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義覺迷錄/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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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諭:我朝肇造區夏,天錫人歸,列祖相承,中外從乂。逮我聖祖仁皇帝,繼天立極,福庇兆民,文治武功,恩施德教,超越百王,亙古罕有,此普天率土,心悅誠服。雖深山窮谷,庸夫儒子,以及凡有血氣之倫,亦莫不尊親者。

詎意逆賊呂留良者,悍戾兇頑,好亂樂禍,自附明代王府儀賓之孫,追思舊國憤懣詆譏。夫儀賓之後裔,於戚屬至爲疏賤,何足比數?且生之末季,當流寇陷北京時,呂留良年方孩童,本朝定鼎之後,伊親被教澤,始獲讀書。成立於順治年間,應試得爲諸生,嗣經歲科屢試,以其浮薄之才,每居高等,盜竊虛名,誇榮鄉里,是呂留良於明毫無痛癢之關,其本心何曾有高尚之節也。乃於康熙六年,因考校失利,妄爲大言,棄去青衿,忽追思明代,深怨本朝。後以博學宏詞薦,則詭云必死;以山林隱逸薦,則薙髮爲僧。按其歲月,呂留良身爲本朝諸生十餘年之久矣,乃始幡然易慮,忽號爲明之遺民,千古悖逆,反覆之人,有如是之怪誕無恥可嗤可鄙者乎?自是著邪書,立逆書,喪心病狂,肆無忌憚。其實不過賣文鬻書,營求聲利,而遂敢於聖祖仁皇帝,任意指斥,公然罵詛,以毫無影響之事,憑空撰造,所著詩文以及日記等類,或鐫板流傳,或珍藏祕密,皆人世耳目所未經,意想所未到者。

朕審閱之餘,不勝惶駭震悼,蓋其悖逆狂噬之詞,非惟不可枚舉,抑且凡爲臣子者所不忍寓之於目,不忍出之於口,不忍述之於紙筆者也。今姑就其中數條略爲宣示內外諸臣,庶天下後世共知其譸,張感憤之荒唐,犬吠狼嗥之忿唳。

自生民以來,亂臣賊子,罪惡滔天,姦詐兇頑,匪類盜名,理學大儒者,未有如呂留良之可恨人也。其文集有云:「德祐以後,天地一變,亙古所未經。」又其形狀云有:「故人死於西湖,爲位以哭,壞牆裂竹,擬於西臺之慟。」又云:「將以小莊爲桃花源,爲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之人。」又云:「遂削髮僧,敬延性命。」又辭山林隱逸之薦,答友人書云:「有人行於途賣餳者,唱曰:『破帽換糖』,其人急除匿己,而唱曰:『破網子換糖』,復匿之又唱曰:『亂頭髮換糖』,乃惶遽無措,曰:『何太相逼』。」留良之薙頂,亦正怕換糖者相逼耳。又示諸子戒生辰云:「如其有重於生也,則偷息一日一日之恥也。」世有君子曰:「夫夫也,何爲至今不死也。則其僇嚴於鈇鉞,又何慶之有?使以辱身苟活者爲慶,將置夫年不滿三十,義顧門戶,斷脰飛首,以遂其志義者於何地也?」

又曰記內詩句云:「若論五百年間事,紫色鼃聲總正傳。」又云:「麻剌吉出城,送者填塞飢渴,易爲飲食。」如此觀我民狼狽不知所歸,可憐可痛也。

又云:「李雯,華亭人,甲申後入北幕,與史道鄰書及下江南詔皆其筆也。中有『六合一而泰階平,禮樂興而干戈息』之句,人傳嗤之。」

又云:「沈天彝爲其妹求旌貞節,且云其尊公棄車先生遺命,不請有司之旌,予曰:『尊公之職高,其命正當尊也。』棄車先生遭變後,十餘年閉門不見賓客,顛毛全好,天彝忽以酒灌醉,盡髠之,醒爲號痛而已。所著述將及棟,天彝盡取焚之,恐有刺觸纍己也。嘻,亦異矣!」

又祭友人云:「斯文將喪,逆天者亡;顧我逆天,死反得後」等語,此即其梗化不臣,明目張膽,指我朝爲閏統託吠,堯以自文者,皆此類也。

夫呂留良食本朝之粟,履本朝之土,且身列膠庠,深被本朝之恩,何得視如仇敵而毫無顧忌?曾蜂蟻之不若乎?

又文集有云:「人心惡薄日甚,即殺運所開,聊避睹聞,竊恐不免。」

又日記云:「吳三桂乞撤之語,甚有憤懣不平之氣。三桂老,不足慮,其下恐未必安。」又云:「滇中於甲寅元日寅時即王位,取四寅也。今按其時,正彼中日食云」

又云:「董允瑫出其新作,乃平平涼頌也。予不看曰先須改題目,去首字,改頌作嘆」

又云:「聞吳三桂死,有吳國貴者立清,遣人往講,割雲貴罷兵。」

又云:「聞閩亂爲范承謨激成,承謨亦死於閩。」

又其形狀內云:「夙興夜寐,終日乾乾……」等語。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呂留良於我朝食德服疇,以有其身家,育其子孫數十年,乃不知大一統之義。平日謂我朝皆任意指名,或曰清、或曰北、或曰燕、或曰彼,至於與逆藩吳三桂連書之處亦曰清、曰往講,若本朝於逆藩爲鄰敵者,然何其悖亂之甚乎?!且吳三桂、耿精忠乃叛逆之賊奴,人人得而誅之,呂留良於其稱兵犯順則欣然有喜,惟恐其不成;於本朝疆宇之恢復則悵然若失,轉形於嗟嘆;於忠臣之殉難則汙其過失,且聞其死而快意,不顧綱常之倒置,惟以助虐迎寇爲心,不顧生民之塗炭,惟以兵連禍結爲幸,何呂留良處心積慮,殘忍凶暴之至此極也?

且乾乾夕惕,《易經》傳注皆以爲人君之事,而其子孫公然以加呂留良之身,不更肆且妄乎?

又云:「永曆帝被執時,滿漢皆傾心東宮。勒馬前行,以鞭稍東指則東邊滿漢兵皆跪,西指則西跪。弒之日,天地晦霾,日月失光,百里之內凡關壯繆廟皆被雷擊……」等語,查僞!永曆朱由榔本竊立於流寇之中,在雲貴、廣西等處,其眾自相攻剽刧奪,貽禍民生,後兵敗逃竄緬甸。順治十八年,定西將軍愛星阿等領兵追至緬城,先遣人傳諭緬酋,令執送朱由榔,否則軍臨城下,後悔無及。大軍隨至城下,緬人震懼,遂執朱由榔獻軍前,殺僞侯五維恭等一百鏐人,於是全獲朱由榔眷屬以歸,此僞永曆之實蹟,乃中外之人所共知者。朱由榔窮蹙無歸,爲我朝滿漢大兵所共擒獲,豈有擒獲賊寇之人轉於伊馬前行跪之理乎?其時之漢人兵丁亦恥而不爲之事,況於滿人乎?此等瞽說荒唐鄙謬,無中生有,不知何自而來也。

至云關壯繆侯廟皆被雷擊,尤爲荒誕之甚。朱由榔之死,實係上天誅殛,而人力豈能強爲耶!

關聖帝君與雷神皆爲奉天司令之正神,何以有凡關廟者皆被雷擊之事?於理亦甚爲不順。且本朝用兵以來,事事皆仰荷上天眷佑之恩,百神呵护之德,即如我兵之守永興也,士卒不過千人,賊以重兵相攻,勢甚危急,蒙真武之神顯化,神兵布滿巖谷,狂寇寒心裭魄,眾遂潰逃而散,此有御製碑文詳紀其事者。其克復雲南城也,則有金馬飛騰之兆,而逆寇即日蕩平,此皆見之志,乘万目共覩之事,天下所共知者。然此不過舉一二事而言,其他不可枚舉。呂留良獨不聞之乎?總之,逆賊呂留良於本朝應有徵應之事蹟則㮣爲隱匿而不書,而專以造作妖誣,欲快其私憤,伊之妄誕伎倆,能逆天乎?!

又文集內云:「今日之窮爲羲皇以來所僅見……」等語。夫明末之時,朝廷失政,貪虐公行,橫征暴斂,民不聊生。至於流寇肆毒,疆場日蹙,每歲糜餉數成万,悉皆出於民力,乃斯民極窮之時也。我朝掃靖寇氛,與民休養,於是明代之窮民咸有更生之慶。呂留良豈毫無耳目,乃喪心昧理,顛倒其說,轉言今日之民窮乎?況逮我聖祖皇帝愛育黎元,海內殷庶,黃童白叟,不見兵革,蠲租減賦之政,史不勝書,何由而窮至爲羲皇以來僅見之窮乎?試問之呂留良如我聖祖皇帝六十餘年,久道化成,休養生息,物阜民安,內外昇平,兆民樂業,即自羲皇以來,史冊所紀,曲指而數,蒙上天眷佑,可以比並我朝之盛者,果可多得乎?而乃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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