邁倫,則所素識也。

酉刻,上輪車開行。以是日禮拜,僅早夜兩次開行。歷柏性思多喀及窩多兩處市鎮。所過燈燭輝煌,光明如晝,近倫敦處尤盛。金登幹早為雇備馬車相候道右。街市燈如明星萬點,車馬滔滔,氣成煙霧。闤闠之盛,宮室之美,殆無復加矣。換馬車,歷一時許,抵波克倫伯裏斯寓宅。留金登幹晚酌。

詢知君主前赴溫則行宮,尚須由溫則前赴阿思本行宮。其倫敦所居有二:一曰聖全恩燮斯巴雷司,是為正朝。巴雷司者,譯言宮殿也。一曰柏金葛恩巴雷司,是為便殿。正朝必禮服,私朝常服可也。各國公使駐倫敦者三等,凡三十國。頭等:俄國書瓦洛茀,法國達拉固,德國閔斯達爾:奧國傅斯達,土耳其國莫拉射司巴沙,凡五國。二等:美國施安克〔刊本「施安克」作「必洛爾」〕,日本國烏葉那歐戛真呐立,西班牙國戛薩類各來西亞,瑞典木國賀什尺拉達,荷蘭〔刊本「蘭」作「南」〕國德必蘭,波斯國那賽麻拉克木可汗王,比利時國索拉宛,丹國畢婁,葡萄牙國薩拉達哈,秘魯國嘎拉衛司,巴西國佩呐兜,餘為南美利加及阿非利加諸小國,凡十八國。其署公使者七國,意大里國馬悌那歐,亦以參讚署理者也。參讚或一員,或至三員四員,有以伯爵、男爵充參讚者。其外部德爾比丞相總理,副以侍郎四人:一定得敦,一旁斯茀得,一立斯德,一得拉。而英國大政一總之丞相畢根士非爾得,其權勢視漢之丞相。而上、下議政院亦微分黨相攻;居丞相之任曰特勒汋裏,必議政院附和者多,乃能安其位云。

上海兌銀三萬,得八千九百三十九磅。金洋一枚重二錢二分曰磅。磅易小銀洋重一錢四分曰施令者二十枚,值銀二兩八錢而已,而所兌金洋抵庫銀三兩三錢有奇,是已明耗二成矣。略記其等:金洋一磅曰色伍倫,易小金洋二枚曰哈夫色伍倫;又易銀洋二枚曰克洛恩(另有一克洛恩易二枚者,曰哈夫克洛恩,不甚用);又易小洋五枚曰施令(另有重二錢四分曰洛福倫〔福洛倫〕者,易施令二枚);又易次小洋二枚曰西盤司;又易極小洋二枚曰薩力西盤司;又易銅洋二枚曰佩泥;又易中銅洋二枚曰海佩泥;又易小銅洋二枚曰發爾英。凡金洋二等,銀洋六等,銅洋三等。其鈔票頒自國家,起金洋五枚,至千百萬,曰班克比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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