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與巴黎日記/卷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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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四年八月[编辑]

光緒四年〕八月初一日戊寅為西曆八月廿八日。接上海六月初七日由英公司「的希」船遞到八十四號包封。先發七日,乃後一日始到。內總署公文一件(新嘉坡領事經費,仍飭核議),南洋大臣公文一件(領事胡澤璿〔璿澤〕自稱候補道,應候核議),並第九號家信,猶楊瑞堂上海所發也。

西洋天文家尤以尋測向所未見之星為奇。所知數十年前赫什爾尋出一星,即名赫什爾(赫什爾為威妥瑪之妻父);類非裏爾尋出海王星(巴黎類非裏爾、鏗百里治阿達摩斯同時測星,云有一巨星,為歷來天文家所未見。其後美人始尋得之,相與名之海王星)。近來又有二事:

曆象家言:日居中,五星與地環繞之。軌道在日與地之間者,曰內政星;包出黃道外者,曰外政府〔星〕。外政星如土星,如木星,如天王、海王等星,皆有跟星(洋語曰薩得來得,地球跟星謂之月),獨火星無有。近美國華盛頓觀星台曆士哈爾,推測火星跟星亦有二,稍分內外。外跟星三十小時又十四分一周,速於白道三十一倍;內跟星只七小時三十八分。其為體至微,其大者全徑不過一邁又千分之六百零九,此以鏡窺而得之者也。法人渥得(即類非裏爾)定日與各政星之重體,推算火星恰當三百兆零九萬分之一。哈爾既尋得火星二跟星,即以速率衍其重率,恰當此數。此以數理而得之者也。

水星在地球軌道之內,類非裏爾亦曾測得之,云見有微點掠日而過者,距水星為近,必別是一星。其後醫士勒士家爾波自謂得之,而亦未有主名。近美人窪尊始定其程度,名曰茀爾鏗。茀爾鏗者,希臘語以為主鐵之神,云最有力。(頃詢知是星距日為近,尚在金、水二星之上,故其光為日所掩,終古無見者。近因類非裏爾推測及之,美人窪尊謂:非俟之日食時,無從窺見也。會六月三十日日食,於入地後,英人洛基爾亦往華盛頓城觀之。窪尊駕千里顯微大鏡於日左旁伺之,見一星大於所用施令錢者逾倍,急呼洛基爾共證之。亦與五星環日周轉。同時有用照鏡影日食既時形狀,亦有一線光掠日旁而過。蓋是日日食二分半之久,祇能用此時窺測影象者,亦照至二分半之久,得互相印證云。)

凡英人語五星之名,土〔木〕星曰究畢達,金星曰維訥斯,火星曰瑪珥斯,木〔土〕星曰薩得姆,水星曰麥爾曲裏。此茀爾鏗及火星兩跟星,並美國人近月內測得者。

初二日馬眉叔在巴黎政治學堂專習公法。其學堂肄業大綱,凡分五等:一、出使各國;二、國家機密政事;三、地方管理民事;四、戶部徵收賦稅之事;五、總核出入款項。每歲戶部、外部拔取其尤,以備錄用。而在館肄習者以兩年為期,或專習,或全習,期於有成。

其所以為教者,凡二十一款:一、管理地方各法;二、管理地方之事;三、總論歐洲各國賦稅之法;四、定賦稅之所自在;五、總核終年賦稅出入之數;六、考核國中理財之法;七、比校各國商例;八、總撮一千七百八十九年(乾隆五十四年)以後各國通商條約之數;九、讀一千七百八十九年以後各國和約;十、撮一千六百四十八年(順治四年)至一千七百八十九年各國有關係之和約;十一、習一千七百八十九年至一千八百七十二年(同治十二〔一〕年)歐洲各國交涉大略;十二、定出使各國章程;十三、近一百年英、法、美政事因革;十四、習一千七百八十九年至一千八百五十二年(咸豐二年)法國上下議院事例;十五、比、瑞、奧、布等國政事因革;十六、各國交涉公理;十七、各國議和公例及設立領事章程;十八、論政事關係之地圖;十九、核算戶口之法;二十、關係工商之地圖;廿一、各國民間戶婚產業事例。

其教法,有講論,有問難,又別有指授英、普兩國語言文字之師。每年由師考驗,第一年專主問答,第二年考試論說,得優等給以憑照。每日講論二次;

一、論使臣專為通聲氣、采虛實,知彼知我。俄公使在士,不知土國之虛實,而勸俄皇用兵,此不知彼也。法公使在普,能知普之強矣,而不知法王之決於戰也,未及早防,此不知我也。宴會酬應之間,亦當於無意中探國人之口氣,察國中之政治。

一、論各國外務院各有公司,章程大同小異。俄國另立東司,專理中國、日本及土耳其交涉之事。普國於諸司外設立一司,專藏〔理?〕他國田產、戶口、賦稅之事,天下圖籍,盡數藏庋,其慮深矣。

一、論比利時初立國,法人議合二國之關並而為一,一納進口稅,可以通行兩國之地,不再徵收,按月分派。歐洲各國以為法人兼並比國之漸,卻其議。此例行之普國,名趙爾完倫(譯言統關也)。先是,日耳曼小邦棋布,關卡林立。普於日耳曼諸邦為雄長,立議設一統關,裁撤諸卡以惠商旅,而稍加重其稅,按照各國幅員大小均分之。未數年而有普、法之戰,普立為皇,而此統關遂為普獨擅矣。今聞在中國議裁厘金,殆猶彼國趙爾完倫之餘智也。

一、論日本重修和約,增改二事:一詳訂稅則;一禁止外國商船在日本口岸販運。蓋通商所以通二國之有無,至本國口岸,豈可縱外人奪民口食。故西洋立約,概無外人在本國口岸販運之條。惟法、日兩國,犬牙相錯,始開此風,中國竟以通商口岸視同外地矣。

一、論英、法稅則,歷來本重,甚且有值百抽百之數,禁貨亦多。近年英國立約,減定稅則,商貨大暢。英、法制造諸廠,因之日興。然英、法當時立約,亦分三等:一鋼鐵物料之類,概免納稅。蓋鋼鐵英多而法缺。英不收稅,鋼鐵之出口者多;而英商獲利,額外之徵稅愈多。法不收稅,鋼鐵之進口者眾;而法廠可興,則成器之收稅更甚。一則此有彼無之貨,如法之酒、英之布,此則相物為準則,法酒有百斤取至二十五法蘭者,英之布亦然。一則彼此皆有之貨,則額外苛徵。法貨往美國,尚有值百抽百之數,為時式衣料及時樣女衣之類。

一、論意、法之文出自剌丁;英則半由剌丁;奧、普則盡由撒克桑。

初三日發遞致劉芝田、方右民、馮季雲、易梯衢、黃泳清及家信廿五號,並發上海道公文,劄飭議遞送文報局事宜,兼致馮竹儒挽件。

法工部詳報火輪車路,共計一萬二千七百十五邁,外有三千七百五十七邁議定修造,尚未興工。其專為內地來往,二千八百八十七邁。又各礦各廠私修鐵路一百零九邁。餘皆通達鄰國,凡分二十八道:通比利時十五道,通德國六道,通瑞士國四道,通意大里二道,通西班牙一道。

普國火〔鐵〕路凡分三種:一由國家建造收費;一由公司攬造而由國家收費;一由公司自造自收。其第一種鐵路共長一萬二千二百三計樂末(每計樂末當英裏八分之五),此種鐵路專為調兵禦敵。第二種鐵路長二萬九千一百計樂末。三種鐵路長一萬一千六百七十五計樂末。共費銀八千五百六十六兆八十七萬五千佛蘭。

普國統屬日耳曼小邦,改稱德國。其官制:總理軍國兼各國事務畢士瑪一人,吏部屬焉,總理各口監督稅務司、稽查流民司、掌教化司、總理郵遞電報司、火輪車路司、軍儲司、陸軍部、水師部以及各口提鎮統屬焉,是以權一而所令必行。外有刑院、商政、農政、總核所、考工所、各分職掌。各邦集議,分九會以稽查各事:一議軍務炮壘,二議水師戰艦,三議關口賦稅,四議商務往來,五議電報鐵路,六議刑事,七議總核事務,八議各國事議〔務〕,九議新收法國亞撒、祿冷兩省事務。凡有更定國制,則別選人議之。(現計日耳曼列邦二十五,議臣五十八人:普國十七人,列邦多者四人,小邦不過一人,並駐普京集議,普皇為監臨。)以外各府皆有地方官專理。各鄉則有鄉老,由民自選。軍政以普皇為上將軍,節制各國提鎮。此官制之大略也。

德國戶口據一千八百七十七年詳報:四十二兆七十二萬七千三百六十人,遠徙者五萬十三人,婚嫁者三十八萬六千七百四十六人,生育者一百七十九萬八千五百九十一人,死亡者一百二十四萬三千五百七十二人,柏靈居民九十六萬六千八百五十六人。上議院五百三十人,普國三百二人;下議院八百七十六人,普國四百三十四人。約當四萬三千人之一,並按各邦大小選舉議院人之數,此戶口之總數也。

德國軍政,盡人為兵,以十二年為期。其中三年供徭役;四年歸田,有事招用;後五年中,有事戍守而已。每年充兵者約十四萬三千人。一千八百六十三年復定新律:國家危急時,不論老少盡宜充兵。無事時,共設步兵四百四十四營,計二十五萬五千四百八十人,武員八千七百二十四人;輕兵二十六營,一萬四千五百四十五人,武員五百三十二人;額外兵二百九十三營,四千七百五十九人,武員三百四十九人(此種兵乃歸田額外之兵,故武弁浮於兵額);騎兵四百六十五營,六萬四千六百六十九人,馬六萬二千五百九十一匹,武員二千三百五十七人;炮兵三百零一營,四萬五千八百八十四人,炮一千二百零六尊,馬一萬四千八百四十五匹,武員二千三百十二人;鑿道兵二十營,一萬三百二十四人,武員三百九十四人;車兵(所以運軍糧者)十八營,五千零五十人,馬二千四百五十七匹,武員二百零二人;外附雜兵九百四十四人,武員三百十人;又中軍營武員一千九百八十二人。共計武員一萬七千一百六十二人,馬七萬九千八百九十三匹,兵四十萬一千六百五十九人。(其間哨長四萬八千三百二十五人,雜兵一萬二千五百四十四人,病院役兵三千一百一十九人,役夫九千四百五十一人,發糧兵一千四百九十人,醫生一千六百二十六人,馬醫六百二十一人,械匠六百十八人,馬鞍匠九十三人。)有事則分三軍:曰前軍,以衝鋒者;曰後軍,以彌補者;曰守軍,以巡城者。

前軍統帥營下武員八百六十三人,馬五千七十匹,兵五千一百七十人,專聽糧台、軍火局以及電報之用。步兵四百四十三營,兵四十五萬五千六百二十人,馬一萬七千九百零八匹,武員一萬零一百九十名。輕兵二十六營,兵二萬六千六百七十六人,馬一萬零四百六十匹,武員五千七百二十人。騎兵三百七十二營,五萬九千八百一十四人,馬六萬五千六百零八匹,武員二千一百四十四人。炮兵三百營,炮一千八百尊,兵七萬八千一百二十人,馬七萬七千四百三十二匹,武員二千二百八十七人。鑿道兵五十四營,二萬零九百一十七人,馬九千六百四十七匹,武員五百五十五人。車兵三萬八千四十〔百〕五十一人,馬四萬六千零一十七匹,武員四百八十四人。外有營務處武弁二千一百六十人,兵二萬八千二百六十人,馬一萬零八百七十四匹。共計兵六十八萬七千五百九十四人,馬二十三萬三千五百九十二匹,武員一萬七千三百一十人。

後軍統帥營下武員三百七十五人,馬三百二十二匹,兵一千八百三十一人。步兵一百四十八營,一十七萬九千五百二十四人,馬一千零三十六匹,武員二千八百一十二人。輕兵二十六營,八千零零八人,馬二十六匹,武員一百零四人。騎兵九十三營,二萬三千九百九十四人,馬一萬九千七百一十六匹,武員四百六十五人。炮兵六十一營,炮四百二十六尊,兵一萬三千二百六十一人,馬五千五百零七匹,武員三百四十人。鑿道兵二十營,四千九百五十人,馬二十匹,武員九十人。車兵三十七營,一萬一千五百二十二人,馬三千九百零三匹,武員二百四十人。共計兵二十四萬三千零九十五人,馬三萬零五百三十匹,武員四千四百二十六人。

守軍兵部行營兵一萬人,馬一千八百五十匹,武員八百五十人。步兵二百九十三營,二十五萬零二百四十四人,馬二千零四十四匹,武員六千四百二十四人。輕兵二十六營,六千五百人,馬二十六匹,武員一百四十人。騎兵一百四十四營,二萬二千九百六十八人,馬二萬五千三百八十匹,武員八百二十八人。炮兵二百三十二營,炮三百二十四尊,兵五萬四千八百五十二人,馬八千一百一十四匹,武員一千三百七十人。鑿道兵四十八營,八千五百三十八人,武員五百三十一人。共計兵三十五萬三千一百零七人。馬三萬八千四百一十四匹,武員一萬一百零七人。

統計三軍一百二十八萬三千七百九十一人,炮二千五百五十尊,馬三十萬一千五百三十九匹,武員三萬一千八百四十三人,此普國無事與有事之時兵額總數也。

德國水師旗幟,乃黑、白、紅三色,中繡一鷹,下架鐵十字。鐵甲快船八艘,共計馬力四萬八千五百匹,載重三萬四千八百七十二噸,炮一百零七尊。鐵甲大船一隻,馬力三千匹,載重二千三百七十二噸,炮十尊。鐵甲船二隻,馬力二千四百匹,載重二千零零九噸。甲艇五艘,馬力三千五百匹,載重三千九百二十噸,炮五尊。大輪船一隻,馬力三千匹,載重三千三百十八噸,炮二十八尊。船面鐵蓋炮艇七艘,馬力一萬七千六百匹,載重一萬四千七百八十二噸,炮一百一十七尊。淺皮炮艇七艘,馬力一萬零八百匹,載重九千五百六十二噸,炮六十二尊。郵艦四艘,馬力三千零五十匹,載重二千六百十八噸,炮八尊。輕艦二艘,馬力三千六百五十匹,載重一千九百九十七噸,炮四尊。炮艇十四艘,馬力四千五十匹,載重四千三百八十二噸,炮三十四尊。水雷艇三艘,馬力三千四百三十匹,載重一千五百四十四噸。運船二艘,馬力三百二十匹,載重四百二十五噸。外有三桅夾板船一艘,載重一千五十二噸,炮十二尊。二桅夾板船二艘,載重一千七百零八噸,炮十八尊。水師兵船六十艘,馬力十萬三千三百匹,載重八萬四千五百六十一噸,炮四百零七尊。船塢現造鐵甲船六艘,炮艇六艘,統計馬力三萬五千九百二十匹,載重三萬三千一百七十七噸,炮一百二十四尊。此普國水師總數也。

德國賦稅共計十二款:一、關稅銀二百五十三兆零五萬三千八百十瑪克(每瑪克當洋元四分之一);二、彙票印稅六兆九十一萬四千瑪克;三、驛務電報收銀十一兆七十萬九千六百三十六瑪克;四、火輪車路稅九兆九十四萬四千瑪克;五、官私銀行稅一兆五十五萬瑪克;六、雜稅十兆十六萬五千一百五十八瑪克,七、帑息三十三兆五十六萬九千一百十一瑪克;八、上年度支贏餘十一兆五十二萬八千五百九十五瑪克;九、鑄銀項下十兆零二十萬瑪克;十、各項股份息銀七兆七十八萬一千七百二十八瑪克;十一、額外進項一百零三兆十四萬七千九百五十六瑪克;十二、各邦稅銀八十一兆零四萬四千一百七十一瑪克。統計五百四十兆六十萬八千一百六十五瑪克(不及法國四分之一)。

其出項共計十三款:一、內閣項下經費四兆十九萬零四百七十一瑪克;二、議院經費三十一萬九千七百瑪克;三、出使項下五兆九十萬八千二百五十五瑪克;四、軍費三百二十三兆五十五萬三千三百九十八瑪克;五、水師軍費二十一兆六十七萬二千零七十三瑪克;六、刑院經費七十九萬八千二百十七瑪克;七、官辦火輪車路費二十七萬二千七百五十瑪克;八、新得法國兩省經費十七萬一千七百六十瑪克;九、國債息銀三兆八十九萬五千瑪克;十、報銷部費四十萬三千八百六十六瑪克;十一、文武俸銀十八兆零六萬九千五百一十瑪克;十二、暫債息銀三十三兆五十六萬九千一百一十一瑪克(國債有永、暫之別,永債歲還息銀,暫債明定數年子母一並歸還也);十三、額外項下一百二十七兆八十四萬八千三百九十九瑪克。統計出項五百四十兆六十七萬二千五百十瑪克。此普國出入總數也。

新報並載:德國創置炮台鐵塔,現造十四座,安置葛倫業、麥斯、泗特拉斯布爾等處炮台。其所屬伯爾的海口岸,業經建立此等鐵塔。迤東之包森、葛尼泗柏爾等處,亦擬修建。每座鐵塔,工價約二十萬瑪克,係用鐵板合成,共六七塊,內容大炮二尊。鐵板厚約五十五桑的麥當,若用以保守海口,須厚至九十桑的麥當。隨意轉動,靈便輕捷,曾於畢勾地方一試之。

初四日日意格會同馬格理、聯春卿同詣會廠,觀挨及新、舊兩廠陳設。蓋色勒布斯曾約至廠,討論挨及事宜,而經理挨及廠會為英人羅頡斯,謂必可一見。至則兩君皆避暑鄉間,羅頡斯與法人舍郎,輪班經理廠會。舍郎亦外出,所晤僅意大里人霸威斯,為挨及主辦製造者。舊廠所陳設,並挨及大小石刻,及銅鑄小像,人形或馬首、牛首、獅兔首,或坐或臥;及上古所用石刀石鏃,及小貝連合為器具,及象牙長數尺或丈許而中空,及小器具不詳所用。西洋考古者動指目為六千年以前人物,以知中國原始夏、殷,有數可紀不過五千年,故論挨及文教先於中國,要皆傅會臆度之詞也。新廠則遍列五穀、絲、棉、土產,及所織繡、紗羅、紵布,及銅器、木器。而色勒布斯所開蘇爾士渠圖式,別為一屋。斯丹雷所探阿非利加地圖,別為一屋。色勒布斯嘗於此講論挨及事宜。

蘇爾士渠圖式,凡一樹一屋,及堆聚磚石柴木,皆備具之。所設電報,遠近及旁通阿裏布〔克〕三台,纖細不遺。正河南岸小渠縱橫,所以引清水者,云此項工程尤巨。蓋其時〔地〕皆沙漠,炎蒸之氣,無間春冬。近海<齒咸>鹵地,役工數千人,苦食水不可得。乃先為小渠通尼羅江引清水,或天雨亦足以資瀦蓄。初時工役死亡者多,小渠成,遂以少病,而後可興大功。

阿非利加探路,西洋經營蓋數百年。其圖用五色斜曲勾點,分別記之。蓋前後探路者已一百三十人,多或五年六年,少或數月,歐洲各國人皆有之。近比利時國主復立會,歲一派人前往探訪,務在開通道路,設立商埠,以為懋遷居賈之計。阿非利加一洲,當地球一面之半,縮於亞墨利加全土,而徑廣過之,視歐羅巴三倍有奇,而終古渾噩,為文教所不及。中間十餘國,略能舉其名而已,立國治民,一無可紀。西人因稍開通其海口,英法二國及葡萄牙亦頗侵踞其地,設立埠頭。牧師等亦往往徑入內地教化之,使變化其頑梗之性。於是沿海亦稍從西洋之俗,日漸繁富。而內地之榛梗未辟,猶如故也。西人乃遂群起經營之,殆亦運會之成於自然,不可遏抑者歟?(英國費二十餘萬金磅,贖各海島所買黑奴數萬人,於阿非利加之西海灣曠土以居之,遂以立國,名曰來比爾裏亞。來比爾裏亞,言得免拘束,自在遊行也。其國近辦遣使駐紮英國。阿非利加遣使,僅此一國而已。)

因閱挨及會廠,便過法人所設中國古磁及銅器玉器,日本銅器,及柬埔寨石刻。凡分三大院。中國磁器凡數千品,大小具備,並精美,為近時所無。亦陳列古錢刀數百品,起周秦,迄明。日本銅佛、銅鼎或高丈許,製造絕精。柬埔寨石刻尤奇,即古真臘國也,越南立為嘉定者。法人既據西貢海口,其地遂墟。所陳列石刻,多佛教之遺,如石幢、石塔(石幢大小數座,亦有一千佛幢)及所刻獅、象,高或一丈數尺,及佛像大小。其石刻橋欄一段,則亦天下之巨觀也。據云置之石橋兩旁。蓋為九頭蛇昂其首,高約一丈七八尺,身如龍,為三石人抱之。其抱蛇首一石人,凡為十二手抱之。人皆作跪勢,屈膝伸足,其高猶丈許也。三石人以後,蛇身遂斷。即此運費,已不貲矣。洋語名之幹波底亞,詢之即嘉定省也。

隨遊日本花園,副辦買達邀坐茗飲。旋過橋觀所刻銅像,僅成一首,云鑄送美國紐約海口者。梯而上,至所戴冠上,為長方片,如門可啟閉。人立其間,及半而止。云此神名類百爾底,言自在無拘束也。手舉一燈以引海船。

便至橋旁救生廠,考求護險方法及所用船隻,及入水底及冒火出入人像。大率入水入火,並口銜皮管,以通外氣;並攜燈出入,以內自照,亦有皮管引氣而入者。尤畏煙氣,故須著冠掩其鼻。入水著皮衣,入火著毛絨衣,蓋別是一種毛絨,入火不著者。

其最奇者,日思巴尼牙海口,一百八十年前沉沒一船,云其中多金。法人近有設法入水撈起者。又陳列數百事:凡木片之朽腐者,及半段壺、片瓦、瓶罌之屬,皆珍列之。亦有人首骨,及當時所食醃肉,猶有大塊存者。(西洋醫士謂醃肉極難化,即此可見。)其破瓦缽上粘蚌殼及螺蚌之屬,與朽木相為融化,詭異奇離,亦復可觀。

又至克羅蘇廠,觀施乃德一人所陳設,蓋所開礦產及所造鋼鐵機器。有鐵甲船式,鋼鐵厚逾二尺,高大約丈許,亦植立院中。巨炮長三丈五尺,徑圍七尺五寸而實心,僅炮口鑄空約尺許。其房屋皆施乃德所造也。問知並無營求,惟陳列以壯觀而已,所費已逾十餘萬法郎。

初五日禮拜。哈爾得函稱:前在倫敦茶會晤得拿爾,當時即為我摹一小像,吾不知也。

得拿爾二十年前為駐紮印度巴得拿統領,會值印度全土俱叛,巴得拿蠢蠢欲動,旦夕不自保。得拿爾募得巡捕數十人,及其地出力與為謀者數人,日夜防護。忽一日,亂民四起,得拿爾急率巡捕掩捕之,得為首者一人、亂民三十餘人。即其地訊之,戮十三人,縱其非首謀者二十餘人,民心大定。得拿爾探知回民習律法者三人,實誘民使為亂。一日,會紳民集議。臨去,留此三人,曰:「願少間。」已而謂之曰:「聞君三人實導亂,吾不敢信也,亦不敢不信。請留住署中無歸,吾亦不爾苦也。」為灑掃一潔室居之。而印度總督赫類底者,故與得拿爾有隙,據以為罪,撤其任,令珊莠爾森往代,即日縱釋回民三人。已而反跡益著,復捕而流之荒島。而得拿爾坐是廢罷二十餘年。

其時格蘭斯敦任戶部,羅斯噶得方為幕府,知得拿爾之冤,屢言不省。有名色爾纏克爾者,亦官印度,習知印度舊事,著書論之,刊未畢而卒。其子以屬之馬立生,為卒其業。馬立生知得拿爾於印度之巴得拿為有大功,罷官二十餘年,〔脫「無」字〕能白其冤者,為痛切言之。其書始行,於是英人始知得拿爾之被屈也。以西洋民氣之通,下情無不上達者,而猶冤屈如此,豈非人事之可慨歎者哉!

初六日德人喀來任測月中有山谷下陷之形,似西班牙、意大里等處火山,沙土為所衝激,旁湧而中枵。近復得一陷深處,類近時衝激者。因言月中並無水,其行度絕遲。地球每日一轉,月則徑月乃一轉,凡十四日有奇向日,又十四日有奇背日。其正向日一二日間,熱倍於尋常極熱之度(凡寒熱均以一百二十分為極度。開水騰沸,其熱至一百八十分。熔鐵風爐則至三百餘分)。正背日一二日間,又倍於尋常極寒之度。寒熱爭差幾至五百度之遠,故無生物之功。其中想亦有能經歷寒暑以生以長者,然必非若此地球人物之類也。

近數夜間,見東方有星叢聚若一大星。用小顯微鏡視之,見五星布列——,其大皆倍於常星,相距不及一薤葉,其中小星尚無數。過子刻以後,從東方徐上,亦未窺其究竟也。

初七日前伯裏璽天德踢倭士周年之期,其夫人約至路德達夫禮拜堂聽經。左右分九班,左班上院總裁、下院總裁、上院議紳、下院議紳、各院翰林、各部紳耆、門下沐恩,其下眷屬,其下兵士音樂;右班各部尚書、軍務大臣、各國公使、議政大臣、文武大員、水陸各營,其下眷屬,其下報館書記。上為禮拜堂,教士數十人,樂工數十人,持誦兩點鍾之久。中為坐台,以安亡者之魂。教士數十人各持巨燭環立,主教持金鍾,兩人持燭夾之,環坐台再周。堂上下燃燭數十萬枝,會者萬餘人。自外門以達上禮拜堂,並用青呢為幕簾,兩旁張帷為甬道。通法國八十六府獻花。坐台旁為巨圈,萬花編聚成字及花紋凡百餘圈,蓋亦有各營部公獻者。詢之,其家凡費法蘭六十萬。

是日接總署電報,已派曾劼剛來代。得稍應陳小舫之課,苟延性命以歸,實所深幸。

初八日屠威斯約婁依狄倫街會議法蘭克茀爾公會各條。蓋凡公會所議者,至是討論以求盡善,乃以付刊,郵寄各國政府。正坐七人,則總辦及錄寫及宣示者;旁坐十八人,相與辨論。予與日本公使坐右手旁觀聽。凡論審訊他國詞訟,及各國互交人犯,及蘇〔脫「爾」字〕士河,及著書家保護章程,各有論辨。每論一條畢,旁十八人齊舉手,即允付刊矣。中論保護新開河,屠威斯宣布,言:當比校局外之國,即有兵爭,不得侵及蘇爾士河。有名來紐者言:「『局外之地』四字未妥。凡立和條〔約〕,有『局外』 等字者,謂與兵事無相交涉也。即遇兵爭,其國不過問,亦不準交兵之國侵及其地。蘇爾士河則兵爭之船,兵船商船,皆聽來去,不得阻止。所重在保護此河而已,於人事無與也。故當言保護,不當云『局外』。」又有名喀呂南者(係法國有名律師)言:「此等正須細酌,又須與尋常和約相符,無格外新奇之字。」於是總辦另派與會人數〔數人〕再加考證,以求盡善。其議論之公平,規模之整肅,使人為之神遠。公會總辦為費爾得,美國人。此次定議總辦巴裏右,法國人。又有一人來見,詢知為甲格模斯勒爾,比利時內部尚書也。惜中土列國時無此景象,雖使三代至今存可也。

初九日日本公使上野景【及拉郎得來見。拉郎得為學館學生,學習中國語言文字者也。思謀中國差使,因陳敬如求見。晚赴喀呂南□飲,蓋萬國公法會友之一。同席費爾士、屠威〔脫「斯」字〕、來紐,皆所識。外希臘人亞勒克桑得拉、俄□□爾登、英人噢郎,皆與一談。希臘及俄國,皆由國家派赴公費〔會〕者,噢郎則阿思茀學院教習也,並深於律例之學。

李湘甫見示劉和伯信,德使已改派李丹崖。廣東生至是而盛氣盡矣。中國使事,於是始稍有生機,聞者皆為稱慶。

初十日與日意格、馬格裏同遊格立雍農田機器〔此處疑有脫字〕。至芒霸拉斯車行,附汽輪車至格立雍。其總辦都得爾腿他出,副總辦羅斯馬侖迎於本車,預備馬車至學館,洋語曰阿爾格立據爾堵爾。所遊歷各學院:

一、農田機器圖式院。各種農器,並丈量地畝儀器,並采蜜機器,並量準農功機器。蓋一平方車,用馬力曳之,上設輪軸,束紙其中。車後有鐵鉤。凡平量農器之法,將其氣〔器〕用繩索掛之鉤上,使一馬負車行,觸動車上機器,則輪軸自轉。農器輕重,自注明紙端。以農器愈精則愈輕,兩馬曳之,不能疾行,而一馬能曳之疾行。所以異者,製造精也。中有巨木整圍圓板數十,以辨知其木歷年久遠,及木質之堅脆。凡木大逾合抱,即自成圓圍文,每一圍當一年之數。其大者至二百餘圓圍。

一、地質土石院,礦產五金及各種土石(有石中含圓石如蠶,及大螺大蚌,及無數小蚌,千態萬狀),窮極各國地產,而格立雍所部地產尤備。

一、穀種院。玻璃瓶陳列數萬五〔穀〕種,及豆,及各草種,及麻及棉,及諸藥品,並注明所出之國,東至中國、日本以達內外蒙古皆備。如稻米有全黑者,云蒙古黑稻,予固未見也。小麥以英屬為佳,或圓或長,並大逾常麥。旁及五色顏料,及造寶石之法,皆陳列滿架。中為圓圍巨架,五穀及馬草莖葉全者,羅列亦數百種。指示中國稻麥,亦惟頷之而已。

一、化學館。凡六,尤學館之要務也。

一、聽講學院。凡六,中有一館,專討論牛馬諸獸骼骨,及筋絡血管,及辨馬齒年歲。

一、測度儀器院。圍有小園,環設儀器。如寒暑表、風雨表,及測雨尺寸圓桶,及測潮濕機器,及試水氣升降,皆可坐守儀器,以辨知年歲之豐稔。

一、格致院。中有一教師布裏倭,方測光學。用牌署其旁者〔置〕案上儀器,已測量數月。□□□勿稍動移,一動移則前功盡廢。詢知其用法,則案端立小柱,上豎白金………〔原闕〕…………金網□如火,前安□深櫃,透入重鏡。又前立一大豎鏡,又前□□豎鏡,又前設立三角玻璃。又斜立一玻璃長條,引電氣以達其旁一儀器。一測光氣度數,一測熱氣度數,以辨知某種穀粟,須知熱力幾分、光力幾分,乃得發生。並云三角鏡中分出五色,可以向日照之;設法隔其一色,可以變易草木之質。始知西洋園戶種花,變易顏色,一出於格致之功。即所謂化學也。

詢之學生百人(每人歲出一千二百法郎)。教習十人:一、化學(有幫教);二律例(有幫教,專習農田律例);三、耕作(有兩幫教);四工程(有幫教,皆交涉農工者);五、草木名目;六、樹植;七、花草(並有幫教);八、格致(有兩幫教,專講地質及五金礦產,又光學熱學關係物產者);九、畜牧(有幫教);十、算學。又有講師四人,皆法國名有學問者,分日來館講說:樹植則類柏爾;耕作則買爾洛得;養生則塞爾讓;昆蟲則義捏爾。國家歲費廿五萬法郎,地畝所入及學生歲費約收入十餘萬法郎。來學者必先試之,每六月一加試,二年半出院,給以文憑,並農部尚書主之。

回過塞費爾,至馬宇法克都爾製造磁器廠。總辦何貝爾外出,總監工畢來陪遊。廠中有磁器妙西因,極天下萬國新舊磁器數萬品,亦一巨觀也。所新見者,石膏模作細料碗盤,所用曰「高嶺石」。西洋製造磁器,得此石不及百年,以仿中國人為之。曰「高嶺」者,中國人以名高山之所自出也。

是夕,巴裏佑邀茶會。

光緒四年歲次戊寅八月十一日戊子為西曆九月初七日。接到上海文報局六月廿一日由英公司船遞到八十六號包封,內總理衙門六月初六日法字二號信一件,並公文二件(內發回奏報陳遞使法國書一件,奏復御史歐陽雲撤回各國公使一件),少荃、經笙兩中堂信各一件,梁小若、張翰卿、葉升初、戴仲泉信一件,李筱荃制軍信一件,易淑子、易叔輝及志城各信,及家信戊字九號,六月十二日發。

愛克爾斯、羅頡斯來見。愛克爾斯,德國人,所居地曰布來門。愛克爾斯討論各國錢法,謀鑄一種錢,為通行便商之計。其言錢法當以法國為準,通長短之度、輕重之權、多少之量而使協於一。如法尺麥得爾(合英尺三尺三寸)百分之一名桑的麥得爾(桑的者,譯言百也);每見方桑的麥得爾之水,量其輕重得一格拉摩。十桑的麥得爾見方名裏特勒;每一里特勒之水,量其輕重得一吉婁格拉摩(吉婁者,譯言千也)。今當以法國五法郎之式制為銀洋,二十銀洋重一磅。即中國以銀輕重為量,亦賅其中。因推論各國金銀洋元所行之遠近,著書言之甚詳。吾謂此法極便。吾曾遊歷德、荷及比利時三國,惟比國全用法洋,餘則英、法兩國金洋並通行;而銀洋各從其國之例,畸零用費極不便。推而行之東方諸國,則尤各有所尚,不能交互使用。今□由西洋諸國先立一章程,專為通行各國錢法,以便商用,一式鑄造,凡兩國交易用此為準。但令中國通商口岸通行此項洋銀,二十倍之為金洋,取攜便而計數亦易明,不煩告令,自然通利矣。

晚赴日本公使上野景【之召。設席魯夫爾大客棧,邀請萬國公法會長巴裏說費業得、副長屠威斯、參讚裏威業、律師格呂南及日本辦會大臣買達、駐法參讚蘇徐吉、隨員亞利西馬。上野景【專導揚鄙人之美,而聞其將回國,應通會中人同致祝獻之意,又誦詞之創例也。

十二日以英兒腹疾,延老醫拉費桑來視,日意格之妻父也,年八十三,為阿得卜郎禽獸院總辦,已久不行醫矣。因薦一人名羅熱爾,亦老醫也。

李德自阿斯茀往赴意大里法羅倫斯東方會,便道一過,枉問中國民數及賦稅成數,約略答之而已。

晚邀萬國公使〔法〕會長巴裏說費爾得、副會長屠威斯、參讚裏威業及格呂南、來紐、馬爾登。馬爾登為俄國外部官,奉命赴茀蘭茀爾得公會,世精律學,因並一邀之。此舉發之日本公使上野景【,並邀其夫婦。逾期至一點鍾之久,坐客倦矣,乃得其一信告辭。其在倫敦三次枉邀,吾皆展轉不能一赴,以有此報,一皆蹇運為之也。

飯畢,格呂南告言:法國律,二十歲成丁,充兵五年;受學試為武官者,亦各以能受職及遷轉。格呂南曾任武官,視中國參將。充兵五年期滿為聽調兵,每歲以一月歸營操習,年深者三年一操習。大閱調集各部兵,先期準備衣糧。無論遠近,皆各以其時乘坐汽輪車,盡兩日期,通國無遠近齊至。行軍遇〔禦〕敵,準此為例。其聽調兵歸營,應服兵衣及日二食,皆由國家預備。每日領公用錢不過二蘇,大率充役而已。拿破侖第三以驕敗,普法之戰,調兵至逾月而到者寥寥,紀綱廢弛,人懷異心。近年人人有報復之心,亦人人懷奮發有為之志。出境與普戰,不敢必操勝算;普國再入法境以求逞志,則亦難矣。

馬爾登精律法,善言論。告以中國初遣使俄國,一切未諳習,崇宮保亦中國有名望人,幸望善為顧視,照料其所不至。馬爾登慨然應許,云必為盡力。

十三日偕日意格、馬格裏至大會觀機器。有創為攝日機器者,能於日光下治米食、肉食,其光力與爐火等。傾水瓶中,引向日,須臾騰沸,如向火然。所觀農田及織繡機器二種,大約形式各不同,而製造機器以類相聚,其同皆用〔其用皆同〕。中國所急需者汲水機器,考求得數種,擬製備回家,以資應用。其各種小儀器尤多應考求者。生平於此種學問,苦格格不能入。居此兩年,徒為廣東生鬱悶,無一日自適,百病叢生,萬念皆灰,此亦天為之也。

十四日詣謝格呂南、上野景【酒食,並回拜羅頡斯、阮誠意及外部瓦定敦。茀裏蘭得自倫敦來見,言茀蘭茀爾得公會曾建議三款,意為中國言之。馬叔眉〔眉叔〕竟不以告。問之,一為與亞細亞不同教之國相接,當另立章程,其中小有變更,亦當與亞細亞諸國會議,不宜專任歐洲之意為之;一、東方各口領事干與地方公事,為必不宜;一、從前論公法交際宜持平者數家,當使之盡意,條議其便利,以便推求。其所言亦皆列之新報,馬眉叔於此未免率意,不留心。

十五日接到上海文報局六月廿八日由法公司船遞到八十七號包封,內總理衙門第廿七號信(六月十六日發)並谘四件(並新加坡領事事件),合淝伯國谘一件(文報局委員詳復廣東生谘件),並見《申報》載古得曼一段議論,意取訕侮而已。一切並由馬格裏關說,召問之,馬格裏勃然為之不平。生平積累淺薄,有大德於人則得大孽報,劉錫鴻是也;有小德於人亦得小孽報,古得曼是也。此行多遭意外之陵侮,尤所茫然。

晚邀茀裏蘭得、日意格、賀璧理、馬格裏,及辦大會王子獻、馬福初、孫信耕、卓品珊四人,及李湘甫、張聽帆、陳敬如、馬眉叔、聯春卿會飲,為中秋觴宴之敘。因偕馬格裏及湘甫、聽帆、敬如、眉叔、春卿踏月街肆中,就觀千里鏡駕以向月者,各大街均有之。

十六日英人遜順來見,曾在福建船政局充當教習五年,日意格邀至巴黎觀賽奇會。所住波斯穆斯海口,前月十五日英國君主大閱水師陪行,曾於車次一見之。其人亦長者也。

茀裏蘭得邀往保護製造會。西洋以營造為本業,出一新式機器,得一營造方法,及所著書立說,則使獨享其利,他人不得仿效竊取之。然各國律法各別,英國保至三十年,法國保至五十年,其他情形互有參差。而此國所保者不能保之彼國。是以近年來各國文學及講求製造者相與立公會議之,萬國公法〔脫「會」字〕亦議及此。茀裏蘭得所邀又專議此事者也。吾以不能通知語言文字,乃令馬眉叔、聯春秋〔卿〕二人偕往。會名恭克乃巴當得。

十七日發寄合淝伯相及李筱荃制軍及吳子讓及家信第廿五號。往歲在吳城水師大營,以事赴湖口,從親兵營哨官假一馬以行。告言:「馬非良也,當別求之。」予以急切不能待,用親兵一人為導引。行數步,即左右橫突入草地。或遇荊榛叢墳,以身就之,鞭之則踶趹。於是令親兵牽曳以行。每見曲徑橫出,輒衝突旁趨。親兵出不意,常至傾跌。行半夜,乃至湖口營,為時三倍,而腿胯為之酸痛數日。因歎言:「此真天下之劣馬矣。」廣東生之橫突,吳江之不受導引,皆此劣馬之類也。王良、伯樂所無如何者也!以負天下之重,難哉!難哉!

羅熱爾枉過,言醫理卻病之旨。高底亞函報意大里茀羅倫斯東方會會長阿麥得,曾任日思巴尼牙國主,意大里主之弟也。在日國時,民心未定,乘輿出,有用手槍擊之者,阿麥得懼而辭位。聞其人極有學問,為東方會首,則亦兼能考求中國學問者也。

十八日英國老教師弭得門斯函告助捐賑項及立禁煙會,屬馬格裏復書獎之。至是得柏朗門何爾信,請允刊刻此書。始知英國習耶蘇教者,曾立會赴中國傳教,以入中國內地為名。倡其議者名德拿西,柏朗門何爾為此會坐辦。此次助賑中國,會中人為多。得予獎許之信,亦相與喜悅也。

哈爾德嘎羅爾來談,為法蘭銀局分設倫敦總辦(其銀局名康多阿爾得鋼得),相就商議二事:一、法國鑄造行用中國銀洋。予以各國當會議另鑄通商銀洋,以便各國通行,不宜專以使用中國為名。往復辨論,始知法國此議已早定,其銀式亦經鑄造,惟須俟之議院會議耳。一、論中國借用西洋銀兩,利息過重,當自立章程。詢以兩種辦法:(一)責成各海口關道為各銀行辦理;(一)各國設立領事,就各國辦理。哈爾得嘎羅爾言:「必須總理衙門告之各國公使,各國商人自然信從,否則關道之言為無徵。其就各國辦理,但須各國欽差署一二通知商情者,會同各國集議,自立一會。因事借銀,可以會同各國辦理,葡萄牙便是如此辦法。蓋西洋借銀均用銀票,永遠收其息銀,是為國債。中國所借不過數百萬,其數無多,又多不過三年五年,本息一並歸還。但傳示各國商人:借銀若干,息銀若干;發給收單,起若干兩,至若干兩,聽從承認,截至某日止。則各國商人必爭起應之,聽從收至某數為止。中國一假手居中關說者使分其利,利息日益增多,章程日益分歧,抑亦西洋商人所不樂從者也。」所言可謂切中中國情弊。

十九日為西曆九月十五日。伯理璽天德大閱馬步軍於溫生花園,先由兵部約會,又由伯理璽天德約至其帳殿。因邀馬眉叔同往,則伯理璽天德夫人為之主,各國公使及各部尚書及提督等官皆在。其帳殿面南,高約九級,鋪氈褥,設幾,如宮殿式。其二、三等行帳在其右,逶【而下。各軍整隊立當帳殿,經東隨圍場環轉而北,約十餘里。馬步軍皆設方陣。須臾,伯理璽天德騎馬至,阿剌伯軍一行為前導,提督等官二十餘騎隨之。以後則各國武員騎從者二百餘人,陳敬如亦佩刀騎從。(陳敬如坐騎由伯理璽天德預備,在范三納教場試演五日,由武學館千總布類優挑選。)

伯理璽天德經南,出各軍之前,繞東而北,轉至帳殿前,皆免冠起立為禮。已而從騎廿餘皆南趨,北面立。伯理璽〔脫「天德」二字〕南面東上立,各國騎從者以次立,軍樂五十餘騎,稍西北面立。其中若甬道,廣徑六八十〔六七十?〕丈。首馬隊,次炮隊,又次步隊;壓後者又係馬隊、炮隊。凡馬隊以二十騎為十行,多或八行、六行為一營。凡炮隊以八騎、十騎為一行,連三行用三馬之力駕一炮車,又連三行駕一子藥車;每子藥車必載炮車輪二具,以防損壞更易。每車二行後,炮兵一隊隨之。凡步隊以五十人為一行,兩行相連為一隊,八隊為一營。馬隊中,又有護傷軍〔車〕,連二行,用兩馬之力駕一車;車大,有圍,以載護受傷者。步隊中又有工匠兵,有運造橋梁兵,各按隊伍行,無喧囂者。其輕捷追敵之兵,馬、步隊皆有之。其後馬隊、炮隊皆連為長陣,奔騰踏蹴,塵埃漲天。凡百餘隊,間以炮車、護傷車,疾驅如雷,凡共五萬人。凡官皆騎,領步隊者亦騎行。伯理璽天德見諸兵官,免冠。執旗者出天〔伯〕理璽天德之前,則垂而向下,伯理璽天德亦免冠報之。各軍以次出伯理璽天德之前。馬隊數千萬騎,仍徑南北向立。已而發號聲三,萬萬〔馬〕奔趨向帳殿前,距伯理璽天德約十丈許,皆勒馬而立。其督提〔提督〕等官數騎獨趨至伯理璽天德前,乃折而歸入大隊。於是各軍撤隊左右行,伯理璽天德馳馬去,從騎皆隨以去。

詢知是日閱兵,有現兵,有已歸田之兵,有滿期仍留守城之兵。蓋法國當兵以五年為期,期滿歸田,每年仍以一月歸營操演。其精習營規,專留守城,不出征,則為常兵。從前歸田之兵不與大閱,至是始創行之。伯理璽天德所閱,則專調之北路者也(北路與德國接界,尤所留意操練者),云滿調可得十四萬人。此次所閱,現兵二萬餘,歸田之兵亦二萬餘。皆先期預備衣服,傳示各部,以某日會某所,無論遠近,限三日至。凡出兵禦敵,期會號令,皆與此同。歐洲各國各派武員來觀,多或數十人,少或數人。其邀至伯理璽天德帳殿,供茶酒麵食,款接為豐。隨員張聽帆、馬格裏入二等行帳;李湘甫、聯春卿入三等行帳。

二十日法國善後會參讚摩那爾士約赴其會聽講,蓋承萬國公法會議論之餘,專取為法國善後之計。上議院大臣那布南為會長。遣馬眉叔、聯春卿二人往代。其所議論以儉節為生計之源,戒法人浮華濫費,宜留有餘,積累以致富也。

英人畢升登函寄歪爾洛得新報一紙,由畢升登上報,以衛護中國人為義,見榛荔園音樂會有忤觸中國人者,發憤切責之也。

女士求斯得斯諦阿非爾戈諦爾函寄所刊議論數紙。由大會陳設中國製造,人或訾議之,因為表章其佳處也。

俄國遣探西藏路境名布裏發拉斯格,敘述羅爾布洛爾,德人立希多文辨其非是。其言東幹饑荒與哈什噶爾擾亂情事,中國與西域回部並授俄人以釁端,此可慮也。而西藏各卡聞各國遣使探路,相與戒嚴(據稱諦卑得不易入境。諦卑得者,西洋以名西藏者也),恐以後議論必尚煩。

埃及古碑致送英國者聞已建立,視法國所得短五尺有奇,而年分為更久。(法國運此碑費八萬磅有奇,其時火輪舟車之利皆未行,故利人力為多。英國費一萬數千磅而已。)埃及古碑存者十二,英、法各得其一;君士坦丁得其一;意大里得其四,蓋當羅馬強盛時所分移而已;埃及仍存其五。其二柱最古者,樹立伊裏倭波裏斯城凡二千餘年,埃及國主移置阿裏克三台,實在耶蘇降生以前之三十七年,至是一千九百餘年矣。移其一以送之英國,其一仍在阿裏克三台。

廿一日師克勤來談,始知羅淑亞已回巴黎。偕馬眉叔看房屋:一格裏來街五十八號,有花園;一亞來馬街七號,花園更大;一羅馬王街二十七號,有玻璃養花園;一巴得布郎街十九號,花園左右廣約里許。四宅皆可住,其他數所不足觀也。

接李丹崖信轉寄唐景星一信,閱之憮然。又見俄國新報二則:一、土爾吉斯丹(大率塔什幹新報也)新報載,七月十三中國兵三千由阿克蘇至噶丹,回酋尼亞斯比爾襲敗之,軍皆覆沒。一、費拿茀斯多克新報(俄人所踞黑龍江地名)載中國竊盜多人擾至其地,調兵捕擊。此二條皆不詳其原委,然與中國皆有關係,未知究何如也。

廿二日管理寶星大臣費羅瓦約至其署觀各國寶星式,因偕日意格、馬格裏及聯春卿四人同往。其官署經普法之戰為亂民所毀,由各賞戴寶星者捐貲修復,規模極大。藏寶星四櫥在正廳,四壁圖畫舊時管理寶星者十餘人;其前廳則圖畫諸名人,極瑋麗之觀。

法國寶星五等,皆用法蘭鏤銀為質,上加象牙雙歧若花瓣者五。一等、繫帶寶星,上銜王冠,另有八角針絲大銀寶星,繫之衣襟。二等、五瓣寶星略小,上有環,繫之鈕扣,亦另加八角針絲大銀寶星。三等、專用二等寶星繫之項。四等、五等,以次漸小。(舊時寶星四瓣,其式亦小異,並藏之櫥中,今不用。)又有專賞武功寶星,為人面如錢式,其上縱橫為槍刀式(舊式為一鷹)。詢之,凡賞給寶星皆有歲俸:一等三千法蘭,二等二千,三等一千,四等五百,五等二百五十。其錢一取之本署。蓋森江出入收稅皆歸管理寶星,並所有田產,歲入凡七百萬法蘭,以供五等寶星歲俸。

費羅瓦並贈所著錄《寶星章程》。並經理學館三處,分上、中、下三等,以得受寶星者官階為次,專課其女子。其歐洲諸國所用寶星,兼及亞墨利加及波斯、土爾其,諸式咸備。安南所屬之嘉定為法國所踞,亦別製寶星為賞給功勳之資。其異式者:俄羅斯寶星為雙鳥中夾一人;奧大意〔利〕為三疊下懸一羊;意大里為十字架;葡萄牙亦十字架而作長方式;惟土耳其七角針絲寶星;餘皆以八為節,少或五角、四角,亦極寶星之成式矣。

隨至機器博物院,蓋工務學館之分院也,新舊機器式備具於此。所歷凡十餘院:一、輪船機器;一、輪車機器;一、織布機器(絡絲、治棉、引線各種機器皆具);一、治酒及治糖機器;一、壓力及車鑿機器;一、鋸木機器;一、雜項機器;一、開礦機器;一、治磁器銅器及金石玻璃各種機器(所陳磁器、玻璃、石刻各數千百種);一、印刷書籍機器;一、稱量機器(各國權衡丈尺俱備,中國法碼大小凡數付):凡此皆範銅為之式。一、農田機器(五穀蔬果之屬亦陳列四巨架);一、鍾表機器;一、車輪機器:凡此皆常用機器,有汽爐可以運動。其副總辦特斯嘎陪遊指點。凡教習二十五人(有兼工部學館教習者,有專治博物課者)。其尤精者則化學院、電氣學院、格致學院(光學、聲學、熱學、重學之屬皆入此院)、工程學院(如造橋、造屋及各種工程)、勾股學院(其論割圓之法尤精。五色線為欹斜、折角、橢圓,並以銅式為小孔,穿絲其中,千態萬狀,奇形詭製,皆出一源)。

玻璃用白金塗之,可以照相,亦可以透光。範石膏為人形,用酒精灌之,可以縮小;又用磺強水二分、水八分加以白鉛,俟其消化灌之,可以化大(其名曰色爾費得阿甫信喀。色爾費得者,譯言磺強水也,信喀,譯言白鉛也),一模而具三式。用鉛字大小裝成山水樹木人物之式,可以傾灌銅錫為花板。織絲為字小如粟,一面陰文一面陽文。又獅子一具高約三尺,毛淺黃色,頸背毛深七八寸,黃黑色,形如真獅,乃玻璃為之。其毛成絲,下帶茸毛。製玻璃之巧如此。皆奇觀也。

又有一廳,寬廣約三丈,中設開礦機器。一人向左牆角,一人向右牆角,小語相問答,猶覿面也。其屋圓頂,四牆角皆為小槽,交通於屋頂,以收其聲。然在牆角語言,廳中皆得聞之。此亦工程家之一小術也。此院中無就學者,而有教習,人得相聽講以考求各種學問之精微,而察知其儀式,歲費國帑約三十萬法蘭。

廿三日回拜御前大臣麥裏乃、兵官沙爾曼業、巴黎濟瞽會參讚普達來,及拉威森(日意格之妻父)、順遜、茀裏蘭德、師克勤。

新報載:英國水師部尚書派水師官學總辦巴那畢及水師官安其呢爾賴得來赴巴黎大會,考核水師軍器,以求有益實用。各國人材政教如此之盛,而勤勤考求,集思廣益』不遺餘力。中國漠然處之,一論及西洋事宜,相與嘩然,以謂誇獎外人,得罪公議;至唐景星寓書李丹崖,切切焉以評論西人長處為大戒。中國士大夫憒憒如此,雖有聖者,亦且奈之何哉!

廿四日接上海文報局七月初五日發遞八十八號包封,所寄《申報》而已。而德在初來信告知,威妥瑪、巴蘭德並在倫敦,而屬我在巴黎少候,約下禮拜乃能來。威妥瑪蹤跡詭密勿論也,在初探聽事情,亦太失之疏忽矣。此所關輕重得失之數,殆不可以道里計。吾之蹇運,實與國家蹇運相表裏,於吳江及廣東生區區妖孽何尤哉!又候兩日不至,亦不復候之。

晚邀日本公使,及羅淑亞、莫拉班德、帥克勤、日意格及日本參讚蘇鄒吉晚酌,蓋專為陪威妥馬也。肴饌精美,實為在西洋宴會第一次盛舉,坐客皆告飽。

張聽帆告言吳子讓已物故,而吾以古得曼造謠生事,方寓書吳子讓。至是始致黃泳清一書,屬其轉告《申報》局主事者。蹇運所值,無所而不顛沛,未知天意之所終極也。

廿五日上野景【、格呂南、阿爾堵過談。格呂南問中國接待洋人情形,吾謂:「此與西洋不同。西洋以遊歷交接為義,已成風俗,各國互相款接,不為異也。中國關徼禁不許民人私行出入,無至外國遊歷者,是以一見衣冠非時制,即相與驚駭,攔截阻遏之,其勢萬不能相容;亦由其耳目見聞蔽於一隅,驟難開導。稍後一二十年,其見解自當稍異。」格呂南言:「萬國公法新報專錄各國情事異同,此段議論亦當載上。」吾謂:「西洋接待賓客,致情盡理。載入此段議論,徒形中國氣局之小,於中國顏面亦不雅觀。請暫付之不論不議之列,正當徐徐開悟耳。」格南〔此字衍〕呂南言:「欽差所言極平允,當謹誌之。所謀載之新報者,且作罷論可也。」

廿六日禮拜。阿爾堵邀同陳敬如、馬眉叔、聯春秋〔卿〕看屋一所,在窪得博郎園左旁,林園頗勝,房屋亦整齊,惟器具不能究備。

巴蘭德過談,相與寒暄問勞,問曾看大會乎?曰:「昨日甫下車,即走赴大會。吾欲借大會為名,邀請總理衙門堂官來遊,必大有益處。」吾謂:「威妥瑪約在此相候,已屢展期。若知巴大入往倫敦,必早回英國矣。倫敦曾見沙乃斯百里否?」曰:「彼不在倫敦。數與旁斯茀得相見,談甚悉。」曰:「德國換約事未了,非吾所敢與聞。而以此耽誤《煙台條約》至今不能定議,吾心極為懷疚。」曰:「除租界免捐及洋藥厘稅外,英國皆已議準。」曰:「諸事開辦已久,何待議準。即上海租界免捐,亦已開辦矣,惟洋藥厘捐不能辦耳。」曰:「洋藥為英國稅則一大宗,印度人民以此為業,關係頗大,誠慮有防〔妨〕大局。」吾謂:「中國收稅,不及英國十分之一,每箱加數十金,有何妨礙!」曰:「郭大人所見如此,印度官員議論又別。」吾謂:「此意屢為德爾比及沙賴斯百里言之,徒苦為威妥瑪所持。」

曰:「有一密語奉告,請勿外傳。吾見旁斯茀德,言英國國家極願早了,並無疑難,此條亦必接允。惟租界免捐,交涉各國,英國亦難主持。」吾謂:「德國換約,與煙台所定條約原係兩事,自應劃分辦理。」曰:「劃分辦理亦無不可,惟此條實屬一事,歸並議論,乃屬正辦。」吾謂:「《煙台條約》與《天津條約》辦理不同,然卻是相輔而行,並無相背。」曰:「《天津條約》說得盡寬。煙台所訂條約,僅得上海一口而已,故為相背。且須照舊約展寬。」吾謂: 「《天津條約》固然,然亦始終未行。上海租界免捐,卻是實在辦理。至於洋貨免厘,洋商盡然。華商為中國子民,雖亦有準領子口稅單之文,並不得謂一不領子口稅單即為違背條約。」曰:「當時總理衙門行文各省,原據洋貨為言,並不分別洋商華商,兼照會各國公使,我等皆有憑據。」

吾謂:「《煙台條約》係我專責,且須了此一案,其他非我所知。」曰:「但令中國總理衙門不別生事故,《煙台條約》必易了卻,不必急在一時。」吾謂:「此由英國主持,中國總理衙門有何事故可生!」曰:「吾與威妥瑪議論尚多。俄國公使亦約來此。租界免捐是一條,亦盡有他事。」吾問:「他事試言其略?」曰:「德國換約亦是一事。」吾謂:「吾與諸公談論往還,威妥馬實係願幫中國,巴大人實係願與中國交好,而至今使人議兩君專害中國,吾實歉然於心。」巴蘭德大笑曰:「我心實是傾誠交好,但少存猜忌之心,諸事盡易了,不煩辭費也。」吾謂:「中國厘捐原應早免,卻為軍務耽延。」巴蘭德言:「各國所爭,亦不是責望中國免厘。祇要戶部刊行事例,共計厘捐若干處,某貨捐厘若干。但有加徵,力與參奏。使各國知其底蘊,以恁〔憑〕計算物價之贏絀以為避就。我所以回國請示,得知國家之意,於此一條極是堅持。」

因問:「柏靈見劉欽差否?」曰:「見過一次。」曰:「在德京尚相安否?」曰:「中國用此等人通兩國之好,實是不中。」吾謂:「鄙心極慮之,恐不止不中而已。」巴蘭德鼓掌言:「的是不錯,真大害事,甚願詳細談論。今日尚有他約,明午如容續見,再一詣談。」遂起辭去。

廿七日議教瞽人各種學問公會參讚拉方西邀赴賽會堂及舊王宮兩處會議,遣馬格理、聯春卿往代。

巴蘭德枉過,言:「聞柏靈欽差已撤回,代者李鳳苞;其人曾至柏靈,皆稱其謙雅。」吾謂:「去年七月見劉欽差為人萬不足稱公使,請改派李鳳苞。總署以初派定,不肯驟換。吾自以衰病,求回京養病,乃並劉欽差撤回。」巴蘭德言:「既郭大人有此說,吾不妨直言。柏靈中國欽差,真是遍三十國公使衙門,下及民人,皆懷厭惡之心。吾國外部告言:節次駐京公使報稱中國辦事之難,亦未能深知其故;及見中國欽差蓄意牴牾,其勢萬難與處,方悟駐京辦事之苦。」吾謂:「此卻不然。劉欽差性情心術直是頑劣,中國亦無與比,未宜一概論之。德國諦盤生亦慮劉欽差之僨事,勸我至柏靈見監國太子,一為解說。」巴蘭德笑言:「郭大人自當別論。否在中國,已聞倫敦皆相傾服。如能一往柏靈,無不相見歡欣。諦盤生兩弟與吾至交,所慮正同。其平素議論載之日記,亦頗見過。」

因問:「從何見之?」曰:「總理衙門刻有一本,云專送朝廷大官,我亦得之。」問:「書卷幾多?」曰:「不多,大率所記皆在倫敦時,不及柏靈以後事。」問:「其中議論云何?」曰:「無他,一力攔阻人前進而已。亦不說壞西洋,止說中國萬不能行。於上海博物院指斥尤力,謂導使洋人操持中國利權。其心必不欲使中國窺見西洋好處,甚是怪奇。吾在中國已聞其人平素劣跡甚多。居倫敦專造此等語言,尚無惡名,至柏靈乃盡發露。」

吾謂:「此最害事。中國人眼孔小,由未見西洋局面,閉門自尊大。公使涉歷各國,正當考求其有益處。不似劉欽差身行數萬里,見聞盡廣,一意反手關自己大門。」

巴蘭德言:「德國與中國交涉少,俄、法、英三大國環逼,鐵路、電報、汽機已開,其勢必難阻遏。中國不辦,各國必有自辦之一日。」吾謂:「一二十年後,此風漸開,必能仿行,今日尚難與言。」巴蘭德言:「此總須朝廷大官主之。吾視總理衙門,非為中國辦事,乃是千方百計為中國生事。俄國日久必有事故。」吾曰:「願聞其略。」曰:「俄使聞喀什噶爾事務極順,先照會總署會議伊犁事。兩月無回信,遲之久。而蒙古西有劫掠俄商輜重一案,俄使請總理衙門趕催查辦,不應,忽於是時照復議伊犁事。俄使報曰:『候蒙古劫案辦理完畢乃能議此。』又不應,於是俄使送行。逾數日,乃照復其署公使,允辦蒙古劫案,而俄使已早出京矣。此所謂無故生事,坐失事機者也。」

吾謂:「聞喀什噶爾諸酋,若白彥虎之屬,均逃往俄國,總理衙門照會俄使,轉達本國送交,議論不合。」巴蘭德言:「此說未聞。所聞皆係顛倒反復,於我亦然。方議回國時先至總署,告以所議換約事,有已定議者、有允商辦者,作為一起,未允者一起,今願先定其見允者。總理衙門允派參讚、翻譯二員前往會定。次日往,則辭不允。翻譯歸云:『中國實是反復,請勿再議。』吾遂出京。其先議船鈔以四月為期,吾意往來日本、新嘉坡一次,四月期內應免征。總署允諾,且謂既免征,聽從何往皆勿論。及往定議,乃復翻異。」吾謂:「此恐傳言之誤。總署〔理〕衙門不應輕易許人如此。」巴蘭德言:「當時實筆載之,並以為質問。如此類事,我可以數至百起之多,何云傳言誤也?」

因論:「左中堂有意前進,購買西洋機器,招致工匠赴甘肅。」問:「何以知之?」曰:「由胡光鏞經手在德國購辦,是以知之。」問:「何等機器?」 曰:「一製造綢緞,一開礦,一開河。李中堂亦開辦不少,近設立大沽電報。朝廷於此當縱使為之,不必更加拘束。」吾謂:「朝廷於李、左二公尚不肯有牽掣。」巴蘭德曰:「不然。吾見李中堂云:所欲辦者甚多,往往為朝議所持。」吾曰:「良然。朝廷議論太雜,所以李、左二公開辦大事乃一奏聞,其小處直自為之,不敢招人議論。」巴問:「此何故?」吾謂:「中國幅員太廣,地大民殷,一切須有成法,遵行已三千餘年,本不易言變通。而自天津定約至今二十年,並值聖躬幼弱,大臣無敢主事者。此須候至十餘年親政後,能考求變通,始可望有前進之機。」

曰:「郭大人此時亦有辦法否?」吾曰:「有之。中國律例不能違也,軍機大臣主持朝政,盡容變通。一切不拘以成法,但責成督撫了事而已。朝廷以責督撫,督撫以責地方官,而尤以通民氣為先。一切新政,皆鼓舞百姓為之。其源尤在學校,學校章程必應變通。」巴言:「吾在中國久,粗諳其情狀。如郭大人所言,直是一字不能加,一字不能減。」吾謂:「舊歲函致總署:中國二三千年皆與外國爭強弱。西洋局面卻是不同,其國勢皆極強,而無爭強之心,一意推行其長處,使天下皆知仿效。一切可以取益,而不必在猜嫌。所以與巴大人談論一切,坦直言之,亦無所庸其嫌疑。願巴大人深諒此等情形,稍俟之。皇上親政之後,從容勸導。勿遽以逼迫為之,反致無益有損。」

廿八日陳敬如邀同看屋數所,價廉而屋太小,屬且俟之曾劼剛抵巴黎後議之。

廿九日巴蘭德函告俄使布策已至,並開示住處。急往見之,已外出矣。威妥瑪亦有電報告知:今夕由倫敦啟行。

新報載:瑞典、那威藏有康熙時朱諭一通,為處理頡瑣威得、多米尼幹兩教會相爭曲直事宜。蓋頡瑣威得即天主教中之耶蘇會也,最先入中國,往往私立條約,違失教旨其後多米尼幹教會揭其失於羅馬教皇,教皇亦不直之其創立頡瑣威得會日思巴尼牙人珥克類西爾斯來倭拉,距今三百年矣,蓋教會之原始也。其後會名亦多,各處傳教皆由教皇分派。今所知北京傳教為拉薩裏斯得,江西傳教為茀蘭遂斯幹教會,廣東傳教為密西滃特得郎熱爾教會,江蘇傳教則猶頡瑣威得也。「頡瑣」即耶蘇二字本音,拉薩勒斯、茀蘭遂斯皆古聞人,見之耶蘇《約》書者也。密西滃譯言特派,得郎熱爾譯言他國也。廣東傳教最先由教皇特派,故特為之名,餘皆本名。則道道〔光〕咸豐以後,傳教之禁開,聽從各會分地傳教,而諸神甫演習,教會入中國益繁矣。

接上海七月十二日由法公司遞到第八十九號包封,內褚心齋、胡玉璣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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