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卷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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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百二十三 全唐文 卷九百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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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承禎

承禎,字子微,河內溫人。為道士,事潘師正,傳其符籙及辟穀導引服餌之術,止天台山。武後聞其名,召至都,降手敕讚美之。景雲二年,睿宗復召之,固辭還山。開元九年十五年,元宗兩召之,敕於王屋山建陽台觀以居。卒年八十九,贈銀青光祿大夫,諡「貞一先生」。

請五嶽別立齋祠所疏

今五嶽神祠,山林之神,非正真之神也。五嶽皆有洞府,有上清真人降任其職。山川風雨,陰陽氣序,是所理焉。冠冕章服,佐從神仙,皆有名數。請別立齋祠一所。

坐忘論

夫人之所貴者生也,生之所貴者道也。人之有道,如魚之有水。涸轍之魚,猶希升水,弱喪之俗,無心造道。惡生死之苦,愛生死之業;重道德之名,輕道德之行。喜色味為得誌,鄙恬素為窮辱。竭難得之貨,市來生之福,縱易染之情,喪今身之道。自雲智巧,如夢如迷,生來死去,循環萬劫。審惟倒置,何甚如之?故《妙真經》云:「人常失道,非道失人。人常去生,非生去道。」故養生者慎勿失道,為道者慎勿失生。使道與生相守,生與道相保,二者不相離,然後乃長久。言長久者,得道之質也。經云:「生者,天之大德也,地之大樂也,人之大福也。道人致之,非命祿也。又《西昇經》云「我命在我,不屬於天」。

由此言之,修短在已,得非天與?失非人奪,捫心苦晚,時不少留。所恨朝菌之年,已過知命;歸道之要,猶未精通。為惜寸陰,速如景燭,勉尋經旨,事簡理直。其事易行,與心病相應者,約著安心坐忘之法,略成七條,修道階次,兼其樞翼,以編敘之。

△信敬

夫信者道之根,敬者德之蔕,根深則道可長,蒂固則德可茂。然則璧耀連城之彩,卞和致刖;言開保國之效,伍子從誅。斯乃形器著而心緒迷,理事萌而情思忽,況至道超於色味,真性隔於可欲,而能聞希微以懸信,聽罔象而不惑者哉!如人有聞坐忘之法,信是修道之要,敬仰尊重,決定無疑者,加之勤行,得道必矣!

故莊周云:「隳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通,是謂坐忘。」夫坐忘者,何所不忘哉?內不覺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與道冥一,萬慮皆遺。故莊子云:「同於大通。」此則言淺而意深,惑者聞而不信,懷寶求寶,其如之何?故經云:「信不足,有不信。」謂信道之心不足者,乃有不信之禍及之。何道之可望乎!

△斷緣

斷緣者,謂斷有為俗事之緣也,棄事則形不勞,無為則心自安。恬簡日就,塵累日薄,跡彌遠俗,心彌近道,至神至聖,孰不由此乎?故經云:「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或顯德露能,來人保己;或遺問慶吊,以事往還。或假修隱逸,情希昇進;或酒食邀致,以望後恩。斯乃巧蘊機心,以幹時利。既非順道,深妨正業。凡此之類,皆應絕之。

故經云:「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我但不唱,彼自不和;彼雖有唱,我不和之。舊緣漸斷,新緣莫結;醴交勢合,自致日疏。無事安閑,方可修道。故莊子云:「不將不迎,為無交俗之情故也。」又云:「無為名戶,無為謀府,無為事任,無為知主。」若事有不可廢者,不得已而行之,勿遂生愛係心為業。

△收心

夫心者,一身之主,百神之師,靜則生慧,動則成昏。欣迷幻境之中,唯言實是;甘宴有為之內,誰悟虛非。心識顛癡,良由所讬之地,且卜鄰而居,猶從改操,擇交而友,尚能致益。況身離生死之境,心居至道之中,安不舍彼乎?能不得此乎?所以學道之初,要須安坐,收心離境。住無所有,不著一物,自入虛無,心乃合道。故經云:「至道故之,中寂所有。」神用無方,心體亦然,源其心體,以道為本。但為心神被染,蒙蔽漸深,流浪日久,遂與道隔。今若能淨除心垢,開釋神本,名曰「修道」。無複流浪,與道冥合,安在道中,名曰「歸根」。守根不離,名曰「靜定」。靜定日久,病消命複,複而又續,自得知常。知則無所不明,常則永無變滅。出離生死,實由於此。

是故法道安心,貴無所著。故經云:「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複命」,複命曰「常」,知常曰「明」。若執心住空,還是有所,非謂無所。凡住有所,則自令人心勞氣發,既不合理,又反成疾。但心不著物,又得不動,此是真定。正基用此為定,心氣調和,久益輕爽。以此為驗,則邪正可知。若心起皆滅,不簡是非,永斷知覺,入於盲定;若任心所起,一無收制,則與凡人元來不別。若唯斷善惡,心無指歸,肆意浮遊,待自定者,徒自誤耳。若遍行諸事,言心無染者,於言甚美,於行甚非,真學之流,特宜戒此。今則息亂而不滅照,守靜而不著空,行之有常,自得真見。如有時事或法有要疑者,且任思量。今事得濟,所疑複悟,此亦生慧正根。事訖則止,實莫多思,多思則以知害恬,為子傷本,雖騁一時之俊,終虧萬代之業。若煩邪亂想,隨覺則除,若聞毀譽之名,善惡等事,皆即撥去,莫將心受。若心受之即心滿,心滿則道無所居,所有聞見,如不聞見,則是非美惡,不入於心。心不受外,名曰「虛心」,心不逐外,名曰「安心」。心安而虛,則道自來止。故經云:「人能虛心無為,非欲於道,道自歸之。」內心既無所著,外行亦無所為,非靜非穢,故毀譽無從生;非智非愚,故利害無由至。實則順中為常,權可與時消息,苟免諸累,是其智也。若非時非事,役思強為者,自雲不著,終非真覺。何邪?心法如眼也。纖毫入眼,眼則不安,小事關心,心必動亂,既有動病,難入定門。

是故修道之要,急在除病,病若不除,終不得定。又如良田,荊棘未誅,雖下種子,嘉苗不成。愛見思慮,是心荊棘,若不除翦,定慧不生。或身居富貴,或學備經史,言則慈儉,行乃貪殘,辯足以飾非,勢足以威物,得則名己,過必尤人。此病最深,雖學無益。所以然者,為自是故。然此心由來依境,未慣獨立,乍無所讬,難以自安,縱得暫安,還複散亂。隨起隨制,務令不動,久久調熟,自得安閑。無問晝夜,行止坐臥,及應事之時,常須作意安之。若心得定,但須安養,莫有惱觸,少得定分,則堪自樂,漸漸馴狎,唯覺清遠。平生所重,已嫌弊漏,況因定生慧,深達真假乎?牛馬家畜也,放縱不收,猶自生鯁,不受駕禦。鷹鸇野鳥也,被人係絆,終日在手,自然調熟。況心之放逸,縱任不收,唯益粗疏,何能觀妙?故經云:「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夫法之妙者,其在能行,不在能言,行之則此言為當,不行則此言為妄。又時人所學,貴難賤易,若深論法惟,廣說虛無,思慮所不達,行用所無階者,則歎不可思議。而下風盡禮,如其信言不美,指事陳情,聞則心解,言則可行者,此實不可思議,而人不信。故經云:「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夫唯不知,是以不吾知也。

或有言火不熱,燈不照闇,稱為妙義。夫火以熱為用,燈以照為功。今則盛言火不熱,未嚐一時廢火。空言燈不照闇,必須終夜然燈,言行相違,理實無取,此隻破相之言,而人反以為深元之妙。雖則惠子之宏辯,莊生以為不堪,膚受之流,誰能科簡?至學之士,庶不留心。或曰:「夫為大道者,在物而心不染,處動而神不亂,無事而不為,無時而不寂。今猶避事而取靜,離動而之定。勞於控制,乃有動靜二心;滯於住守,是成取舍兩病。不覺其所執,仍自謂道之階要,何其謬耶?

述曰:「總物而稱大道。物之謂道,在物而不染,處事而不亂,真為大矣!實為妙矣!」然則吾子之鑒,有所未明。何則?徒見貝錦之輝煥,未曉始抽於素絲;才聞鳴鶴之衝天,詎識先資於鷇食。蔽日之榦,起於毫末;神凝之聖,積習而成。今徒學語其聖德,而不知聖之所以德,可謂見卯而求時夜,見彈而求鴞炙。何其造次哉?故經云:元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簡事

夫人之生也,必營於事物,事物稱萬,不獨委於一人。巢林一枝,鳥見遺於叢葦;飲河滿腹,獸不吝於洪波。外求諸物,內明諸己,知生之有分,不務分之所無;識事之有常,不任非常之事。事非常則傷於智力,務過分則弊於形神,身且不安,何情及道?

是以修道之人,要須斷簡事物,知其閑要,較量輕重,識其去取。非要非重,皆應絕之。猶人食有酒肉,衣有羅綺,身有名位,財有金玉。此並情欲之餘好,非益生之良藥,眾皆徇之,自致亡敗,靜而思之,何迷之甚?故莊子云:「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生之所無。」(生之所無以為者,分之外物也)蔬食弊衣,足延性命,豈待酒食羅綺,然後為生哉?是故於生無要用者,並須去之。於生雖用有餘者,亦須舍之。財有害氣,積則傷人,雖少猶累,而況多乎?今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人猶笑之,況棄道德,忽性命,而從非要以自促伐者乎?

夫以名位比於道德,則名位假而賤,道德真而貴,能知貴賤,應須去取,不以名害身,不以位易道。故莊子云:「行名失已,非士也。」《西昇經》雲,抱元守一,至度神仙。子未能守,但坐榮官。若不簡擇,觸事皆為,則身勞智昏,修道事闕。若處事安閑,在物無累者,自屬證成之人。若實未成,而言無累者,誠自誑耳。

△真觀

夫觀者,智士之先鑒,能人之善察,究儻來之禍福,詳動靜之吉凶。得見機前,因之造適,深祈衛定,功務全生。自始之末,行無遺累,理不違此,故謂之真觀。然則一餐一寢,居為損益之源;一言一行,堪成禍福之本。雖則巧持其末,不如拙戒其本,觀本知末,又非躁競之情。

是故收心簡事,日損有為。體靜心閑,方能觀見真理。故經云:「常無欲以觀其妙。」然於修道之身,必資衣食,事有不可廢,物有不可棄者,當須虛襟而受之,明目而當之,勿以為妨,心生煩躁。若見事為事而煩燥者,心病已動,何名安心?夫人事衣食者,我之船舫。我欲渡海,事資船舫。渡海若訖,理自不留。何因未渡,先欲廢船?衣食虛幻,實不足營。為欲出離塵幻,故求衣食,雖有營求之事,莫生得失之心,則有事無事,心常安泰。與物同求,而不同貪;與物同得,而不同積。不貪故無憂,不積故無失。跡每同人,心常異俗。此實行之宗要,可力為之。

前雖斷簡,病有難除者,且依法觀之。若色病重者當觀染,色都由想耳,想若不生,終無色事。若知色想外空,色心內妄,妄心空想,誰為色主?經云: 「色者全是想耳。」想悉是空,何有色耶?又思襖妍美色,甚於狐魅。狐魅惑人,令人厭患,身雖致死,不入惡道,為厭患故,永離邪淫。祅豔惑人,令人愛著,乃至身死,留戀彌深,為邪念故,死墮地獄,永失人道,福路長乖。故經云:「今世發心為夫妻,死後不得俱生人道。」所以者何?為邪念故。又觀色若定是美,何故魚見深入,鳥見高飛?仙人以為穢濁,賢士喻之刀斧。一生之命,七日不食,便至於死。百年無色,翻免夭傷。故知色者非身心之切要,適為性命之讎賊,何乃係戀,自取銷毀?若見他人為惡,心生嫌惡者,猶如見人自殺,己身引項,承取他刃,以自害命。他自為惡,不遣代當,何故引取他惡,以為己病?又見為惡者若可嫌,見為善者亦須惡。夫何故?同障道故。若苦貧者,則審觀之,誰與我貧?天地平等,覆載無私,我今貧苦,非天地也。父母生子,欲令富貴,我今貧賤,非由父母。人及鬼神,自救無暇,何能有力,將貧與我?進退尋察,無所從來,乃知我業也,乃知天命也。業由我造,命由天賦。業命之有,猶影響之逐形聲,既不可逃,又不可怨。唯有智者,因而善之,樂天知命,不覺貧之可苦。故莊子云:「業入而不可舍為自業。」故貧病來入,不可舍止。經云:「天地不能改其操,陰陽不能回其業。」

由此言之,故知真命,非假物也。有何怨焉?又如勇士逢賊,無所畏懼,揮劍當前,群寇皆潰,功勳一立,榮祿終身。今有貧病惱害我者,則寇賊也。我有正心,則勇士也。用智觀察,則揮劍也。惱累消除,則戰勝也。湛然常樂,則榮祿也。凡有苦事,來迫我心,不作此觀,而生憂惱者,如人逢賊,不立功勳,棄甲背軍,以受逃亡之罪,去樂就苦,何可湣焉?若病者,當觀此病,由有我身,我若無身,患無所讬。故經云:「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次觀於心,亦無真宰,內外求覓,無能受者。所有計念,從妄心生,若枯體灰心,則萬病俱泯。若惡死者,應念我身,是神之舍。身今老病,氣力衰微,如屋朽壞,不堪居止。自須舍離,別處求安,身死神逝,亦複如是。若戀生惡死,拒違變化,則神識錯亂,自失正業。以此讬生受氣之際,不感清秀,多逢濁辱,蓋下愚貪鄙,實此之由。

是故當生不悅,順死無惡者,一為生死理齊,二為後身成業。若貪愛萬境,一愛一病,一肢有疾,猶令譽體不安;而向一心萬疾,身欲長生,豈可得乎?凡有愛惡,皆是妄生,積妄不除,何以見道?是故心舍諸欲,住無所有,除情正信,然後返觀舊所癡愛;自生厭薄。若以合境之心觀境,終身不覺有惡,如將離境之心觀境,方能了見是非。譬如醒人,能知醉者為惡;如其自醉,不覺他非。故經云:「吾本棄俗,厭離人間。」又云:「耳目聲色,為予留愆。鼻口所喜,香味是怨。」老君厭世棄俗,猶見香味為怨。嗜欲之流,焉知鮑肆為臭哉。

△泰定

夫定者,盡俗之極地,致道之初基,習靜之成功,持安之畢事。形如槁木,心若死灰,無感無求,寂泊之至。無心於定,而無所不定,故曰「泰定」。莊子云:「宇泰定者,發乎天光。」宇則心也,天光則慧也。心為道之器宇,虛靜至極,則道居而慧生。慧出本性,非適今有,故曰「天光」,但以貪愛濁亂,遂至昏迷,澡雪柔挺,複歸純靜,本真神識,稍稍自明,非謂今時,別生他慧。慧既生己,寶而懷之,弗為多知,以傷於定。非生慧之難,慧而不用為難。自古忘形者眾,忘名者寡。慧而不用,是忘名者也,天下希及之,是故為難。貴不能驕,富不能奢,為無俗過,故得長生富貴。定而不動,慧而不用,德而不恃,為無道過,故得深證常道。故莊子云:「知道易,勿言難。」知而不言,所以之天,知而言之,所以之人。古之人天而不人,慧能知道,非得道也。人知得慧之利,未知得道之益。因慧以明至理,縱辯以感物情。與心徇事,觸類而長,自雲處動,而心常寂,焉知寂者,寂以待物乎?此行此言,俱非泰定。智雖出眾,彌不近道,本期逐鹿,獲兔而歸,所得蓋微,良曲局小。故莊子云:「古之修道者,以恬養智。」智生而無以知為也,謂之以智養恬。智與恬交相養,而和理出其性,恬智則定慧也,和理則道德也。有智不用,以安其恬,養而久之,自成道德。

然論此定因為而得成,或因觀利而見害,懼禍而息心,或因損舍滌除,積習心熟,同歸於定,鹹若自然。疾雷破山而不驚,白刃交前而無懼,視名利如過隙,知生死若潰癰,故知用誌不分,乃凝神也,心之虛妙,不可思也!夫心之為物,即體非有,隨用非無,不馳而速,不召而至。怒則元石飲羽,怨則朱夏殞霜,縱惡則九幽匪遙,積善則三清何遠。忽來忽往,動寂不能名;時可時否,蓍龜不能測,其為調禦,豈鹿馬比其難乎?太上老君運常善以救人,昇靈台而演妙,略二乘之因果,廣萬有之自然,漸之以日損,頓之以不學,喻則張弓鑿戶,法則挫銳解紛。修之有途,習以成性,黜聰隳體,嗒焉坐忘,不動於寂,幾微入照,履殊方者,了義無日,由斯道者,觀妙可期。力少功多,要矣妙矣!

△得道

夫道者,神異之物,靈而有性,虛而無象。隨迎莫測,影響莫求,不知所以不然而然之,通生無匱謂之道。至聖得之於古,妙法傳之於今,循名究理,全然有實。上士純信,克己勤行,空心穀神,唯道來集。道有至力,染易形神,形隨道通,與神為一。形神合一,謂之神人。神性虛融,體無變滅,形與之同,故無生死。隱則形同於神,顯則神同於形,所以蹈水火而無害,對日月而無影,存亡在已,出入無間。身為滓質,猶至虛妙,況其靈智益深益遠乎!故《靈寶經》云:「身神共一,則為真身。」又《西昇經》云:「形神合同,故能長久。」然虛心之道,力有深淺,深則兼被於形,淺則唯及其心,被形者則神人也。及心者但得慧覺而已,身不免謝。何則?慧是心用,用多則體勞,初得小慧,而多辯,神氣散泄,無靈潤身,生致早終,道故難備,經云「屍解」,此之謂也。

是故大人含光藏暉,以期全備,凝神寶氣,學道無心。神與道合,謂之得道。故經云:「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又云:「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山有玉,草木因之不雕;人懷道,形體得之永固。資薰日久,變質同神,練神入微,與道冥一。散一身為萬法,混萬法為一身,智照無邊,形超有際,總色空以為用,合造化以為功,真應無方,信惟道德。故《西昇經》云:「與天同心而無知,與道同身而無體,然後大道盛矣!」而言盛者,謂證得其極。又云:「神不出身,與道同久。」且身與道同,則無時而不存;心與道同,則無法而不通。耳則道,耳無聲而不聞;眼則道,眼無色而不見。六根洞達,良由於此。至論元教,為利深廣,循文究理,嚐試言之。夫上清隱秘,精修在感。假神丹以煉質,智識為之洞忘。道德開宗,勤信惟一,蘊虛心以滌累,形骸得之絕影。方便善巧,俱會道源,心體相資,理逾車室,從外因內異軌同歸。該通奧賾,議默無違,二者之妙,故非孔、釋之所能鄰。其餘不知,蓋是常耳。

太上昇元消災護命妙經頌序

天尊示見三略,慈憫四生,開眾妙之門,救無極之苦。是以垂文元教,曲奏妙音,俾未聞者聞,令未悟者悟。此經者,蓋太上元元老君之所作也。其旨也,即妙性之本,萬法之宗焉!文雖簡略,理實淵深,一毛吞四海之波,巨黍納無鞅之眾,神明莫測,智識難詮。不可以聲求,不可以色見,遠而無外,近而無親,追之不見其前,伺之不來其後。無上之上,不可階而升也;元之又元,不可得而聞也。混先天而不古,曆浩劫以長存。尊而無名,貴而無位,逡巡萬變,倏忽無邊。照耀則日月有虧,覆載則乾坤不侖,隨機化導,對境忘心,抉疑網以入元宗,引輪回而歸覺路,散餘一氣,毓彼群生。失我則逝水以俄傾,保我則後天而不老,毀之者持巨帚以掃昆侖,究之者類鴻鵠之飲滄海。所以元言莫暢,聖道難彰,縱有修行,徒多讀誦,朝聞夕死,未見其人。不揆斐然,輒為頌雲。

上清含象鑒圖序

夫四規之法,獨資於神術;千年之奇,唯求於烏影,含光寫貌,雖睹其儀;尚象通靈,罕存其制。而鑒之為妙也。貞質內凝,湛然惟寂,清暉外瑩,覽馬遂通。應而不藏,至人之心愈顯;照而徵影,精變之形斯複。所謂有貞明之道也,有神靈之正也。捧玩之寶,莫先茲器。既可以自見,亦可以鑒物,此鑒所以外圓內方,取象天地也。中列爻卦,備著陰陽也。太陽之精,離為日也。太陰之精,坎為月也。星緯五行,通七曜也。雷電在卯,震為雷也。天淵在酉,兌為澤也。雲分八卦,節運四時也。此表天之文矣,其方周流為水,以瀉四溟,內置連山,以旌五嶽,山澤通氣,品物存焉,此立地之文也。詞銘四句,理應三才,類而長之,可以意得,此寄言以明人之文也。故曰「含象鑒」,蓋總其義焉。勒書於匣,詳觀制器之象矣。

天地宮府圖序

夫道本虛無,因恍惚而有物;氣元衝始,乘運化而分形。精象元著,列宮闕於清景;幽質潛凝,開洞府於名山。元皇先乎,象帝獨化。卓然真宰,湛爾冥寂,感而通焉,故得瓊簡紫文,方傳代學,琅函丹訣,下濟浮生。誠誌攸勤,則神仙應而可接;修煉克著,則龍鶴昇而有期。至於天洞區畛,高卑乃異;真靈班級,上下不同。又日月星鬥,各有諸帝。並懸景位,式辨奔翔。所以披纂經文,據立圖象,方知兆朕,庶覿希夷。則臨目內思,馳心有詣,端形外謁,望景無差。乃名曰《天地宮府圖》。共天元重疊,氣象參差。山洞崇幽,風煙迅遠。以茲縑素,難具丹青,各書之於文,撰《圖經》二卷。真經所載者,此之略備。仙官不言者,蓋闕而未詳。

天隱子序

神仙之道,以長生為本,長生之要,以養氣為先。夫氣受之於天地,和之於陰陽。陰陽神虛謂之心,心主晝夜寤寐,謂之魂魄。如此人之身,大率不遠乎神仙之道。天隱子吾不知其何許人,著書八篇,包括秘妙,殆非人間所能力學。觀夫修煉形氣,養和心虛,歸根契於伯陽,遺照齊於莊叟,長生久視,無出是書。承禎服習道風,惜乎世人夭促真壽,思欲傳之同誌,使簡易而行。信哉!自伯陽而來,唯天隱子而已矣。

景震劍序

夫陽之精者,著名於景;陰之氣者,發揮於震。故以景震為名,式(闕)備氣之義。是知貞質相契,氣象攸通,運用之機,威靈有應。撝神代形之義,已睹於真規;收鬼摧邪之理,未聞於奇制。此所以劍麵合陰陽,刻象法天地。乾以魁罡為杪,坤以雷電為鋒,而天罡所加,何物不伏?雷電所怒,何物不摧?佩之於身,則有內外之衛;施之於物,則隨人鬼之用矣。

陶宏景碑陰記

大哉道元,萬靈資孕。其自然也,忽恍不測。其生成也,氤氳可知。若夫稟習經法,精思通感,調運丹液,形神煉化,歸同一致,異三清,自古所得,罕能盡善。兼而聚之,鑒而辯之,靜而居之,勤而行之者,實惟貞白先生歟!蓋特稟靈氣,胎息見龍昇之夢;卓秀神儀,骨錄表鶴仙之狀。心若明鏡,洞鑒無遺;器猶洪鍾,虛受必應。是以天經真傳,備集於昭台;奧義微言,鹹訣於靈府。纂類篇簡,悉成部帙,廣金書之鳳篆,益琅函之龍章。闡幽前秘,擊蒙後學,若諸真之下教,為百代之明師焉。睹先生寫貌之象,則道存目擊;覽先生著述之義,則情見乎辭。縱逾千載,亦可得之一朝矣!至於思神密感之妙,煉形化度之術,非我不知,理難詳據。敬以修身德業,受書道備。按夫科格,固超真階,命分殊途,顯然異軌。應從解景,不事登晨,冥升上清,弗可得而測識已。然隱几云化,虛室仍存;代劍未飛,陰邱尚閉。道尊、德貴,終古不渝;披文相質,迺今無睹。朝代累革,年世轉睽,永懷仙烈,久增誠慨。子微將遊衡嶽,暫憩茅山,與諸法義,聚謀刻石,邵陵撰制,美具當年。今以書勒,言全往行,因運拙筆,聊述真猷,紀於碑陰,式昭年世。時大唐開元十二年甲子九月十三日己巳書。

上清侍帝晨桐柏真人真圖讚(並序)

夫得道成真,有隱有顯;躋神化質,多術多途。大茅君辭親入嶽,仙業備而歸來,坐致旍輿,白日輕舉。高邱子解形避世,丹藥就而不返,行馭龍鶴,遯景潛昇。見靈妙者,以獎諸道學之勤;混<攴冬><攴卒>者,以息其生離之望。或命分有照冥之異,事不可違;或性樂有語默之殊,理從自適。古仙出處,兼此顯晦;時人記傳,罕能詳測。故跡有再三,述有前後,會通機變,方知至妙焉。

桐柏真人王君,即周靈王之太子子晉也。按《史記》云:「太子聖而早卒。」據《列仙傳》曰:「隱而登仙。」兩說不同,蓋有由矣。司馬公述乎國史,劉子政驗以道書,國史戴其前卒之蹤,道書著其後仙之事。真仙相反,尚見異於同時;彼我相違,況與懸於數紀?且其特稟靈氣,已積習於前生;假孕人胎,暫應身於此世。幼而通聖,是習性之久也;誕而有髭,是身貌之昔也;煉神入微,讁仙促限,知賓帝之一舉,期師曠於三載。說賓帝乃衝形之旨,豈肯沈魂;誡師曠慎不壽之言,明知弗夭。良以早斃人間,遽還仙境,輕此儲位,重彼真仙,遊洛川以佇懷,暢笙歌之逸韻,感浮邱而降接,傳出世之奇方。故能蛻形示終,隱山學道,振羽之日,謝時衝天,其初卒後仙,亦不足疑怪也。是以京陵之墓,經古啟而劍飛;緱氏之祠,迄今立而神在。化昇之致,事理昭然。

承禎早處嵩嶽,慕山林之抗跡,每謁堂廟,欽影響之餘靈。對風景而虛心。懷七日之如昨;瞻雲天而悠思,仰三清之又元。複以玉晨策命,當侍弼之榮秩;金庭宰職,赴桐柏之名山。五嶽是司。群神所奉;八洞交會。諸仙遊集。周紫陽受素奏之符,夏明晨稟黃水之法,密契者傳密訣於同道,歸誠者告幽遯之殊庭。靈墟信奇,丹水濟成神之域;福地旌異,黃雲靄不死之鄉。林宇岩房,存諸棲憩。石梁峰闕,紀其登遊。所以負笈幽尋,為室靜處,希夷尚,視聽罕通。乃觀仙傳,追伊洛之發跡;複披《真誥》,慕華陽之降形。輕運丹青,敬載圖象,敢為讚述,庶表誠心。方以焚香啟玩,窺天洞於素牒;聽氣內思,奉光儀於絳府。自以在世,迄於昇真。凡有一十一圖,纂成一卷。

圖畫周朝宮闕,作穀洛二水相合而鬥,稍毀宮城處,人夫負土欲壅此川。作太子具冠服立於靈王前諫事。讚曰:

稟神幼聖,繼明英聰。谘諫壅水,切爭飾宮。如何不納,更事修崇。預言禍敗,果致卑窮。(第一)

圖畫東殿宇,作太子坐處與叔譽,師曠問答事。其師曠乃舉躅其足。讚曰:

學聚該洞,辯物談述。叔譽斯窮,師曠匪詰。隱妙神性,謬測聲質。賓帝有期,瞑臣詎悉。(第二)圖畫太子吹笙遊於伊洛間,道士浮邱公降接之事。讚曰:

位寓儲宮,字著仙閣。誌淩雲漢,跡厭城廓郭。學鳳調篁,思真佇洛。浮邱降授,解形是讬。(第三)

圖畫宮殿作太子臥卒形,群臣顰泣事。及太子共浮邱公東南行向嵩高山事。讚曰:

劍杖有術,符藥多方。代形未化,蛻質默詳。尋師道長,辭親愛忘。隱山自逸,瘞墓徒傷。(第四)

圖畫嵩高山作修學岩林居處,岩中有經書丹灶,浮邱公坐在其中。岩前作壇,王君坐在壇上燒香精思事。又王君出於山次,見桓良共語事。讚曰:

棲山隱跡,學道煉形。年淹數紀,業契群靈。告期七日,將邁三清。桓良返報,周國待迎。(第五)

圖畫王君乘鶴駐在緱氏山頭,舉手謝時人,並作周國帝王儀仗,及時人眾等望不得到,及王君控鶴昇天事。讚曰:

傾人國內,駐鶴山巔。遙謝舉手,永絕歸年。留情數日,衝景三天。孤軒暢遠,眾被悲旋。(第六)

圖畫天上上清宮闕、作道君形像,仙真侍衛,作二童側立共捧案,案上有玉策,並作一真人側立宣付王君。讚曰:

形聲入妙,道備登真。奉朝金闕,稟策玉晨。德業爰敘,職位攸遵。二儀齊奉,萬劫凝神。(第七)

圖畫王君乘雲車羽蓋,仙靈侍從旌節導引龍鶴飛翔,從天而降,欲赴桐柏山洞宮事。讚曰:

班錫所稟,羽儀鹹備。雲景浮軒,龍鶴騁轡。旍節導從,雲仙會萃。自天乘階,瞻山赴位。(第八)

圖畫桐柏山作金庭洞宮,王君坐在宮中,眾仙侍衛,並五嶽君各領佐命等百神來拜謁。讚曰:

山有玉洞,宮曰金庭。九天通象,三晨伏精。侍帝斯任,弼王所貞。領司五嶽,統禦百靈。(第九)

圖畫真人周季山作道士服於桐柏山見真人王君,王君以左手執素奏丹符欲付周君。周君長跪而受之。作夏馥著古人衣遇見王君,王君把一卷書欲付馥。馥長跪舉兩手受之。其周夏二人皆作山人裝束,各作一笈解在其人邊石上,皆跪於王君。王君作真人衣服,並有三五個仟人侍在左右。讚曰:

周君訪道,丹符見授。夏氏求仙,黃水之究。煉形奇術,非師不就。幽感爰通,冥期可候。(第十)

圖畫茅山楊君學道壇宇處。王真人降,見著芙蓉冠絳衣白珠綴衣縫帶劍。楊君把紙筆附前而書。其衣作真仙之制,其劍<肖皮>依經中樣式。讚曰:

真仙匪遙,感通惟密。應彼幽誌,降茲靈質。誡訓著言,詠歌兼述。見景非久,衝真返一。(第十一)

含象鑒銘

天地含象,日月貞明。寫規萬物,洞鑒百靈。

龜鏡銘龜自卜,鏡自照。吉可募,光不曜。

青蓋作鏡大吉昌,巧工刊之成文章。左龍右虎辟不祥。朱鳥元武順於旁,子孫富貴居中央。

素琴傳

桐琴字清素,臨海桐柏山靈墟之木也。其先自開辟之初,稟角星之精,含少陽之氣,昭生厚土,挺出崇嶽。得水石之靈,育清高之性,擢幹端秀,抽枝扶疏。盤根幽阜,藏標散木,經億萬歲,人莫之識,唯鳳從之遊,以棲蔭焉。神茂靈嗣,子孫彌遠。承先胄之喬者,聚於魯郡嶧山之陽,分株徙植,略遍諸嶽。既因地受氣,亦殊體異材,雲和空桑,冬夏異奏,繞梁焦尾,世代奇聲。昔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以諧八音,皆相假合,思一器而備於律呂者,編斫眾木,得於梧桐,制為雅器,體名曰「琴」。琴者禁也。以禁邪僻之情,而存雅正之誌,修身理性,返其天真。

夫琴之制度,上隆象天,下平法地,中虛合無外響(闕)暉暉有十三,其十二法六律六呂。其一處中者,元氣之統,則一陰一陽之謂也。而律管有長短,故暉間有賒促,當暉則鳴,差則否,亦猶氣至灰飛,時移景正。神理不測,其在茲乎?上為人頸人肩,取其發聲之位也。中為鳳翅,取其來儀之音也。末為龍齗,取其幽吟之感也。其餘形制,各因用立名。施以五弦,繩繰有差,品以五音,調韻成弄。於是奏之,通神明之德,合天地之和。黃帝作清角於西山,用會鬼神。虞舜以南風之詩,而天下理。此皇王以琴道致和平也。故曰「琴者樂之統」,君臣之恩矣。師曠為晉平公奏清徵,元鶴二八,降於廊門。再奏之,引頸而鳴,舒翼而舞。瓠巴鼓琴,則飛鳥集舞,潛魚出躍。師文各叩一弦,乃變節候,改四時。總諸弦,則景風翔,慶雲浮,甘露降,醴泉湧。此明閑音律者,以琴聲感通也。黃老君彈雲和流素之琴,真人拊雲和之琴,《內經》號「琴心」,文涓子著《琴心論》,此靈仙以琴理和神也。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而弦歌不輟。原憲居環堵之室,蓬戶甕牖褐塞匡坐而弦歌,此君子以琴德而安命也。許由高尚讓王,彈琴箕山;榮啟期鹿裘帶索,攜琴而歌,此隱士以琴德而興逸也。伯牙鼓琴,鍾子期聽之,峨峨洋洋,山水之意,此琴聲導人之誌也。有撫琴見螳螂捕蟬,蔡邕聞之,知有殺音,此琴聲顯人之情也。是知琴之為器也,德在其中矣。琴之為聲也,感在其中矣。無成與虧,雅量貞固;有操而作,響應通變。至於五性有殊,習之而愈勵,則箕子以全忠,子夏以明孝。六情有偏,聽之而更切,則景公之酣樂,漢祖之傷心。與夫冥寂之士,怡閑之居者,希音通於反聽,太和衝於浩然,則孫登之神遊宇外,稷公之道長邱中。猗歟!夫子之所玩也。宏矣深矣!

予以癸卯歲居靈墟,至丙午載,有桐生於階前。迨壬子祀,得七歲,而材成端偉,枝葉秀茂。鬆竹為林,堅貞益其雅性;飆澗為友,清泠葉其虛心。意欲留之棲鳳,而鳳鳥未集;不若采以為琴,而琴德可久。候瓊霜之既降,俟珪葉之凋去,定陰陽之向背,揆長短之尺寸。爾乃取其元幹,不暇待其孫枝,以甲寅年,手操斤斧,自勤斫削,重其清虛,外運力思。然琴之體,既有人肩,而無其首。尚象之義,將為未備。斯所以圓其首,曲其翅,方其肩,短其足。自餘改制,頗殊舊式。七月丙戌朔七日壬辰造畢。於是施軫珥,調宮商,叩其音韻,果然清遠。故知彼群山之常材,此台嶽之秀氣,用白賁之全質,施綠綺之華彩。遁世無悶,有讬心之所;寂慮怡神,得導和之致。與其遊靈溪,登華峰,坐皓月,淩清飆,先奏《幽蘭白雪》,中彈《蓬萊操白雪引》,此二弄自造者。其木聲也,則琅琅鏘鏘,若球琳之並振焉。諸弦合附,則采采粲粲,若雲雪之輕飛焉。眾音諧也,則喈喈噰噰,若鸞鳳之清歌焉。因時異態,變化不窮,觸類通神,幽興無已。非絲桐之奇致,何感會之若是?取聲之入神者清角清徵,體之全真者素也。故云「見素」,字以厥義,式表其德。敬而友之,期乎益矣!

夫木之為用也多矣,樂之為聲也眾矣,未若以桐制琴之為也。何者?鹹池率舞,資八音之協;簫韶來儀,備九成之奏。而桐樹自延於丹鳳,琴聲乃降諸元鶴,為感通之所致。斯在樂之特優,豈不以其象法天地;其音諧律呂,導人神之和,感情性之正者哉?自古賢人君子,莫不操之以無悶,玩之而無斁。左琴右書,蓋有以也。清素者,以山名桐柏,而桐樹生焉。地號靈墟,而靈氣出焉。故有將遽長佳材,則成雅器,調高方外,弄送邱中。同心之言,得意於幽蘭矣!歲寒之操,全貞於風鬆矣!相與為冥寂之友者,淡交於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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