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國語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二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 卷第十一 國語 卷第十二
吳 韋昭 解 景杭州葉氏藏明嘉靖翻宋本
卷第十三 →

​

晉語第十二 國語 韋氏解

趙文子冠〈文子趙盾之孫趙朔之子趙武也冠謂以士禮始冠〉見欒武子武子

曰美哉〈武子欒書也禮旣冠奠贄于君遂以贄見於卿大夫先生美美成人也〉昔吾逮

事莊主〈莊莊子趙朔之謚也大夫稱主趙朔嘗將下軍欒書佐之〉華則榮矣實之

不知請務實乎〈榮者有色皃也實之不知華而不實也〉見中行宣子宣

子曰美哉〈宣子晉大夫中行桓子之子荀庚也〉惜也吾老矣〈惜巳年老不見文子〉

〈德所至也〉見范文子〈文子范爕也〉文子曰而今可以戒矣夫賢

者寵至而益戒不足者爲寵驕〈知不足者得寵而驕〉故興王賞

諫臣逸王罰之吾聞古之王者政德旣成又聽於民

〈詢于芻蕘聽謗譽也〉於是乎使工誦諫於朝〈工矇𥉡也誦誦讀前世箴諌之語〉​

在列者獻詩使勿兠〈列位也謂公卿至於列士獻詩以風也兠惑也〉風聽臚

言於市〈風采也臚傳也采聽商旅所傳善惡之言〉辨妖祥於謡〈辨别也妖惡也祥善〉

〈也行歌曰謡丙之辰檿弧箕服之𩔖是也〉考百事於朝〈百官職事〉問謗譽於路

有邪而正之盡戒之術也〈術道也〉先王疾是驕也見郤

駒伯駒伯曰美哉〈駒伯晉卿郤錡也〉然而壯不若老者多矣

〈恃年自矜〉見韓獻子〈獻子晉卿韓厥也〉獻子曰戒之此謂成人成

人在始與善始與善善進善不善蔑由至矣〈蔑無也〉始

與不善不善進不善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之産也

各以其物〈物𩔖也〉人之有冠猶宫室之有牆屋也糞除

而巳何又加焉〈糞除諭自脩潔〉見知武子武子曰吾子勉之​

〈武子晉卿荀首之子荀罃也〉成宣之後而老爲大夫非恥乎〈成季子文〉

〈子曾祖趙衰也宣宣子文子祖父趙盾也言文子二賢之後長老乃爲大夫非恥乎欲其脩德蚤爲卿也〉

成子之文宣子之忠其可忘乎夫成子道前志以佐

先君道法而卒以政可不謂文乎〈道達也志記也佐助也先君文子也〉

〈以政得政也〉夫宣子盡諫於襄靈〈襄公文公子靈公父也〉以諫取惡

不憚死進也可不謂忠乎吾子勉之有宣子之忠而

納之以成子之文事君必濟〈濟成也〉見苦成叔子〈苦成叔子〉

〈郤犨也〉叔子曰抑年少而執官者衆〈執官爲大夫也〉吾安容子

見温季子〈温季子郤至也〉季子曰誰之不如可以求乎〈言汝不如〉

〈誰可以求其次不欲其髙逺也〉見張老而語之〈張老晉大夫張孟也〉張老曰善​

矣從欒伯之言可以滋〈滋益也〉范叔之敎可以大韓子

之戒可以成物備矣志在子〈物事也人事以備能行與否在子之志也〉若

夫三郤亡人之言也何稱述焉〈不足稱述〉知子之道善矣

〈道訓也〉是先主覆露子也〈先主謂成宣也露潤也〉

厲公將伐鄭〈厲公晉景公之子州蒲也伐鄭鄭從楚故也在魯成十六年〉范文子

不欲曰若以吾意諸矦皆畔則晉可爲也〈爲治也〉唯有

諸矦故擾擾焉凡諸矦難之本也〈畔輒伐之故爲難本〉得鄭憂

滋長安用鄭〈楚必救之故憂益長〉郤至曰然則王者多憂乎文

子曰我王者也乎哉〈言俱諸矦也〉夫王者成其德而逺人

以其方賄歸之故無憂〈方所在方賄〉今我寡德而求王​

者之功故多憂〈我晉也〉子見無土而欲富者樂乎哉〈寡德〉

〈求富行不得息〉

厲公六年伐鄭〈六年魯成十六年〉且使苦成叔及欒黶興齊

魯之師〈苦成叔郤犨欒黶欒書之子桓子也郤犨如齊欒黶如魯皆乞師〉楚恭王帥

東夷救鄭〈恭王莊王之子葴也或作審東夷楚東之夷也〉楚半陳公令擊之

欒書曰君使黶也興齊魯之師請俟之郤至曰不可

楚師將𨓆我擊之必以勝歸〈將𨓆無𨷖心故可勝也〉夫陳不違

忌一閒也〈違避也忌謂晦也閒隙也晦隂氣盡兵亦陰故忌之經書六月甲午晦晉矦及楚子〉

〈鄭伯戰干鄢陵〉夫南夷與楚來而弗與陳二閒也〈南夷據在晉南也不〉

〈與陳不欲戰也〉夫楚與鄭陳而不與整三閒也〈雖俱陳不整齊也〉且​

其士卒在陳而譁四閒也〈譁囂也〉夫衆聞譁則必懼五

閒也鄭將顧楚楚將顧夷莫有𨷖心不可失也公說

於是敗楚師於鄢陵欒書是以怨郤至〈怨其反巳專其美也〉

鄢之戰郤至以韎韋之跗注三逐楚平王卒〈三君云一染曰〉

〈韎鄭後司農說以爲韎茅蒐染也韎聲也昭謂茅蒐今絳草也急疾呼茅蒐成韎也凡染一入爲縓跗注〉

〈兵服自要以下注於跗〉見王必下奔〈下下車奔𧺆也〉𨓆戰王使工尹襄

問之以弓〈工尹楚官襄其名問遺也〉曰方事之殷〈事戎事也殷盛也〉有韎

韋之跗注君子也屬見不穀而下無乃傷乎〈屬適也傷恐其〉

〈傷也〉郤至甲胄而見客免胄而聽命〈免脫也脫之爲障耳〉曰君之

外臣至以寡君之靈閒蒙甲胄〈𫎇被也被介在甲胄之閒〉不敢當​

拜君命之辱爲使者故敢三肅之〈禮軍事肅拜肅拜下手至地也〉君

子曰勇以知禮〈禮軍禮也〉

鄢陵之役大夫欲爭鄭〈與楚爭鄭〉范文子不欲曰吾聞人

臣者能内睦而後圖外〈睦親也〉不睦内而圖外必有内

爭盇姑謀睦乎〈姑且也〉考訊其阜以出則怨靖〈訊問也阜衆也〉

〈靖安也言内且謀相親愛乃考問百姓知其虚實然後出軍用師則怨惡自安息也〉

鄢陵之役晉伐鄭荆救之〈荆楚也〉大夫欲戰范文子不

欲曰吾聞君人者刑其民〈以刑正其民〉成而後振武於外

〈成平也〉是以内龢而外威〈威畏也〉今吾司寇之刀鋸日弊

〈刀鋸小人之刑也弊敗也日敗用之數也〉而斧鉞不行〈斧鉞大刑也不行不行於大臣〉内​

猶有不刑而況外乎夫戰刑也〈言用兵猶用刑也〉刑之過也

〈刑殺有過者〉過由大〈由大臣也〉而怨由細〈怨望者由小細民也〉故以惠誅

怨〈誅除也〉以忍去過〈忍以義斷也〉細無怨而大不過而後可

以武刑外之不服者今吾刑外乎大人〈外者刑不及〉而忍

於小民〈忍行刑於小民〉將誰行武武不行而勝幸也〈幸僥幸也〉幸

以爲政必有内憂且唯聖人能無外患又無内憂距

非聖人必偏而後可〈距猶自也偏偏有一也〉偏而在外猶可救

也〈在外外有患也〉疾自中起是難盇姑釋荆與鄭以爲外患

乎〈釋置也〉

鄢陵之役晉伐鄭荆救之欒武子將上軍范文子將​

下軍〈上下中軍之上下也傳曰欒書將中軍士爕佐之又曰欒范以其族夾公行〉欒武子

欲戰范文子不欲曰吾聞之唯厚德者能受多福無

德而服者衆必自傷也〈不義而彊其弊必速〉稱晉之德諸矦皆

叛國可以少安〈稱副也副晉之德而爲之宜諸爲皆畔不復征伐還自整脩則國可以少〉

〈安〉唯有諸矦故擾擾焉凡諸矦難之本也且唯聖人

能無外患又無内憂距非聖人不有外患必有内憂

盇姑釋荆與鄭以爲外患乎諸臣之内相與必將輯

睦〈不復征伐無所爭也〉今我戰又勝荆與鄭吾君將伐知而多

力〈力功也將自伐其知自多其功也〉怠教而重斂大其私暱而益婦

人田〈暱近也私近謂嬖臣也大謂増其禄也婦人愛妾也〉不奪諸大夫田則焉​

取以益此諸臣之委室而徒𨓆者將與幾人〈徒空也與辭也〉

〈幾人言必多也〉戰若不勝則晉國之福也戰若勝亂地之秩

者也〈亂地亂故地也秩常也〉其産將害大盇姑無戰乎〈産生也言其生〉

〈變將害大臣〉欒武子曰昔韓之役惠公不復舍〈韓之役秦𫉬惠公在〉

〈魯僖十五年〉邲之役三軍不振旅〈楚敗晉師於邲在魯宣十二年師敗衆散故不〉

〈能振旅而入〉箕之役先軫不復命〈晉人敗翟于箕先軫死之故不反命於君在魯〉

〈僖三十三年〉晉國固有太恥三今我任晉國之政〈任當也武子時〉

〈爲上卿〉不損晉恥又以違蠻夷以重之〈違避也蠻夷楚也〉雖有

後患非吾所知也〈不能慮遠〉范文子曰擇福莫若重擇禍

莫若輕〈有二福擇取其重有二禍擇取其輕〉福無所用輕禍無所用重​

晉國固有大恥與其君臣不相聽以爲諸矦笑也〈不相〉

〈聽謂惠公不與慶鄭相聽以殞於韓先縠不與林父相聽以敗於邲先軫不與襄公相聽以亡於箕〉盇

姑以違蠻夷爲恥乎欒武子不聽遂與荆人戰於鄢

陵大勝之〈鄢陵鄭地〉於是乎君伐知而多力怠教而重斂

大其私暱殺三郤而尸諸朝〈三郤錡犨至也尸陳也産將害大是也〉納

其室以分婦人〈納取也室妻妾貨賄也〉於是乎國人弗蠲〈蠲潔也不〉

〈潔公所爲〉遂殺諸翼葬之翼東門之外以車一乗〈翼故晉都匠麗〉

〈氏也厲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盡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欲以胥童夷羊午長魚蟜爲卿故殺三郤長〉

〈魚蟜又以兵劫欒書中行偃將殺之公不忍而復其位魯成十七年冬厲公游于匠麗氏欒書中行偃執〉

〈公十八年正月使程滑殺公葬之以車一乗不成喪〉厲公之所以死者唯無德​

而功烈多服者衆也〈烈業也服者衆謂魯成十二年㑹于𤨏澤敗狄于交剛十三年〉

〈敗秦于麻隧十五年盟于戚㑹吳于鍾離十六年敗楚于鄢陵㑹于柯陵伐鄭十七年同盟于柯陵〉

鄢陵之役荆厭晉軍〈厭謂掩其不備也傳曰甲午晦楚晨厭晉軍而陳〉軍吏

患之將謀〈謀所以距扞〉范匄自公族趨過之〈匄范文子之子宣子也自〉

〈公族爲公族大夫〉曰夷竈堙井非𨓆而何〈夷平也堙塞也使晉軍平塞井竈示〉

〈必死不復飲食非𨓆而何言楚必𨓆也傳曰塞井夷竈陳於軍中而䟽行首是也〉范文子執

戈逐之曰國之存亡天命也童子何知焉且不及而

言姦也必爲戮〈言義不及匄而匄言之是爲有姦故必爲戮〉苖棼皇曰善

逃難哉〈文子欲匄讓大臣不葢掩人是爲避難〉既𨓆荆師於鄢陵將穀

〈穀處其館食其穀也傳曰晉師三日館穀〉范文子立於戎馬之前〈公戎車馬前也〉​

曰君㓜弱諸臣不佞〈佞才也〉吾何福以及此吾聞之天

道無親唯德是授吾庸知天之不授晉且以勸荆乎

〈庸用也焉用知天不先授晉以福使勝楚而以勸楚脩德以報晉乎〉君與二三臣其戒

之〈戒備也〉夫德福之基也無德而福隆猶無基而厚墉

也其壊也無日矣〈隆盛也墉牆也〉

反自鄢范文子謂其宗祝〈宗宗人祝祝史也〉曰君驕㤗而有

烈〈烈功也〉夫以德勝者猶懼失之而況驕㤗乎君多私

今以勝歸私必昭〈私嬖臣妾也昭顯也〉昭私難必作〈寵私必去舊去舊必〉

〈作難〉吾恐及焉凡吾宗祝爲我祈死〈祈求也〉先難爲免〈免免〉

〈於亂〉七年夏范文子卒〈晉厲公七年魯成十七年〉冬難作始於三郤​

卒於公〈公殺三郤欒中行畏誅乃殺公〉旣戰𫉬王子發鉤〈發鉤楚公子茷也傳〉

〈曰囚楚公子茷〉欒書謂王子發鉤曰子告君〈使告晉君〉曰郤至使

人勸王戰及齊魯之未至也〈言勸楚王使與晉戰也晉乞師於齊魯時尚未〉

〈至言晉可敗也〉且夫戰也微郤至王必不免〈微無也言郤至見王必下趨故〉

〈王得免〉吾歸子〈子告晉軍如此吾令子歸楚也〉發鉤告公公告欒書欒

書曰臣固聞之〈固乆也〉郤至欲爲難使苦成叔緩齊魯

之師巳勸君戰〈巳郤至也〉戰敗將納孫周〈孫周悼公周也〉事不成

故免楚王然戰而擅舍國君而受其問不亦大罪乎

〈問謂弓也〉且今君若使之於周必見孫周公曰諾欒書使

人謂孫周曰郤至將往必見之郤至聘於周公使覘​

之見孫周〈覘微視之〉是故使胥之昧與夷陽午刺郤至苦

成叔及郤錡〈胥之昧胥童也及夷陽午皆厲公嬖臣〉郤錡謂郤至曰君

不道於我我欲以吾宗與吾黨夾而攻之雖死必敗

國國敗君必危其可乎郤至曰不可至聞之武人不

亂〈勇而不義則不爲武〉知人不詐〈爲詐則不爲知〉仁人不黨〈不羣黨也〉夫利

君之富富以聚黨〈利君寵禄以得富得富故有徒黨〉利黨以危君君

之殺我也後矣〈後晩也〉且衆何罪鈞之死不若聽君之

命〈鈞等也等一死不欲爲亂也〉是故皆自殺〈傳曰三郤將謀於榭長魚蟜以戈殺之言〉

〈自殺取其不校自殺之道〉既刺三郤欒書殺厲公乃納孫周而立

之是爲悼公​

長魚蟜既殺三郤乃脅欒中行〈謂與胥童共脅之也脅劫也欒欒書中行〉

〈中行偃〉而言於公曰不殺此二子者憂必及君〈言二子懼誅必〉

〈將圖君〉公曰一旦而尸三卿不可益也對曰臣聞之亂

在内爲軌在外爲姦禦軌以德禦姦以刑〈禦止也以德以德綏〉

〈之以刑謂誅除也〉今治政而内亂不可謂德除鯁而避强不

可謂刑〈鯁害也〉德刑不立姦軌並至臣脆弱弗能忍俟

也乃犇翟三月厲公殺〈魯成十七年十二月長魚蟜奔翟閏月欒中行殺胥童十〉

〈八年正月厲公殺〉

欒武子中行獻子圍公於匠麗氏〈匠麗氏晉嬖大夫也〉乃召韓

獻子獻子辭曰殺君以求威非吾所能爲也〈求威求立威也〉​

威行為不仁事廢爲不知〈威行於君爲不仁事廢不成爲不知〉享一利

亦得一惡非所務也昔者吾畜於趙氏〈畜養也韓獻子見成養於〉

〈趙盾〉孟姬之讒吾能違兵〈孟姬趙盾之子趙朔之妻晉景公姊也與盾之弟樓嬰通〉

〈嬰兄趙同括放之姬譖同括於景公景公殺之時獻子能違其兵難卒存趙氏未可脅與殺君也在魯成〉

〈十八年〉人有言曰殺老牛莫之敢尸而況君乎〈尸主也〉二

三子不能事君安用厥也中行偃欲伐之欒書曰不

可其身果而辭順〈果謂敢行其志也〉順無不行果無不徹〈順者〉

〈人從之故無不行果者志不疑故無不徹徹逹也〉犯順不祥伐果不𠑽〈𠑽勝也〉

夫以果戾順行民不犯也〈戾帥也以果敢帥順道而行之故民不犯〉吾雖

欲攻之其能乎乃止​


晉語第十二 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