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與巴黎日記/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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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四年六月[编辑]

光緒四年〕六月初一日己卯禮拜,為西曆六月三十日。距開賽奇大會兩月,為巴黎擇期慶衍大會之日。滿城豎旗張燈,國家亦自籌費五十萬法蘭。以桑塞裏色大街為經,中為布拉斯得拉弓高,即豎埃吉〔及〕古碑處也。經西過拿破侖紀功坊,直接卜阿得卜琅園;經東為蒙勒馬爾得大街,並於街兩旁樹架,連小玻璃盞,引煤氣為燈。每值街口,兩旁植杆樹旗,中聚小玻璃盞,引燈為花圍。出城至卜琅圍〔園〕,則沿途樹旗杆,間數十步為牌樓,懸萬點星燈五盞。樹林上下各掛五色紙燈。而於三納河及卜琅園溪流中,各放燈船大小無算,編花卉為篷幔,奏樂其中。得拉弓高南,舊皇宮設音樂台,自宮門起至音樂台約里許,皆樹旗編燈,五色璀璨,益加奇麗。台前兩旁編燈為牌坊,約裏約〔許〕,皆具五色,尤奇觀也。舊宮園地極廣,遍地皆張燈;中間通道處,左右皆樹燈架,凡為燈逾萬萬盞。各街鋪戶及民人張燈為慶,亦頗稱是。山舊皇宮前,直接布拉斯,意大里為之緯。是夕凡放煙火四處:一在賽奇大會廠前三納河畔;一在卜琅園;一在意大〔脫「裏」字〕街;一在蒙特馬爾德街。奏音樂二處:一在舊皇宮,一在三納河舟中。而燈光之盛,架燈用玻璃罩,以得拉弓高為最勝;小玻璃盞,以舊皇宮為最勝。其得拉弓高及卜琅園,另安電氣巨燈數十坐〔座〕,其光如月,照地有影,而又刺射人目,不可正視。

偕黎蓴齋、張聽帆、風夔九、聯春卿、馬格裏步行一周,以是夕各街禁止車行故也。

初二日日意格帶見藝徒五人,陳可會、張啟正二人,在拉森船廠學習;王桂芳、任照、吳學鏘三人,並在科魯蘇鋼鐵廠學習。

高底亞陪赴勾柏蘭織線廠。監督窪爾塞爾告言:「是廠建自路易第十四,今約一百五六十年矣。」自門兩旁以達內廳,並張掛舊織。織室約二十餘,而現製織者不及十架,並大幅,長七八尺以上。每幅織者三人,次二人。皆先量其幅之長廣,懸線室端,每線引繩曳之。又量其納線之長短,約其繩為一束,間一線約之,用相參伍。其精妙處尤在配線。花草、人物、衣飾,皆有裏面,有重疊,有參差,各以淺深異色別之。先畫一底本懸之壁端。每製一方,長不過數寸。就底本摹出一段,專量其納線之度為界限,勒以墨。其織室,皆外向就明。織者坐暗處,用摹本從外映之,循其界限,加墨於線,以為納線之節。其淺深異色,一依底本為之。西洋製造皆用機器,獨此用人力。大率中幅必二三年乃成,巨幅有至九年十年者。歲支經費二十萬法蘭。

織工五十餘人。初學織者,擇年十歲以上,先令學畫。廠左有畫院。人物、花草,摶土為式,或整或散。製造、宮室,亦分尺寸程度。一柱之微,亦雜取各國舊式。如考據家,一名一物,皆有本原。其初學織,先令辨色。織為長方,寬寸許,長三寸,五色間錯,名曰第一程。次則闊長方,仍分五色,令一色之中淺深相銜,映合自然,名曰第二程。次則織為如意式,令肖物形,名曰第三程。次則花葉相錯,名曰第四程,皆尺方幅為之。次則肖人,一手五指有屈伸、肘腕有向背,闊尺而長三尺,名曰第五程(或首,或股、足分為之,並同此式),仍與畫理交相考證。至是,乃使製小幅物事。其織工五十餘人,並有家室居廠中。所居室有小院,雜植花木,以舒暢其心氣。詳其制造之意,皆所以講求術藝,陶成人才,於國家適用處不必適當也。

線有絲,有羊毛,而染色為織廠所尤究心。首分五色,一色之中,淺深變化數十;而所化之色,又各推衍至數十。其紅與藍雜,青與黃雜,參錯為異色,推衍以至無窮。凡為色二萬二千品,標五色淺深為總圖,記以數,因是以推衍,又各記以數,並於絡織小杵端注明。線盡,執杵往取,無或爽者。其染色皆用化學,是以力省而用廣。

窪爾塞爾邀至其家,在廠右小院中,花木茂密,居室極清幽閑遠。為致茗果,兼饋小織件二方。

是夕,李丹崖、李湘甫、羅稷臣、嚴又陵、方益堂、薩鼎茗自倫敦至。

初三日偕陳敬如至外部,為堆茀爾誦總署四條谘件。堆茀爾惟舉第二條「領事由商人承充」,往復辨論,云此應由中國論駁,中國不允其承充,則彼亦虛設也。因問法國充中國領事幾人,有無此事,當查之。予謂法國各口皆設領事,此所云固不為法國言也。堆茀爾亦云:「此件有應辦者,有應商者,擬分別照復。」大致與沙乃斯所見同。惟沙乃斯言:「此件似專為德國換約事發議,與英國卻無涉,然於各國固自有關係。」堆茀爾則直就關係法國言之。此為稍異。

回拜安〔脫「南」字〕國公使。其正使曰吏部左參知阮增阭,號廈峰,字子高。副使曰禮部左侍郎尊室潘(號春亭,字清漣)。予以為尊姓也,詢知為宗室,亦阮姓,而族屬為親。陪使曰鴻臚寺少卿黃文運,號賀軒,字子亨;曰參辦禮部員外郎阮有琚,號美江,字子玉。又有派辦賽奇會者,曰光祿寺卿阮誠意,號翠川,字善關。其阮有琚著黑氈長衣,剪髮,革履。問以安南亦有著西洋衣服者乎?曰:「無有也。予為教師,得襲教師衣服。」問以安南從教若干人?曰:」百萬有奇。」曰:「然則盡國人三之一耶?」曰:「不過二十分之一。」教師衣履而任禮部副郎,安南於此較為通脫矣。

晚邀李丹崖、羅稷臣、嚴又陵、方益堂、薩鼎茗、麥士尼、高底亞,及黎蓴齋、鳳夔九、張聽帆、聯春卿、李湘甫、馬格裏小酌。

初四日遣黎蓴齋、鳳夔九回倫敦,便致姚彥嘉、德在初一信。與克鹿卜約六月一日詣愛森,至是不能不一往。因偕陳敬如由家爾諦洛爾上車,過克類意勒、桑裏、剛比爾、愛洛取意、丹冶(為一大鎮)、基斯、畢新尼,入比利時境,曰勾朗諦爾格林,有比國驗貨稅關。至維亞茀爾,換車入德國境曰黑亞柏斯達裏,有德國驗貨稅關。凡稅關惟驗入境之貨,不驗出境之貨。至科蘇,又至倭本斯,再換車,過林尼江,至愛森。克鹿卜遣其親戚愛意灼非愛勒斯,以馬車迎至其炮廠。蓋自五點鍾開車,盡一夜之力,黎明乃達愛生。

初五日愛意灼非愛勒斯陪同至廠。克鹿卜亦先至(名曰亞裏非勒克鹿卜),武裏治總辦、提督容赫斯{艸}得並在坐。飯畢,司賓嘎格問陪同遊歷各廠。所見壓力機器及煉鐵機器,及炮身小件機器,並與各處炮廠同。惟煉鋼二廠,向頗聞知其法,至是始一見之。並引煤氣,鼓之以風,火力逾倍猛烈。其一大煉:懸巨桶鐵架中,桶式橫受,下腹贏而上縮,首尾皆翹起。尾通二管,一引煤氣,一納風。合煤與鐵置桶中,而引煤氣熔化,鼓風內灌,以助火力。用鐵銚安柄萬〔逾?〕丈,一人執之,以試鋼候。再行猛風鼓之,令桶首起立而風管納風上激,其勢濆薄,鐵火星從桶口騰出如散花,即鋼成矣。乃引機器轉鐵桶,至桶口前傾之,頃刻盈十餘桶。其一小煉:為泥壇,納鐵與炭其中而封其口。先置暖坑烘之,而後取置之灶。灶內安板鐵,鑿孔其上,排列泥壇,激風力鼓之,上覆鐵片,連次為蓋。較之大煉,為時久,出鋼亦少,而鋼質尤良。武裏治鐵炮皆鋼胎,外裹熟鐵,工費較省。克鹿卜用全鋼為之,是以炮質輕而堅,而費尤巨。

所歷二十餘廠,粗觀其大略。大率以鑄炮及舟車鐵輪、鐵甲及火輪車路四者為大綱。其治火輪車路,成鋼後入爐煆之,引入壓鐵機器車輪。上下七八孔,由粗而細,自圓而扁,再後作「工」字形。七八傳而輪路已成丈數尺,為時不過分許。其外炮式一廠,炮彈一廠,新舊式皆備。火藥一廠,排列各國火藥式,云以德國藉孔火藥為最良。英國惟用石塊火藥,以其工力較省也。盡一日之力,所至尚不逮二十分之一。

嘎格門告言:克鹿卜之父為鐵工,曾開設一小鐵局(起於一千八百一十年)。其父死時,克鹿卜年十四齡(是為一千八百二十六年),負債累累,而鐵局之地不盈畝。克鹿卜仍其業守之,至年二十以後,乃推求得煉鋼法,而其鋼大行。其用泥為壇,取之德境以北,並由推求試驗而得之。適會英人初開火輪車路,各國爭效之。克鹿卜乃用其冶鋼之法修造火輪車路。又十餘年,廠地日辟,乃始製造鋼炮。其父初居屋,為房四間,尚存廠內,歲加堊治。又有二十年前初造大鋼炮,俄國派員來觀,特建一屋以處之,今為文案所。而克鹿卜少時所製壓力機器及熔鐵鍋,形模極大,而不及近時之靈巧,皆存置廠內,以資後人之考證。

凡為廠地四百劃克打(每見方千尺為一劃克打),火爐大小一千六百四十八座,湯爐大小二百九十八個,又開礦用者一百三十四個,汽錘大小七十七座,拉鋼機器一十八付。廠用馬力機器二百九十四架,合一萬一千匹馬力。礦用馬力機器一百一十九架,合五千九百三十匹馬力。廠用機器一千六十三付。每日燒煤一千八百噸。每日用水一萬五千三百方法尺。每日各廠煤氣燈二萬一千二百一十五盞,用煤汽〔氣〕二萬四千七百方法尺。大鐵路長三萬九千法尺,輪車機器十四架,車五百三十七輛。小鐵路長一萬八千法尺,輪車機器一十架,車二百一十輛。電線長六萬法尺。局、站四十四處。救火水龍八架。煤礦四座,每日出煤三千噸。五金礦大〔山〕五百六十二座,已開者二十九所。役工五千人,廠內監工及有名職司七百人,總監工二十人,總辦文案五人,司賓四人(各國交易來往周旋,並歸經理)。總辦七人,其職視各國之部丞相:一總理銀錢出入,一總司工數,一經理工役病痛及有他故,一管理購置各國物事,一總理營造,一總司煤務,一總司鐵務。凡有事務,總幫〔辦〕七人、司賓四人會議,酌量其事之緩急輕重,白之克鹿卜行之。其不能定議,則各攄其所見,上之克鹿卜,以俟其裁度。在廠工役萬餘人,各以名數編次,給與腰牌。每日分左右廠門收取腰牌,以記人數而登之冊,依名數次第懸之廠門內走廊下。日暮散工,各就走廊取攜以去。其規模亦宏敞矣。

晚就所居園宴宿,距廠約十里,極山水花木之勝,供張尤極豐贍。

自廠旁十餘里間,建造房屋六千五百所,以處工役。並紅磚為牆,玻璃為窗,屋或二層三層。又有麵館、酒館及購置百物,皆供工匠萬餘人之需,而平其價,各設總辦經理之。(凡設客店一,酒館八,造荷蘭水廠一,煤汽廠一,造麵包廠一,日用物件大店一、小店二十二,病館一。)所見廠局,殆未有能及此者。

是日適演炮,邀斯邦達營學生查連標至,因留同飯。

初六日文案比卑勒陪遊克鹿卜為各工役設立學館(凡設立學館二,學生男女二千二百五十人。所遊歷者,一小學館也),凡分八堂,堂各七八十人,計共五百餘人。其意在使識字,以承守工役之業而已。自六七歲始,訖十四歲出學。而十歲以上以下〔二字疑衍〕半日就學。所見皆始入學者。而十歲以上所課文藝,一文一畫,其總辦並彙數十冊呈覽。小學堂次第,大率首識字,次習歌唱,次習加減乘除之數。館左右皆平曠地,用柵圍之,以習武事。所見亦三種:一習運動手足,左右步趨,並聽教者指揮;一列陣,或分或合,或前或後,疾徐疏數,趨教者為程式;一習跳躍,設一高架,及並兩凳而空其中,使之猱升鳶擊,倒懸翻跌,備極輕捷。其十歲以上所習則有化學,有機器、格物之學,各種儀式〔器〕羅列盈架。所業不過工匠,而其教課之方,一皆文武實用,人才安得不盛!國勢安得不強!

又至一水龍局,則克鹿卜所設以防火,備不虞者。凡設水龍八架,架八人司之,亦有總辦及分理者,共七十二人,設一屋處之。前為大院,藏車及蓄養馬匹皆在院旁。廠內安設警鍾,鍾鳴則車馬人力頃刻畢備,期以四分鍾為率。院內設高屋一座,以習救火之方。先救人,次及器物。繩梯數丈,皆可援以上下,收合不盈二尺。又有布袋,籠人而下,婦女童稚,惟此為宜。其總辦傳集人工,一為演試。其備預迅速,騰走捷疾,其習然也。

午飯後,克鹿卜仍令比卑勒送上汽輪車,前赴荷蘭拉海都城。經過愛森鎮,市肆頗盛,蓋舊鎮也。克鹿卜亦於廠前設肆名愛森,故亦謂之新愛森。至貨日柏侯森上汽輪車,過林尼、包費拉倭兩處,即入荷蘭境,亦有稅關。又過阿蘭、裕太克特兩處,並大鎮也。沿途地勢平衍,溝澮紛歧,樹木叢密。田土肥沃,雜植蔬穀,間以草坪,牛馬畜牧其中。沃饒雄秀,天然圖畫,遠勝江南盛時也。薄暮抵拉海,寓倭得裏伯爾比客舍。主人言北海舍茀寧格燈市音樂,宜夜遊,清晨則男女相與澡浴,亦瀕海勝地也。乃乘夜一往。兩旁高樹夾道,一望深秀,此景以荷蘭為最勝。

初七日遍歷拉海都城。街道側狹,房屋高不過三層,亦近樸實。市肆無多而整齊潔淨,所至如一。市心立荷〔阿〕蘭治石像,為八達之衢,地極宏闊,樹木林立。阿蘭治者,明季荷蘭為西班牙所並,阿蘭治力戰拒之,為西班牙人刺死。荷蘭之得復立國,阿蘭治之力也,為刻像以紀其功。兼遊荷蘭王后花園,及荷蘭國王市肆,及色亥斯、阿克得比兩畫館。荷蘭王后花園(荷人云,都城名園可遊者七,此其一也),為其王后所建。有屋一行,連為六七廳,有名中國廳、日本廳者。中國廳四壁張中國織繡,高逾丈,其長通四壁,約四五長〔丈〕,中國無此巨幅也。下及幾榻,皆中國織繡為之。日本廳亦然,陳設漆具尤工麗。最後一跳舞廳,寬廣六七丈,四壁圖繪阿蘭治戰績,亦一巨觀也。國王市肆由其國主出資本,廣置珍奇百物,古銅古磁多至數千品,宣德、成化巨瓶亦陳列數具。此中國所必不為者,西洋公行之,不為異。油畫兩館:色亥斯為國家所置;阿克得比則國中畫師收藏名筆,出以供國人賞玩。館僅一層,所張數百幅而已,然皆珍品。

其國王方遊阿克得比,民人男婦皆不避,惟相戒不陵越其前。予亦守此戒,相見亦不為禮。詢知其王為基央莫第三,形貌亦極魁梧。其王居前立阿蘭治銅像,前為其太子花園。王有別宮,距都城百餘里。都城王居,間一至而已。其太子客居巴黎六七年不歸,亦不議婚;聞其意思為徜徉之遊,不樂承襲王位。

隨出南城,至得勒茀得,為其國人文所萃。夾道林樹蔥鬱,繞以長溪。時見遊艇,五六人紅巾白服,坐而蕩槳。車人云:「此皆儒人,著榜人衣以自取適。」得勒茀得民居益繁,街益狹。溪水貫其中,間以樹木,微似吳蘇三塘風景,而精雅過之。其地禮拜堂為諸王墳墓。正中一高亭,覆以鐵棺,則阿蘭治葬地也。回過阿蘭治舊居,今為兵房,宿兵三百餘人。阿蘭治為荷蘭王基央莫第一諸大父行,亦公爵。所居樓下為飯廳,飯廳前有耳房。西班牙人遣人刺阿蘭治,伏耳房中。伺其下樓,手槍擊之,槍子二洞腹而著之壁,今猶在也。而紀其歲月於旁,為一千五百八十四年七月初十日。至今得勒茀得於是日張燈作會,蓋諸文人用此以志不忘而張其美烈。今歲七月十日,實為此月之十一日。沿溪皆植鐵杆,環置玻璃燈,間以旗幟,人家門首或製彩棚張燈,土人但名為文士會也。

詢問荷蘭學館,以裕泰克特為第一,凡共二千餘人,即昨初入荷蘭境所經歷者。一千八百三十一年英、俄、德、法諸國於此會議,比利時立為自主之國,亦荷蘭一巨鎮也。得勒茀得次之,凡八百餘人。拉海都城又次之。以汽輪車開行,不及久留。過何得滿班摩,市肆極繁盛。聞荷蘭大鎮為安摩斯得阿丹摩,地瀕北海。次即何得滿班摩,以臨拿摩爾斯江,亦出北海,通舟楫,兼有江海之利。荷蘭之云北海,即大西洋海也,以在都城北,因名北海。而荷蘭北境,自宋時已淪於海,其名曰舒多,遂為荷蘭內海。林尼江由法境繞出德境以出荷蘭都城之北。其出海口高出荷蘭都城,二十里中間築城作壩以捍水。有三壩層疊而下;啟柵放水,則都城盡為魚鱉。其南溝澮不如北境之多,林木亦稍遜,而大川巨浸皆在南境。所過何得滿班摩江、灣爾江、荷蘭斯諦江,並水與地平,一望闊遠。而荷蘭斯諦江廣至十餘里,有橋曰施門得非爾,稍當江身狹處,計法尺二千六百尺。車行橋上,如出水涯,可手掬也。荷人以此橋分南北,橋北曰北荷蘭,南曰南荷蘭。當時通比利時為一國,南境斥廣。今則越江以南,屬地無幾。其邊界名窩新達,再南珥申,即比利時稅關也。

荷蘭初並於西班牙,再並於拿破侖。一年〔千〕八百三十年。基央莫第一始復立為自立之國,迄今三世。

比利時北境與荷蘭氣象無異。過汪非爾海口,有巨溪通海,惟見舟檣林立海汊。再過抹仃倫,則地勢逶【高下,不若荷蘭之平衍。晚至比利時博裏克塞來都城。是日大風,寒甚。遊歷窮日夜,困倦殊甚。

初八日禮拜。遍歷博裏克塞來都城。衢道廣闊,市肆繁盛,屋宇皆窮極雕鏤,西洋名比利時都城為小巴黎也。所見禮拜堂五六處,其名洛登類得非勒,為禮拜堂之最巨者。往視,男女參錯,鳴鐃誦經。旋過比利時國王類沃布裏第一銅表,當都城最高處,俯視廛肆如覆盂。表高十餘丈,園〔圍〕丈許,鑄類沃布裏第一立像其上。表中空,可緣而至其顛。一千八百三十一年比利時始立國,造立王像,以志勳伐。續至妙西因羅亞爾博物院,所見凡四種:一油畫,一禽獸體骨,一礦產,一書籍。即油畫一院,加多荷蘭兩畫館數倍。物產、書籍各為一院。院內上下二十餘廳,所陳設不減英、法博物院也。

又至費爾尼織紗局,專織婦女領、袖及後帔,專織紗為之,為人物花卉,工細絕倫。手內〔帕〕一方,長不逾尺,直一百法蘭。後帔有直三千法蘭者。其局女工四十餘人,云別有一廠千數百人。通行西洋諸國,以織紗惟比人為之最工,他國不能及也。

又至議政院,與王宮正相對。中間一大花園,景地絕勝。右為上議院,左為下議院,並起自一千八百三十一年。(上議院六十九人,下議院百四十人。視荷蘭加增一倍之多。)下議院中座(開會堂時國王坐其處)上立類沃布裏石像。上議院中座上繪比利時國神,其旁環立九女神,則所分九部也。又於九部地方,各係以事,以明其國家本務如此:或農,或獵,或製造,或醫,或畫學,或商,皆寓重視民事之本意。兩議院並有會議座次,有客廳,有燕息廳,有諸科房(若中國之六科),規模頗極壯麗。而下議院每廳皆有油畫,詳敘荷蘭、西班牙戰績,拿破侖與奧、英相持戰跡,所以記比利時與荷蘭分合之由及後立國之原始;又有西班牙與土耳其戰跡,則或比利時前屬西班牙事跡也。畫皆巨幅崢嶸,鬼神下降,劌目怵心。

二點鍾,附汽輪車過莽斯、喀費兩處,即為比國邊境。再南費尼,入法蘭西境,有稅關。再南畢新尼,始與前赴克鹿卜車路交合。李丹崖、李湘甫、聯春卿、馬眉叔及馬格裏並迎於家爾諦洛爾車行。

初九日接上海文報局四月初十日由英公德〔司)「果利也」船遞到七十六號包封,內李伯相轉谘總署議覆給事中郭從矩一摺,及褚心齋、劉開生二信,及三月廿八日戊字四號家信。

與李湘甫步詣李丹崖談。嚴又陵自大會廠回寓,帶示《亞維林修路汽機圖說》,內引一千八百七十一年修理道路諸會所論事宜。西洋考求政治民俗事宜,皆設立公會,互相討論。自頃十餘年,考求益精,公會亦益多。即平治道路一節,周歷英、法、德、荷、比五國數千里之地,並平鋪沙石,明淨無塵。廣或數丈,狹或三四尺,雨水泄之兩旁低處,行者張蓋而已,無著屐之煩也。火輪車、馬車道路,交互上下,不相悖害。城鎮行者如織,並出車路兩旁,鋪石高寸許以示別。長途因火輪車之利,無擔負者。《國語》言:「司空以時平易道路。」《月令》亦有「循行國邑,周視原野,道達溝瀆,開通道路」之文。是三代盛時,尤修此政,而未一詳其法。羅馬初興,兼並諸國,所至必開通道路。言凡道路一遵羅馬之式修治,方得為羅馬屬地。西洋道路之平廣,由羅馬開之基也。迨今千餘年,火輪車行,而通山越澗,窮極工力。城村道路歲一修治,規模闊大。而猶設立公會,相與考求其實,期於利國便民,而益以彌縫其缺。天下之大寶三:天時也,地利也,人情也。西洋於此窮極推求,而國家不敢擅其威福,百官有司亦不敢求便其身家。即平治道途一節觀之,而知天維地絡、縱橫疆理中國任其壞亂者,由周以來二千餘年無知討論,此亦天地之無如何者也!

初十日新報載俄土山諦斯法諾條約,經各國遣使會議,所割分俄者,嘎爾斯、阿爾達罕、巴魯目三地;而巴魯目海口作為各國泊船公地,不收稅,不設炮台。割分奧國者,玻斯裏亞、赫爾斯戈非拉兩地。割分希臘者,德薩裏、意稗勒斯兩地,惟截分近希臘疆界而已,不全割也。而英人坐收賽布拉斯一島。其地長五百里,廣一百七十里,中有倭倫伯斯山,舊稱名勝。山產金、鉛,而地土饒沃,產絲、棉、穀、麥。每歲麵麥運至他國,約直二百餘萬。其地緊接東土耳其,為蘇爾士江之屏障。

先是會議柏靈都城,各國皆允行。畢根士密致駐土公使雷亞爾得書,屬其密告土主:「嘎爾斯、阿爾達罕、巴魯目三地不能不割與俄國,此外皆當力持之。惟俄人掠地無已,勢必今日侵一城,明日取一鎮,地不盡不止。為今之計,英、土當立約相與保護。能割賽布拉斯一島與英,俾為駐兵之所,則此約可成,而英人之護土,於義無可辭矣。」時五月三十日也。六月初七日雷亞爾得復書,已與土主訂立條約。是以會議時,英人一切堅持。俄、奧各國甫經定議,英人乃宣示此約。其事甚密,訖無知者。群服畢根士之能。德人至環集會堂外,得一望見畢根士為幸。

其尤奇者,始赴會時,英人先聲言所議不出山諦斯法諾條約,自條約以外,英人皆不與各國會議。蓋逆度賽布拉斯一島,各國或有阻難,先為此約以杜其口。而自初議駁俄土和約,首調印度兵八千駐紮馬爾他島。兩議院大嘩,以謂:歐洲兵事,藉資印度,無以示武。至是,移印度之兵受地,瞬息而至。其賽布拉斯總督,即用倭勒裏斯。始議用兵,調類比爾為統領,調倭勒裏斯為副統領,並駐倫敦候進止。至是亦疾驅而至,—一應弦赴節,行所無事。土人資其保護之力,以不至削滅,割分一島,自所甘心。各國但驚駭其經營之秘,操縱之神,心羨妒之,而無能出一語相難。俄人雖懷憤憤不平之思,而固無如何也。畢根士於此亦可謂雄略矣。(尤妙在初議約時,畢根士走商奧意法三國使者,請連四國保護土耳其,三國皆力辭之。是至〔至是〕以駐軍賽布勒斯為英國獨力保護土耳其之計,尤為名正言順。)

十一日英國古巴領事古柏爾呈報外部,述中國此次與西班牙所定條約,甚有未宜者。如設總領事哈灣拉,即古巴會城也,西班牙設統領於此,一切可以會商。至於各海口分設領事,既非中國通商之地,華民充苦役者,並在鄉野而不在市肆,虛設無益,宜擇華工屯聚處置一領事保護之。又古巴向例聽從各工丐他處領事保護,期滿得自留貿易,今並刪去此例,但云滿期令回中國,則是絕其生理也。數萬里充工,當令攜帶家眷,亦皆不一及之,實於華工無益。其言多可采者。吾於此惟能坐視而已。

有教士羅爾登寓書,謀為中國助賑,來問彙寄賑項之地。令馬格裏復書謝之,並告以倫敦曾設有科密底,阿裏克、威妥瑪久居中國,出力尤多,其參讚為阿爾羅爾得茀斯得,一切可與商。

又有考求東方學問會尚書寄默特來約入會(開蘇爾士河勒塞布斯亦在尚書之列),云當於八月三十日會議於立滃地方。意大里舊有此會,亦議會〔會議〕於茀羅林斯,此其會之分派也。以寄默特曾為其國家考求東方學問,略能言其原委,因立此會,以為集思廣益之資。大率商情、學問及各教異同,分端考究。每會以七日為期。擬俟探訪其立會情形,再函報之。

十二日日意格偕魯依班德來見,為梅爾議事官,兼幫辦大會,其職專司街道營造。兼約下禮拜一至其家觀鄉間風景。李丹崖帶同學浦、都郎兩處學生九人,曰魏季渚(瀚),曰羅星亭(臻祿),曰陳鶴亭(兆翱),曰吳煥其(德章),曰楊秉清(廉臣),曰李叔芸(壽田),曰鄭景溪(清濂),曰陳詠裳(林璋),曰林和叔(怡遊)。

傍晚,羅稷臣、嚴又陵來談。又陵言:「西洋勝處,在事事有條理。」此語亦殊有意致。

十三日陳敬如開示法國有學問者十一人,曰陸路提督、監督機器圖官院〔?〕莫闌;曰水師提督、監督天文台穆削;曰水師總監工都布依得羅蒙,亦上議院紳也;曰格致翰林院總裁飛素;曰格致翰林、草木園監督削飛爾;曰化學掌教、男爵得那阿;曰翰林院副總裁、礦務學堂監督多白來;曰格致翰林、草木園監督得加得爾發士;曰化學掌教都瑪;曰算學掌教貝阿得朗;曰文字翰林、史學科幹迷裏陸賽:云由得那阿開來。得那阿治化學絕精。

赫德自愛爾蘭回,枉見。言新得電報,駐俄公使仍派崇地山。晚赴兵部伯來勒茶會。男女累千人,無一相識者。花園燈燭輝煌,電氣燈引照園中石像,殊有奇景。致黎蓴齋、姚彥嘉、德在初、鳳夔九公信。

十四日日意格、高底亞陪遊《費家吼》新報局。其總辦密爾麥桑已赴鄉,副總辦曼牙陪遊。視倫敦。《代模斯》新報,不過四分之一。凡為刷印機器四架。檢字及摺疊新報,皆用人力,無機器。每夜盡半夜之力,編檢印刷。凡摺疊女工七十人,日間但檢還所編字母而已。每日八萬張,編號包送者四萬,零買五萬,用紙至十五捆之多。所印刷者,皆檢字壓板傾鉛為之,套入機器圓輪,前後各一。每機器一轉,前後上下得四紙。亦有平鋪壓板者。機器各出新式,而大致則同。其副總辦並為置酒。

接黎蓴齋信,知倫敦茶會日必二三起,巴黎紳民不若倫敦應酬之繁也。

十五日禮拜,為西曆七月十四日。接上海文報局四月十七日由法公司遞來七十七號、四月廿四日由英公司遞來七十八號兩次包封,內李伯相公文二角(一谘片奏薛福成丁憂,請撤銷德國參讚,一谘奉上諭著照所請撤銷),上海道申文一角(呈報聯芳整裝銀兩,彙京投納),唐景星、周瀛士、馮(瑞光,竹儒之弟)三信,及四月十三日戊字四號家信,知適李氏女已得一男。又得胡玉璣、黃泳清各信。回拜般德、赫德兩處,並詣德國公使問巴蘭德消息。晚邀日意格、李丹崖、魏季渚、羅清亭、吳煥其、李叔芸、、陳鶴亭、鄭景溪、陳詠裳、楊秉清、林叔和〔和叔〕、嚴又陵、方益堂、薩鼎茗、羅稷臣諸人晚酌。

十六日高的亞陪遊比茀立若代葛安那學那爾,法國藏書處也,為西洋第一富藏之區。總辦諦理勒,亦最有名。所藏凡分四院。挨及、希臘古碑及二千年前房屋雕刻人物,到處陳列,與漢時禮堂圖及石闕遺像形式正同。

其四院:一曰古錢。法國二千餘年金、銀、銅三種大小錢式,遠及各國,如中國及安南、日本,皆備。寶星印信,變易多端,並存其式,雜及珍寶。並環列石刻、古銅、古磁、古瓦大小數千事。其爵杯有為犀、象首曲著案,後一為環柄,斜抱枝拒,云此挨及古時酒釭也,亦有為角觚者。其瓦器尤多中國遺式。用此知挨及二千年前,必與中國通,其文字亦古篆籀之遺。守者云:「古器物十萬餘,擇其尤者陳列,不過六千。」

二曰圖畫,亦兼及各國。平定兩金川巨冊,云係西人用銅板為之,絕工細。又康熙二十五年圖書〔畫〕帝王聖賢名臣像百數十幅,藏之興德寺,常岫為之題後。興德寺不知在何所,今人亦無知者。又有大天文地球二架,高約丈許,有機運動。其天文作四十八象,或如獅,或如魚,或如寶帶,以觀星氣。《梅氏叢書》亦言及之。

二〔三〕曰鈔書,九萬卷。各國書籍分屋貯之,凡五六廳,或兩層三層。其本國書籍則皆鈔寫無板者。中國書二萬四千帙,凡為目錄四巨冊,明板佳者甚多。

四曰刻板書,是為藏書。正屋有大圓廳,容三百餘人,設几案以俟相就觀書者。高約三丈,四圍設櫥貯書。後有平台,護以曲欄,為主書者坐處,旁設目錄數十巨冊。左旁高架四,用二十六字母編書名小片,寬廣二寸許。每架安小匣數十,依次盛貯其中。觀書者取以付主者,按號取付。向後一門,入則直望無極,左右各為小間,三面貯書,凡十四間,上下五層。其旁又有小木梯曲折而上,約百餘級。上則直視更遠,亦左右為小間,三面貯書,凡五十四間。當中兩巨屋,貯水龍救火器具。其右一門,云尚有一進,此與〔與此〕五十四間者相並,可云宏富矣。凡藏書二百二十餘萬冊,分二十九類(如化學、醫學、律學、史學之類,其名目甚煩,容再詳考之)。

據諦理勒言:院中每歲開支六十萬法蘭,修理屋宇不在其內。大率每年收買各種約二十餘萬法蘭,而各家著書及所畫圖冊,必送存底本,每歲率得二萬餘種。其近人著書論中國事宜,旁及土產礦務,檢查目錄亦得四百二十餘種。晚赴東方語音會總辦羅尼茶會。

十七日接俊星東、嚴又陵二信。又陵才分,吾甚愛之,而氣性太涉狂易。吾方有鑒於廣東生之乖戾,益不敢為度外之論。亦念負氣太盛者,其終必無成,即古人亦皆然也。

科羅蘇學生四人來見,曰林旭台(慶升),曰張利甫(金生),曰林仲明(日章),曰池玉如(貞銓),並精於畫圖,在科魯蘇民廠講習冶鐵煉鋼之學。

十八日日意格、李丹崖、羅星亭陪遊愛廓爾得盟,即礦務學院也(愛廓爾,譯言學館也;盟者,礦務也;得,蓋語助辭)。監督多布裏(陳敬如譯曰多白來)、學館總辦杜邦導遊各院。門首堆鉛塊若塔高七尺(出澳大利洲,供鉛筆之用,鉛質自成,不受火化,鐫鑿而用之)。四壁畫英、法及丹國、瑞士諸國名山川,畫筆如神。又圖法國言礦學者十餘人於承塵之上。窗嵌翠玉片,有用整玉片高二尺許者。窗凡四面。其陳設礦產長廳,窗二而高五尺許,嵌異色瑪瑙片各七十七方,中小圓片又十餘方。多布裏言:此院所藏約分三類:一、五金礦產,細分品目二萬餘(各種寶石及石膏、石灰各種類),所藏種類二十五萬,環地球所有礦產皆備;一、法國專產,凡八十六府,分貯八十六廚,每廚約數百種;一、礦產開出異質骨角蟲介之屬,亦數萬種,奇形詭質,於西洋皆常品。其自天隕五金之屬,大小亦百餘事。有整鐵一方,大如巨斛,中方磨洗如鏡。又木兜二方,圍各丈餘,高二尺許,化形如石,又在三類之外。其礦產金銀及白金雜品,形色各異。

多布裏言:凡金皆產自白石中。今沙中淘金,皆太古以前白石,積久蕩為沙。所產金或大或小,並其始生本質也,亦有自成金葉者。出所藏白石數十品,金產皆備。亦有黑石及異色石產金者。其五色寶石水晶,各就其自然生成之體式為類,或六方式,或五方,或四方,或大小方相間,或銳頂,或平頂,或圓頂。惟金鋼鑽六方、八方,而體扁,亦謂之金鋼鑽體,是以金鋼鑽獨為一類。有形如舊熟鐵,未經刮磨,小僅如豆。多裏布〔多布裏〕言:「此種金鋼鑽,用以開劈各石,其價與已磨之金鋼鑽等。」問何以辨之,曰:「其堅可開石,以此辨之。」亦藏有未開之翠玉粗石一具,長三尺許,其光外發,中國所不易見也。

中為礦務學堂,方扃門試士。旁有藏書寶。四壁書廚羅列,皆礦學書也。前為化學機爐房十二所,每所設機爐二,書案四,玻璃瓶大小盈架,院學生於此化試礦產。又有冶鐵大機爐,一院中大機爐一,用火力尤烈。化學堂二,專主化試礦產,各有化學師主之,其一則裏武也。凡化試礦產有三:先用爐火化之,五金之易熔化者各以類聚;次用電氣化之,則難化者亦出;次用硝強水化之,礦產異質,皆可分析。

詢之多布裏,館生百三十人,他國肄業者四十人,歲支經費二十四萬法蘭。陳敬如又偕其肄業師茀果、得幹尼二人至。是日同遊者:多布裏、杜邦、裏武、茀果、得幹尼、日意格、馬格裏,及李丹崖、羅星亭、張敬如,凡十一人。

又偕至化學名師得那阿處,法國世爵也。其父以化學名世,得那阿能紹其業。引至其居旁樓,觀所陳列化學機器:一、玻璃巨缸,蓄水二分,上有侈口盂納水,而施關鍵其下,以司啟閉。缸旁開孔,左右安銅管,以通左右兩旁巨缸。缸內覆一小缸,中有銅管吸水,從管口噴出,傾小缸而下。酌溫水傾入侈口盂中,開關鍵使下,巨盂中水自騰沸。詢其故,則巨盂中皆空氣,水不得氣以養之則力微,稍入熱水即自沸。舊法用機器吸出氣,乃成真空。得那阿用吸水管安設其旁以引出其氣,巨盂中氣一為所引,則受水管吸力,不能還入巨盂。其上侈口盂又稍蓄水以隔之,外氣復不能入。此為吸氣新法。

一、玻璃瓶二具相比,下通小管,布列滿案,並兩兩相銜。一瓶貯水而空其一,自相灌輸,瀠洄周轉。樓水〔?〕安一引水小櫃,旁施杼柚,相為伸縮。每一伸縮,則玻璃瓶與相應,自為吞吐,如人之呼吸然。得那阿云:「此其氣相為灌輸,可以推之於人、物。其草木鳥獸,閉其氣使不得泄則死。鳥獸所賴以生者,養氣也;草木所賴以生者,炭氣也。閉則諸氣皆不得入,而生理窮矣。如用玻璃瓶二具,一置草木其中,一置犬豕其中,以一管通之。則犬豕嗬出之氣即炭氣也,草木得之以生,草木散出之氣即養氣也,犬豕又得之以生。兩相灌輸,可以不死,其理同也。」

一、抽氣機器,長可三尺許。施銅管其上,兩足承之,皆空其中,使相出入。前為管口下垂,旁有銅條,曲其前,套入銅管中,引銅條伸縮以抽出其氣。下安磺強水池,使空氣成冷風,用玻璃瓶貯水套入管內。盡力壓銅條,則玻璃瓶漸冷成冰纈,移時而瓶水皆冰矣。

一、牛馬糞肥田之用,專取其中黑水,若阿摩尼阿之比,入酒精不化,入清水則化。和水糞田,無牛馬糞之惡臭,用力省而功施甚厚。試以酒精用漏瓶隔紙浸之,酒精仍成清質濬〔滲?〕下。

一、試電機器。引電氣過。車葉自轉,與銅輪相撞。

所蓄器具甚多,不能遍觀。有同居之勒布裏,考求東方學問,最服中國尊祖事親之義,以為其理莫能易也。偕得那阿往見,不晤。

接上海五月初一日由法公司仙地輪船遞到七十九號包封。接總署四月十七日二十四號信一件,又接黎蓴齋、姚彥嘉二信。

十九日李丹崖、陳敬如、嚴又陵同遊阿伯勒爾發多阿天文館。得那阿、得幹尼兩君先至,監督穆塞斯陪遊。又有名茀爾茀者,亦精天文之學,皆法國名人也。定南北之準,安設測遠鏡三。最下為回光鏡,蓋舊儀器也。上為平水測遠鏡。中段安方平版。上有平水機器,可以移運;使平水尺壓平方版上,無稍欹側,乃為適平。先定地平,然後可以上下測量度數分杪。旁有分測度數車輪,用外光射入軸心玻璃鏡,直透入車心。輪旁安測微鏡八具,下安三角玻璃,收車心回光,從鏡內測量分杪。並用英國格林裏治測量法,可析至十分杪之一。其鏡安置十五年。下安鐵基,入地三尺。上用巨石,高出樓端,與屋相依而不相聯屬。是以十餘年搖動,參差不能及杪。旁有小鏡三具,體式並同,然已四十年矣。最上有平光測遠鏡,旁引電氣射入,作十字叉小圓光,適平則見,上下分杪則不見。大小圓屋安測遠鏡,隨方轉移,凡四具。下層二具,鏡長四五尺;上層二具,鏡長丈許。從東南隅望之,見小星一極明。據所記錄,則大角星也。(大角星在北斗柄上,西洋天文家謂之弓星。蓋聯諸星體,其形如弓,四十八象之一也。)其地極高,俯視巴黎,全城在目。

又有大圓回光鏡一座,安置樹林空處,用方屋蓋之,可以推移。其鏡如圓桶,高丈六七尺,上端稍削,重三噸許,旁設巨架承之,亦可上下轉運。下安巨鏡,上旁安測微鏡,沿梯上下。就測微鏡窺之,星光入下鏡中,反映入測微鏡內方三角玻璃內,云所見更明顯。此外陳設小儀器頗多,多為測量度數及試電氣之用。

最後觀造測日平光鏡,其法則茀爾茀所創造也。用玻璃圓片一具,廂銀為其外框,用真空氣〔力〕銜其柄。(柄用漿皮,為覆盂形而空,其後稍為旋紋;製銅為柄,嵌以木斗。入旋紋,則吸空力使黏合。稍抽活之,納入外氣即解脫。)用硝強水洗之(傾硝強水於鏡面,用棉揩擦之),滌以清水,再用酒精洗之,亦滌以清水(即浸入深水中,不使受纖塵)。而後調銀硝強水及清水(清水提淨,貯玻璃瓶)各二十五分(玻璃管有底,刻記分數其上),貯玻璃缸中攪之,加入樹酸十五分,又加糖水少許,攪和傾入磁碟,支以薄銀條凡三。覆玻璃片磁碟中,去其柄,微微蕩之,少傾而銀色浮滿玻璃片,即成鏡矣。取去,扇乾之。以日光過烈,水銀鏡刺目,不可逼之〔視〕,或為日炙暴裂。用化銀鏡照之,只見白光,可以正視,故為測日鏡之至妙者。李丹崖云:「硝強水化銀,樹酸又為從強水中分析銀質,而使之自結聚。貯銀強水玻璃缸中,加入樹酸,頃刻而玻璃缸並成鍍銀器矣。」穆削云:「空氣柄隨地可以黏合。中國鰒魚能自黏於海畔岩石,亦空氣吸力為之也。」

丹崖邀同日意格、斯恭塞格、高底亞、馬格裏、李湘甫、聯春卿、張聽帆、馬眉叔、羅稷臣、陳敬如,及嚴又陵等三人、魏季渚等十三人晚酌。

二十日得那阿夫婦枉過,言:「平生治農事,考求各國情形,以中國農務為最。英國農田所入,僅支半年之食;法國歲計之,亦尚微有短乏。英國取給於美,法國取給於俄,由未盡地利之故也。中國人民眾廣而不虞乏食,則農事勤也。西洋事宜,中國有宜取效處;中國事宜,西洋亦盡有宜取效處。」因論西洋樹木之蔥茂,所至皆然,中國植蓄之方,蓋遠不如。得那阿曰:「但多派人赴西洋講求化學,則此其餘事也。」

英教師愛得捫斯枉書,自呈年老不能有為,而生平以英國強行鴉片煙於中國為隱微之憾,現欲立一勸禁鴉片煙會,使人民自相禁制,未知可否?詢問馬格理,知英國百年前有創為禁酒會者,緣始天主教師花色爾馬希。有會凡二種:其一曰底多得爾蘇塞也得,當下即斷截,猶言口渴可以飲茶,不得飲酒,即佛氏之頓法也。其一曰登白倫斯蘇塞也得,先示限制,徐徐禁除,猶言姑少飲之,無使損性,即佛氏之漸法也。愛得捫斯所云仿西洋禁酒法,勸令中國禁煙,蓋據此會言之。

廿一日布立芝函呈飛鳧水雷圖式,蓋即魚水雷用法而異其名,恐未必能及魚水雷之巧。以魚水雷機器外間無傳者,故別立一名,而仿其式為之,所謂但得其皮毛,而未能究知其底蘊者也。以李丹崖方考求水雷式,因以貽之。」

與李丹崖、陳敬如、張聽帆同遊標特灼莽園,在巴黎極東,向為石礦,其石產略已開盡,因就其餘石層累為石岩石洞,雜植樹木,為遊觀之所。其山勢高下起伏,為石山者一,為石岩一,懸瀑自岩奔騰而下,皆人力為之。為石磯一,巨石高十餘仞,巉岩陡絕。上有小亭,前立石筍,因勢高下,溪水環之。前有鐵橋,長約十丈,鑄鐵為巨纜,兩端穿繫石崖,若棧道懸度。凡為鐵橋一,石橋一,風景絕勝。惜樹木尚少,溪水一泓,亦大小與石磯不相稱。有茶亭在樹林中,相與啜茗小憩。還過巴得蒙松園,園地小而樹木較蔥鬱。有小溪一,水甚濁,蓄金魚其中,有長徑尺者。石洞一,小橋一,步行一周乃歸。

廿二日禮拜。般德亞邀至所居色爾威德之柏諦布宅(與設立議院之華塞同府,而相距至三點鍾),為竟日之遊,巴黎東南境也。由力滃車行附輪車過阿堆,值其鄉會,張燈頗盛。至愛布裏,般德迎於車次,改坐馬車至其家。所居園地極廣,大樹排列成行,皆二百年前植也。住屋百六十年,整潔如新。繞屋石像,間以石爐,繁植花卉。嘉桔高丈許,壅土,為綠鐵圍護之。繞屋數十株,皆奇景也。般德為製中國旗,樹之園門及所居屋棟及門,張燈於樹,設音樂,晚復散布煙火樹林間,款接極隆。同由力滃車行附輪車為莫來亞,為監工學館總教習,指示所經歷河道:凡過數橋,並森路易河一水瀠洄,極東則馬爾勒河,出森路易河之南,並會於橋下,向南行,復折而北,橫過巴黎城以出西海。般德住宅為故世爵公府,路西〔易〕第十四及其後常住宿其家,其圖像尚在。拿破侖兵敗,諸國會議維也訥城。拿破侖得歸國,亦寓此宅。國人已改立君,乃信宿而去。普法之戰,普兵圍巴黎,東至愛布裏,徑南又四十里,亦常駐兵其宅。亦可謂屢經興亡成敗之變矣。

廿三日陳敬如遞到克鹿卜廠圖,稍用五色筆界之,以記往遊蹤跡:初遊各鐵廠,界以朱筆;次遊各炮廠,界以藍筆;繼繞廠內以至克鹿卜住宅,界以綠筆;約及其廠五分之一,亦可謂善於點染矣。

此間新製輕氣球,可坐五十人,為向所未有。數日以來,聞將試演,而復遲遲。頃始見其騰地而起,高不過數丈,仍行收下。蓋其質過重,亦宜徐徐試之,不敢輕也。

廿四日柏琅枉談。聞其至巴黎已兩次,蓋為廣東生遣令聯合赫總稅司者也。詣外部見瓦定敦,詢以總署辨證條約四款,尚茫然無所知。前在倫敦,克羅斯兼署外部,次日往見,已具言四款事宜。瓦定敦由柏靈回巴黎,七日於此,尚未及見。英法等差,於此亦可得其梗概。兼拜色勒布斯、葛都、般得亞三處。

晚,赴得那阿召飲,同席色勒布斯、穆塞爾,皆所識。其初見者,曰茀來米(精於化學、草木園監督),曰嘎得勒法斯(博物院教習),曰莫楷斯(精於化學),曰阿麥德畢拉(總監工教習),曰茀來西旅,並法國名人也。凡講求學問者,別設一院,以入其中為榮,猶中國之翰林院也。同席皆院中人,而茀來西旅新入院,亦得那阿所保也。

茀來米言:「凡學問皆緣始中國。製造之精,亦未有能及中國者。如西洋用化學製造顏色,而施之染絲,終不逮中國之新豔。學問分門別派,中國亦最繁。」因論西洋用鋼日巨,煉鋼亦日精。此時鋼價,較之二十年前僅及五分之一,將來必至一切皆煉鋼為之,無復鐵器矣。

色勒布斯言:「居挨及久,聞其事最詳。近得古碑,有在萬年前者。而中國可紀不過六千年,故疑挨及學問尚先於中國。」吾謂:「挨及古碑文字,與中國三千年鍾鼎文相仿佛;其石刻人物,與中國二千年刻像相仿佛。泰西人記載謂挨及建國夏初,亦以中國至夏始有年代可稽。以中國之年,紀挨及之事,正以挨及之年無可推,而中國猶可推也。自夏以前,中國號稱聖人,由帝嚳上推至顓頊、黃帝,又上推至神農,又上推至伏羲。中國制度皆由此數聖人開其先,而不能紀其年號,想亦距萬年不遠。疑挨及二千年以前必與中國相通,文字制度尤可推見。而自漢通西域,僅及波斯、阿訥伯,又遠及意大里,而挨及獨無聞,則真缺典也。」

嘎得勒法斯精於格致之學,多通中國典籍。見李丹崖,語馬眉叔云:「此君當為老子後人。」問何以知之,曰:「吾讀老子書,好之,遂考求老子為人,並得其像。見此君體骨,猶老子之留貽也。」(往在英國,有一婦人見鳳夔九曰:「君必蒙古人也。」問何以知之,亦以骨格對。)因論在博物院考求各國人物而辨其體骨,一望而知之。李丹崖因問:「博物院收藏人骨,能辨其朝代,此於何辨之?」曰:「是有三法。其一。殉葬器具:如刀劍用石者,二千年以前有之;次則用玉;次則用銅;又次則用鐵。其一、骨格:天時氣運有盛衰,體骨即有修短,當推測其朝代,以印合之。其一、地塥:地塥層數愈下,則年數愈遠。則〔以〕天地積久而變,浮土累積,則原質益下陷。其地塥中各種體骨,亦可互相印證。如中國言龍,言鳳凰麒麟,西人皆謂無之。近來研考地塥者,乃測知其實有是物。惟鳳凰飛鳥屬,體骨不入地塥。龍則牛首蛇身四足,四五千年前有之。麒麟一角,亦名角端;其牙若象而短,下唇外向,上唇內斂,故不能食生物;肩背有骨如鯨;其性仁,六千年有之。其入地塥皆至深。人骨出此間者,其年代亦無可紀也。」

又論地塥亦可推知天地之變化:「英法兩地相望,而地塥層數,近海處恰相符合。西洋格物家,以為兩土必相連,其中蕩為海六七十里,未知始何年。琉球、日本、台灣諸島亦然。近西士至日本及台灣考求礦學,其地塥層數亦同,知此數島皆相連也。往時日本左近七十二島,今無存者,往往火山發而地摧裂下陷。滄桑之變,日在人心眼間,相與習而忘之耳。」

李丹崖又問:「西國醫士言人腦主聰明,其說確否?」嘎得勒法斯言:「吾素不信此說。人神智由天發,腦之具不具,皆粗質也。如琴瑟之調在人,琴瑟雖佳,非有善鼓者,亦必不能成聲。苟有善鼓者,尋常琴瑟,其聲必異。是以神智之發,皆天主之,非質地所能限也。」其言皆可聽。

廿五日巴黎布勒非約看地溝。通城溷清及諸濁汙並引入地溝而注之海。從夏得裏戲館前下梯入地道,前臨森路易江。小車八輛次第至,每日遊時〔弋〕,以時來往其間。下為地溝,車止處,用鐵孔板覆之。旁為水筒,通城食水皆由此引出。上為電線及傳信吸氣筒。車前及地溝兩旁並燃燈。兩人曳車以行。鐵道兩輪,跨地溝為界。轉入旁道,地尤狹,行尤急。涼風習習然,寒甚。兩旁有引水溝,引各家溝水彙入地溝。有地道。雨甚,溝水奔騰而下,則地溝皆溢。所在為地道,可以緣梯而上避水。有舊溝兩層。地溝之起,已百餘年,拿破侖第三又開深四五尺,舊溝形式仍而不廢。行約五里許,至潑雷斯諦拉康戈爾得,舍車而舟行。溝道較寬,兩旁有鐵欄。舟容十餘人,亦兩人曳之行。中懸回光燈以照行人。出入溝道汙濁之中而無穢氣。舟人云:「溝深六尺許。」問亦有清水引入乎?曰:「此皆溝水,無他清水引入也。」至馬狄侖教宮前,又緣梯而出。李丹崖及各學生嚴又陵等十八人皆從。

回至魯法博物院旁大院閱視氣球,法人西華所製之大氣球也。其幫辦諦桑跌導至氣球前。鑿地深數丈,四周為階級上下,皆木為之。中為引繩車輪,所以委球者。納繩車轂中,又製一小橫輪,使大輪隨以左右。防風急氣球動蕩,車轂所銜之繩不能堅持,故使隨風左右。其轉繩輪軸相距數丈,從地道引繩,收放皆以機器推轉輪軸。旁施一小機器,恐機器轉動或稍疾,別為小齒齧輪軸,使轉動不易,以枝拒之。氣球徑法尺三十六尺(每尺抵中國尺三尺一寸),用氣一萬二千立方尺。氣球用布七層為之,補合其縫,上加白油膠合之。四周結繩,下垂巨繩無數,繫圓木車一,周圍可坐五十人。用軟皮管納氣而繫塞其口。車上有量氣表。氣盛則球下有銅托,引繩曳之,可以稍泄球中之氣。旁有造氣機器,一高鐵桶駐〔注〕磺強水,用水和之使清(磺強水得水即燃,故須徐徐以清水調之為淡磺強水),加入新喀(形如白鉛,其實金屬也,西人名之新喀),即化成氣,名愛覺生,氣之至輕者也。蓋水為輕、養二氣結成,磺強水加新喀能食養氣。養氣為磺強水所食,則輕氣無所附麗,而水皆化為氣以上騰。乃吸入一鐵桶中,用水滌之。於是輕氣渣滓銷融,而氣皆至清。乃吸入一皮管中,以吸入氣球。諦桑跌云:「新喀太費。所用以化氣者,即鐵屑也。」氣球能提廿五噸之重。合球與繩索及圓木車共十四噸,又加鐵錨六噸。鐵錨者,以恐風力猛而繩斷,則用鐵錨勾球底之繩使下沉,常備而不用。轉繩機器用三百匹馬力,可以操縱四萬克羅克郎(每一克羅克郎抵中國廿四兩之重),而氣球所受僅及一萬克羅克郎,故皆有餘力以相制也。詢問所項〔須?〕用費取之何處,曰:「皆西華所費也。」問費幾何?曰:「已用八十萬佛郎矣。」

是日所閱歷二節,一入於地,一登於天,亦一奇也。

廿六日往見:水師部尚書伯都阿,其水師提督格蘭斯曾至中國,並枉陪談;農商部尚書得色亥得博;礦學院總辦多布裏及總查杜邦。又往得那阿處謝酒,布勒非處謝引看地溝。布勒非猶英國之梅爾,其名曰三達。水師部為都郎、灼浦兩處學堂,商農部為石農藝徒學堂,礦學院為三德甸、科魯蘇兩處學生均至巴黎肄業,是以偕李丹崖、日意格一拜見之。晚邀赫德、噶都、日意格、那威勇、哲美森、賀璧理、達爾諾、宋必賴、日意勒、斯恭塞格、高的亞、馬格理、李丹崖小酌。

色勒布斯邀茶會,遣李湘甫、聯春卿一行。

赫德傳示合淝伯相電報,言四月十七日信已代達邀準,須候代啟行,不可造次。至是沈相以私意力庇一廣東生,無已,則庸聽我之請,而廣東生必不可罷,豈非所謂妖孽者耶?

廿七日致周筱棠、吳蕙吟(廿二日期)、舒春舫、文華甫、李壬叔及俊星東、馮吉云各信,及家信廿二號。

礦學院科布裏、杜邦次第過談,言及德、美二國人至中國者,並述及中國礦產之盛,多未經開采。因問:「曾詢之礦學師,辨礦產須用機器,深入土數丈,辨視其土色,或左右觀其地塥,不能至山一望而知。此何以一至中國遊歷,便能言其礦產?」曰:「是亦有辨視之法:一視其土色,黑土夾白沙,其下必有煤產;又草堆中有紅沙及小螺蚌殼,皆煤產也。然或沙土在此,而礦產又在彼,是以辨土色與下簽處,又須察其山勢氣脈,以意會之。此惟熟能生巧耳。」又言法國煤產,歲不過十餘萬噸,僅及英國百分之一。然法國章程加嚴。英國所占山業,開采可以自主。法國則凡產煤鐵處,國家可以招工開采,不準稍有護匿。國家收稅與業主所得礦租,皆由國家定一限制。此與英人異。德比諸國律皆同。

嚴又陵言:「西洋人記載:有至雲南,見礦工能辨礦產者,驚為神技。一夜四望山勢,見有綠氣迷漫,辨知其為銅礦。又能聽其開採之聲,以知礦產之衰旺。或礦產將盡,及山將傾,皆於其聲辨之。云此神技也,中國但以礦工目之,不加異視。又其開礦井,盤旋而下,無機器之利,而上下數十丈皆有援藉,亦其心法之巧處。」

廿八日皇上萬壽,在公館行禮。華塞梅爾巴爾得朱門約往華塞遊歷議政院。偕李丹崖及日意格、馬格裏及嚴又陵等六人赴華塞。過巴客布來得及賽布兩地,市鎮均極繁盛。而賽布為製造磁器廠,是以貿易尤劇。巴爾德朱門迎於車次,遂偕赴議政院,知為路易第十四舊宮。蓋故別殿也,路易第十四始治以為長居之所。至路易第十六被弑,改為民主之國,遂因其宮設立議政院。各廳均張油畫,大或數丈,小者一二丈,多為路易十四小像,及紀其戰功,兼及前後戰功,雄奇精妙,數百年名將精神會聚於此。所張不下數百幅,及石刻各像亦百餘事。有禮拜堂一,云路易第十四葬此。右為上議院,左為下議院。而上議院三廳,張掛油畫為巨觀。兩議事堂規模略同。惟英國議堂中設巨案,議者案旁立談,此間則立台上,為稍異。正中為路易第十四故居,前為長廳,後連數廳,為住屋。又後折而生,為皇后宮,連闥洞房,陳設俱極精潔。左前連二廳,有拿破侖坐像。所張畫,則拿破侖始即位及其戰跡,皆名筆也。宮園極廣大,樹木蔥鬱,環水池無數,皆激水使噴薄高丈許,間以花草。宮地倚山,四周環抱如城郭,左右兩石階皆逾百級,形勢壯麗。(賽布稍西,亦有巴來得華賽,譯言華賽王宮也。樹木山勢亦佳,而宮無存。)旋至巴爾得朱門處午食,上議政院坐辦得剛北,為設酒相款。有名巴斯者,三十年前,屢議駁拿破侖第三,執而流之荒島。拿破侖既廢,釋歸,仍入上議院。又有名戈得裏者,則武員掌官者也。

下午又西至三希學館。舊為女學館,路易十四集世家女子教之歌,時往聽之。其後廢為武學館。學館總辦為提督阿立庸。又有總查者,為一等提督格蘭商。陪遊者則甲必丹坤塞門也。來學者皆兵官也,試其所藝而後入,凡七百五十人。分設四堂,監學者環立中廳,則四堂皆可照料。每日五點鍾起洗沐,先習所藝而後早食,八點鍾入學。(略見所肄書,有炮兵規制,有隊伍規制,有練習身法圖式,有意大里、日耳曼語音文字,及營規、地圖諸書。)十一點鍾午食,一點鍾至四點鍾由教習講授。凡分二堂,始入一年者一堂,二年以後一堂。入視,則始一年者教以舊新槍式,使辨其利鈍得失,及子炮功用。二年者,教以炮台建造之宜。凡為教習六員、幫教習二十四員。(六員各有專司:曰炮兵,曰炮台,曰隊伍,曰技藝,曰測量地勢,曰繪圖。此外學習意大里、日耳曼語音文字,及調養身體之法,則幫教習傳授之,不列入教習款目。其演試刀槍及跑馬,別有武員視參將、遊擊八人主之,各以時日演習。)大約一點鍾至四點鍾功課,並分日由教習講授。為演習刀劍廳一,四壁懸刀劍及手套、面具,各標名其上。所以用手套、而具,恐刀劍縱橫,或至劃傷。教習兜胸分掛其中,以教習聽人刺其胸,以為格拒之式,亦妨〔防〕其有誤傷也。畫館一,病館一,飯堂二(其一左右列案四十四,每案坐十二人,可坐五百二十八人,其一較小),臥房四(每房橫設四床,直上至三十、四十不等)。

提督阿立容邀請看試馬。一玻璃巨廳,用浮泥鋪地以防馬馳失足,上方樹鐵柱為門以止馬。平列小幾數十。有頃,一人騎馬前導,則教習也。後分二行隨入,左右各十二馬,左皆青馬,右皆白馬。入即平列,向上免冠為禮。教習立馬左方傳令。左右馳騁,或分或合,縱橫交互。一聽教習傳令,立時改變。人馬相習,轉折變化,自然應節。已又向上免冠,乃馳出。

次則教習自試其技。凡馬八匹,亦以一馬立左方傳令,皆教馬使之騰躍馳逐,或舉前足,或舉後足,或四足齊舉,亦左右縱橫,連番騰躍。令出,即七馬同時應聲轉換。已又免冠馳出。又有九馬排比而入,亦教習自試者也。並不傳令,九馬或連行,或分三行,由左橫行而右,又由右橫行而左,或時交互錯雜以行,變化隨意,從容中節。已而其中一人連聲傳令,馬或轉頭向上,或又折而向下,或周環疾馳,或跨越騰躍,或交互轉變,使人眼迷心懾。

旋又至二廳,一為新舊炮台式,一為新舊槍式。又為相馬法,相其皮骨及蹄及齒,以知其老壯,各有教習司之。詢知三希向有學館三:一農田學館,一通商學館,一草木學館,竟不能一往。其武學館歲支經費二百萬法蘭。

又至三希炮台,中一層稍高,前後分二層,皆有深濠。上層炮台向外,其後二層皆兵房也。其下尚有二層。炮台向外之炮,大不過一二噸,而用小槍及開花炮為多,所以護濠溝尤力。每溝曲處,皆有槍炮房護之,以防越溝而入。即進至中層,尤為扼險拒守之計。最下二層,以備藏伏及出奇之計。所用炮不甚大,據云防海須大炮,此之防守與陸戰無異,惟用炮車駕炮而已。蓋往時巴黎環城設炮台(巴黎、倫敦皆無城,惟指人煙輻輳處為城而已),普魯斯之攻巴黎,炮台兼〔堅?〕守不下,普人遂環城紮營以困之。至是展開五十里之地,周環設炮台十三處,三希其西一面也。每炮台駐兵三千人至五六千人。修建已逾四年,工程浩大,今尚未完工也。詢知現駐兵三百人,兼司工役。

廿九日禮拜。早偕馬格裏由嘎裏海口回敦倫〔倫敦〕。徑越柏郎而北,車路約遠至一點鍾。於時西北風方起,海浪飛騰,而舟行尚穩。一點鍾逾兩刻許,抵多發。兩岸均於海面築長壩,為泊舟之步。其船名「白得類爾」,詢知為海鳥名。西岸矗立海面皆白土。羅馬初攻倫敦,由此渡海,望見海岸白色,名之曰阿拉比安,剌丁語言白山也。(後名〔遂〕以「阿拉比安」為英國之名。拿破侖第一與英國交戰,常言:「白得非爾阿拉比安。白得非爾,猶言不足憑信也。此次與土國私立條約,收受賽布拉爾島,法國新報猶引此語為譏。)五點鍾,行抵車行〔林〕殼羅斯。蓴齋、彥嘉、在初、夔九、玉屏並迎於車次。

三十日往拜沙乃斯伯裏、畢根士、施密斯、威妥瑪、阿裏克、金登幹,所見威妥瑪一人。語及《燕〔煙〕台條約》,其辭絕悖,相與憤爭而罷。其言:「中國違悖條約,是其慣相。此次《煙台條約》先免通商口岸厘金,原與舊約不符,應候各國議準。各國現尚無一允準者,其勢不能聽各國通行免厘,英國但守通商口岸之理。」吾謂:「此兩事原應英國主持。舊約納子口半稅,洋商久已遵行,不得為悖條約。至於華商,本屬中國人民,應聽中國約束,德、法諸國萬不能勒免中國厘金。使能免厘,各國條約原有一體均沾之文,亦豈有英國獨守通商口岸之理?此不過借端延宕,非事實也。且當時初定條約,照會各國,適德國更換條約之期,力持免厘之議,數月不能定局,乃亦不復置議,而先催辦口岸免厘。既催辦口岸免厘,則是燕〔煙〕台所定條約,德國早已允矣。條約明言口岸免厘及洋藥稅、厘並徵兩項,應候各國會議。今條約各項久已照行,即口岸免厘,應候各國會議者,亦已開辦。獨洋藥一節,全由英國主持,至今不一議準。中國竟無從開辦,實不足昭平允。」

威妥瑪大怒,言:「且候中國再殺一馬加裏再說。現有英國人從北海回言:廣東一省並停止子口半口〔此「口」字衍〕稅,意在尋釁。吾旦夕回中國,議論方長。請勿早計。」吾謂:「燕〔煙〕台定立條約已逾兩年,北取受中國之利,早已開辦;獨洋藥厘捐中國稍有利益,延擱至今。此公事過不去。吾以滇案來此兩年,迄今滇案未經畫押議結,吾更何顏自處?此於私義亦過不去。」威妥瑪言:「君自奉命出使,並無飭議催《燕〔煙〕台條約》之文。」吾曰:「固也。《燕〔煙〕台條約》由君與李中堂定議,吾何能與聞?議結兩年之久,仍至懸擱,亦斷非中國意料所能及,亦何能使我飭催?吾自見此件未了,即使事有缺,無面目自立耳。」威妥瑪言:「吾自有辦法,當徑取舊約行之,此件條約一並扭毀。」吾謂:「此條約君自定之,吾〔君〕自毀之,於我何與?即欲毀此約,亦須明白開陳。一味壓擱,吾所不解。」其橫如此。他日回中國,議論恐未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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