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峰文鈔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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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二 堯峰文鈔 卷第十三
清 汪琬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林佶寫刊本
卷第十四

堯峯文鈔卷十三           門人𠊱官林佶編

 誌銘三共五首

  彭貽令先生墓誌銘

吾吳有隱逸之君子三人焉曰彭先生諱行先字務敏一字貽令

與其友鄭舉人士敬金秀才俊明年齒畧相若雖未及從宦顧皆

以鉅人長德見推於士大夫三人者歲時過從鬚睂皓然相與討

論文史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扢翰墨杯酒豆肉談笑移日見者羨以為神仙中人也

既而鄭金兩先生相⿰糹⿱𢆶匹物故獨先生巋然老夀以是尤著聲望故

尚書睢州湯公嘗開府吳中每月吉讀法必命有司延致先生以

為重先生稱老病固辭及湯公還朝入見 天子下訪吾吳人物

公即首舉先生姓名以對他若總督潼川王公學使者吉水李公

亦悉遣使齎書幣𠊱問起居不絶然先生率引分瑟縮不敢輕徃

報謁也於是先生之從子瓏瓏之子祭酒定求相踵取進士祭酒

既以第一人及第最後先生之孤孫編修寧求復以及第第三人

入翰林家門鼎貴賀者塡里閭先生顧愀然曰吾家遭遇若此吾

子姓其何以圖報益恂恂退讓日夕鍵户悉謝賔客干請間出游

城市布袍椶屨以一老蒼頭自隨絶不盛軒輿傔從相衒鬻也康

熈二十八年某月日以疾終於家是歲某月日將葬諸孤以祭酒

所撰事狀授琬曰願為銘琬按彭之先故居臨江自明初以義旅

歸附𨽻籍蘇州衛遂家長洲踰數傳而有諱時者隱居不仕以大

耋終於先生為曾王父生嘉靖辛酉舉人天秩天秩生先生之考

萬曆丙辰進士汝諧釋褐甫逾月而客終京邸先生年未弱冠隨

伯兄蒲伏數千里䕶其喪歸哀毁無不中節識者稱其為逺大之

器既補諸生所師友悉知名士磨礲浸灌發為文章銳欲借科第

自奮而㑹友人以塲屋事被訐其人與先生雅故隂援先生為左

證兾以解免而先生實不之知也遂牽連見褫或諷先生訟諸官

先生歎曰功名細事耳柰何隤人家聲俾䝉玷辱乎乃走京師上

書闕下以自雪然始終未嘗歸獄其友也有旨還先生於學宫士

大夫咸以為異數而滋推先生長者先生既坎坷摧抑自是亦不

復思奮於舉子業矣明季用拔貢生謁選考授知縣見國事浸以

不支竟棄官還隱故里教授生徒藉以自給者逾四十年編修所

由成名者亦先生親訓督之使然也先生内行完㓗事兄若嫂以

敬育兄之遺孤子以恩當昆季晰産所晰有無厚薄㮣置不訾省

與人交醇謹無他腸雅善書法暇即簾閣據几力撫晉唐諸家莫

不酷似貧不能購書數借人書手自校讐繕錄日課數十帋錯置

巾衍中時時繙閱不倦尤習前明典故每對知交必據故家遺老

流風佚事娓娓扺掌以為常疾將革預尅期日屛去食飲湯藥至

期翛然而逝春秋九十有二明亡以來吾吳之逸民未有康寧夀

耉高朗令終如先生者也先生殁而老成之典型於是乎凋落殆

盡矣當先生之年六十餘也躬營夀藏於東吳郷祀字圩之原乞

鄭先生誌其壙而金先生書之於石誌中述先生之言以爲持情

必平處物必恕加恩於人所不知施德於衆所不報其自叙云爾

知先生者謂之實錄云娶顧孺人先先生卒春秋七十有七已前

葬矣至是諸孤奉先生柩合焉子六人三男三女曰珮府學生曰

璜早卒贈翰林院編修曰球長洲學生壻曰諸生陸嘗吉曰朱有

孝曰諸生程棅孫十一人曰予繡予綬寧求實求宏求志求思對

廣益思光思毅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光寧求爲康熈壬戌科進士第三人官編修宏

求爲府學生孫女六人曾孫男女十有五人先生長於琬二十餘

歲琬之少也猶及見鄭先生顧以久宦京師不及從之游金先生

之殁且葬也則琬爲之銘至於先生由進士公而下與汪氏講通

門之好者凡四世矣况以先生之名德尤爲琬所敬事此太史公

所謂欣慕執鞭者也後生晚進幸得以文字受先生役其何敢辭

故遂諾諸孤之請銘曰

彭之始兮鼻祖鏗維老夀𠔃汔今傳逺苗裔𠔃超其先猗失生兮

名德全文若獻𠔃儀後賢福曰五𠔃躬有四雖不富𠔃非所兾子

之子𠔃登貴仕身則尊𠔃德彌懿儼宿儒兮與寒士甘寂寞兮鎭

浮譁善之積兮慶靡涯制書褒兮光且華竚寵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兮來 天家徴

斯刻兮知非夸

  前明兵科右給事中吳公墓誌銘

故兵科給事中吳公既殁之十有一年諸子卜葬於長洲金鵞郷

之誡字圩又十有一年其配顧孺人卒越明年諸子將奉其柩與

公合兆公之葬也未及具石以銘至是持某所撰行狀問銘於琬

琬之祖妣湯太君視孺人為姪孺人葢琬重表姑也吳汪又有通

家之好公季子又從琬游故琬不得辭按吳之譜曰周太伯後裔

由泰伯至今二千餘年屢徙不離於吳大王父滔贈襄陽知縣王

父之佳以進士累官都給事中萬曆中與同官合䟽請豫教皇太

子忤旨削籍殁贈太僕少卿父承科以公貴贈户科給事中公諱

适字㓜洪晚值明亡自稱南國廢人早歲敏妙下筆成文章贈翁

器之曰此兒頗𩔖乃祖中崇禎十年進士釋褐衢州推官以卓異

徴甫去任而弘光主南渡入除户科給事中内閣馬士英遣人致

殷勤於公公弗報也於是士英擅政力援逆案中阮大鋮使掌樞

柄共招致羣小謀盡逐東林黨人而武臣如誠意伯劉孔昭忻城

伯趙之龍之屬皆與表裏相唱和尚書張公愼言爭之不能得引

疾去閣臣姜公曰廣都御史劉公宗周復相⿰糹⿱𢆶匹去公意憤激極言

老臣淪弃可惜因請申明祖制以清議專歸言官不報未㡬公兼

辦吏科事趙之龍䟽薦前少卿陳爾翼爾翼亦在逆案中得旨起

用公業鈔駁之矣之龍復䟽辨公遂彈之龍畧謂祖制惟科臣與

司封駁未聞以勲爵參者爾翼嘗稱魏忠賢用命而薦崔呈秀為

本兵夫以謟魏逆者為公道假魏逆而在亦必昭雪而後可以薦

崔逆者為公道假崔逆而在亦必推用而後可若一經勳臣條列

無論是否即登啓事則科臣封駁與銓臣甄別俱可罷而不設是

悖旨自雄而弁髦故制也䟽入羣小恨公刺骨其明年進兵科右

而總兵官寧南矦左良玉方與馬阮交惡舉兵焚武昌以叛以清

君側為名初公之在衢也蔡奕琛嘗以夤縁事發覺上官檄公偕

他推官㑹勘公執法無所屈奕琛坐是得罪南渡初召為吏部右

侍郎或勸公徃謝公故不徃奕琛深銜公及居内閣思因事中傷

之公䟽薦侍郎楊鶚可仍撫荆襄且言鶚與鎭臣良玉忼慨同仇

共矢夾輔云云奕琛摘其語票旨嚴加詰責已而良玉兵起即暴

死軍中其子夢庚代將連艘二百餘里破九江安慶諸府京師未

知良玉之死也中外大震九卿諸御史爭上䟽請討良玉科中公

䟽獨中止不果上羣小益疑出公意㑹士英遣私人方國安統兵

徃禦良玉於江中國安顧焚銅陵掠南陵所至人皆嬰城固守公

詗知之中夜𧺫草䟽劾國安罪當斬并及鎭臣牟文綬劫掠狀或

沮公曰君休矣言之何益直促禍耳不聽奕琛果票旨責公沮撓

國安軍又自露章劾公誣以黨逆下錦衣衛獄羣小必欲殺公以

快故憾御史張孫振遂言公東林後勁復社渠魁宜速正兩觀之

誅獄由是益急公亦自分必死纔逾月南京失守始脫身歸奉其

母徐太孺人避地邨舍中 皇清順治三年廵按御史用地方人

材薦非公志也不得已遷延行至中途而返凡杜門𨚫埽者十有

七年太孺人夀終哀毁骨立以不勝喪卒享年五十公爲人公廉

强直在科中僅數月所上章奏二十餘悉闗宗社存亡東南利病

至於是是非非尤激切言之不肯媕娿骩骳取合權要故深爲小

人所忌其得不死者幸矣雖然公即死亦何愧之有彼小人者豈

遂能不死㢤配申氏贈孺人再室以顧氏封孺人其先有太僕卿

諱存仁者世宗朝為名諌官即顧孺人高祖也孺人自公諸生時

故以勤儉佐公起其家公方下獄合門駭懼孺人揺手戒家人勿

令太孺人知晨夕拭淚定省無㡬微見顔面葢其孝謹𩔖此公之

既殁能力持家政而縱諸子於學俾皆致有成享年六十有九子

男五人瞻康熈癸丑科進士誧殤詵廪(“㐭”換為“面”)例太學生諶乙卯科順天

舉人誦太學生即從琬游者也女五人長適諸生申岳來次適申

祖𤦺次殤次適𠉀補中書舍人錢廷鈗次適貢生李綿初孫男十

一人女四人曾孫男女若干人長女申出也申孺人前從葬贈翁

墓左故不祔公與其祖太僕公後先俱以直言顯名又俱以諌官

終符贈翁之言吳人謂贈翁知子云銘曰

善覘國者覘人有無苟無人焉其國將墟明之季世蠅營蜩沸肆

言鉤黨清流喪氣公也侃侃枝之梧之棟榱崩折𫝑莫能支幅巾

布袍言旋三徑訖為遺老名高節勁浮圖雙峙野水環流宰木鬱

蒼公歸斯丘乗雲駕霓風雨下上公靈儼然百世所仰

  貞憲先生墓誌銘

嘉定矦先生研德之殁也其友宋先輩既庭聞之為位以哭且徃

弔其孤集先生故人門下士語之曰按謚法清白守節曰貞博聞

多能曰憲今先生當家國破亡之餘顧能履艱出險以無墜其先

緒可不謂貞乎修身立言以無忘其師學可不謂憲乎盍以貞憲

昜先生名衆皆曰然因作謚議之文奠告殯所由是學者稱貞憲

先生將葬其孤來乞誌若銘予與既庭皆交先生久既庭既議其

謚矣予故不敢辭乃為誌而銘之誌曰先生諱泓字研德晚更諱

涵别自號掌亭有諱堯封者累官福建右參政先生高祖也祖諱

震暘萬曆中進士累官吏科給事中以抗䟽忤魏忠賢削籍卒贈

太常少卿祖妣龔太孺人生三子其長子曰峒曾天啓中進士官

至左通政明亡以城陷不屈死其季子曰岐曾太學生後通政公

二年亦坐事累死是即先生考也先生少補諸生與伯仲及羣從

受經陶菴黄先生之門竝有文章聲譽而先生最為陶菴所引重

 王師下江南通政太學兩公既後先殉國太恭人亦及於難而

上官又有没通政公遺産及名捕公㓜子瀞之令相⿰糹⿱𢆶匹下縣是時

矦氏禍患踵至死喪狼籍而官吏且絡繹交馳於門親知相率驚

竄其他株連鉤引者尤衆計莫知所出先生兄弟合羣從僅六人

仲兄前夭兩從兄又皆從其父死伯兄又挾從弟瀞亡命惟先生

在耳顧以獨力撑拄其間上應官府符檄次謀殯殮次拊孤寡葢

瀕於死者數矣其室孫孺人病垂革先生亦不暇恤也有司捕瀞

不𫉬遂執先生應命上官訹以好語脅以嚴刑俾具白瀞踪跡先

生慨然力辨不少動久然後得釋而羣無藉睥睨矦氏者猶乘間

思擠之先生懼終不免乃攜家走他縣匿村落中無恒居凡三年

而姑遷郡城又三年而歸故里伯兄亦歸相與經理太學公故産

則僅餘十之一矣性尤友愛析産一聽伯兄一切有無多寡肥窳

置不較也字仲兄遺腹子恩勝於已出子殤哭之過時而悲故有

嘔血疾至是益甚以逮於殁享年四十有五先生頎然長身其面

上豐下削丰采偉然自少博覽强記凡經史百氏古今典故次至

天文地理醫藥卜筮浮圖老子之書無所不通好從郷先生討論

天下大事每豫揣事後成敗得失亦無所不合太學公方負盛名

四方賢公貴卿訖諸名士造門登堂者彌日夜不絶一見先生輙

呼為小友晚而定交於予予少先生四歲先生以弟畜之予尢嚴

憚不敢以雁行進也其論學則悉本大學致知格物之說以為物

不格而遽談主靜則遇事不無溷濁若遽談主敬則用力不無㫁

續此皆未徹乎其原雖有積累徃徃能處常而不能處變能獨善

而不能兼善也論文則用孟子一書為宗以為讀孟子而怳然悟

其所以為文者然後知事理𧰼數變易吾前者莫非是物引而出

之汨汨乎其來也浩浩乎其不可窮也竒正𨼆顯起伏𨵵闓隨吾

意之卷舒而未嘗有一成者也是故吾無常師能驅使古人而不

受古人所驅使論詩則欲别裁譌體而極之自得以為苟自得之

師心可也法古可也苟無自得法古非也師心亦非也以是先生

於詩絶不苟作或一日數篇或經月不得一篇平生所著掌亭集

凡若干卷玉臺金鏡文一卷葢自陶菴殁而先生⿰糹⿱𢆶匹之諸儒稱能

得師傳者必首推先生云元配孫孺人廵撫都御史諱元化女有

賢行以哭祖姑龔太恭人舅太學公毁卒⿰糹⿱𢆶匹章孺人知縣諱簡女

⿰糹⿱𢆶匹莫孺人子三長開國監貢生出嗣仲父後次棠縣學生次萊

出嗣伯父後女一殤某年月日卜葬於某郷某原距先生殁若干

年矣銘曰

先生著述絶塵而奔有如海濤澎湃掲天復如震霆晦𡨋轟撃倐

焉止霽雲𪷁水寂才與學充氣又如之惜遭艱貞細大莫施苟其

施之功建名立命也如何汔於潛蟄魁壘輪囷悉寓斯文讀其遺

書想見其人

  矦記原墓誌銘

嘉定前左通政矦公峒曾既以城陷不屈死其子演潔皆從死巳

其弟太學公又以事被執太學冡子秬園府君與通政公㓜子瀞

適在他所故不及於禍不移日而名捕瀞之令下君不暇顧家竟

挾瀞以逃逹於支硎之中峯訛言追者將至瀞大懼欲歸就死君

持之泣曰不可汝死吾世父目不瞑矣汝速行吾代汝死立遣瀞

而身自登小舟攜酒痛飲解其腰間金以與舟人揮之去乃大書

瀞姓名於衣襟殆徧躍入水自分必死矣㑹有泅而拯之者出水

良久始甦土人詢知其故歎曰此忠義家也盍留故衣水次倘有

追者當以示之紿令求尸水中耳君從其言昜服夜走吳山有老

僧薙君髪更其名一正授以盋曰汝勿留此吾誓不汝泄也復至

中峯中峯僧匿之而瀞亦薙髪亡命間道渡江匿於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天寧寺

矣事甫定君母弟掌亭先生迹知在所遺書勸君還君乃謝中峯

僧變姓名徃來崑山常熟間逾三年聞瀞死與掌亭先生哭之慟

君拊𮌎曰吾萬死一生以保吾弟吾為世父遺孤計耳今顧至此

極乎趣歸故里以其長子乗嗣從弟演以主通政公祀乗夭死又

以㓜子來宜⿰糹⿱𢆶匹之於是君遂無後瀕殁命以掌亭先生子萊為巳

後嗟乎天之禍矦氏何酷也微君兄弟相與奔走内外支持門户

則侯氏斬焉無遺矣豈天果未定乎抑視天㝱㝱從古所歎不獨

在侯氏然邪君諱汸字記原老居秬園遂以此自號葢太學公諱

岐曾子而太常少卿諱震暘冡孫也㓜聰頴太常公家居嘗與子

弟論李可灼紅丸事君甫九歲侍側即請曰楊漣既與方從哲同

被召在内廷當進紅丸時何不面諍而顧從衆出宫門乎公由是

大竒之稍長為諸生與諸弟講求經世之學期逹於用而君尤忼

爽有志節落落自喜嘉定之以銀折漕米也箸為令甲久矣崇禎

之季流賊告警議者復令輸五萬餘石以佐軍興嘉定士民苦之

其明年將伏闕請免募能行者君慨然與張先輩鴻磐詣闕下䟽

陳嘉定素不産米連歲大饑人相食之狀具為諸公卿條其利害

甚悉朝議韙之訖如所請至今士民頼焉是歲以例監生中順天

郷試乙㮄凡與乙㮄者方合䟽乞準貢而閣臣顧遣私人邀賂君

即拂衣以歸是後不復應舉晩而學使者旌其門曰高士君亦峻

拒不受也始君歸自京師知明將亡盡出其室寗孺人匳具昜金

歸諸王母龔太恭人請白塔田二頃將徃耕之筮得震之剥筮者

曰未可行也君曰否予退也非進也來也非徃也不徃則无不利

也子為長子成卦皆動宜與婦行也變而碩果宜得獨全也互曰

禴祭受福所謂不喪匕鬯也又曰吉大來互之之曰黄裳元吉所

謂大來也且吾資於婦上承王母黄裳居尊王母當之矣吾其行

乎既而俱如筮言康熈十六年遘疾復命筮之筮者曰是兆也是

爲出於死門君笑曰向者震之剥所謂出死門者也今已矣不可

復出矣遂卒逹者以爲知命夀六十有四配杜⿰糹⿱𢆶匹寗二子乗來宜

皆寗出即後先嗣從弟者也女二許嫁許珌柴某俱殤君既丁禍

患故爲學益進嘗論易乾坤二卦曰世之衰也所向无可用剛直

者乾主於剛然⿰糹⿱𢆶匹之以健中正又⿰糹⿱𢆶匹之以純粹精葢必如是而後

可以剛也坤六二之動直内以敬然⿰糹⿱𢆶匹之以方外以義一本乎柔

順中正葢必如是而後可以直也不然恃吾血氣而不撓不摧吾

能免於悔吝乎葢晚歲所得如此某年月日其孤萊卜葬君於某

郷某原乃來請銘銘曰

矦之門𠔃忠且義保孤難兮殺身易君九死兮心彌慰極飄泊𠔃

天之涯茹荼檗兮甘如飴幸生全兮返故栖君之兩父𠔃翔正氣

薄雲與日兮摩天際今徃從之兮其可以無愧

  廣西提學道僉事申君墓誌銘

在昔吾吳少師申文定公以進士第一人歷事三朝中歲入内閣

為神宗首輔於是值國家昇平時居中調劑東宫捄援建言諸臣

從容進退衆推賢相生二子長曰兵部尚書公用懋次曰廣西參

政封通奉公用嘉區為東西兩房諸孫後先通籍者十餘人諸曾

勝衣冠拜起者數十人高甍連牆鱗次以居里父老觀仰太息

以為吳中甲族之盛前此未有也參政次子曰户部侍郎公紹芳

其最少子曰𠊱選推官公綋祚推官入 國朝為予同㮄進士最

後捐館舍而申氏始中落文定公故第至是亦授他氏矣又五年

而君復擢甲科君諱穟字叔斾其王父即通奉公也父諱某通奉

第三子以文定公廕嘗官内閣中書舍人以君貴累贈禮部郎中

禮部公家門貴豪其三世門生故吏及姻黨甚夥徃來送迎餽問

所費不貲而歲入頗減以是益困暮年家居延訪名師益友俾與

君相淬磨為文章欲以再興申氏君自少頴悟雖不廢游嬉而長

於記誦甫弱冠善屬塲屋之文順治末遂舉江寧郷試第一明年

成進士歸拜翁媪於堂下禮部公喜曰兒勉旃尚無隕吾先少師

之緒君亦慷慨自奮竊謂功名可階梯升而戾契致也授内閣中

書舍人以 覃恩加一級又以收掌實録加實俸一級進禮部祠

祭司主事又以 覃恩加一級再補儀制司歷進郎中 覃恩又

加一級康熈二十四年擢廣西提學道僉事君居禮部久諳練故

實諸司有事尚書必問申郎中云何其見𠋣重如此君之任中書

也故事有考選例衆謂叔斾必首得科道官矣而以例格故不得

及官郎舍又當考選君亦自詭必得矣而以連丁内外艱故又不

得由曹郎出視學政在吏部銓直常調耳他同舍𭅺或攘臂獵取

之而君囘翔日久又慬得廣西廣西介嶺嶠之間距京師五六千

里越長江重湖而後至蠻煙瘴癘士大夫每不樂徃君體豐碩素

不耐炎𤍠人地絶不相當所親恒微以諷君君則徧考嶺外圖經

詢問土俗與夫七星巖獨秀山之勝買舟束裝而行笑曰此非韓

退之范至能所稱驂鸞者耶吾何以不可徃然之任再踰旬而復

丁嫡母艱以歸歸不期月而遂卒豈果命為之耶申氏自文定公

以來凡擢甲科者率都顯仕享高年其蚤世者莫如推官公其宦

而未及顯者則又莫如君君為人機警通知世務之變交游親故

方溢朝列力能為君推援而君訖數竒不偶官止於五品夀止於

五十有一文章不行於世而功名不大著於 朝可悲也君事兩

母有至性生養殁送無不如禮晚節數過予虎丘書舍意惓惓若

有屬者未卒前數日書舍桂華始放君復至相對清坐者移時然

後去俄而訃音至矣配徐宜人累贈左都御史諱某之女治家嚴

整有法前君十月卒子男三長曰珂康熈丁已科舉人次曰琳國

子生蚤夭又次曰瑋吳學生女二長適諸生黄璜一在室孫男二

孫女三其孤卜於某年月日合葬君夫婦長山郷羊字圩之新阡

來乞壙銘汪琬曰予曾大父參政府君與文定公嘗同硯席府君

上公車文定公方主㑹試以失府君為憾府君之葬也文定公實

銘其墓予諸生時禮部公欲延予家塾為君師適予連舉科第不

果葢有通門之誼舊矣其敢不銘銘曰

逺追文定其世維四族胄則華科名則偉公矦之孫宜復其始雖

中道亡餘慶未艾





  康熈辛未七月二十五日靜𭔃軒錄

堯峯文鈔卷十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