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與巴黎日記/卷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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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廿九 倫敦與巴黎日記
卷三十
 

回國之後(節錄)[编辑]

光緒五年三月〕初六日王灼堂(名之春,鎮江管帶營勇)朱益甫兩觀察、楊韶和(名昌榮)、王心如(名松森,幫辦文報局)、楊誠之(名兆鋆,新報翻譯)、李石渠(名寶森,貨捐局候補知府)、蔡二源(名彙滄,機器局幫辦)、唐蓬之(名讚彝,海運津局委員)、袁海冠(名樹勳)、郭輔卿(名寅階)來見,江海關稅司赫德、副稅司許妥瑪、翻譯勞德、江海關造冊處柏卓安並過談,皆舊識也。晚邀唐景星、周瀛士、黃泳清、徐子源、姚彥嘉、張聽帆、子靜及英人禧在明晚酌。以劉芝田見貽一席,彥嘉、聽帆方謀為予致祝生日,便邀一談。

禧在明致領事達文波之意,告知《申報》館梅渣於兩次《申報》皆自承認,以為此遊戲之文而已,無足深論。達文波告以君自遊戲,一經按察司訊斷,恐獲罪非輕。梅渣一意枝梧。達文波之意,亦以為非經律師料理,未足以折其氣。初屬泳清邀陳輝廷商令寓書詰問梅渣,至是徑須今律師為之。唐景星言坦文聲名高出鼾林,然予在倫敦曾與坦文商辦一事,知其筆墨見解並猥下,無異人處,鼾林則所不能知也。然景星久與洋人交涉,所見必稍能得其真,不能不聽從料理。非與梅渣校論得失,但欲窮知造謠之源而已。

初七日周瀛士、黃泳清、姚彥嘉、張聽帆以予生日枉賀,易卓超亦自寧波至,因留麵食。子瀞侄為設酒肴。劉頤伯(名舜年)、吳受之(名瀛)過談。受之為金眉生之甥,曾至京師,此次由嘉善來謁。接到合淝伯相(二月廿八日書)、沈幼丹(二月五日)、劉峴莊(正月廿七日)、張力臣(正月廿三日)、黃芍庭、黃石山各信,及家信四通(正月初八,二月初八、廿二、廿八,凡共四信)、意城信三通(正月廿五,二月初七、廿八)及健甫侄一信。又得美國牛莊領事鼐德一信,及英人馬理生來見。晚邀周瀛士、姚彥嘉、張聽帆、黃泳清、易卓超、敬之、子瀞小酌。陳輝廷為擬致梅渣書,立言頗多疏漏。兩日議論及此,竟尚未得辦理之法也。是夕,唐景星得電報丁內憂,公私事件就景星商辦者甚多,而偏有此遭際,所事竟懸而無薄,無往而不見其運之蹇也。

初八日禮拜。李勉林、劉芝田、姚吟甫(金眉生妹婿、李薇生妻侄)、劉立夫(劉霞仙堂弟)來見。勉林早至,因留飯。語及劉雲生為人,使人鬱怒不可回。隨往拜劉芝田、李勉林、葉顧之、張叔和、王心如、蔡二源、徐雪村,兼詣周瀛士、姚彥嘉、黃泳清、張聽帆謝壽,又為莫善徵、唐景星致唁。於景星處見唐道紳,為景星從弟。於勉林處見曾文典,為劼剛從弟,在機器局管支應。

與勉林、芝田粗論西學館事宜,當稍議章程,由合淝爵相酌定。居今日而思統籌全局,以求利益國家,其勢誠有難行;為袞袞諸公深閉固拒,以力遂其苟偷旦夕之私,雖有聖者,無如何也。要當各視其願力為之;願力所及,能盡一分,必少收一分之益。人人積此心以相餉,其利亦溥矣。此區區之私,所以徘徊顧念而必求一行所見也。西洋政教、製造,無一不出於學。中國收召虛浮不根之子弟,習為詩文無實之言,高者頑獷,下者傾邪,悉取天下之人才敗壞滅裂之,而學校遂至不堪聞問。稍使知有實學,以挽回一世之人心,允為當今之急務矣。

初九日往拜英領事達文波、副領事阿林格、刑司茀林史、副刑司默挖特、翻譯斯格達、禧在明,法領事李梅、翻譯阿麟,美領事貝紥、翻譯馬高溫,德領事呂德、副領事恪倫泗吉、翻譯穆麟德,奧領事卜理挖楷,俄領事聶鼎,日本領事品川忠道、翻譯吳碩,意公使兼領事德路嘉、翻譯鄧文道,稅務司赫政、副稅司許妥馬、翻譯勞德、造冊司柏卓安。其專送名帖者:丹領事莊純,荷領事許思格,葡萄牙領事席爾發,比利時領事莫爾,日斯巴尼亞領事嘉拉意、翻譯俄利喊喇,瑞典、囉喴領事茀弼斯、副領事葛德生。又從美領事貝禮處聞知署公使向天爵現來上海,往晤,暢談。

晚邀彭器之、羅星潭、朱益甫、嚴伯雅、陳寶渠小酌。歐陽伯元自揚州來。英人治律學者坦文、鼾林二人,唐景星力舉坦文,而予在倫敦知其人貪而無學,至是始邀一談。因檢六月廿日、七月十一日兩次《申報》,托劉芝田遣其翻譯譯交坦文。遣余僕赴安慶致李仲絜一信,與商晚女歸寧事。

初十日劉權、張以蘭(鶴臣)來見,劉權並帶到彭雪芹一信。回拜彭器之、羅星潭、朱益甫、陳寶渠、嚴伯雅、王子顯(名丞榮)、楊韻和、楊誠之、袁海冠、郭寅階、李石渠、唐篷之、葛蕃甫(名繩孝,江蘇知縣)、孫易堂、李春生、黃覲臣、朱(正倫)、趙鼎臣、吳受之、施吟甫、劉立夫、劉頤伯、易卓超、徐子元、鄭陶齋、王厚山、傅煥廷,並從嚴伯雅處拜候姚伯容,兼詣劉融齋暢談。詢及張經甫(煥綸),知為龍門書院肄業門人,與餘蔭甫、楊濱石同為求志書院院長。晚邀葉顧之、李勉林、張叔和、蔡二源、徐雪村及傅蘭雅小酌。令子瀞侄代復黃芍庭軍門一信。

十一日鄭陶齋、吳又樂(又樂名康壽,任陽湖有政聲,調任寶山,人極明爽)、史花樓、陳樹齋(名建勳,陳瀛舫太史從弟)、盛藝垣(名文柱,盛展奇從弟)、趙杏坪(名輔震,趙鼎臣世兄,善書)、葉小雲(名汝鏞,葉雲岩世兄),意大里公使德路嘉、翻譯鄧文道(湖北人),美國署使何天爵、總領事貝禮,英領事達文波、翻譯禧在明、金璋,俄領事聶鼎、翻譯陳慶元,瑞典領事葛德生、翻譯白理格,道署翻譯金楷理、工部局立德爾好會、英國醫院章生(雅谷)並來見。晚邀李石渠、史花樓、姚彥森、袁海冠、郭輔卿、金小眉、歐陽伯元小酌。以初九日饋送筵席者四處,邀知舊一談。兩日大熱如盛暑,至昨日已不堪食,乃為別置肴饌,是日忽又大涼。天時人事,適相湊拍,蹇運所值,動多乖忤。史花樓求題史忠正公遺像,為成一律:

衣冠邱壟劇含悲,喜見雲孫尺幅貽。蔓草寒煙更小劫,梅花春雨護新祠。朝廷歌舞方酣日,將帥兵戈互哄時。茹憾千秋輸一死,拜瞻遺像淚承頤。

金小眉奉其母命來告眉生都轉之喪。倫敦曾撰挽聯云:歷秦漢二千年以來,成敗興亡,論世原從論人始;極詩文數萬言之業,悲歌痛哭,立言終與立功同。

終嫌其立言太大,再撰一聯云:日草萬言書策,落落九州,無地容君談世務;屬題六幸翁圖,遲遲兩載,及歸留我賦招魂。又撰史忠正墓聯云:

明祚已移,猶向天南留一柱;公魂不返,長依江北望諸陵。梅花香到衣冠,長鎮江淮一抔土;椒酒造新祠廟,誰悲麥飯二陵疏。

十二日大雨,風、寒。劉融齋前輩及張蔚卿、方子聽、陳蒔松來見。美國副刑司黔挖特、翻譯施本思及馬裏森以次來見。黔挖特新自福州回。詢問烏石山案情,云:「兩造爭持方急,未能定也。正刑司茀林史擬續往辦理。」詢問公使威妥瑪行止,云:「日內當回香港,送其夫人回國,仍赴福州會辦。」此案稍延長,慮非旦夕所能了也。

柏卓安邀同張聽帆坐其馬車為城西之遊,沿途柳色青蔥,洋人租地蓋造樓房,馬車遊覽相續於道。過靜安古寺,殿宇傾頹略盡。寺前沸井割隸道旁,方廣盈丈,圍以木柵,狀如小池。池中水騰踴如吐珠。蓋下有伏泉,激而上衝,若濟南珍珠泉之比,而水色甚渾,惟見泡影上浮而已。或云:「下有硫磺,是為溫泉。」溫泉自溫,不必水氣之騰上也。四望平田,種麥盈尺,尚饒野趣。

姚彥嘉晚過一談,為葉顧之邀陪錢子密、姚伯容小敘於徐家花園,兼詢兩君曾來見否?答以兩君虎氣上騰,何屑蒿萊!來此數日,親友求薦求事,踵門祈告,戶常滿屨。然貧者求,貴者棄;無能者求,有力者棄。生平遭際盡然,人情世故,蓋可推而知也。是夕,始一發家信。

十三日偕張聽帆至仁濟醫館踐章森之約,其號曰雅谷,中醫黃春甫實佐之。留住館中者男女四十餘人,皆筋骨傷折之症,亦有戒煙者、治目疾者。其治目,翳障重蔽不能銷,則別開一隙以納光。約房一所,器具一所。治服毒輕生,用吸筒插入喉以達胃,管長可二尺餘,用機器吸出其毒,從旁管瀉之地。治喉閉,從頸下開一孔納氣,用銅具為喉管,插入所開孔中,使自為呼吸。又有壺一具儲水,下安酒燈,爇水令沸。前有管,狀若壺嘴,安銅葉其端,可以啟閉。用玻璃瓶貯藥水,納漿皮管其中,上與壺嘴相接合。開銅葉放氣,則壺水之熱力足以吸玻璃瓶之藥水,使升入漿皮管。甫出口又為熱力所衝,並出壺口如噴水,有形無質。蓋其熱力吸藥水上升,一化而為氣也。以指當之,涼甚。章森云:「此新出之法。其藥水名布斯壘,從煤中化出,制為水。凡瘡毒外潰及施刀鋸則血溢,而空氣中小蟲與相粘合,輒至腫爛。此水能除空氣中之蟲,使不能入。即施刀鋸,以水濆之,五日而復若無事者。實為外科第一聖藥,數年前尚無有也。」每日來館就醫二百餘人。專治漢人若此館者二,洋人別為一館。樓房大者容十餘人,小者四五人;上等人則各自為房。章森為設茶酒。

隨過馬高溫、高位二處,皆不遇。晚,邀陳蒔菘、方子聽、葉小岩、張蔚卿、陳樹齋、盛藝垣、趙杏坪、張鶴臣晚酌。先夕地震,蓋在子、丑之交。

十四日興紫垣(名奎,輪船局候補知縣)、蔣珩卿(名煐,前興化縣知縣,起復候選)、龔國卿(名家臨,叔玉學使之侄)、趙子猷(名經綸,杏坪大使之兄)來見。而秦鹿笙方自浙來,陳蒔菘又告辭回嘉善。德領事呂德、翻譯穆麟德,奧領事卜理挖楷,法領事李梅、翻譯阿麟亦相約來見。竟日疲精竭神為無謂之周旋,求一小息不可得。又傳金小眉及其表親羅幼亭,面給金眉生奠分。是日方擬謝客,而勞苦更甚,可笑亦可歎也。

十五日為西曆四月初六日,禮拜。子瀞家眷自寧波來。徐芷沅、易卓超與歐陽伯元、張鶴臣同寓外樓。劉芝田、葉顧之、成康賓(名永祥,記名總兵,管帶太湖水師新昌營)、陳寶渠、郭輔卿來見。

與姚彥嘉約十一點鍾詣李勉林,竟至二點鍾後乃能成行,彥嘉、彥森昆仲已前歸矣,徐雪村、傅蘭雅又皆外出,因與勉林同至雪村處觀所藏機器。隨赴廣方言館,凡習中國文字三堂,習英、法文字三堂。中學教習三人,曰劉省庵(融齋前輩世兄,精通數學),曰葉敬甫,曰胡子恒;西文教習三人,曰舒德卿,曰傅蘭雅,曰林樂知。外西學三堂,一畫圖兼輪船機器,一數學兼演炮,一製造船務,皆洋人主之。大致皆用西法,惟無功課去留之準,月給薪水養贍而已,不能望有成就也。勉林設席相款。

晚歸,奉三月初四日批發正月初四日請假三月一摺,一如所請。沈經笙相國一用其擠排之力,自命為能,而不知有命存焉。孟子曰:「行止非人所能為也,天也。」吾心之天自有主宰,而命固因之。富貴之得於天,又不如貧賤之得天者自適為多也。

十六日葉顧之、興紫垣、餘約齋來見。約齋為幼冰同年之子,奉其先人行述來求撰文。徐旭初(名敦大)、崇筱松(名德齡)各具函求助,而皆無一面之識。生平專招致兩種人,非求援引,即欺陵耳。劉錫鴻獨兼用之,一皆窮極其量。吾不能拒人之求,則亦不能禁人之不相欺陵矣。

晚為史花樓招飲洋樓,同席彭器之、徐芷沅,郭輔卿、易卓超、張鶴臣、譚任之及子敬侄。譚任之,粵人,為花樓舊識,餘皆相因邀請者也。

十七日大雨,寒。葉顧之過談。英按司茀林史、翻譯施本思,及馬高溫、黃春甫次第來見。顧之告稱:「何子莪本日電報,言日本十三日出示廢琉球為縣。」 蓋初以三事相要:一、絕中國之貢;一、不用中國正朔;一、遣世子入質日本。琉璃〔球〕不從,因遂廢之。至是始悟日本之擾台灣,非遽求逞志於中國,徒借台灣生番戕斃琉球人為名,以明琉球之專屬日本,廢置可以自由也。聞此為之短氣。

馬高溫見惠尤加立葛呣子種,云:英屬新荷蘭有此樹,高十四丈,八人合抱,葉如藿香,可以辟瘧。其樹長成極高大,又極易長,舊金山有樹為天下第一樹,新荷蘭次之。惟生長溫地,遇寒即痿,中國惟廣州、廈門可以栽植(春、夏、秋並可種。先浸子雨水中三日,布種花缽中,俟高數寸,始分植)。楚中地寒,恐不宜。

十八日《申報》館梅渣自知去歲六、七兩月所列畫照、茶會二事,於西洋律應得科罪,邀求英領事達文報〔波〕為之解說,願解明前誤,登列新報。其言以為誤聽謠傳,語多失實,在後訪知顛末,歉仄莫名。並云日報規則,凡紀述事實,以確訪明查為第一要義,總當以此為念,不再有誤聽謠言登報也。吾本無意深究海渣,得其「誤聽謠言」一語,亦可以不加苛論矣。

王石珊、金壽臣、金立夫來見。石珊為菽原先生之子,金氏昆仲則眉生之猶子也。旬日以來,東自浙江、蘇州,西自金陵,北自揚州,不遠數百里,接踵而至,日凡數輩,心甚苦之。所應料檢事件,日至積壓。告歸無日,尤以為累。是日寒甚,風雨交作,倫敦三年,未嘗有此嚴寒也。

十九日莫善徵、馬少梁(名建勳,馬眉叔之兄。其仲兄建常館山東,數學礦學皆有根柢,尤佳品)、王子顯(名承榮)、錢君硯(名寶傳,厘局總辦)、金元直(名星桂、官翰林〔脫「院」字〕編修)來見。君硯、元直皆未及晤。副領事阿林格,翻譯朱國典,牧師慕維廉、戴德慕、羅約翰先後來見。

二十日偕姚彥嘉、張聽帆至格致書院,約林樂知會談。所藏各種小機器亦數百事,法國磁器及鳥獸蟲介,亦頗有之。其間化學機器,多比利時國主所捐置。

因並偕林樂知至徐家彙天主堂。神父名步天衢,字亦趨,在中國二十年,亦襲中國衣冠。旁設學館,肄業生百六十餘人,並習中國書。亦有博物院,藏書三楹,後楹皆中國書,略分經、史、子、集及釋典、道藏、雜書,布置極有條理。其金石、鳥獸、蟲介並取之中國。有小鹿無角,長不盈尺,云得自寧國府。學館凡分三所,一女學館,一課習外國學館。外國學館以刺丁文字為主,兼及數學、化學。馬眉叔受業於此十數年,今此學不過十數人而已。又育嬰院一所,收養近二百人,以五歲為始,至二十二歲;課以百工技藝,能自營生乃出館。大率縫工、木工、皮工,及畫,及摶土之工,皆有師授。而印書局亦在其中,中、西兩文並鉛字板。所印多教書,亦有新報,每月二次,名曰《益智錄》。天主堂前有天文台,司其事者曰能,亦襲中國衣冠。觀星儀器僅三寸徑千里鏡,而最詳於驗風:一占方向,一占風力遲速,以驗其大小。皆通電氣安鉛筆,自記方向及風力大小,日以二十四點鍾分別占驗。各國天文台互相馳報,積歲成一通報。

其尤奇者,指南針動力及占潮濕及占電氣輕重,為密室掩護之甚力。含吸鐵石燈前,為千里眼筒以引燈。懸鏡吸鐵石下,其光反射,收入長木筒內以達於木櫃。中有橫輪,覆紙其上,亦分二十四格以肖時。回光反照,成一小火星,其大如粟。用影相法留其影,轉輪遲速與十二時分杪相應。所反映之吸鐵石,即指南針之證也。其所發電氣有輕重,則亦時有偏左偏右之異,各於其分杪辨之。左一室以占潮濕,其光直射而成直劃一道,暖則光縮,寒則光漲。其後一室以占風雨,視空氣之輕重為衡,其用並同。其右一室以驗電氣之輕重,所陳機器尚未裝妥。密斯能云:「此法創自英國,推行不過二三年耳。」

海門黃志山、上海沈容齋陪同指點;並在館肄業,與馬眉叔同學,今皆分理館事。天文台後院,安設玻璃管三;一驗太陽光力之分數,一驗太陽熱分〔力〕之分數,一驗寒暑分數。木桶二:一驗雨下分數,一責成巡更者每轉一點鍾開木桶鎖一次,以辨知其勤情。無在不用其機巧,而心手相化,惟用之純熟故也。

廿一日金元直(名星桂,浙江翰林,周瀛士之女婿也)、徐雨之、黃覲臣、朱叔彝(名其懿,湖南候補府)、方子聽、何天爵、鼐德(牛莊領事。語次,始知其曾至倫敦相見,托帶各國條約赴京)、禧在明、美查次第來見。亦出門兩次,回金元直拜,疲於奔命。晚邀劉融齋、葉顧之、徐雨之、姚伯容、鄭陶齋、黃覲臣、馬少梁小酌,即少梁所饋菜也。融齋、顧之、少梁皆不至。

何天爵以二事相邀,以前任伯理璽天德來遊中國,宜示優待也:一請太后接見其夫人;一請沈幼丹制軍來上海迎迓其伯理璽天德。吾皆卻之,而謂制軍多病,又須入都,屆時或能啟節,便道上海一接,亦所應為,或前後時不相值,則亦恐長江數百千里之隔,有不暇至也;至太后接見各國王后,歷無此典禮,其勢萬不能行。而何天爵之意,尚欲以為請,外人之固執如此。

廿二日禮拜。為西洋一大節氣,所謂耶蘇復生日也。相沿以廿日為西曆禮拜第五日,耶蘇以是日被刑死,逾三日復生。但以四月中禮拜日為衡,日期先後勿論。

劉芝田、莫善徵、丁韞石、方子聽四君過談,遂盡一日之力。韞石為何小宋、李玉階、丁禹生三公會劄赴閩辦理洋務。暮年顛沛,不能自存,為之浩歎。有致何小宋一函,即交韞石帶呈。子瀞及易卓超自寧波回。

昨夜十二點鍾聞轟烈之聲甚巨,遣人出探,還言浦東泊舟失火。早乃知失火者乃浦東煤廠,非泊舟也。

廿三日赴美領事貝禮之召,同席劉芝田、何天爵、馬高文及管帶水師官五人,其統領名喀爾登,官視中國參將。是日發遞總理衙門公文三角(一谘路用報銷,一谘西貢設立領事,一谘《申報》由劉錫鴻捏造謠言)、信一件;北洋合淝伯相、南洋沈幼丹制軍公文二角(一谘西貢領事,一谘《申報》事由),並各信一件。又寄周筱棠、薛叔耘、周荇農、曾栗諴、李壬叔(並轉致謝子和世兄)及健甫侄家信共六件,並托合淝伯相由駐京遞送文報處轉寄。

廿四日晚赴英刑司茀林史之召,同席副刑司默挖特、翻譯斯格達、領事達文波、副領事阿林格、稅務司赫政、瑞典哪喴總領事茀弼斯、利如銀行總辦羅伯遜、牧師布查、律師坦文,並茀林史、阿林格、羅伯遜、坦文眷屬咸集,所行皆外洋禮也。阿林格夫人最美。達文波論岑毓英、楊玉科高下,言:「此二人皆有本領。而岑毓英無學問,其行動猶近儒雅;楊玉科則直一武人而已。李筱荃制軍本領又在上,亦是一辦事才。人皆謂其才不如伯相,自我觀之,誠未有以低昂也。惟於中外交接事宜尚多未諳悉,不如伯相之直爽。」因問:「君於岑彥卿亦相傾服乎?」曰:「然。」曰:「朝廷任為江督及江蘇巡撫,想尚能了事?」曰:「任為蘇撫可也。兩江總督仍須沈公,豈可輕易更替。」問何故?曰:「沈公辦事深中肯綮。」問何以知之?曰:「山東饑荒,田地多賤售,有獻議準聽收贖者。沈公獨駁云:『此恐徒滋事端。異時饑荒,以田土出售,人皆懷畏心,而田土之荒益多、民生且日蹙。』又以考試武生用弓箭,所用非所習,應請停罷武科。是皆能精透事理,持大體。蓋今督撫中,如沈公最稱公正。即中外相交接,亦全在公道。鐵路、電線能興修,西人所願;不能興修,西人亦不敢謂不願,所盼公道而已。如沈公之公道,正自不可多得。」吾聞其言而嘉之。

是日,發遞曾劼剛、馬清臣、胡玉璣(亦號瓊軒)、張沃生、顏珍洧、李逸齋、陳瑞南、王春曉、賴磐石、許漱文、顧碩甫、冒暫存、姚朵雲、陳京生、宋西堂、袁敦齋、馮雲伯、俞吉甫各信。其王春曉以下各信,並遞交馮雲伯轉送。又有何子莪、張魯生、吳子登二〔?〕信。

廿五日彭器之、嚴伯雅、鄭陶齋邀赴新泰洋行小酌。比至,知行主韋克生實為主人,窪得裏斯為饌。以彭器之經營織布機器,韋克生為之承辦,而管理機器者窪得裏斯也。兼請羅星潭、湯幼安兩觀察。翻譯李芝齋、王佩香二人同入坐。李芝齋曾在福建充當美國翻譯,生長新加坡,故能英語。韋克生洋行有花園,雜植花草甚繁,皆西洋種也。近又開拓一新園,相距約里許,聞布置尤為精麗。

廿六日抵滬已逾二十日,日為酬應所苦,並應行文移亦不及料理。所有酬應各件,尚賴子瀞侄及隨同來滬徐芷沅、易卓超及歐陽伯元幫同繕發,餘皆以款接賓客之暇為之,亦不勝其憊矣。凡此無謂之周旋,皆泰西所無;中土乃至疲精竭神,以偽相飾,且時有疏略不及檢處致遭怨謗者。上而政教,下而風俗,群相獎飾,不悟其非,安得不日趨於危弱也!

廿七日曾清泉(名德麟,任鹽捕都司已十五年)始自京引見回任,由海道至滬來見。予不樂衣冠,又值早膳,因留一飯。語及京師傳述太后日披閱雍正上諭,意欲以嚴厲整飭天下。黎簡堂至保定,聞開缺之信,入京具呈,吏部為之奏請。吳江相國因上言:「朝廷於此,宜有恩施。」太后怒作色,遽曰:「無多言!」吳江噤嘿而退。數年以來所行政類然。各省查辦案件,使命四出,相望於道。嘗以謂憲廟之嚴,皆出於明。惟其明也,是以群吏百官,各稱其職,事無不舉。又承康熙六十年重熙累洽之後,以憂盛危明之心,為綜名核實之政,震厲天下,使民不倦,其本源固已厚矣。

值人才委靡、風俗頹敝之餘,與其過而失之嚴也,寧過而失之寬。蓋嚴者,所以行其缺也;不明而嚴,為害滋大。自道光以來,賢否舉措,犁然有當人心者蓋寡。同治初元,恭邸始膺大政,日懷戒慎恐懼之心,振拔人才,考求實效,天下顒顒望治,以成中興之功,實六十年來所僅見者。金陵甫經報捷,而言官急以收回朝廷大權,為猜防導諛之說,以眩亂朝廷之聽。群臣容祿保奸,苟偷旦夕,以任事為戒。上驕下諂,粉飾太平,相與據以為至德要道,不悟其非。天地閉而賢人隱,民氣鬱塞,盜賊肆行,坐視而不為之所,而徒欲以嚴治之!黠者巧遁於法外,能者掩飾於目前;而端人直士,一舉動而蒙議幹譴,莫能自辨。援是而行之,未有不趨於危亂者也。此可為大懼者也!

廿八日達文波、禧在明來見。以定初一日乘坐「江廣」船赴武昌,稍出辭行。晤劉芝田、李勉林、劉融齋、王厚山、莫善徵、葉顧之、徐雨之,並久談。晚與張聽帆同詣阿丁堆爾(鼾百里所托管事者)。本約晚談,而聽帆約以六點鍾,予尚拜客未歸,及歸乃往,已逾七點鍾矣。阿丁堆爾亦他出,晤其幫辦瓦達。

林樂知譯呈英人傅理蘭枉贈一詩,四言轉韻,凡八解。

廿九日回拜達文波、禧在明及刑司佛林史、美領事貝禮、彭器之、湯幼庵、羅星潭、姚伯容、嚴伯雅、陳寶渠、周瀛士、姚彥嘉、彥森、張聽帆、錢君硯、李石渠、陳臧伯、鄭陶齋,兼示辭行之意。略取便道酬應,不能遍及也。莫善徵、鄭伯更、黎菽園來見。

鼾白裏寓書阿丁堆爾,為予謀一家居,以此議未決,未便交之。是夕,阿丁堆爾見過,示以鼾白裏書,意殊欣然,願為盡力。惟苦語言不能盡意,問答參差,未免煩苦。

莫善徵談洋務極有見,其云京師議論紛煩,其源皆由於無學,可謂能道其深矣。語及開立學館,以為事要莫切於此,惟苦總辦學館難得其人。皆所謂深人無淺語也。

閏三月初一日甲戌「江廣」船約今日開行,已定艙位。而候至四點鍾,「江廣」船始能泊岸,云當以初二日開行。葉顧之、徐雨之來,告言請明日上船,以免晚間載運行李之囂。因復致沈幼丹一信,交歐陽伯元帶去。並致曾劼剛、高碧湄二信。

林樂知與翻譯蔡錫麟譯示傅澧南得《贈別》一詩。詩凡八解。中有云:「如一家人,行所無事;義禮之精,東西不二。」孟子曰:「禹之行水,行其所無事也。如知者亦行其所無事,則知亦大矣。」吾才不能逮也,而於交涉洋務,一以無事處之。所謂「無事」非他,和平而已矣。惟公故平,惟明故和,公而明,斯能一視以無事。豚魚之信,猶有孚焉,況若泰西之崇尚邦交者乎?三十年辦理洋務,只坐自生事;惟不能行所無事,而事以繁生矣。孟子之言,實今時辦理洋務之要訣也,而知此義者誰哉!因以楹聯一幅,交張聽帆轉交傅裏蘭得以報之。

是日枉送者數十人。以未能登舟,謝客一日,稍覺清適。

初二日九點鍾上「江廣」船,送者劉芝田、李勉林、葉顧之、徐雨之、莫善徵、陳寶渠、蔣珩卿、郭輔卿、王子顯、王心如、黃泳清。其同行至鎮江者陳樹齋、盛藝垣、歐陽伯元;同行至湖南者唐鶴台;官眷則潘蔚如中丞太夫人及其弟醴如(名{澍})、其子子宜(名志枬);山東臬司靈蔚生(名靈傑,由浙江運司升臬司)。管駕官袁鶴亭,副總辦唐瑞初,帳房嚴調初,通事陳箴堂,船主莫斯,管理機器番利(名大鐵。亦有二鐵、三鐵之稱,與大戶、二戶、三戶等第同)。另有領港費爾生,則以江路曲折須諳習水道者為之導引,晝夜各一人司之。

莫斯出示長江圖,江路曲折紛歧,洲渚參互,大小備具。因問上海繪乎?曰:「購自英國。」問:「英國何由知江路之詳?」曰:「二十年前,英國兵船至內地測量繪圖,攜回英國摹刻之」。問:「各國海道圖,率一二年一改繪,長江圖何以行至二十餘年?」曰:「各國皆有原繪本及續繪本。然其大致亦無甚參差,以二三十年間變更無幾也。」並云:「狼山有伏沙,入夜不能行,所以十一點鍾即開行;慮天晚過狼山,勢不能不停泊也。」

番利引觀機器,不用天平舊式,而用雙回輪,即康邦機器也。中為進退機器,以便回輪避險;前設左右旋輪,可以東西轉捩,使運掉靈而不滯。每點鍾行十二買爾,以趕過狼山。加增煤力,亦不過十六噸,稍緩可十四噸。並引觀避險表,用電氣通報司機器者,船面四周設立,遇險則停,次則緩行。由至緩以達至速,司機器者一受其指示,即轉輪以應之。又有試驗轉輪表,每輪一轉則表下轉牌應之。凡轉牌六間,由一而百,由百而萬,由萬而百萬,由百萬而萬萬,並與下輪之轉相應。其吸氣筒及泄氣桶,及吸水機器,及引氣化水機器,他船所有者皆備。而領港者一人立船首不設坐,惟橫鋪棕毯一具,恐坐則引睡,或至疏虞,但令左右徐行棕毯上,自適而已。凡機器之妙,皆以至輕引至重。製造愈精,運用愈靈。而司事者忍勞耐久,以勤其職,此則中土人心所萬萬不能逮也。

是日開行三十六里至吳淞,一百五十里至狼山,一百九十里至江陰,小泊五分時候,略有上下數人。一百九十里至西山,六十里至三陰口,三十里至丹徒口,俗謂之月河口。其時已五鼓,忽聞有聲甚厲,心知其險,臥聽之而已。隨聞人聲鼎沸,急起視之,則見一小輪船橫倚船首,頃刻下沉,救起者七人。詢知為「致遠」 輪船,張振軒中丞所造置。以二點鍾自鎮江下駛,謀入江陰口至蘇州迎接吳子健中丞,相遇丹徒口。兩船皆有前燈,亦不知避。其管駕官彭姓及其看火並二水手共四人沉溺。坐是不復能成寐。又三十里至鎮江,而天已明矣。計行六百八十六里。

初三日坐船本定耽延一時上下貨物,以為「致遠」小輪船抵觸,前艙一孔尚須修補。詢知東距甘露寺五里,沿江行又近二里許,乃以餘暇命駕一遊。鎮江英領事阿赫珀來見。會遊甘露寺未回,遂為其夫人約見梁姨太太。比至,則阿赫珀亦偕來。舟中只一廳,乃分東西兩行坐,觀者環集,似與《申報》誣造之言相印證者。四點鍾開行。

初五日漢口,時天未曙也。

初六日江夏縣陸彥頎(祐勤)、漢陽縣林墨香(瑞枝)來。招商局唐鳳墀(名德熙,員外郎)來見。其未見者:常彤翰(名遠藻,湖北候補副將)、文子雲(名漢章,德安營參將)、周樓官(名禮,撫標遊擊)、鍾月樵(名明亮,漢陽營遊擊)、田海臣(名占鼇,漢口都司)、張藕舫(名開遠,漢陽同知)、陳介眉(名清綬,臬司獄)、唐泉伯(名廉,辦理晉捐)。又長沙館董事王振湘(名鏡之,同知銜)來見。隨過江見李筱荃制軍,並發寄曾沅甫及子瀞侄二信。略就所知,一通拜候,自潘蔚如中丞、王曉濂方伯、惲莘農廉訪、李寶齋蒯蔗農兩觀察、方菊人太守、陸彥頎大令,皆舊識也。晚就筱荃制軍小酌,回舟已逾夜半矣。制軍命 「問津」輪船帶送過江。管駕官楊習之,吾以為武弁也。詢其履歷,則以同知候補,歷未管帶船隻,制軍特拔委之。

是日聞筱荃制軍言,始知上海接總署一信,諭令「先期回京,不待假滿。」實出恭邸之意,而合淝伯相於中為之讚助,且恐有奏請飭催之舉。洋務之不足與有為,決矣。鄙人愚直,尤不宜與聞。即令總署以禮相處,猶當設法避之,況其為無禮之尤乎!被我以惡名,而自求解說於人,猶可言也;與我為難者必力護之,以快其搏擊,此何為者?朝廷挾此術以辦理洋務,萬無以善其後,奈何枉己以從之哉!惟能引身自遠而已。

初七日終日酬應甚苦。會湯幼安、林墨香及孔祥三處饋肴饌,因留程尚齋、魏賡臣、餘蘋皋小酌。筱荃制軍以所坐紅船枉送至湖南,管駕官梅成德,亦分給一席。別雇林義茂把杆船一隻坐家眷,制軍派小炮船一隻護送,管駕官熊鳳開。陳程初亦派有炮船一隻護送楊軍門(玉科)至漢口,就便護送回南,管駕官李度。甫登舟而西南風作,坐守漢江口。過江至鯰魚套,勢亦有所不能。蓋自馬賽開行,日日東北風與相抵拒,求一遇此風不可得。抵漢鎮後,正需東北風,又轉而西南與相抵拒。蹇運所值,所向必窮,無如何也。

初九日筱荃制軍派「問津」輪船拖帶過江。英國署領事布勒克、副稅司愛格爾來見,因屬管駕官楊習之(名學源)少待。

至鯰魚套,制軍枉過久談。並致太夫人之命,思一見兒子英生。隨遣其如君至舟中。因令梁姬攜兒子一詣督署。晚間,制軍復至,因留飲,談至十二點鍾始辭去。

制軍見示邵汴生書,知近日又有毆拒洋人一案。其洋人一曰計約翰,一曰郭布倫。陳程初與兩縣出城彈壓保護,因與同舟。紳民大嘩,以為官引洋人入城,爭投土石擊之,差役有受傷者,洋人亦遂徑赴湘潭。閱其情形,似其欲一入城,已爭持多日矣。而據制軍言:據各省谘報,洋人請領護照至湖南者,層見疊出。蓋拒之愈力,則其意相嘗試,伺隙以求逞者亦愈煩。吾楚士紳用其昏頑之氣.聚眾狂呼,以為洋人可以懾而伏之,多見其不知量也。

初十日楊習之郡丞以所管帶「問津」小輪船帶送坐船二號赴湖南,護送炮船亦由拖帶。因留湖南炮船一號;其制軍遣派熊鳳開一船,即飭今銷差。是日,六十里至金口。(金口對岸大軍山,下十五里小軍山。)九十里至排州。

十二日《塞外錄》並洪北江所親歷,中載伊犁南山:一曰哈爾海圖,產銅;一曰沙拉摶和齊,產鉛;皆置廠采取。伊犁北山隨〔數〕地著名:一曰空鄂爾峨博,在惠遠城北二十餘里,為伊犁望山,列入祀典,產煤尤佳,熱之即燃,宿之不滅;一曰辟裏箐,產金,封錮未開;一曰索果,產鐵,置廠采取;一曰塔爾奇,即果子溝,往來孔道。是五金之產,伊犁皆富有之,百餘年無知經營者,此可惜也。

十三日復彭雪芹宮保一信,本以初十日京口書就,謀交岳州鎮轉遞,而輪船拖帶未及停泊。比抵磊石山,距湘陰為近,始封就交於桐軒明府,仍寄岳州鎮轉遞。

舊藏《洪稚存全集》,所上成親王《言時政書》未刊入,至是洪彥哲始補刊,附《卷箷閣甲集》卷末。所陳六條:勵精圖治,宜法祖者未盡法;用人行政,宜改圖者未盡改;風俗日趨卑下;賞罰未能嚴明;言路似通而未通;吏治欲肅而未肅。其於法祖一條言之獨詳,又列為三目:一曰處事太緩,一曰集思廣益之法未備,一曰進賢退不肖尚有遊移。以所陳皆屬君德,故頗推廣論之。然亦惟發端數語云:「視朝稍晏,竊恐俳優近習,熒惑聖聽」,為直陳主德,餘亦無甚觸忌諱者。其風俗卑下一條,顯揭朝官夤緣奔競之習,兼及朱文正之持齋佞佛,士大夫相率效尤。其吏治一條,以為吏治一日不肅,則民一日不聊生。推及湖北之當陽、四川之達州官吏激變情形,而言吏治之肅,以督、撫、藩、臬為之標準。此二條言之尤為深切。是時和珅初誅,三省教匪之變尚未弭定,上書成親王,朱文正、劉文恪亦皆賢者,其言又無不切中,而被禍如此!其時廷議「當以大不敬坐斬」,猶賴聖恩寬宥,減死戍邊。廷臣之貢諛導欲,與刑部、都察院執法之吏枉法徇私,無所匡正,有愧古人多矣。

乾隆中詔開陽城馬周科,試諸翰林,求直言。杭堇浦(世駿)對策戇直,且以旗員官督撫太多為辭。純皇帝怒甚,投其疏於地者再。內延傳言:禍且不測。已而奉旨放還。開科以求直言,而以直言見黜,亦一奇也。

是日,三十里至鹿角。又六十里,磊石。又三十里,白魚圻。又三十里,營田。又二十里,蘆林潭。十點鍾,又三十里,抵湘陰縣。於桐軒、王松樓兩明府(王君現辦厘務)、黃壽橋少尹、龔屏安千戶來見。親友至者益眾,至一點鍾乃能上岸。一見胡氏伯母,年八十一矣。

十四日詣宗祠謁拜祖先,並展二里墩墓。隨至麗思塘,與志城敘談數年情事。是日熱甚,單衣揮汗,而志城猶御重棉,體氣衰微至矣。飯後返縣,風雨交作,二鼓乃能登舟,人客坌集。鄒子香枉過,語及英人計約翰、郭布侖初至縣城,縣民喧哄。於桐軒與子香諭飭書院肄業生,禁令出外,並令各街保正逐戶曉諭,乃得無事。辦理尚為妥善,會城諸公所不能及也。

十五日北風。正以輪船為士紳所驚訝,而南風方勁,又不能不令拖帶,幸有此北風為之解化。會蔡蓉仙、蔡儒珍枉送,一切未能清理,乃令輪船拖至青泥望,以免遲滯。二點鍾抵省,泊舟草潮門。接意城書,則兩縣以輪船不宜至省河,屬書阻之。吾笑謂:「非此北風,輪船定須至省!有相阻者,當牌諭:輪船不至省河,並無此種例禁。吾以請假三月回籍,不宜在外久延。會值夏日南風,總督以所造之船拖送,尤屬正辦。諸君之意,以為非洋人通商地方即不得用輪船,吾亦不敢與校。惟請示諸君:輪船應退至何處?所有坐船,諸君應如何設法拖上?一聽示辦。」士紳之狂逞,實由官吏憒憒,導而引之,真可笑也。

比由舟登岸,濡延兩時之久,僅崇星陔方伯、夏芝岑觀察一差帖迎候而已。而裴樾岑實親枉談,因告以:「湖南官吏素尊,不能邀迎。然吾此行,奉旨賞假回籍三月,欽差之命猶在身也。而自巡撫以下,傲不為禮如此。無他,以吾奉使出洋,宜從薄待。諸君方以士紳之交哄為公義,然則區區奉使數萬里,允為干犯名義矣。諸君賤簡之,亦宜然。而士紳至於直標賤名及督撫之名,指以為勾通洋人,張之通衢,國典王章,悍無所顧,此風何可長也!乃不惟不一查辦,且從而揚其波,若視鄙人為真干犯名義者,是且奈之何哉!」張力臣夜至,久談。

十六日意城為擬奏報回籍稿本,托邵汴生中丞附摺弁遞京。當函致汴生,詢悉發遞月報以二十五日為度,故須及早辦理也。下午詣朱香蓀暢談。

晚次,餘佐卿、湯小安枉過。佐卿為劉霞仙中丞第三女夫,曾劼剛僚婿也,於洋務能見其大。而其言則謂:「辦理洋務不待遠求,能於史治民生,清厘整飭,即洋務思過半矣。」又言:「湖南人阻拒洋人入城,稍有心時事者皆憂其召禍。然諸人所持者公義,尤憂其以公義號召,而奸人乘之以便其私,且有揭竿環趙之一日。是以湖南之可憂在民亂,於洋人何有哉!」其言皆切中時務。

十七日朱宇恬、香蓀枉談。香蓀贈詩云:朝來莊舄拋黎杖,喜見班超入裏門。體國經綸公未老,避仇身世我猶存。憂心悄憂逢春劇,熱淚淋浪帶酒吞。

莫更裂眥談往事,肯容疑謗道才尊。

氣格蒼老,字字愜心。意城亦交到袁宇文見憶五律四章。袁叔瑜亦有奉懷詩。到家謝絕酬應,即故人相過從,亦辭不見,而一二至交枉顧人談,輒盡一日之力,精力亦覺不支也。

十八日就一二親友處一答其枉存之意,攀炎兒同行。所至朱宇恬、黃子壽、子襄,李仲雲,張力臣,舒蘭生,聶仲芳,左癸叟,餘佐卿及意城諸處,在官者一裴樾岑而已。盛展奇及炳秉侄約今日回縣,令楊瑞堂致送行資,而已悄然行矣。

羅筱垣過談,言及丙子秋焚毀上林寺,其源由崔貞史欲怙眾人狂逞之力毀撤機器局,約期會議。人知機器局奏請設立,不宜毀,一泄其毒於上林寺。王夔石以上林寺由我創修,聞其毀,大喜,急據之以為士氣,從而嘉獎之。又令首府出示揭寺僧西枝之罪,驅逐拿辦,為之揚其波;而於毀廟滋事、乘機縱掠之士民,一置不問。自是而民氣之壞乃益不可支,至於動輒榜示,揭督撫司道之名,指斥為勾通洋人。藐法玩上,導民於亂,而湖南亂機之動,至是而益烈。古人有言曰:「朝不保夕」。誠哉其不易保也!相與憮然增慨而已。

十九日張力臣、彭仲蓮、餘佐卿、袁叔瑜次策過談,遂盡一日之力。力臣於洋務所知者多,由其精力過人,見聞廣博,予每歎以為不可及,然猶惜其於透頂第一義未能窺見。至是問及西洋政教風俗本源之所在,且謂合淝伯相及沈幼丹、丁禹生諸公專意考求富強之術,於本源處尚無討論,是治末而忘其本,窮委而昧其源也;縱令所求之藝術能與洋人並駕齊驅,猶末也,況其相去尚不可以道里計乎!力臣聰明勝人萬萬,聞言即能深求,不易得也。

二十日接到梅小岩、張聽帆、黃泳清三信。聽帆又譯寄馬格裏一信,並由「葛林南爾斯」輪船遞到花草二箱;仍托尋覓中國花草,附原籍寄回。以其箱為植物園中置備之件,仍須取回也。其參讚瑣瓦貝另由福建英人紀法枉寄維多裏亞花子一瓶,即新加坡胡氏園所植之異樣荷花也。須於法倫海德表八十度熱度時,栽植淺水大池中。水深過二尺則不能長,而其花葉均大逾常荷,非大池又不能容也。花草箱已寄漢口招商局,應由唐鳳墀處領取;維多裏亞花瓶則須紀法由閩轉寄招商局,為日方長矣。又萬國公法會參讚費爾得寄有書籍一包,由另船遞寄,皆馬格裏為之經營也。

廿一日以奏報回籍一摺托子純代繕,約其早至。以書貽之,不答。三催不至,飯罷乃至,而以病告,其敖〔傲〕慢如此。因與力臣約,邀其記室魏伯勤為書摺件。並與子襄商辦三事:一、清理各街道,添設溝洫局;一、設立醫藥局;一、凡遇城鄉婚葬,禁止乞丐聚集滋事,應由官嚴切示諭。

廿二日邀魏伯勤代繕奏報回籍日期一摺,並分谘總署及南北洋大臣。是日檢取摺件,上樓三四次,忽覺昏眩,若不省人事者,知其精氣銷敝至美。

廿三日本府何相山、長沙令王實卿、善化令張子鈺饋滿漢筵席,因邀周幼安、朱宇恬、周聞之、李仲雲、黃子壽、子襄及意城早酌。子壽相戒以不談洋務。予謂:左季高言洋務不可說,一說便招議論,直須一力向前幹去。季高近日在德國購買機器,織布、織羽呢,招集西洋工匠至二百人,真是一力幹將去。然吾猶惜其舍本而務末;即其末節,亦須分別重輕緩急。織布、織羽呢,何關今時之,急務哉?吾於洋務,稍能窺見其大,自謂勝於左季高。又無任事之權,只憑所見真實處,詳細說與人聽,激動生人之廉恥,而振起其憤發有為之氣。亦實見洋人無為害中國之心,所得富強之效,且傾心以輸之中國,相為讚助,以樂其有成,吾何為拒之?又何為隱情惜己,默而不言哉?所以言者,正欲使君輩粗見中外本末情形,庶幾漸次有能知其義者,猶足及時自立,以不致為人役耳。子壽之戒不言,所據世俗之見,無足取也。

廿四日拜發恭報到籍日期一摺,谘請總理衙門代奏,並谘南北洋大臣,加致合淝伯相一信。惺吾、耀堂皆為吾經營住宅。本宅房屋太小,所得書籍已無可位置,不能不別營一書室也。

廿五日上海文報局遞到丁禹生、張魯生、黎蓴齋、羅瑞泉、張聽帆各信。魯生信以予所議保護琉球立國之說,謂總署之意云然,正使何子峨之意亦云然,而日本不從。無論何子峨與總署持論各異,即令所見及此,而辦法已全不合。以遣使至其國與坐待使臣之至,其機勢已不同;據一端言之與糾合各國相為保護,其情事尤相去懸絕。周子善言幾。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此等正須審機〔幾〕赴勢為之。魯生一例平視,其與審幾之義亦已遠矣。

廿六日回家十餘日,謝免衣服酬應,而親友至者仍相屬於門,日常會談至三四次。女眷至者尤煩,無日不得數起,意殊苦之。

廿七日張力臣、黃子壽、易子風次第來見。力臣、子壽謁見汴生中丞,述其言,以為上情不能下達,欲令傳語三書院士子,以明在官者阻拒洋人入城,亦同此心也。於中剖析良莠之分,謂洋人果欲入城,方將借重三書院之力阻拒之,能言拒洋人者皆良民也;而無端出揭帖誣詆官長,必非三書院士子所為,此直莠民耳。其言正不知隔幾重魔障!

吾謂此等見解,軍機大臣類然,即總署辦理洋務三十餘年亦然,於邵汴生何尤焉!推而上之,南宋諸君子及明季議論,如弄空槍於煙霧之中,目為之眩,手為之疲,而終一無所見。明人之言有曰:「當國者如醉臥覆舟之中,身已死而魂不悟;憂時者如馬行畫圖之上,勢欲往而形不前。」南宋迄今八百餘年,終無省覽,皆所謂身死而魂不悟者也。

廿八日易梯衢、玉峰父子自營田至。梯衢論楚人於洋務全無知曉,其原由在官者漫無考究,不能剴切宣示;以至相與惘惘,捕風捉影,迷離惝恍,猖狂恣睢,無所辨知其得失。梯衢,鄉人也,而能為此言,優於今之達官遠矣!

廿九日陳又愚至,以方發氣痛不能見。自劼剛至巴黎之日,以氣疾困臥不能赴迎。自是數月中,四五次舉發,每發必一日一夜不能睡、不能食。度時醫輩尚不足醫此,家人屢求覓醫,皆峻拒之。至晚,痛稍止,仍不能進食,蓋又前數次所無也。至是益自悟其衰憊矣。

三十日接總理衙門三月十六日信,並沈經笙、周筱棠二信,大率皆催令趣裝北上,不俟滿假為期。

四月初一日甲辰因接總署信,補致李筱荃制府一書,即交紅船哨官梅成章(號厚庵)帶呈。

初二日香蓀約與海華、樾岑各備肴饌枉臨,予因約在坐諸君各以新法治一二肴,小作賽奇會。

小垣屬見人不談洋務。吾謂並不見人,然固不可不談洋務。所以談者,欲使人稍知其節要,以保國有餘。苟坐聽其昏頑而已,不動兵則坐削;一旦用兵,必折而為印度。此何等關係,而可不言乎?世俗之說,但謂不知言之人不可與言。此為無關係言之;苟有關係,忍坐視乎?彼於中國強且逼,然其意猶然尊視中國,略無猜忌之意。諸公乃視言及洋務為忌諱,然則將聽其終古昏頑而莫之省也?果可以昏頑終古,則自洞庭以南,蠢蠢之三苗,至今存可也,而其勢固必不能。傳曰:「鑄鼎象物,使民知神奸,以能使魑魅魍魎莫能逢之。」夫惟其知之也,以先知覺後知,以先覺覺後覺,予於此亦有所不敢辭,於區區世俗之毀譽奚校哉!

初三日朱宇恬代購水風井一宅,屋小不盈畝,而水石竹木皆備。有樓翼然,俯臨兩池,頗有清幽之致。惟苦住屋太狹,所欲以安置書籍,亦苦無地能容。大率以備遊覽,非可以為住宅也。

初四日接總署谘報核準法國報銷一件。於閏三月十五日具奏英、法兩國報銷冊,並於正月初四日交卸後發遞。總署據法國移交之日在前,故先與核準也。

初七日黃子壽招集朱宇恬、陳肪仙、張力臣、餘佐卿及意城同聚養知書屋會飲,蓋仿張力臣例也。

子壽相戒以不談洋務。吾謂洋務與他事不同,正惟舉天下人不知,又方以為忌諱,相顧而不敢言。而其入處中國,盤結已深,固必無能拒而遠之。日日與之相處,而日懷猜防之心;人人受其欺侮,而人存菲薄之見。即令其安然聽受,而已不可以終日。又況其用心之堅,久而不化,用力之強,洞而必穿,其往跡鑿鑿可見,其未來之患且有累積而日深者乎!所以釀成三十年之大變,惟無一人知之故也。誠知之,則亦可以弭禍於幾先,而稍存國體,以不至貽笑天下矣。吾是以發明此義,惟恐人不知之;以為苟且緘默,規免人言之囂而自附於明哲,吾所不敢知也。

子壽以為言之無益,且先求內治,以圖所以自立。佐卿言:內治無他,政教而已。辦理洋務,正今日行政之一端,豈能不講求?其言最為中肯。

初八日張力臣述王雲生方伯之言:丁禹生奉旨加總督銜出使東洋。此舉急切不可少,禹生於此必能了之。斯為差強人意。

初九日佐卿言今時考求洋務知其理者,於益陽得二人,一曰周志欽,一曰蕭希魯,皆尚能讀書觀古。此外天分稍高者亦尚有之,學力則皆不及也。

十三日香蓀告言,丁禹生係幫辦海防,非出使。因函詢汴生中丞,始據見示總署兩谘:閏月二十日具奏,南洋海防關係大局,請簡派大臣會籌督辦,廿二日奉上諭:「前福建巡撫丁日昌,著賞加總督銜,派令專駐南洋,會同沈葆楨及各督撫將海防事宜實力籌辦;所有南洋沿海水師弁兵,統歸節制。」廿三日又奉上諭: 「丁日昌著充兼理各國事務大臣。」始知張力臣所述王雲生方伯之言,為未□其實也。

十七日發遞總理衙門一信,及致沈經笙、周筱棠二信。抵家後兩接總署信,以不俟滿假及早束裝為辭。蓋英使威妥瑪、德使巴蘭德、日使宍戶機一時並集,總署且心懾焉,因懷求助之心。又慮鄙人之決於求退也,姑為此一催以探取其意;純以私意計較,而無誠意足以動人。復書直指日本辦法,而明威妥瑪、巴蘭德之無足深慮,但令朝廷先有以自處,及時定議,而後可以迎機待變,一以誠出之,略無一詐飾之言。而自述病狀,萬不能及早赴京。又於復周筱棠信內,暢發其所以然,並為決斷之詞,略無遊移之意,仿諧王右軍之誓墓,期使諸君不復相強。莊周所以對楚使,嵇康所以拒鍾會,取決語言之間,而皆避而遠之。故曰:「鴻飛冥冥,弋者何篡焉。」惟不能篡,乃所以成乎冥冥也,此亦吾所以立言之旨也。

十八日接何爾泰、黃正芳兩信。爾泰為何鏡海世兄,並抄呈鏡海《洋務條理》六則:一曰育才;二曰致富(其目三:一曰盡地力以厚民生,二曰弛礦禁以絕覬覦,三曰廣貿易以收利權);三曰審勢(後言請改南洋大臣為東洋大臣,分理江蘇、浙江洋務;添設南洋大臣,分理粵東、福建,以兩粵督臣為之);四曰擇術(其言以輪船、格林炮、後膛槍為急,餘皆宜緩);五曰核實(籌餉、練兵、用人三者,皆期於核實);六曰務本(其本在人心、學校)。持論多可采擇,而於國家政教之源,所以成乎人心風俗者,固未之有聞也。

接李筱荃制軍轉遞伯相一信,以閏月晦日自天津發遞,始知李丹崖已加三品卿銜,充德使矣。

十九日黃子壽力勸赴京復命。蓋所據常理,而未達朝廷之於洋務,有萬不可與聞者,未易為不知者言也。其言曾劼剛於洋務驚奇眩異,而於大端關係未能考求;張力臣則摭拾異聞,眩博而已,其言無實,其所以立言亦無識。數語均極深切。又言劉錫鴻之倍畔,亦常態也,不當怨而當引以為幸:幸其可以為鑒戒,以求免信人太過、進人太驟之弊。朋友直諒之誼,子壽足以當之。

廿四日樾岑見示李雨蒼所上樞府書《論四〔西〕陲事略》,凡三帙:一曰論往七則(一曰兵事原始,二曰故相遺謀,三曰命將得失,四曰相臣功過,五曰坐失兵機,六曰虛糜帑項,七曰籌畫乖方);二曰述今十一則(一曰形勢變遷,二曰烏垣塗炭,三曰營伍空虛,四曰部眾散失,五曰邊防損壞,六曰伊犁難守,七曰善後方略,八曰湘軍驕橫,九曰楚軍虛惰,十曰金軍饑疲,十一曰淮軍殺掠);三曰察來六則(一曰中外強弱,二曰設省不行,三曰建置失機,四曰客勇流弊,五曰禍患勾連,六曰防患緩急)。於西域南北形勢言之極詳,大率以緩取伊犁,而急經營烏魯木齊據為重鎮;整頓甘肅營制,裁減客兵;以南路諸城封置回酋,使自為守,罷屯戍之兵。力陳左帥驕侈好諛,以伊犁將軍金順為幫辦,而無節制諸軍之責;湘、楚、淮、蜀各軍積不相能,所至騷擾;西域各城,凋敝死亡,民人存者無幾,而虛張建置郡縣之名,掩蔽朝廷耳目,所慮方長。言之皆中肯綮。其終言外患莫大於俄人,內患莫大於客勇,而俄國之患久而緩,客勇之患暫而急;無客勇則俄國之患不速,無俄國則客勇之患不烈:可謂深切著明矣。而尤以庚申俄國條約,有以山嶺大河及中國常住卡倫等處為界一節,為患甚巨。以常住卡倫外有哈薩克、布魯特烏梁海諸部落,隙地相距,遠者千餘里,近亦數百里。自有「常住卡倫為界」一語,隙地盡失,哈薩克、布魯特兩大部落俱被侵去,西北諸城無復屏蔽,伊犁、塔爾巴哈台兩城遂有岌岌不可守之勢。塔城尚止一面當敵,伊犁則西、南、北三面皆卡倫,卡倫之外盡屬於俄,形如彈丸,勢如釜底,何以為守?未知樞府諸公見此,何詞以自解也。

廿七日餘蘋皋言蘇人袁鏡村輯《柔遠全書》十帙,彙次國朝以來與西洋交涉情形,分為十類,亦士大夫考古鏡今不可少之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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