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峰文鈔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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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九2 堯峰文鈔 卷第十2
清 汪琬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林佶寫刊本
卷第十一

堯峯文鈔卷十            門人𠋫官林佶編

 碑共八首

  新修至德廟碑

閶門内至德廟者故所建以祀吳泰伯者也葢吳越武肅王時始

度地創置於此宋元祐間賜廟額曰至德崇寧改元制書累進王

爵以仲雍暨延陵季子札配明洪武中復改稱吳泰伯之神歷世

修葺者屢矣既入 皇朝益荒圯弗治殆無以障風日有司雖歲

時致祭特奉行 國家令甲餘悉不暇誰何也廵撫都御史湯公

甫涖政即涓吉謁廟顧瞻徘徊不勝歎息乃下令撤巫祠之淫者

以其餘材鳩工而改為之有不足則捐俸金若干兩佐之又不足

則布政使章君復捐金若干兩且遣縣丞塗某董其役凡三閱月

而訖事工不知勞民不知費其殿址視昔稍縮至於崇閎修拱危

垣文陛丹堊之絢麗木石之堅好則有加焉公遂以六月之朔齋

祓率諸屬吏晨趨廟中陳牲薦醴命祝史讀版以成事告是時吳

士民方大和㑹公呼衆諭之曰爾曹亦知之乎當勾吳之為荆蠻

也語言風俗不逹於上國惟我泰伯來居斯土然後端委為治而

二千餘祀之間文教由是大啓其末不幸有要離專設諸之屬出

而民人効之尚氣鬭狼舞劒輕死則伯之遺風漸以衰矣爾曹亦

知之乎今者市井鱗比舟車紛拏冠帶文章甲於海内伊誰之力

而莫或念也言未既郡人汪琬在公側乃復揖衆而申公諭曰誠

㢤公之言也抑琬嘗聞之文者禮之迹也讓者禮之基也伯之用

文教治吳也葢實以三讓為之本古者政化之成也則公卿讓於

朝士庶人讓於都於鄙耕者讓畔訟者讓田職是故也故孔子曰

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後世禮教既廢錐刀之末尺縷斗粟之微

靡所不爭於是父子相譏婦姑相誶伯仲相䦧及其甚也獄訟緐

興盗賊滋熾孰非不讓權輿之與此我公下車以來所為日夜有

感於吳人者也公涖政未朞亦既鉏豪强懲貪蠧崇師儒興學校

矣顧猶惓惓於兹廟者豈徒曰至德必百世祀㢤凡欲藉是為吳

人勸也⿰糹⿱𢆶匹今以徃或過伯之廟下肅瞻其像設有不戄然而思翻

然而悔嘅然而改者匪特孤我公之教也抑亦孟氏所謂非人矣

琬願偕吾父老共勉之以倡諸子弟可也衆皆曰善既退公以書

抵堯峯屬琬誌其修葺顚末再辭不𫉬命因幷書前言以復公云

公諱某字某河南睢州人順治壬辰進士由某官擢今官章君諱

某字某順天宛平人由某官擢今官於例當附書

  重建長洲縣尊美堂碑

縣治之有堂也教令於是乎出征徭獄訟於是乎綜故必為高明

閎大之居焉豈徒以崇飾觀美㢤以為不如是則無以辨其等威

尊其瞻聽警士民之心思耳目而作之敬也長洲吾蘇首縣提封

數百里受𢋨數百萬家擬於古之大國其土俗侈靡其賦稅殷緐

素號難理署之𠫊事由宋雍熈中創立縣治以後屢葺屢壞SKchar

 本朝傾圯遂盡巍基雕礎𡗝於瓦礫荆榛有曰矣為令者率傳

舍逆旅其官以速去為幸莫有能鼎而新之者前令祝侯始建室

廬三楹間治事其中苟簡SKchar𨹟㫄風上雨自几案之外隷卒簿書

㡬無所容等威之不辨瞻聽之不尊莫此為甚兹者某矦涖政之

初即以清心省事自矢於神甫期而政孚人洽麥禾有年疫癘不

作士民爭相謂曰矦吾父母也吾儕小人其可使父母殆於露處

乎盇𢚩圖諸乃謀合一縣諸大家有力而好義者各出私錢以佽

助是役謀定而後請於矦矦復以其言請於上官悉皆聽許乃諏

日鳩匠作始於某年月日富者樂輸其財壯者樂獻其力巧者樂

呈其伎不踰月而工竣役不告疲貲不告匱凡廣修若干尺崇㴱

又若干尺一如堂址之舊無增損焉加以瓴甓峻整杇墁堅宻髹

彤繢藻照燿四隅稱其為高明閎大邦君之居教授陸子予載與

矦友善每述士民之志乞書其始末於石侯亦⿰糹⿱𢆶匹以書至且曰石

具矣故予不得辭予惟周官以六計弊吏也必冠之曰廉葢廉其

本也若善若能若敬若正若法若辨其事也苟其不廉則雖有善

能之屬猶不足以言循吏向者嘗聞吾矦之風矣自少博學繕行

既受簡治縣補衣素食畧如諸生筐篚不登於階苞苴不納於室

夫固有其本矣及其馭胥史也嚴而不苛撫老穉也寛而不弛事

郷大夫以訖徃來諸賔客也恪恭退遜而不可干以私其有合於

先王六計之遺意者與此宜士民愛戴之不暇樂於拮据奔走以

共成斯堂也昔魯人有築臺新廐之役則春秋譏之譏其不當作

而作也至為閟宫則頌詩又從而美之美其當作而作也不當作

而不譏則無以示懲當作而不美則無以示勸然則斯堂之成誠

不可以不書書此所以美吾矦之賢也抑非獨美吾矦而已又將

以勸後之⿰糹⿱𢆶匹吾矦者予請告以來踰十有五年顧以老病惰廢未

嘗一入縣庭異日俟矦報最庶㡬進謁斯堂俯仰其高明閎大而

歎息賢侯政化之成雖甚老病猶能𢋫魯人之頌以授夫採詩者

云堂之額曰尊美南宋知縣事石矦珵所命名也詳在米友仁記

中矦故仍之矦名某字某由某官至今官丞秦江塗崇焜主簿李

正曉典史張珍幷以例附書士民醵錢者竝列碑隂

  陳文莊公祠堂碑

前明南京國子祭酒贈詹事陳文莊公之殁也是爲崇禎七年

十年其長君濟生獻公所著書於朝始予贈諡追録其子一人又

一年爲弘光元年復許建專祠以祀於是偕其弟濟楨卜地建祠

於府治卧龍街𨵿壯繆廟之右歲月且久有司時節徃祀輙歎其

密邇市闤湫隘不足以稱也乃謀遷於虎丘得民居若干楹間而

更新之門廡壯麗堂寢崇閎其㫄則餕食有所庖湢有廬又其㫄

則有廩有倉凡文莊公所置贍族義田若干頃及祭田若干畆其

所得歲租悉出納於此葢其地山川之雄秀林陸之亢爽煙雲竹

木之靚㴱實稱神明所栖非故祠比工已告成次君濟楨復聚族

謀曰維兹麗牲之碑闕焉無辭以刻非所以妥先靈而示子姓也

乃來謁某為文某自惟郷曲晚進未及登公之堂而受其學顧少

而嘗從兩公子游儻復挂名碑尾附公以不朽固素願也遂不敢

禮辭謹按劉念臺黄石齋兩先生所譔文莊公家傳僃言公之在

熹宗末也以講官負重望㑹逆閹魏忠賢父子冐功求給鐡劵公

當草誥辭忠賢屢遣使趣公公奮曰首可斷誥不可草由是觸忠

賢怒興妖人孫文豸獄牽連及公竟削籍以歸數陽言欲殺公慬

而得免嗟乎間觀史所載宦官之禍無世蔑有殆未有如漢唐及

前明之甚者也然而漢之亡也以十常侍唐之亡也以北司是直

宦官與士大夫為難耳前明則不然君子小人襍然竝立於朝日

夜用門户相傾軋而小人遂借刅於宦官以𢦤君子此其過在士

大夫非專屬諸宦官也當是之時吾郡被禍最酷不幸而死則有

周忠介忠毅兩公幸而生則有公與文文肅姚文毅三公夫兩周

公之死非輕生也公與文姚之生非避死也皆天也天之死兩周

公所以伸忠臣之節也其生公與文姚諸賢者所以養直臣之氣

也假令諸賢悉畢命於鋃鐺桁楊之下則國無人焉吾見夫靦顔

䝉面絶無顧恤嘑九千歲之不已必至於九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策九錫之不已必

至於勸進亦何所畏忌而弗敢為耶此公與諸賢之幸存係於前

明宗社非小也某故曰天也由今思之向之號為義子義孫者其

威福𫝑燄非不盛且熾也曾㡬何時而俱歸於澌盡泯滅雖下訖

於婦人豎子亦徃徃㦸手恣口指斥其姓氏以為詬厲而公與諸

賢獨名在天壤能使言之者太息聞之者興起然則君子小人其

𫉬報於天者又孰為愈㢤今且距公之殁踰五十年矣四方士庶

徃來虎丘者登其祠而拜瞻其祏主有不欷𭭔俛仰想見公之風

聲氣烈徘徊不去者乎吾知其必無是也祠成於康熈十九年又

三年某始為之文至若公之述作已行於時其家世生卒之詳已

見於劉黄兩先生所譔者㮣不復詮次云公諱仁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字明卿世居

長洲天啓壬戌科進士第三人由編修歷官南祭酒别自號芝臺

學者稱芝臺先生

  江南布政使司參議分守蘇松常道方公祠堂碑

康熈二十有二年吳中士民合辭言於長吳兩縣官曰故分守蘇

松常道參議方公諱某之治吳也以勤涖官以方廉倡寮吏以嚴

毅約束胥史而以慈愛拊循閭閻諸士庶惠威竝著有年於此最

後奉檄采木義興㴱入山阻衝冐雪霜不幸䝉疾物故訖今殆六

閱寒暑矣而民間猶謳吟尸祝如公之存實合古者死勤事有功

德之義雖已祭於學宫未足為公報也請遂度地剙為專祠庶㡬

有以掲䖍妥靈昭示來世言者後先凡數十輩縣用其言上之於

府於布政使司以逹廵撫都御史余公公愼重祀典再下所司核

故例既而訖如士民之請衆遂踊躍效命相率置地虎丘之麓工

不待鳩財不待募未數月而遽潰於成升主之日士民胥大和㑹

俎豆既設笙歌既登蹲蹲肅肅儼公在堂事竣而退各少休於庭

廡顧瞻麗牲之石慨其不當無文且曰如是則猶未足以報公也

復相率詣予乞其辭予不暇以為則公之子辰又⿰糹⿱𢆶匹以請葢予嘗

誌公墓所述事行僃矣大約謂吳民自入 本朝以來旱潦螽螟

盗賊疾疫之虞歲不絶告閭閻之間蕭然愁歎彼為大吏者曾不

知安養而噢咻之民是以益困惟公正身率物用能順民之欲偕

與休息故輿望悉歸於公考諸西漢循吏如文翁祀蜀召父祀南

陽由公絜之信無媿焉宜乎其血食兹土也乃作迎饗送神之歌

俾春秋祀時歌此以慰公於幽冥而醻士民謳思者之望云其辭

丘有林兮森菲菲復有泉兮涵文漪神來兮何遲雲為輪兮飇駕

之林泉佳𠔃是栖是依撃鼓兮吹笙薦桂醴兮蒓之𦎟神惝怳兮

來下弭鸞節𠔃偃霓旌飲且食兮斯告馨飇舉𠔃雲翔SKchar不少留

𠔃兹堂神之去兮㫄皇生撫我兮殁又降康惠士女𠔃時雨暘

  前明福建布政使司右參議范公墓碑

前明福建參議范公既解雲南組綬退居里中惟用文章翰墨倡

率後進享有林泉之樂從容壽考殆三十有八年其平時尤工書

法逺近購其書者雖寸縑尺幅悉藏弆以為珍翫與華亭董文敏

公齊名葢百餘年來吳士大夫以風流藴藉稱者首推吳文定王

文恪兩公其後則文徴仲待詔⿰糹⿱𢆶匹之最後公又⿰糹⿱𢆶匹之逮公物故而

先哲之遺風餘韻盡矣琬不及從公游幸得偕公子簡討君同官

於 朝君出其所譔事狀以公墓道之文來屬故敢叙琬嘗所誦

說者為書首按狀公諱允臨字長倩别自號長白宋參知政事文

正公十七世孫也以諱汝信者為曾大父贈太㒒卿諱啓曄者為

大父由進士歷官光禄少卿諱惟丕者則公之考也先世居吳之

支硎天平兩山間太㒒公徙家華亭及公貴而始復故公為吳人

萬曆二十三年進士授南京兵部主事改工部歷員外郎郎中

俱在南京出為雲南按察司僉事提調學政遷福建布政使司右

參議未至任而歸公自少才識通敏恥為章句之學盛年仕宦奮

欲以功名自效其在雲南也值鳳克亂臨安諸州縣殘破以十數

猝圍㑹城廵撫陳公獨器公任以城守事時將吏已列戍外地賊

攻城𢚩旌旗刀槊皆不及設守埤者居民耳公禦之百端凡閱數

晝夜城卒得藉以完及賊遯走東川有以克首獻者公爭曰偽也

衆不之信㝷生𫉬克於安南界上獻俘京師其露布文則公作也

先是教化三部人相讐殺廣南酋儂應祖者自稱智高後志不軌

隂闚三部釁密趨召安南兵取其地自益安南酋武德成兵最彊

素雄視諸部遂擁兵𧰼號十萬攻臨安教化八砦三長官司悉為

蹂躪上官屢諭不聽㑹城大震在事文武集議公昌言交人入内

地𫝑不得久宜㑹諸部倂力𢚩撃時武酋已僭號諸賊帥亦皆偽

署王公矣氣汰甚度諸部未可猝定冘豫且去我師乗之遂大敗

俘斬偽王公以下以數百計武酋由是遂衰皆公之謀也幕府方

上功次㑹陳公被逮代者忌公遂不復錄及遷福建忌公者猶不

置且受中朝要人指竟中以考功法例當貶秩於是公歸而築室

天平之陽徙家居之日夜流連觴咏討論泉石數與故人及四方

知交來吳者徃還遨媐山水間稍間則簾閣據几命筆揮灑以應

逺近諸購者訖不復措意功名矣東方漸用兵有欲奏起公者公

力謝不應也其後時論浸異國是益以敗壊中朝諸賢罹黨禍者

相望公歎曰吾慬而得免所幸者知㡬耳以崇禎十四年某月日

卒於家夀八十有四配徐宜人太㒒少卿諱泰時女也雅工於詩

偕公倡和甚夥前公二十四年卒⿰糹⿱𢆶匹仲恭人後十六年卒男子子

一即簡討君也初名雲威昜必英順治十四年舉人以 召試授

今官女子子二長瑩適編修沈某次瑶適國子生楊某孫男三孫

女五先是文正公置贍族義田三十頃延至明之中世僅存三分

之一顧又困於賦重歲所入不足以支㡬盡廢矣公別捐膏SKchar

頃佐其入然後有羨粟以及族人其田卒得不廢既昏於徐待徐

氏尤有恩意徐宜人無子殁而公權命從孫能先主其喪簡討君

既生復還能先而終身待之如子吳人咸以為難宜人與恭人後

先持家俱嚴重有法其賢畧相當恭人𭒀居教簡討君尤力故能

延納良賓師以底於成康熈某年月日葬公清流山之祖塋遷宜

人及恭人匶以祔公之卒也簡討君年甫十一故其襄事也晚嘗

泣語琬曰過時而不葬春秋謂之慢葬孤非敢慢也承先恭人治

命葢有待也簡討君博雅善屬文所譔狀中叙公雲南事雄麗典

核㴱得子長孟堅遺意琬無以加也於是悉仍其語稍詮次之而

系以銘曰

天平嵯峨森然萬石維范之先實託幽宅鍾靈我公高第纘家維

人之傑維邦之華滇南荒服徃秉學政既以文育亦以武令厥功

煒矣顧遘厚誣公則遂矣如國是何公在天平於焉游樂筆墨所

濡潤及丘壑公在天平有書有詩詩書之澤後人之遺瞻彼清流

與天平邇後人思公公不復起桓桓豐碑樹於墓門徴是㴱刻如

公永存

  勅贈承德郎翰林院修𢰅加一級韓府君墓碑

韓君誦先既殁之十有九年其子慕廬先生以㑹試第一人入對

 殿廷復賜第一四方士大夫咸歎異以爲盛事實吳中前此所

未有也於是君骯髒抑鬱之志詘於地上者始得以次信於地下

嗚呼其亦可哀也已葢君自少爲名諸生記問淹愽行文未嘗屬

草黙而好㴱潛之思逮其下筆鉤幽剔微悉非他人所到吾黨同

硯席者徃徃傳寫諷誦媿其不及也每試輙冠儕偶而屢阨於省

闈最後從闈中出即病越明年春而沒瀕没猶口占五言古詩一

章述已志以朂其子及慕廬先生既貴贈君翰林院修𢰅配周⿰糹⿱𢆶匹

顧皆贈安人然後君之志始少慰晜弟凡兩人而君庶且㓜其生

母陳太夫人之卒也請於伯兄乞祔其棺父墓伯兄業許之矣既

引而復執不可遂弗克葬為文以哭其辭引咎甚悲𦗟者莫不酸

楚病方革伯兄與訣曰吾知若志矣當葬若母如故約君不能興

猶流涕叩首枕上以謝然亦竟弗克葬也康熈十八年慕廬先生

請告南還始諏日穿穴告君於殯所而大葬陳太夫人逺近白衣

冠執紼者數千人父老觀者塡塞衢巷俱嘖嘖稱羡然後君之志

始大慰予故曰詘於地上信於地下嗚呼其亦可哀也已誦先字

也諱馚别自號㓜徽其先自鳳陽徙長洲有贈禮部左侍郎兼侍

讀學士諱宗道者君高祖也曽祖世賢太醫院醫士祖諱逢隆考

諱治萬曆中舉人歷官雲和黃巖兩縣知縣以廉能稱君甫冠而

黄巖公卒於任扶喪數千里SKchar賻遺一無所受以毁SKchar故遂患

咯血終其身君為人沉靜有識其孝友敦厚葢出於天性待女兄

弟尤有恩意一適張者夫婦俱殁撫其遺孤如已子先是周安人

來歸資遣加盛殁而君籍奩具封鐍維謹外姑老而貧悉以還之

曰此固姑家物也發封所值逾千金以上親故由是心服吳中故

有大役曰首名受役者率至破家君田不及伯兄而兄卸其役於

君君受不辭盡裒所有以聽伯兄之命後先費至不貲家遂大困

所餘敝書數簏老屋數間而已君脫身攜慕廬先生讀書吳山中

菜羹糲飯日益不給而蕭然自得絶無㡬微憾也甫卧病即取伯

兄所徴役費諸手書及親故語君役事被禍本末舉焚弃之已復

謂慕廬先生恐女曹異時見之或有他言致傷我兄弟好耳其用

意周密如此享年四十卒於順治某年月日兩安人皆有賢行周

安人前君十年卒顧安人後六年卒子男二長照殀次菼今官翰

林院侍講學士者所稱慕廬先生也皆周安人出孫男三女二慕

廬先生既葬陳太夫人因卜葬君暨兩安人於吳縣穹窿山之陽

屬予文其隧道之石予在翰林於慕廬先生為後進而其少也實

嘗與君定交以是知之頗㴱既慨然傷君之不偶而又幸先生之

大顯其親有以慰君素志也乃為叙之如此且作銘曰

節彼穹窿宰木森然維君德人幽宫寓焉積之也㴱閟之也久既

久既㴱其發也驟曰君有子升於 帝廷 帝寵洊加孰能與京

君靈榮矣君志遂矣君兮安栖穹窿之阯矣

  奉直大夫前山東按察司僉事蔣公神道碑

故奉直大夫前山東按察司僉事蔣公諱鳴玉字楚珍其先周公

之子伯齡受封於蔣蔣為楚所滅而子孫適他方者遂以國為氏

自漢兖州刺史詡以不仕新莾有聞於世而詡之孫横復以大將

軍征赤睂封逡遒侯其子婺州刺史澄又封𠙶郷亭侯始居陽羨

歷唐宋顯者不絶或分徙丹陽金壇故公為金壇人曾祖某祖某

父應祿皆不仕公舉前明崇禎中進士為台州推官七年甫行取

 而值弘光帝南渡是秋為兵科給事中數上書言兵事方欲以

功名自奮而明遽亡矣 王師入江寧公弃其官間行歸郷里久

之經畧洪文襄公薦公參湖南軍事順治三年録從征功遂擢山

東按察司僉事分廵兖東道駐沂州公為學不名一家自經史外

若諸子百家神仙浮屠之書無不博覽强記洞悉其原委少時尤

長舉子業著聲場屋而㫄及他文章皆工在湖廣凡軍中文檄主

者悉以屬公其為政不務苛察而精敏有識在台州嘗力抗上官

活其平民之被誣執為海盜者十三人數攝諸府縣事所𨤲革蠧

弊不下數十條及在沂州則益以平恕得衆心沂州北接龜䝉鳬

繹諸山而所轄又兼泰安號為盗藪羣盜踞費縣西山中聲言受

撫衆惶懼不之測公單騎冐雪行數十里抵其營誡諭之羣盗環

跪愯聽咸泣曰蔣使君活我遂以次𢿱去盗魁蔡乃憇等屢為沂

患公先後設䇿撫之降其黨數百人釋脅從四千餘人而保全士

民之詿誤者無筭然其治沂也雖多用從舍而於馭兵最嚴兵興

以來諸隷戎籍者多驕悍難制公獨與之約母擅入人廬舍母掠

子女母强市酒食犯者皆置之法以是標下肅然一時士大夫爭

頌公政事以相師法而㴱歎其寛嚴調劑之有方也自公起家以

至為僉事布衣麥飯率如諸生時沂州標兵例有除曠銀千餘兩

吏循故事獻公公不可曰柰何以官帑入私橐邪竟力郤之其奉

法公廉如此先是公之弃其給事中也既得省太公與母韓太夫

人遂昜僧服為終老計而㑹江南盗起公之族子無頼者因與之

通盡劫取太君家財而斥公為逃官將甘心焉於是太公持公泣

且告之曰女縱不欲出柰女父母何公不得已强徃見文襄公於

江寧文襄公素聞公名為歷叙 本朝起兵之故以感動公公始

應命然而仕宦故非其志也至兖東不數月即屢請歸養上官執

不許而公長子修𢰅君適用進士第三人入翰林公聞而喜曰夫

今而後可以遂吾志矣未㡬坐屬縣累當𠊱調而遂致仕以歸葢

又歸侍兩尊人者凡數年太公既以夀終而太夫人訖公之殁猶

康强無恙也公性篤孝疾且革慮太夫人憂之猶自力徃問起居

尤厚於宗族數買田以賙其貧者順治十一年某月日卒於家享

年五十有五所著詩文襍說合為怡曝堂集若干卷配𡊮氏同縣

某公之女善事舅姑撫其子無適庶愛之均一先若干年卒享年

三十有九子男二人長超内翰林弘文院修𢰅次進女二人孫男

女若干人某月某日合葬縣之某里某原公先以僉事落一官而

最後受修𢰅君之封當仍晉正五品階矣吏部誤不晉階故僅稱

奉直大夫其後遂為例云銘曰

蔣維王孫九侯嗣昌唐宋之間衮黻相望公載世德於前有光遭

時艱難𩓑避繳弋維忠與孝黽勉一出晉侯鄭公庶㡬其匹公才

實豐命也嗇之難進昜退遽止於斯於越東魯百世見思優游林

泉曾不下夀詩書之澤以貽永久孰為之徴公則有後

  睢州節烈祠碑

睢州節烈祠在城西隅距州治可一里故建以祠 誥贈恭人趙

氏恭人葢 誥封中憲大夫陜西按察司副使湯公諱祖契之配

前江西分守嶺北道布政使司右參政今翰林院侍講斌之母也

琬謹按前明崇禎中流賊李自成宼開封歸德間所向SKchar破駸駸

及睢㳟人聞之謂其家人曰州為兵𧘂未昜保也脫變起則吾夫

上有老母不可死吾子又宗祧所係不可死吾直以一身行吾志

耳徐語中憲公命斌讀書北郭外斌依依不忍去輙叱遣之已而

睢城果陷又𢚩語中憲公俾負其姑許夫人以逃而身自坐堂皇

召家人謂之曰吾家世名門萬不可受辱闔户經於梁家人驚解

之復投於井又出之恭人怒誓曰賊至不死非節也死不以時非

義也賊㝷入環刅相向恭人厲聲大罵不絶口遂遇害崇禎十五

年三月某日也年三十有七斌方踰城號哭以蹟恭人而恭人則

已拒賊死矣知之者無不太息泣下越七年為 皇清順治五年

河南提學僉事李公震成始檄知州房君星曄建祠故居之東每

歲率官屬徃祀又十二年廵按御史李公粹然始具其事上於

朝奉 旨旌恭人之門如故事州人老穉聞有是命咸讙嘑奔

走拜迎祠下且酌奠以告於是知州戴君斌顧瞻裴囘歎其地之

湫隘弗稱非所以侈 上恩厲末俗也乃率州之大夫士與湯之

宗老及其子姓議改築而遷焉即今祠是也鳩衆庀材自門而坊

逹於前堂後阿其㫄眡牲有所庖湢有房徹藏祭器有庫俱次第

訖工顔其南榮曰節烈棟宇靚㴱丹堊增麗畚埽清潔奉享以時

用以掲𧆛妥靈昭示逺邇俾無遺 國家烏頭綽楔褒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大節之

意甚盛典也顧麗牲之碑既伐既具久猶無辭以刻㑹斌與琬偕

奉薦舉之 詔來集京師斌遂以屬琬琬自分文學駑下固讓不

𫉬命始靦顔執筆為之辭竊惟春秋歷十有二公孔子書内女之

賢而以烈著者宋伯姬一人而已今歸德故宋大火之墟而睢其

西境也恭人生於伯姬守禮之郷相距二千餘載卒能躬蹈白刅

忼慨不詘顧視屠毒甘之如飴以恭人之死於兵例諸伯姬之死

於火庶㡬其易地同符者揆以春秋之指其當得書也審矣至於

恭人其他懿行莫不可紀具詳吳祭酒偉業孫徴君竒逢所譔傳

中槩不僃書特書祠之本末俾刻焉以勸來者系之詩曰

上帝降衷乃叙彝倫婦也事夫臣也事君臣忠婦節二者則均弗

撓弗汚𢘆性斯敦世衰道降如川之潰或懼於威或訹於利俛首

曲䣛孰勸於義佩𥿈者然巾幗奚議恭人之賢是實女師克孝克

勤克淑爾儀爾命不猶遘時艱危舍生赴死克全厥歸嗚乎恭人

永矢貞正平居從容素志先定嗚乎恭人睥睨兇鋒㦸手奮詬有

氣如虹寧碎我首寧揕我𮌎冝玷髪膚而犬豕從嗚乎恭人遺爽

不殁凡厥忌辰隂氛四塞飇馳雨撃陟降怳惚霧車雲旗莫之可

測煌煌高閎 天子表之潭潭新宫守矦考之春禴秋嘗恭人下

之于豆于登于薦蘋蘩恭人飲食福爾子孫豈惟子孫徧惠州人












  康熈辛未七月十一日竹聲柏影軒冩

堯峯文鈔卷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