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園寄所寄/卷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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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裂眥寄[编辑]

寄園主人曰:「裂眥一寄,余專為平寇作也。余宰交城,交山延邪數郡,稱盜藪,往往乘飆出為民害,破城邑,戕弑職官,聞者咸目裂髮豎。余奉都劄剿賊,渠魁數十,不憚艱阻,以計盡殲之,降其黨,晉人快焉。嗟乎!涓涓不息,將為江河,盜賊一興,生民塗炭,折巨柯於萌蘖,是在留心民瘼者矣。他若忠義之遭屯,國事之潰裂,又皆致寇之大原,能不鑒諸?」

◎流寇瑣聞[编辑]

寇足言乎?即曰遺臭,何煩汙牘也。然同一闖、獻耳,或剿之而捷,或觸之而碎,平寇豈無術歟?爰蓃瑣談,亦以資識。

流寇起自崇禎元年,迄於明亡,大抵皆邊盜逃兵,土寇饑民,此撲彼興,不可勝計。始於王嘉胤,終於李自成、張獻忠,生民遭毒,良不可言。(《雞窗刺言》)

寇之毒也,萌於秦,延於晉,及畿南,蔓於豫、楚、蜀、江北,出沒秦、豫、楚、蜀,蹂躪無虛日,民遭菅刈,殺人八百萬,流血三千里,殆不啻焉。(《翦寇錄》)

群盜闖獻,麋爛天下,破城屠邑,迄無寧日。表而出之,俾考古者,知生民之不幸。(《嘯虹筆記》)

②中原群盜 ③闖 ④獻
崇禎元年戌辰十一月〗 ①延安大饑。參政洪承疇擊賊。 ②府穀民王嘉胤倡亂,又有不沾泥、楊六郎。白水盜王二等掠蒲州韓城。劫宜君獄。合嘉胤五六千人。 ④延安張獻忠從亂。 ③米脂李自成從嘉胤,已而群盜破,自成走匿。
〖二年己巳正月〗 ①是年秦大旱。 ②洛川、淳化、三水、略陽、清水、成縣、韓城、宜君、中部、石泉、宜川、綏德、葭耀、靜寧、潼關、陽平關、金鎖關,流賊恣掠。固原逃兵掠涇陽、富平,執遊擊。
〖二月〗 ②官兵剿漢南賊,平。 ④獻據米脂十八寨乞降。
〖三月〗 ②流盜掠真寧、寧州、安化、三水。
〖四月〗 ②固原賊犯耀州,參政洪承疇破之。
〖十一月〗 ①京師警。 ②山西巡撫耿如杞兵叛於涿,掠良鄉勁卒,皆為盜,擾山東。大盜混天王掠延川、米脂、青澗。 ③耿如杞兵叛,自成與之合眾萬餘,推高迎祥為闖王,自稱闖將,寇山西、河南。
〖三年庚午正月〗  ①秦連年旱,邊卒以饑餉嘩,劉懋奏裁驛站,於是盜益多。 ②陝西邊盜王子順、苗美連逃兵掠綏德,圍韓城,犯青澗,美叔苗登霧聚安定。王嘉胤陷府穀。他盜入山西,犯襄陵、吉州、太平、曲沃。
②王子順、苗美陷蒲縣,賊自神木渡河,分三部犯趙城、洪洞、汾霍,掠石樓永和、吉隰。賊首號橫天一字王。
〖五月〗 ②賊破金鎖關。
〖六月〗 ②王嘉胤陷黃甫咱、清水二營,據府穀,掠延安、慶陽,城堡多陷。王子順、張述、聖姬三兒降。賊魁黃虎、小紅狼、一丈青、龍江水、掠地虎、郝小泉俱免死安置。山西流寇破蒲城、路安。
〖八月〗 ②王嘉胤勾西人入犯。
〖十月〗   ②王嘉胤陷清水營,復陷府穀,大盜李老柴攻合水。
〖十一月〗 ②賊陷河曲。
〖十二月〗 ②神一元破寧塞據之,圍靖邊,陷柳樹澗、保安等城。
〖四年辛未正月〗 ①御史吳甡賑饑。 ②神一元陷保安,為官兵擊敗,死,弟一魁領其眾。山西賊犯平陽,王嘉胤渡河,掠菜園溝。
〖二月〗 ②神一魁劫寧下,破慶陽、東關。宜君賊趙和尚等犯涇陽、三原、韓城、澄城。神一魁陷合水。
〖三月〗 ①副總兵曹文詔大破賊。 ②孫繼業、茹成名降。陝盜劉五、可天飛據鹿角城,混飛獨行狼聚蘆保岑分犯各縣,陷武安華亭。王老虎圍莊浪。宜君雒川盜起。
〖四月〗 ②神一魁降,餘黨郝臨庵、劉六眾數萬恣掠。賊陷始興。降賊不沾泥復攻米脂,巡撫洪承疇剿之,殺雙翅虎,縛柴金龍以降。
〖五月〗 ①時榆林連旱四年,西安大荒。 ②闖王虎、金翅鵬降,鵬即子順侄成功也。延安賊趙四兒即點燈子掠韓城、涇陽,尋降。李應期誅降盜王子順。滿天星降,黨二萬人復叛去。賊陷中部。
〖六月〗 ①曹文詔擊斬王嘉胤。 ②嘉胤死,其黨推王自用號紫金梁,其黨有老犭回犭回、八金剛、闖王、闖將、八大王、掃地王、闖塌天、破甲錐、邢紅狼、亂世王、混天王、顯道神、鄉里人、活地草等,分三十六營。鄜州賊混天猴張孟金謀襲靖邊,獨行狼等犯合水。
〖七月〗 ①曹文詔大破賊。 ②上天龍、馬老虎、獨行狼掠鄜州,尋降。趙四兒渡山西,入沁水。賊陷中部。
〖八月〗 ②官兵斬慶陽劉六。山西賊入河北,犯濟源。
〖九月〗 ①承疇擒趙四兒。 ②神一魁復叛,其黨黃友才斬以獻。獨頭虎、滿天星、一丈青、上天猴等恣掠宜雒。黃友才復叛。趙四兒黨黑殺神起,又有過天星、蠍子塊與紫金梁等共數十部。陝西賊陷宜川。
〖十一月〗 ②陝賊譚雄陷安塞,官軍誘斬之。不沾泥張存孟陷安定。降丁混天猴勾盜陷甘泉,劫餉。
〖十二月〗 ②甘泉賊陷宜君、葭州。諸降盜復叛,攻綏德。 ④獻及羅汝才等九百人降洪承疇。
〖五年壬申正月〗 ②官軍斬黃友才。延綏賊偽為米商,陷宣君,復陷保安、合水。流入山西者陷永寧、蒲州。承疇擊敗賊,賊破華亭,擾莊。承疇破鐵角城,斬可天飛,而郝臨庵、獨行狼亦就誅。
〖二月〗 ②盜夜入鄜州。
〖三月〗 ②陷華亭。
〖四月〗 ②潮廣流盜自興國入江西秦和、吉安。
〖七月〗 ②山西賊陷大寧。
〖八月〗 ②紫金梁、老犭回犭回圍竇莊,既而乞降,八大王、闖塌天不從,犯濟源,陷溫陽。
〖九月〗 ②山西賊破臨縣、豹山,據其城,又陷修武,焚掠武陟、輝縣,圍恒慶,賊盡向河北。官軍與戰,復入沁水。
〖十月〗 ②賊喬六自斬其魁降。
〖十二月〗 ②賊閻王虎據交城、文水。邢滿州、上天龍據吳城、向陽,紫金梁入榆次,入壽陽。時亂世王遣其弟混天王乞降不得,陷霍垣,曲長子又陷遼州。趙和尚等斬其魁霍維端降。
〖六年癸酉正月〗 ①是年山陝大饑。 ②賊闌入畿南西山,距順德百里,分賊西犯上縣、固關,南犯河北。
〖二月〗 ②賊踞林縣,饑民相望起。
〖三月〗 ②蜀賊寇百丈關,紳張道濬擒滿天星、闖王。
〖四月〗 ②賊陷平順。
〖五月〗 ②河北賊陷涉縣。
〖六月〗 ①命內豎盧九德等赴中州夾擊。 ②河北賊圍湯陰、林輝、涉安,別賊自陽城、垣曲來,合於濟源。山西賊陷和順。
〖七月〗 ②山西賊陷樂平、永和、沁水。
〖八月〗 ②河北賊攻彰德。陝西賊攻慶德。
〖九月〗 ②張應昌獲賊張有義,即一盞燈。
〖十月〗 ②山西河北賊二十四營渡河犯閔鄉,陷澠池,分入河南、湖廣、漢中、興平。畿內賊至寧晉,掠南宮,走五台。
〖十二月〗 ②河南賊陷伊陽,盧氏掠汝州、浙川、內鄉、光化、均州,犯南陽。湖廣賊假進香陷鄖西。湖廣賊陷上津。陝賊陷鎮安。延綏巡撫陳奇瑜擊斬永寧關賊鑽天哨、開山斧、一座城。
〖七年甲戌正月〗 ①大旱。 ②降盜王剛、王之臣、通天柱等至太原挾賞,巡撫斬之。王之臣即豹五,通天柱,孝義土賊也。河南賊薄穀城,掠光化、新野,圍均州,入夷陵。陝賊陷洵陽。興安賊陷紫陽、平利、曰河,破鳳縣,入四川,陷迂安。楚賊陷房縣、保康。 ③闖與獻奔盩鄂。 ④犯信陽、鄧州,敗,奔商雒,與自成合陷澄城。寇平涼、鄜州,旋與群賊出漳關。
〖二月〗 ①進陳奇瑜總督誅賊。
〖三月〗 ①山西自去秋八月至是不雨,人相食。
〖四月〗 ①山西永寧民殺食父母。②川賊復入陝,陷兩當風縣。楚賊盡西奔漢中。
〖五月〗 ①洪承疇出援甘肅。 ②陝別賊陷文縣,再陷鳳縣、漢南。
〖六月〗 ①洪承疇等厄賊漢中,賊詐降,陳奇瑜信之,賊出險,復不可制。 ②賊出棧道,陷麟遊、永壽,陷同安。 ③官軍圍闖於車箱峽,自縛乞降,奇瑜縱之,出復叛去。
〖七月〗 ③陷澄城,圍洽陽,轉寇平涼、邠州。
〖八月〗 ②豫賊謀襲汴。陝賊復陷隴州。賊先鋒高傑降。
〖閏八月〗 ①河南大旱。 ②陝賊陷靈台、崇信、白水、經州。
〖九月〗 ②賊二十營至函谷,陷扶風。豫賊入黃州、廣濟。
〖十月〗 ②河南掃地王趨江北,掠潛山、太湖宿松。別賊陷陳州、靈寶。楚賊趨顯陵。 ③總兵左光先擊闖富平、高陵間。
〖十一月〗 ①逮奇喻。 ②大寇聚秦中。江北賊陷英山,焚霍山。
〖十二月〗 ②陝西鄖陽各告警,賊遊兵東下常德。
〖八年乙亥〗 ②河南賊陷榮陽,屠汜水,又陷固。秦賊數十萬出關,三分入晉,入豫,入楚。河南北賊三分,陷榮、汜,掠鄭州,犯。 ③賊集宛雒,闖獨留秦平,眾七八萬。洪承疇敗之,乞撫後復振,突出潼關。 ④掠廬鳳安慶。
〖正月〗 ②商州,圍汝寧,掠歸德。襄陽賊與女合十五營,數十萬。河南賊復入漢中,陷寧羌。江北賊陷霍丘。陝西賊陷靈台。河南賊三分趨六安、鳳陽、潁濮,陷潁州。陷鳳陽,焚皇陵,恣搶三日,闖、獻皆與。陷巢縣,攻舒城,圍六合。陷舒城、無為州。河南賊畏承疇兵,入潼關。河北賊滿天星張大受向麻城,抵漢口。
〖二月〗 ②江北賊陷潛山、羅田。陷太湖,時豫秦晉楚江北皆多盜。 ④與老犭回々西走商州。
〖三月〗 ②湖廣盜陷麻城。村民擒斬黃大盜、爬天王。漢中賊陷寧羌。
〖五月〗 ②冬春之間,寇奔豫,奔楚,奔江北,至是悉萃於秦。
〖六月〗 ①曹文詔殉節。 ②秦賊搖天動陷西和。秦賊陷澄城。
〖八月〗 ①命楚撫盧象總理討賊。 ②陷咸陽。商雒寇復入河南,犯盧氏。
〖十月〗②老犭回犭回陷陝州。翻山鷂降闖王渡河。
〖十一月〗 ②河南賊焚關廂而西,老犭回犭回犯南鄧。秦賊一字王二十萬、撞天王十七萬犯閔鄉、靈寶。整齊王敗走偃鞏、汝州,群賊大會於龍門白沙,營六十里,敗入霍丘,逼鳳陽。 ④群賊再出潼關,大敗。
〖十二月〗 ②闖王、曹操數十萬圍光州,屠之。漢中群賊會漢南。江北賊陷巢縣、含山、和州。 ④合諸賊圍盧州,陷巢縣、含山、和州、犯江浦。
〖九年丙子正月〗 ①總理盧象昇次鳳陽諸兵。 ②闖王、闖塌天、八大王、搖天動七賊數十萬攻滁州,盧象昇、祖寬大敗之,走鳳陽,焚懷遠。棗陽賊紫薇星陷懷遠、靈壁,逼泗州。混天王伏誅。郎襄賊焚殺賊。江北賊陷蕭縣。陝賊陷麟遊。滁賊敗,突入沛縣。河南別賊陷閿鄉。闖王、掃地王、紫金梁二十四營攻除州不克,遂陷虞城。群賊大會於蘭陽。 ④合群賊圍滁廬,象昇大挫之,竄河南。
〖二月〗 ①山西亂,人相食。 ②賊陷周山、大湖。鄖賊焚竹山。過天星敗降,尋復劫掠。 ③走慶陽、邠寧。
〖三月〗 ①河南饑,母烹其女。 ②山西賊陷和順,九條龍,張胖子陷穀城、官山、竹溪、房山,賊將黑殺神、飛山虎誅。闖王、蠍子塊入漢中,犯鞏昌北境。過天星復叛於延安,李自成、老犭回犭回、混十萬自楚豫入商雒。 ③誘別部當官軍,自出延酉。
〖六月〗 ③犯朝邑,分隔米脂、延安、綏德、衣錦、書遊。
〖七月〗 ②陝賊陷成縣。孫傳庭抓擒闖王高迎祥及劉哲傑等於京。老犭回々焚開封、西關。時群盜出沒豫楚,散而復合。 ③賊推自成為闖王,犯階徽。
〖九月〗 ①京師警命象昇入衛。 ②象昇去,賊休息襄鄖,秋高乃出二十萬,沿江而下烽及儀。寇至尉氏、登封、汝南。 ③犯鳳翔。
〖十月〗 ②河南寇陷襄城。漢南賊陷褒城。
〖十年丁丑正月〗 ②老犭回々趨桐城。老犭回々、整齊王、八大王兵敗,分為四,犯廬江、舒城,分擾江北。時滿天星侵商雒。李自成犯安西。過天星據汧隴。蠍子塊勾西人。餘楚賊盡在江北。別賊池河。 ③犯涇陽、三原。 ④寇蘄黃,敗於黃岡,復入江。北掠至儀真,尋西入楚。
〖二月〗 ①命陝撫孫傳庭總理河南。 ②左良玉連破賊,擒一條蔥、新來虎。
〖四月〗 ③據階成。
〖閏四月〗 ①天旱。 ②老犭回々入營避暑六安,散入潛山、太湖。
〖五月〗 ②鄖襄賊犯荊州,焚荊王墳園。
〖七月〗 ②江北賊陷六合,圍天長。
〖八月〗 ②突入鳳陽,掠器械,分往河南、泗州。
〖十月〗 ②過天星同李闖入蜀,混天王、蠍子塊隨之。 ③偕過天星九股入蜀,陷寧羌、昭化、劍州、梓潼、江油、崇寧。
〖十一月〗 ②江北賊陷靈璧。
〖十二月〗 ①禁軍大集襄陽。命洪承疇、孫傳庭合剿。 ②賊走鄖西。
〖十一年戊寅正月〗 ②左良玉、陳洪範破賊鄖西。 ④敗於鄖西,再降於陳洪範。
〖二月〗 ②陝寇盡聚西川。 ③陷廬溪。
〖八月〗 ①總督洪承疇報陝賊剿降盡,命出關。 ②江北賊陷睢寧。曹操會過天星、托天王、十反王、整齊王、小秦王、混世王、整十萬、革裏眼於楚州,犯襄陽。 ③洪承疇、孫傳庭大破之,闖困潼關原僅十八騎,遂自蜀入楚依獻,獻不允。走商雒,依老犭回々營臥夜。半年授以百人,後穀房變,復同諸賊出文階。
〖十月〗 ①京師警,召孫傳庭、洪承疇入衛。②曹操乞撫,操即羅汝才,分屯房竹。 ④獻亦就撫,屯穀地。
〖十二月〗 ①承疇改督遼薊。
〖十一年己卯二月〗 ②革裏眼、射塌天合混十萬,掠信陽、光山。
〖三月〗 ②群賊會固始,乃趨六安避夏。
〖四月〗 ②良玉再破射塌天,降之,即李萬慶。
〖五月〗 ④獻復叛於穀城。
〖七月〗 ②羅汝才九營復叛,獻一賊合房縣。
〖八月〗 ①大學士楊嗣昌督師討賊。
〖十月〗 ②老犭回犭回、革裏眼、左金王四股犯安慶、桐城,相持逾年。左金王即蘭養成。
〖十一月〗 ①是年南京、河南、山東、山西旱饑。
〖十三年庚辰二月〗 ②羅汝才掠信陽,陷光州。 ④被左良玉大破於瑪瑙山,遁竄興房。
〖五月〗 ②羅汝才、過天星七股入蜀,官軍扼夔門。陷大昌,犯夔州。賀人龍生擒自來虎等,石昇女帥邀之,又斬東山虎。擒賊副塌天,賊入乾溪。羅過分道西行,率小秦王、上天王、混世王、一連鶯、關索走雲陽。江北賊陷羅田。
〖六月〗 ②官軍擒賊,赦其俘一杆槍,自來虎伍林為軍鋒。擒掠山虎,汝友之精銳殆盡。托天王堂安國降,遣抓地虎諭過天星。擒流金鍾、金狗兒、滾地狼,又可天虎等降,降將楊旭、一隻虎隨官軍追賊。 ④入巫山隘。
〖七月〗 ②羅汝才、小秦王、上天王、混世王、一連鶯踞太寧。小秦王、金翅鵬降。汝才合於獻。 ④操與獻合。
〖八月〗 ①賑河東、真定、山東、河南。②過天星惠登相降。登相,青澗人。饑民聚太行山,所在蜂起。江北賊革左突霍大陷麻城、黃梅。 ②河南郊縣李際遇、申清邦、任辰、張鼎為盜,眾五萬。關索、王光恩、楊光南降。羅汝才之入蜀,九殷、整十萬、掃地王、小秦王、金翅鵬、托天王、過天星、關索八股相繼降。犭回、革左副鳳陽。秦師大破賊蠍子塊,誅。 ③秦兵大破闖於函谷,部賊相繼降,闖竄漢南,屢欲自經。會嗣昌以圍帥必缺空武關一路,遂逃鄖陽,得饑民數萬,復大振。 ④獻、操陷大昌。
〖十月〗 ②犭回、革趨楚。降將掃地王張一川被獻擒,咼死。 ④官軍逼之,操、獻陷劍州,走西川。
〖十一月〗 ①是年南京、山東、河南、山西、陝西、浙江大旱。人相食,草木俱盡。 ②是冬闖困殽、函,蠍子塊死,滿天星、張妙、邢家米及闖部大天王、鎮天王、一條龍、小紅狼、九良星相繼請降,闖潰圍出。河南上寇起。袁時中聚眾數萬,破開州。
〖十二月〗 ③困永寧,陷之,殺萬安王采鏘,土寇一斗穀等應之。陷宜陽,時得李岩為謀主。
〖十四年辛己正月〗 ②山東盜李廷實、李鼎鉉陷高唐州,山東所在賊起。 ③圍河南府,叛兵迎之,城遂陷,福王遇害。 ④八巴州大敗官軍於開縣,復下夔門,走興房山中。
〖二月〗 ②河南土寇陷新野,羅汝才與獻自川入楚。河南土寇瓦<缶辛>子、一斗穀歸闖,合攻開封。山東土寇逼東阿、汶上,革左偽降,旋叛。河南土寇孟三據河陰,官軍斷之。 ③席卷子女玉帛入山,圍開封,周王卻之。 ④襲破襄陽,害襄王,渡江,破樊城,陷當陽、郟縣,又陷光州、新野,攻固始,再陷光州。革左在皖桐勾合之。獻、操陷隨州。
〖三月〗 ①嗣昌縊。陝督丁啟睿督師。 ②革左走麻城勾獻。
〖四月〗 ③陷歸德,牛金星降賊,薦宋獻策。
〖五月〗 ①赦傅宗龍督陝兵討賊。 ②河南袁時中二十萬窺鳳、泗。泰安土寇十餘萬掠兗州,走邳州,焚掠犯徐州,至揚州南沙河店,毀漕船,入東平州豐縣,徐州賊合之,東平賊李青山屯梁山。 ③賀人龍破闖於靈峽山中。時闖眾五十萬,曹操復與合,眾益強。獻賊敗歸之,復去。破傅宗龍軍,遂陷項城,分賊屠商水、扶溝。闖操合陷葉縣,劉國能死陷泌陽。獻回,革左、自霍太來會。左良玉於郾城陷襄城。
〖六月〗 ①兩京、河南、山東、浙江蝗旱,多饑盜。 ②左革陷宿松、英山。 ④被左師敗於南陽,西走。與操合,陷信陽、沁陽,走隨州。
〖七月〗 ②陷潛山,圍麻城。 ④圍鄖陽。陷鄖西忤於獻,北走與闖合。獻破鄖兵,有眾數十萬。
〖八月〗 ④掠信陽,左帥大敗之,負重創遁山中,僅數百人。
〖九月〗 ②羅汝才自南陽趨鄧浙,合闖。獻大敗奔犭回,革左同入霍山拒守。 ④因操以奔自成,自成將殺之,東走與犭回、革入霍山。
〖十月〗 ①太監劉元斌、盧九德率兵追賊。 ②獻率犭回、革左、自霍大會闖於河南。 ④合六營復攻舒城。
〖十一月〗 ②降將李萬慶沒於賊。 ③復陷襄城,殺陝撫汪喬年。圍南陽,陷之,唐王遇害。
〖十二月〗 ②陷洧州、許州、長葛、鄢陵,合操陷禹州,徽王遇害。再圍開封,陳永福射中闖左目。
〖十五年壬午正月〗 ①起孫傳庭督陝兵討賊。 ②山東李青山就擒,誅。左革陷潛山、巢縣。 ③攻開封。 ④陷亳州。
〖二月〗 ②左革陷全椒。 ③闖、操合群盜八十萬圍陳州,屠之。陷睢。州、太康。 ④令犭回、革復攻舒城。
〖三月〗 ②左革、犭回五股合獻攻六安,袁時中會之,旋合於闖。 ③圍歸德,陷之,陷寧陵、考城。操三攻開封,大破援兵。
〖四月〗 ①傳庭斬賀。 ④陷之,袁時中以賊合陷六安。
〖五月〗 ②革賊陷無為州。 ④襲破廬州。
〖六月〗 ②革左復入六安英霍山中。革賊入舒城。 ④陷盧江。
〖七月〗 ②革賊毀廬州城。
〖八月〗 ②革左、犭回掠信陽,出麻城,會獻、時中,突入蕭縣。 ④合水陸賊五十六營於皖江,復陷六安,謀入金陵。
〖九月〗 ②老犭回々分兵犯蕪湖、桐安,革左犯穎州,旋合闖。 ③決河灌開封。候恂督師河上,推官黃澍以舟迎周王北渡。 ④走潛山,黃德功大敗之,腹心婦豎俱盡。
〖十月〗 ①誅劉元斌。 ③敗官軍於南陽。屠南陽,闖、操合趨汝寧。 ④再被劉良佐敗於安慶,走蘄水。
〖十一月〗 ②袁時中合於闖。 ③遊賊窺懷慶,欲北渡。
〖閏十一月〗 ②河南土寇蜂起,李好、孫學禮、李際遇各數萬。 ③合諸賊圍汝寧,屠之。向襄陽,掠崇王由樻等以行。 ④屠桐城,陷無為州、黃梅、大湖。
〖十二月〗 ②袁時中東犯鳳皖荊州,迎賊。 ③左良玉避賊,賊陷襄,分賊陷夷陵、宜城、荊門,向荊州,遣老犭回犭回據夷陵以犯澧。
〖十六年癸未正月〗 ①左良玉避賊東下。 ②流士叛兵自貴、小秦王、托塔王、劉公子、混江龍、管泰山俱冒左軍劫掠。 ③陷承天,犯顯陵,分賊陷潛江、京山,攻德安,陷雲夢。入黃陂,屠之,陷景陵。 ④陂廣濟,襲蘄州,陷蘄水,陷黃州,稱西王陷羅田。
〖二月〗 ②湖廣土冠陷澧州、常德,又陷武岡,殺岷王。諸蠻獠皆伺釁,土寇勾引攻掠,盡歸闖。 ③遣賊陷麻城,攻陝縣,陷之。
〖三月〗 ②闖襲殺革裏眼、左金玉,並其眾,革即賀一龍。羅汝才為闖攻鄖陽。 ③澧州土寇勾闖陷常德辰嶽諸府相繼陷。闖襲殺革左並其眾。 ④屠蘄州且盡破蘄水,驅美女以彝城。
〖四月〗 ②闖殺汝才。汝才號曹操,初錄高迎祥,後合獻,又合闖。 ③殺曹操,攻鄖陽,陷保康,入禹州。攻袁時中,殺之並其眾。
〖五月〗 ②闖攻殺袁時中。老犭回々降闖,為所部,即馬守應。自後止闖、獻兩大賊。 ④破漢陽,陷武昌,沉楚王,屠楚宗,盡驅民於江。
〖六月〗 ③大造戰艦於荊襄,遣老犭回々攻常德,闖謀自王於荊。眾五六萬,每一兵後二十餘人,凡百萬人。闖留賊守襄陽,率精稅住河南,與官軍戰,大敗,奔襄城,謀據關。
〖七月〗 ④官軍迫之賊四渡。陷咸寧、蒲圻,向岳州,三敗,悉二十萬眾圍陷之。陷長湘潭,又陷衡州、永州,破寶慶、常德,分賊入廣西全州,犯江西袁州。獻歸長沙,陷萍鄉。徇攸縣、分宜。
〖十月〗 ③一隻虎陷闕鄉,陷潼關,孫傳庭陣亡。陷華陰,屠渭南,陷州,屠商州,陷臨潼,陷西安。分賊掠商延、中部。陷延安,屠鳳翔,陷榆林,屠之,搗寧夏,三邊俱沒,屠慶陽,傳檄定河南西境。
〖十二月〗 ③遣賊入漢中,不克。前鋒渡河,入山西,陷平陽,殺西河王等三百人,遣賊陷甘州。
〖十七年甲申正月〗 ③稱王於西安,僭號大順,改元永昌,通好獻賊。 ④自岳陽北渡,步騎數十萬入夔州。
〖二月〗 ③徇山西平陽州縣,破太原,執晉王,犯大同,殺代王,宗室殆盡。入屠庸真,保定、大名皆不守。 ④賊在萬縣阻小漲三閱月。
〖三月〗 ①十九日崇禎帝縊於煤山。後殉朝臣死節。 ②陷京師。吳三桂乞本朝大兵。
〖四月〗 ①皇清大兵破賊。 ③闖迎戰永平,大敗於一片石。走京師,稱帝,西走真定。
〖五月〗 ③敗定州,中流矢,闖殺李岩。自井陘走平陽,走韓城,益發兵陷漢中。
〖六月〗 ③復遣賊出潼關,掠河南,又遣賊略四川保寧。 ④入涪州,陷重慶,瑞王闔宮被害。
〖八月〗 ③偽立祖禰廟於西安,駐韓城,日恣屠戮。
〖十月〗 ④陷成都,署王闔宮被害。
〖十一月〗 ①蜀諸郡討賊兵起。 ④稱西王,改元大順。
〖十二月〗 ④自七月至是,成都屬邑之人俱被殺盡。
順治二年乙酉二月 ③本朝大兵破潼關,闖走藍田、武關,入襄陽,奔辰州,將合獻。
〖三月〗 ①左良玉死,左夢庚兵東下。 ③向武昌,居五十日,謀奪舟南下,取宣歙。
〖四月〗 ③走咸寧、蒲圻,過通城川湖,何騰蛟攻之,走至羅公山,村民誅之。 ④本朝大兵至漢中,疾馳五晝夜至鹽亭,射中獻,擒斬之,其黨潰入滇黔。

李自成米脂人,張獻忠膚施人,俱生於萬曆三十四年,二賊同庚,後四年,明烈帝生。(《翦寇錄》)

闖賊父守中禱子於華山,夢神以破軍星為之子,生自成呼為黃來兒。闖賊之禍,與黃巢大相類,黃巢播虐遍天下,後掘其祖墓,斬黃獸而巢滅。自成破雒後,聲勢日益張,朝廷密下秦撫汪喬年圖之。米脂令邊大受執自成族人,拷得其瘞地,入萬山中二百里,有李氏村,村旁聚葬十六塚中,一塚始祖也。相傳穴為仙人所定,有鐵燈,架醮火壙中,曰鐵燈不滅,李氏興。發之,有螻蟻數石,火光尚熒熒然。斷其棺,骨青黑色,毛骨被體而黃。腦後穴如錢大,中盤赤蛇,長三四寸,有角。見日而飛,高丈許,以目迎日色而吞咋者六七,顧眼射日,尚未開,反而仍伏。喬年殛膚骨並蛇,臘之以聞,後矢著闖目,舉事無成,亦與巢同一結局。(《貞勝紀》)

李自成妻韓氏,故倡也,縣役蓋君祿與之通。自成殺淫者,偕李過亡命甘州。後妻邢氏,又與高傑通,高傑竊之以降。潼關原之敗,妻女為官軍得。張獻忠瑪瑙山之敗,妻女九人,被擒者七,淫掠之報,已見當身矣。(《溶沚集》)

流寇所至,必先有鳥集如鴨,此鳧徯之先見也。(《政餘筆錄》)

多盜之鄉,婦子望夕陽則反鎖,走陷萊間睡熟,率為狼齧足,或負兒女去。(《怡曝堂集》)

獻賊少從軍,隸總兵王威,犯淫掠當斬,別將陳洪範來謁,力救之。威不得已,斬其黨十七人,鞭獻忠百,免亡關中為盜。獻忠天性凶黠,然進思舊恩,每飯必祝之,數語其下曰:「陳總兵活我。」刻旃檀為洪範像,事之。後知官軍中有陳將軍,喜曰:「此豈吾恩人耶?」詗之良是,乃選名姝,賚美珠文幣以進曰: 「獻忠向蒙公一言以免,有大恩不及報,公豈遂忘之耶?今遇於此,天也,願率所部降,隨馬足自效。」降後,熊文燦撫馭失宜,復叛去。(《綏史》)

流寇初起,三邊總督楊鶴獨主撫賊,出險,遂橫不可制,是流賊之禍,鶴始之也。闖賊將擒,督師大學士楊嗣昌謂圍師必闕,漫開函谷一道,闖逸出,遂毒不可收,是流賊之禍,昌終之也。前後誤國,可謂是父是子。夫兵法變化入神,豈容拘泥?先設三伏,然後開圍,如盛彥師之殲李密,庶乎可也。若嗣昌直是解綱縱虎,豈合陰符?(《嘯虹筆記》)

楊鶴之於神一魁,給賞花紅,鼓樂迎導,索劄副則予以官,求安插則定其境,奉之惟恐不及。有潼關道胡其俊者,賊獨頭虎已出其境,追送九十萬錢,名曰饋贐。又因其索酒篝梁肉,傳致給之。當賊初起,輕胡廷晏之安坐不擊,謂此吾省城賢主人,關中傳以為笑。(《綏史》)

中部城南有橋山,松柏甚茂,為黃帝葬衣冠處。隆坊斗大一城,上僅容趾,民丁不滿二百。吳御史甡至,激勸守城,又捐俸為浚濠堡。駐公館頹屋三楹,日夜坐臥一破桌上,天雨則枕衾皆濡,所從門書幾十五人,與同居處。炮火箭鏃,時時照射,城中誓必死,以勵將士,九月始復中部,擒首獻俘。(《憶記》)

秦寇半出官兵,官兵與戰,率皆其識面親鄰,矢石間相與語言,有泣下者。賊輒遺所掠牛驢,及老幼病殘脅從之人,恣官兵俘殺報功,謂之打活仗。(仝上)

甲戌晉中有三大夥賊,一名活地草賀宗漢,一名顯道神高加討,一名鄉襄人劉浩然,各以千萬計,屯聚汾相平陽要害。前撫院撫之,給劄予廩餉,歲費金錢累萬,而實分投出境,焚掠如故。(仝上)

永樂既都北京,令山東、河南、江北諸郡衛所各軍,春秋兩班,赴京部科點驗,發京營一體操練,以習軍士之勞,省徵調之煩,壯京師之衛,備邊隘之防,法甚善也。其後分發近邊築工,折其半納班價矣。又其後皂親駙馬侯伯有墳工,輒乞恩請班軍,以數千計,皆折價入橐矣。領班官歲斂軍士金錢入京,募人應點,本軍遂不赴京,大失祖宗之意。崇禎末年,流寇紛起,上屢行停免,而地方殘破,軍人十忘八九。(仝上)

清澗孟長更於本處石油寺,日則讀書,夜則點燈抄寫。鄉人訛傳長更在石油寺,若黃巢造兵書作反。長更不能自白,恐官司捕之,遂倡眾作亂,眾號點燈子,或曰點燈子,即趙四兒。(《寇志》)

乙亥正月,吳御史甡密諭安插官龔能訪諸賊名號,各營可用,間得其平日相疑情狀,乃手書朱帖,諭某有私稟,欲殺某出獻,時不可失,虛爵賞以待久矣。如是者數封,令誤投其營,果猜懼。一日有手提渠賊劉浩然首級,赴轅門報明者,給劄重賞,營眾駭散,分投活地草、顯道神營者甚夥。復為問牒,諭道神營,言頃報功者已給殊賞,爾營亦多有其人。又言某欲圖謀出降狀。顯道神大疑,於二月離巢出掠,率眾東下。乃懸重賞犒軍,出師追至忻代山中,賊首持大棗棍,立馬大呼曰:「我顯道神也,敢來決戰。」虎大威一箭正中其喉,僕馬獲擒,諸賊披靡。殺七百餘級凱旋。顯道神死,舁至忻州,驗其狀果猙獰,所持棗棍重三十餘斤,長九尺。軍士言:馬上舞之,若猛獸撲人,銳不可當,往日與戰,為所擊斃者甚多。(《記憶》)

乙亥交城縣北皆山,東連太原,西接邊徼,盜賊出沒不測,兵至則遁,路險不可窮追。乃檄趙民懷追剿近邊一帶土賊,而疏請耀薛敏忠交城守備,於山中要害處達堡砦領兵守之。賊出沒皆在吾兩眼中,發兵追擊,多擒獲者,賊不獲逞。(仝上)

交山賊胎芽於此,延至國初,姜壤叛亂,流毒千里,幾數十年。余奉詔剿殺,另具《交山平寇傳》中。

河南流賊張甚,謀欲渡晉,吳甡檄縣道與將領分泛嚴防,兵不足,節以沿河一帶村民,給衣甲旗幟,往來上下不絕。賊望之,皆以為兵。除夕語眾軍曰:「年節恐軍士酣飲離次,為賊所窺,此數日夜更宜嚴惕,過此無虞矣。」賊果是夜呼噪至,我軍寂然,度相逼,則發炮擊之,傷者甚眾,至明乃止。次日賊遍滿山谷,然終不得渡。(仝上)

流賊破鳳陽,殺戮之慘,天地為黑。有縛人之夫與父,而淫其妻女,然後殺之者。有驅人之父,淫其女以為戲,而後殺之者。甚至裸孕婦於前,共卜其腹中男女,剖而驗之以為戲;一試不已,至再至三者。又甚至以大鍋煮油,擲孩子於內,觀其跳躍啼號,以為樂者。又甚至縛人於地,生刳其腹,實以米豆,牽群馬而爭飼之。取人之血,和米麥為粥,以喂馬驢,使之腹壯而能衝敵者。所擄人子女百千,臨行不能多帶,盡殺而去。或殺人而間以蘆葦薪木堆城下,縱火焚之,令穢氣煙焰,薰逼城上,守兵立仆。(《明季遺聞》)

賊陷鳳陽,鳳陽無城郭,賊大至,留守朱國相,千戶陳宏祖、陳其忠巷戰死。賊焚皇陵,樓殿為燼,燔松三十萬株,殺守陵太監六十餘人。縱高牆罪宗九十一人,焚留守分司府廳五百九十四間,焚鼓樓龍興寺六十七間,毀民房二萬二千六百五十二間。殺知府顏容暄等官六員,失印二夥,武官失印二十夥。殺武官四十一人,殺生員六十六名,陵牆班軍二千二百八十四名,高牆軍一百九十六名,精兵七百五十五名,操軍八百餘名。賊渠列幟,自稱古元真龍皇帝,恣掠二日。太監盧九德,總兵楊禦蕃以川兵三千救鳳陽,南京兵亦至。賊奔,以筵篿卜於神祠,不利,刳神像而去,趨廬州。(《寇志》)

賊圍六合,聚稚子百十,環木焚之,聽其哀號,以為笑樂。又裸婦人數千,詈於城下,少有愧阻,即磔之,攻三日而去。(仝上)

賊潁穎州,時州人之為守禦者甚豫。有韓進士者,別業在城外,一樓高可瞰城,眾議去之,韓不可。及賊至登樓,雨射城上,故城守者一隅缺,賊坎而登,城遂陷。然韓父母妻子亦皆見屠,明季進士勢重可笑。(《太白劍》)

徐太史致覺、銓部致章兄弟為諸生時,賊破城,大徐抱幼女匿城上窩鋪,餓一日矣。忽賊入民樓,擄財物,得一囊,乃麵餅也,怒而擲城上,遂得食不死。次日聞賊稍歸營,急出城,一賊則已尾之,踉蹌奔空宅中,入床下。忽又一人入,大徐方懼,旋聞其人慘號聲,賊已亂槊刺其人死。乃知亦為賊所逐,逃床下求免,賊刺之,誤以為即大徐也,遂得免。小徐遇賊,急躍入城河,賊以矛刺其喉,僅離寸許,不中。賊灣其身欲中之,則岸崩若將陷狀,如是數四。賊以不能刺徐也,慚甚而去,小徐復登岸走,遂免。(《棣園夜話》)

廬州城下一丐者,猝遇賊,即投身火水中。一賊怪其人不出,為繞水俟之。丐忽躍起,掣賊足入水;賊倉卒莫知所為,竟死丐手。太守吳公賞之,旌為奇功。(《太白劍》)

賊將入桐城時,火光連數十里。一老人通不經意,賊至自扶杖出見,與絮語平生窮苦狀,謂不足備主人。賊笑曰:「汝苦若此,何必久住世間為?」笑而殺之。又一翁赴其戚屬家,其家方洶洶出避,翁罵曰:「汝曹一出此室,立碎矣,正當需乃公,為而居守。」其家避未竟而賊至,翁立見殺。(仝上)

乙亥賊逼桐城,營城東,及夜城上炮如號,賊誡其屬曰:「趁此少睡,但聽城上聲息或偶寂,須急起作備。」近日又言若遇數十人,或百人,則直前薄之,彼一人動,眾立亂矣。若七八人或十數人,則謹避之,此必骨肉肝膈之能相死者。兩語皆拔自賊中者言之,其用意頗入微。(仝上)

乙亥賊破桐城時,嘗晨持一美婦,磔之東門橋頭,時乘城者俱見之。後拔自賊中者言,此婦以先一夕見賊,賊欲汙之,婦怒取案上酒盂提破賊,而賊恨之,不令速死。其磔必於東門橋,欲眾辱之。(仝上)

邑陶衝驛之側,婦某氏,當倉卒時,與其田主婦數輩,同匿一空室。其主人婦賢,婦素德之。亡何,望見賊騎至,眾皆泣。某氏曰:「無恐,第明日收我屍於某處耳。」因獨出門,若將他奔者,賊執之,問內有人否,婦曰:「無之。」又問此間有騾馬何處,婦對某家有之,賊令為導行。少頃至所約死處,度室中諸人已得脫,乃曰:「我一女子,何知騾馬處?」因具道所以。一賊頗義之,又一賊竟刃擊之。明日覓者至,尚能少作聲,始死。又賊至小龍時,居民迫渡一水,折其橋。賊至,擄得予家一人曰某者,令治橋。某曰:「我一人活,將眾人死乎?」遂遇害。(《孑遺錄》)

賊丁丑之趣桐城也,大眾盡奔,有劉道者,年七十,獨身當柵門,橫矛大呼,白髭盡張如蝟磔。賊數十騎不敢前,更回馬從他道以入。道從容還,負其店主人一老媼,走匿舍後山,從山頂望塵起,尤齧齒頓足,其氣直欲吞賊,世何嘗無壯士哉?是為正月十日,予以是夕奔俠山,予房弟兆已先在。予曰:「賊易與耳,但鄉人積為威劫,若夜擾之,必得所欲。」兆曰:「諾。」明日往見所善伍生,議皆合,少年多願從者。遂前跡賊,得之王氏宅,時賊醉且就睡矣。而所將諸少年,膽中怯,未至賊百步許,輒大噪。賊倉卒得為備,然兩生尤前鬥,凡殺馬十餘匹,賊被槍者數人。自是賊氣少折,每經里中,輒相戒備兩生。(《太白劍》)

甲寅三藩反,饒寇起,徽州惶擾。余祖籍世居休寧,予入城議屯練為禦賊計,梗議者反焚輿碎傘。餘村名舊市,自屯練約五百人,賊破休邑,獨不敢過舊市。

獻賊及革裏眼、老犭回犭回、左金王諸賊,屯應霍間,四十八寨。擄掠男婦,有逃者獲回,捆馬上,遊各寨遍,人各加以刀箭,乃殺死。(《鵬升集》)

有張席之者,運司吏也,陰賊善謀,所交遍群不逞,又工術數。一日方食,忽放箸曰:「事發矣!」亡何,南部捕牒至而張已亡,及賊犯中都廣陵,獲二牒云:「為張王所使,通約龔徐兩家者。」張即席之也。於是眾始知席之去為賊吏,因捕得龔徐兩家,皆伏法。所謂龔徐者,龔十三、十四、徐二咸也。十三浙之龍遊人,以拳勇知名,常白晝殺珠賈,人不敢詰。其弟十四亦強有力,遇事輒為前鋒。此兩人橫廣陵中二十年,所居華屋美姬,視公卿家。二咸者,本泰州諸生,從泰來家運司之側,與十三兄弟為死友。每圖一事,龔以悍,徐以狡,其力能作使諸惡少及衙門用事者,無所不極意。至是聞賊且逼,徐忽操小船泊江渚,十三兄弟部所黨弄兵,倡言備兵,實謀應賊也。蓋三人皆故交席之,非前覺,事不可知矣。然徐奴視其父,父常訟之官,官不問。節婦宋氏,有殊色。徐計奪其節,婦自殺,官亦不問。又領司吏某家,見其女,屬媒致意;時女已許字人,吏懼,買他女似女者以獻。徐久覺其詐,中以危法,此官為中之也,又不止不問而已。最後奪諸生某之妓,主憤甚,實其惡於學使者凡款百餘,僅從薄罰,妓終不返。十三常冒比部舍人檄徵浙憲千鍰,事覺繫獄,殺其獄卒以逃。及後來廣陵,人皆知之,直指使者亦常少逮治之,不竟也。(《太白劍》)

嘗行定遠道中,遇押送宗人入高牆者楚藩也。凡男女二十人,入一小轎,其小如棺,橫木貫之,以攔其胸。旁為小孔,通飲食。有一人從孔中告饑甚哀,送者怒,立起碎轎,執其人捶之,至腦裂脅折而死,棄之去。蓋一馬奴與同來甚久者,心痛其事,為人言之。又時行李止一肩,二十人共之,問其故,蓋所資甚富,所經有司遞送,用夫數十人。因過某鈔關,榷關者某主事,心涎焉,以搜獲夾帶禁物為名,遂盡有之。尤可怪者,流賊犯中都時,獨不犯此牆。(仝上)

盱眙令蔣佳禎,西粵人也。盱眙故無城,賊間至,令送其母渡河,置泗州,與訣曰:「兒不得為母有矣!」謁直指以印付之,直指雅知令賢,挽其行。令奮曰:「佳禎受命天子,令盱眙,盱眙之外無寸土,是令死地也。」遽拂袖去。所素團練鄉兵若干人,望見令渡河歸,皆冒死來聽命,遂共前擊賊。賊見其有必死意,頗畏之,且前且卻。令自度終不免,問其下曰:「邑百姓逃盡乎?」曰:「盡矣。」令太息曰:「吾民幸免,若等可即散。」獨一門子、一皂隸痛哭不忍舍,卒共赴敵死。令既死,其民哭之,如哭其私,今祠之。(《志忠傳》)

林聞頂云:「鳳陽自兵火之後,十載不聞雞聲。」郝炯卿亦云:「六安州男子俱無右手,誠可恨也!」(《怡曝堂集》)

六合再破時,寇聚眾將坑之。忽有令免死,人斷一手。爭先伸臂,無言痛者。(仝上)

賊最畏總兵曹文詔,其兄子標將曹變蛟,更驍勇,時為之謠曰:「軍中有一曹,流賊聞之心膽搖。」文詔自隸馬世龍麾下為軍鋒,入秦。四年春,擊賊栗園,大勝,又克河曲,斬賊一千五百餘。六月斬王嘉胤。是年冬殲點燈子。五年春,擊殺可天飛、郝臨庵、獨行狼,八月又敗賊甘泉。六年春,斬代賊千五百級,又敗賊榆杜,又斬陽城賊千餘級。乃因小故,陷以他事落職。二年及復予官職,氣益銳,雖屢立功,八年五月,卒戰死於真寧,賊遂益無所憚。詔弟文耀陣沒忻州,變蛟亦善戰多功,後松山不食死,一門沒王事,曹氏稱最。(《懷秋集》)

熊文燦庸鄙無能,駐節襄陽,於後圃種蔬,日用數十人灌溉。時旱,郡邑申文祈雨。文燦批文云:「園蔬茁茂,禾苗何以獨枯?不過奸民為逋糧地耳。」左良玉謀於巡按林銘球,巡道王瑞旃欲誘執張獻忠。文燦曰:「殺降不祥。」力庇之,乃移其營於城內。(《明季遺聞》)

廬江某氏兄弟,夢其祖曰:「寇至矣,急買某空宅,當免難。」如其言,僅存門樓而已。寇至,兄弟避其地,四顧無藏身處,登門樓,各臥板上。賊屠城,以槍擊板,塵撲目,仰見板中裂漏天光曰:「無人。」遂去,後兄弟皆貴顯。(《棣園夜話》)

曾於蘇州遇一老,自言少年一斗粟劫入帳中,攻某城,掘塹七層。眾賊方患無策,一斗粟令曰:「限來日午時破城。」城上人聞且笑之。次早驅新降官兵數萬為前鋒,賊自後逼之,擠人馬填一塹,又渡一塹,比破城,日方午。(《嘯虹筆記》)

劉宗敏者,藍田鍛工也,有勇力。自成嘗離其大營,偕宗敏步入道旁叢祠中,惟孩兒軍張鼐者從,賊中所稱小張侯也。自成知宗敏亦有歸命意,太息曰:「人言我有天下分,若盍卜之於神,吉即從我,不則亟殺我以降。」宗敏曰:「諾。」納其刀於腰,再拜三投之,皆吉,起而殺其兩妻曰:「吾今死生從若矣。」軍中將士亦有殺妻子願從者。(《綏史》)

當戊寅之冬,穀人親見李自成以兵敗,從數十騎過穀城。獻忠與之飲酒,半酣,獻忠撫其背曰:「李兄盍亦從我降而僕僕奔走乎?」時獻忠已有異志,自成仰而嘻曰:「不可。」獻忠乃資其衣馬以去。穀人皆以之尤文燦曰:「若使主兵者調度得,宜彼且縛交通規則自效矣。」(仝上)

瑪瑙山之戰,獻忠妻敖氏高氏被獲,而高氏手提一嬰兒,諸將盛為之飾,欲以居奇,能得獻忠要領。閣部楊嗣昌處之襄陽獄中,並其黨潘獨鼇及前所執敖氏之兄,與養子惠二者,同繫襄陽獄。襄陽太守王承曾年少佻易,每晚囚薄呼名,悅敖氏高氏之豔,托以問賊中事,笑語頗洽。獄吏多與賊通者,潘獨鼇等得以脫桎梏,飼酒肉,往來不復禁,防禦頗疏。嗣昌以獻忠飄忽,常移文為戒。承曾笑曰:「是詎能飛去耶?」未幾獻賊破襄陽,潘獨鼇毀狴戶,偕敖氏高氏出。(仝上)

獻賊有美僮名子孩子,時年十八,技武絕倫。常與黃靖南對陣,甫出戰,僮遽飛矢中其手,黃幾敗陣。怒甚,伏兵擒之,愛其勇,欲令降,僮不應。侯笑曰:「聞賊夜臥汝腹上,本鎮亦能撫汝,何不速降?」僮堅不允,絕其食死。(《柳軒叢語》)

史翁嘗遊曹州,述二事:其一有諸生行市上,為一少年擠之泥中,生怒叱之。明日少年將數人,縛生於途,更抵生家,召其妻子曰:「令汝好作訣。」遂殺生,四分其屍,復與其家約,不得哭,及成服,犯者視此,其家謹如約。其一有召兩人傭工者,傭始難之,至則令掘地為坎,坎成,語傭曰:「此汝兩人臥處。」遂生瘞之。(《太白劍》)

楊一鶴為成都推官,登峨嵋山,有僧踞佛坐,睨楊而笑曰:「汝猶記下地時,行路遠歸,哭數日夜,吾撫其頂而止耶?」楊追憶兒時語,大驚,禮拜;臨別囑曰:「我鳳陽人,三十年後,見汝於淮上。」楊之為淮督也,得賊信,治文書亟,而僧薄暮擊軍門鼓,稱峨嵋萬世尊致書於楊。遲以詰朝請見,僧大詫曰:「過今夕不及救矣!」質明索之,不知所在,發函得七言詩四首,其一勸早遁,二則西市語也,三四為國亡讖。楊臨死合掌,稱「好師傅」。(《誅巢新編》)

大康伯張國紀之祭告鳳陽祖陵也,於乙亥九月初十日,從黃河舟行,路經單縣,為牟文綬戲下將官。吳尚文等二千人,白晝陳兵遮阻口,索過關銀一百兩。國紀不從,眾兵毀棄欽頒香帛,殺死水手校尉多人。(《綏史》)

欽天監博士楊永裕投賊,自詡有異術,能任自成取天下,請發獻王梓宮。俄大聲起山谷如雷,懼而止,分兵掠潛江京山諸縣。(仝上)

近山蓋樓如堡,內穿大井,積天石,周填以土十尺,四穿炮眼。上下用壯士二三十名守之,衣食堵禦之具,無不備。樓旁無附麗,雖大富貴家,其內人皆抱孩赤,挈壺餅,梯以上下。賊過而睨之,率勿攻,攻亦不利,頻年禦寇死守。(《怡曝堂集》)

賊沿江下,將至荊州,有某總兵病,其子督兵,前鋒步卒五十人過城下,見城盡閉,向沙市呼曰:「予官兵也,飯我,當為殺賊。」父老渡小舟送米來,步卒以鐵兜牟為炊,人挾弩矢百,皆傅毒藥。既飽食,父老去,悉伏狹道葭蒹中,兩岸皆深水。賊早過往劫新市,嘿紀其隊數。已而日將西,賊皆厚獲返,或挾女子馬上,或衣紅歌笑。回營指城上道府詬罵,復從狹道歸將盡,只剩一隊五十人,曰可出矣,排狹道上,五人為隊,既發矢,後五人復前,毒弩亂射如雨。賊渠百人,人馬盡死水中。賊訝其渠久不歸,拔營去。官軍開啦逐之,只柴煙係幟,樹杪懸羊擊鼓而已。是役也,以步卒五十,殺賊渠百,某總兵得奇功。(《嘯虹筆記》)

襄陽監司與某郡守城外江上募軍,有一舞雙刀者,刀法精妙,但見一片白影,不見其人。監司甚喜,欲與雙糧。郡守叱曰:「爾大膽,敢欺本府乎?爾優人也,曾於某時,本府署中扮劇非耶?刀法乃花拳,何濟實用?」其人惶遽退。一人攜一長竹插於地,自下而升至頂,於竹上舞棍;觀者方呼噪,竹忽折,其人飛身十數丈,舞棍不息。人攜一小傘,一大扇,平步到江岸,張其傘扇,踹水面如實地。監司擊節,皆與騎糧。郡守曰:「良是,但欲先帶回署,授以策略,然後用之。」 監司許諾,郡守帶署中,嚴刑拷掠,搜其身,得賊劄付,果流賊諜也,立斃之杖下。(仝上)

豫撫常道立招撫闖塌天等,闖塌天本名劉國能,性至孝,就撫乃奉其母命也。庚寅六月,左師遺之圍獻於瑪瑙山,獻食盡,分兵抄糧,不得者殺之,賊卒多降。左使國自刎死,其妻先死,其子方八歲,自解所帶小刀刎死。過天星即惠登相,亦賊中最悍者也,後降官兵。乙酉左師能將之前行,詐稱糧至,獻開營延入,國能大破之,擒其妻孥,與徐以顯、潘獨鼇等,送襄陽獄。後守葉,闖賊破城南下,登相猶大斥其非,不肯從。(《知寇子》)

流寇六股圍黃陂,令李鑒閉城堅守。城內半徽民,李令徽民出油米,使民守陴。每陴燃二炬,五人守,每一更,令一人睥睨,互易至曉。善鳥銃若僅七人,分守各城,銃無虛發。命諸生監時臨城巡警,多設黃傘旂幟於城頭,若尊官者然。夜巡城以杖擊地,作撻人狀,夜行面生者,輒擒之。賊知守備嚴,且無內間,圍半月,皆引去。(《羅他山記》)

漢口兩岸村落,各二十里,商舶千艘,女妓千餘班,簫鼓徹夜不絕,流寇至,無一存者。(《政餘筆錄》)

文水公日記,流賊破漢口,盡驅而陷之江,江水為塞。予母舅江伯宣死於難,屍無存。

河北之謠曰:「鄴台復鄴台,曹操再出來。」賊羅汝才自號曹操,而天下大亂。(《異錄》)

李自成困車箱峽,幾成擒矣,詐降陳奇瑜。瑜輕賊,心詫大功可立,許之。賊一出棧道,放手殺掠,復不可制。噫!獻賊之降而復叛,誤於熊文燦,闖賊之詐降而叛,誤於陳奇瑜。參之肉其足食乎?(《債俠志》)

獻忠初為小賊,號黃虎,後為賊帥,稱八大王。嘗偽為官兵,駐南陽之東關,以詐取宛城;門未啟,而左良玉適至,疑而召之,獻窘逸去。良玉同副將羅岱追及,射之,矢著其眉心,又射貫其左手中指於弓靶上。兩馬相及,良玉抽刀劈其面,血流被甲;孫可望力前格之,得逸,逃至府城。左追剿之,一晝夜行七百里,至穀城又破之,乃降文燦。獻忠在穀城,嘗指其瘢語人曰:「此左將軍南陽時創我也。」(《雞窗剩言》)

闖賊初攻汴梁,相傳為總兵陳永福之子,射一箭傷目。獻賊敗,為豫將羅岱射之中額,然獻賊因是時降,而永福至癸未年,竟降闖。(《雅堂集跋語》)

十四年正月,闖破洛陽,殺福王薦於俎,雜鹿血和酒飲之曰:「福祿酒。」二月獻賊破襄陽,襄王被執。獻忠坐玉堂下,屬之酒曰:「吾欲斷楊嗣昌頭,嗣昌在蜀,今當借王頭,使嗣昌以陷藩伏去,王其努力盡此酒。」遂害之。二藩同時陷歿,最為慘酷,賊鋒益熾。(《知寇子》)

福王神宗愛子,母鄭貴妃專寵,就國日,海內全盛。上所遺稅使礦使數十人,月有奉,日有進。廣南明珠,滇黔丹砂,空青寶石,豫章磁,陝西異織文毳,蜀重錦,齊楚金礦銀礦,他搜括嬴羨億萬計。各人主私財,入貴妃掌握,擬斥十之九以資王,富厚甲天下。及賊逼,援兵之過洛者,口語藉藉,或詈道中曰:「王府金錢百萬,厭梁肉,而令吾輩枵腹死賊乎?」南大司馬呂維祺在城中苦勸王,王不為動。未幾洛陽破,王之血肉,且為闖之福祿酒,況財寶乎?賊入王府,珠玉貨賂山積,裝縑囊負任,以入盧氏山中,發王府中及倉粟,大賑饑民。(《綏史》)

開縣之敗,賊盡出蜀入楚,獻賊至當陽,令汝才與鄖治相持。自以輕騎,一日夜馳三百里。未抵襄陽,先遣劉興秀等二十八騎,偽為官軍,持軍符令箭,日晡叩城門曰:「督府調兵。」守者合符信,啟關入,夜半從中起,放機橋,納賊眾,城陷。(《知寇子》)

十二月陷承天,賊遣偽將王克生掘顯陵求寶。偽陽武知州張聯奎多備鍬鋤,獻策求歡。賊方舉事,風雷大作,晝晦。聯奎見金甲將手持金瓜,當頂一擊,即昏迷跌地,口鼻流血一夜而死。聯奎宣城諸生,其妻何氏,因以貌,都為賊所執,守節不從,慷慨遇難者也。克生去不知所在,眾賊驚散,闖大懼,遂不敢動。(《明季近聞》)

獻賊犯漢陽甚急,武昌賀相逢聖因長吏徐學顏入見楚王計事。王命中人出高皇帝分封時金裹交椅一曰:「此可佐軍,他無有。」逢聖哭而出。賊至,王被俘而沉之江,妃自殺。獻忠見庫金百萬,歡曰:「有如此而不設守,朱胡子真庸兒也!」(仝上)

武昌未破前一月,有異人呼於市曰:「一群豬,屠伯至矣。」楚宗最橫,遇亂亦最酷。(《異錄》)

賊破黃梅,焚掠慘甚,余家世業,俱為流賊劫燒一空。先一日援剿將官,邀余孫時朗及曾孫承祖出城飲,得保其命,典中死者五人,可知明季兵與賊未常不相通也。(《先曾祖日記》)

闖賊三圍汴梁,城中饑甚,推官黃澍以閉糴,日斬米儈於市。一日署中馬死,命分肉,內丁人一斤。有悍僕欲倍之,分者不允,怒曰:「會須啖汝肝腦。」 分者笑曰:「好兄弟,奈何一至是?」割二解擲與之,悍僕低頭拾取,分肉者遽起,砍其頭,死,眾僕即前,欲分其屍為食。澍聞之,對天跪曰:「速殺我,分飽汝儕腹。」眾乃惶怖謝罪,遂埋悍者屍,不許食。又澍內人方食肉包,忽見人指頭,驚發病死。(《嘯虹筆記》)

汴京有散人褚生,精數術,言不可曉,事後輒奇中。前一年,別所知,將自沉於河,力挽之,不肯止,笑曰:「明年今月今日,此中人盡如我。」人咸怪其狂愚,已而果驗。(《綏史》)

崇禎壬午,寇圍大梁,張舉人林宗勸當事密檄左良玉趨大梁,背北城而陳,通黃河一線以為餉道。又當令陳永福兵列城外,勿聽入,入則城中餉竭,勢且民與兵俱盡,皆不聽。寇暫卻,或諷之曰:「盍去諸?」林宗曰:「死則死耳,奈何去以為民望乎?」圍城五閱月,日夜拮據行間,汴人倚之,皆守死不去。水灌城,背負其先人神主,抱詩文稿三尺許,登木筏。鄰求登筏者益眾,林宗不忍卻,移筏就之。筏且沈,乃移筏登屋,屋上人垂綆相接。林宗耄且乏食,數上下者久之,水大至而沒,次子允準及門生文大士皆從焉。長子允集泅水至西城請救父,罵賊而死。幼子允集憑浮木,依老僕婦,棲屋上,垂兩日夜。老婦餓,欲啖之,急附浮木,順流下,得渡舟以免。林宗之門人周元亮行求得之,撫恤其家,而林宗之遺骸,故汴撫高平仲斂而葬之柳園。(《列朝詩集》)

一賊巡營嚴密,人不得逃,逃者謂之落草,磔之。且連營百里,竟日不得越,禁行囊勿藏白金精兵,許攜妻子。戒旁漁生子,棄弗育,收男子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為兵。一精兵容私從為之主,從掌械司磨執爨,少者十餘人,駝驢少者十餘,載過城市,不令處室廬,寢興一單布幕。製綿甲,紉綻至百層輕厚,矢炮不能入。一兵卒,馬三匹,冬則掠茵褥,藉其蹄,曰恐惡寒也。剖人腹為之槽,馬沒此鋸牙思噬,若虎豹。軍止即出較騎射,曰站隊,及晡方畢,夜四鼓蓐食以聽令。所過值崇崗絕阪,騰而直上,毋得旁逾。水惟黃可阻轡,淮泗涇渭,人皆翹足踞馬背,或抱鬛緣尾,呼風而前。馬蹄所壅閼,水為不行。下流淺不盈尺,步兵褰裳徑涉,臨陣列馬三萬,名三堵牆,前者返顧,後即殺之。戰久不勝,馬兵佯敗,迫之則步卒之伉健者,長槍三萬,擊刺若飛,馬兵回合,無孑遺矣。其攻城也,束手降者,不殺不焚。守一日殺十之三,二日殺十之七,三日屠。殺人束其屍為燎,謂之打亮。城將陷,步兵萬人,周堞下防,縋城者馬兵徼於外,承其隙,巡之。張獻忠至殘忍,所攻城,一門陷,則一門可逃。自成若覆舟於海,無噍類。諸營校所獲,馬騾者上賞,弓矢鉛銳者亞賞,卷帛次之,珠玉為下。(《綏史》)

闖賊向汴梁百道攻城者七晝夜,周王出庫金五十萬,資守陴者,特懸賞有殪一賊者,予五十金。士鉤籍大呼擊賊,後雖為賊決河所淹,王卒未罹賊毒手。(仝上)

賊破夔,擁老少江畔圍殺,天忽昏黑,大雷雨。獻賊怒曰:「咱老子欲殺人,天不肯耶?」燃巨炮向上擊之,雷雨遽止,殺人如故。(《豹班集》)

賊殺蜀人之慘,割手足曰瓠奴,分夾脊曰邊地,槍其背於空中曰雪鰍,置火城以圍數百小兒,見奔走呼號以為樂,曰貫戲。剖孕婦之腹,抽善走之脛,碎人肝以飼馬,張人皮以懸市。(《塗原疏抄》)

蜀太醫院有舊制銅人,獻賊以楮幕其關竅,召諸醫考其針砭,有一穴差者立死。(《綏史》)

御史王孫蕃疏曰:臣聞賊破張秋,止住二日。劉元斌兵住三十七日,掘地拆牆,細細搜掠,凡民間埋藏之物,盡數獲之,東省有賊如梳,兵如篦之謠。班師回日,除主將車載並每扛人人一抬,不計其數,外印一人,頭軍俱四五,驢馱不等,是為何物?迨抵京而正陽門鋪戶緞,一二日間買盡,各兵俱蟒衣綾錦,肆行長安,萬耳萬目,共睹共聞,此則擄掠之明證也。元斌曰:殺良擄婦無其事,臣聞殺良非為割級也,一家有銀錢,則擄殺一家,一村有富室,則擄殺一村,玉石俱焚,慘烈於賊。至所擄男婦,每一兵似六七名口計,沿途掠民米畜,供其食用。恐一齊入京,駭人觀視,將婦女半留近京一帶地方,而陸續搬取,於時紅紫遍滿京城,見今賣為娼者,不可勝數。(《雄縣志》)

朝天關獲成都諸生顏天漢等,通表自成。獻賊怒,以為闔境俱反,詭稱開科,用軍禮發遣,諸生不至者,孥戮盡殺之西門外青羊宮,凡二萬二千三百人,棄筆墨成丘壟。先廬州府城最堅固,賊不能破,顧以學使者徐之垣試士至。賊偽拔書囊筆,襲儒衣冠,以入夜破其城。(《嶽半主人偶編》)

朱服遠遙授部郎,丁亥守曲靖郡,城破,不屈,為川逆刖手,不食而死。二兄賓遠任陸涼州,己亥城破,投崖而死。兩亥伯仲相繼歿,真不愧先榮祿公之教矣。潮音哭有詩云:「誓守封疆伯氏擒,忠魂碧血晝陰陰,賊非莽操奸何毒?地處滇黔禍更深;一死以酬君父志,此生不負聖賢心!於今身後孫連舉,節孝根芽萬里森。」紫兒哭有詩云:「禍及全滇丁亥春,垂髫小侄朱歸閩,百年同祖荊三[1234],萬里離鄉父一人;亂後音書今始見,生前忠義此時真,欲知浩氣乾坤滿,斷臂投崖血尚新。」(《座右編》)

闖賊破西安,張國伸首倡僭號,覬作賊相,又為誘文太僕之室鄧夫人進之。鄧江南令族,知史書,工詩,國伸以為必見幸。自成故重太僕名,怒曰:「若同輩不能庇其伉儷,而行媚我。」叱國伸斬之,禮鄧而歸之家。(《快心傳》)

丘東周陝西前衛人,都司掾也。賊陷城,矢志欲刺賊,假持屯田冊,詣端履門,賊黨問之,東周答曰:「投屯田冊。」遂引至賊帥前,知志不可遂,乃大罵不屈。賊曰:「此醉人也。」扶之出。復罵曰:「自古豈有盲賊為天子者,會見汝屍磔萬,吾何醉之有?」賊去其衣,縛置柵前。罵如前,眾賊抉其齒,罵至死方止。(《陝西通志》)

吳奎之妻張氏,初時賊兵至門,見氏姿容美麗,遂倚之為居停。及知其欲逼己,急伏水,故向淺處,賊既沮而去。於是復起收淚,往尋其夫,道險人稠,無從即覓;中途相遇,而賊騎驟衝,復致相失。歸廬獨自掩門,已有預從竊入者,強淫之,無計為拒也。賊寢熟,遙聞叩門聲,心知夫之歸也,潛啟以入,遂與其夫共以刀刺賊死。於是蒼蒼茫茫,拾賊資物以逃。倏有井,頹然有水盈尋,今而後得死所矣,非復向時伏淺水意也。奎立阻不可,復泣曰:「妾前日所以偷生者,慮君之饑寒失所,不獲一訣生死,帳然!不料猝遇狂且,致成淫行,失節之愆,竊為郎羞;縱君不見罪,妾奈何顏偷生?幸不復以妾為念!」投井死。(《古處齋集》)

李自成多購蘄黃人為間,或攜藥囊蓍蔡為醫卜,或談青鳥姑布星家言,或為緇衣黃冠,或為乞丐戲術,或為肩挑買賣,或為皮鐵雜藝,分布江皖諸境,覘伺虛實。甚至癸未會試,於路邀截赴京舉子,說透打合,為之夤緣中式,以作內應。以故破城之日,雲合響應,一呼咸集,人竟莫測所從來。如某某登癸未榜,文甚佳,亦賊代通關節者。(《懷秋集》)

甲申三月,京城破,徽賈守緞肆,與妻妾共謀飲砒霜酒。二流賊遽入,夫躲天窗板上,見賊抱其妻妾於膝,妻斟毒酒大碗自飲。賊笑曰:「盍與我共醉乎?」妻不答,妾解意,遂滿斟二碗進賊,仍取琵琶彈以侑。俄而二賊倒,妻亦倒。夫急下殺羊,以血灌妻,妻活,以先傾之酒毒尚輕也。拖二屍沉於後河,閉門靜避,竟免於難。(《甲申忠義傳》)

賊破城,常縛多人,令童子操刀殺戮。少有畏懾,即刃童子。有黠悍者,遂以善殺為樂,上下馬如飛,殺人如刈菅,名之曰孩兒軍。(《雞窗剩言》)

東國土強,三牛成具,乃可負犁。牛為賊所盡,直齊馬價,所存什一。大水之後,牛觸寒盡死,憫此孑遺,天不可籲,為之奈何?(《怡曝集》)

流氛殆十餘年,每日西墜,則赤氣竟天。禎季月亦如之,迄乙酉夏,而赤祲俱消。(仝上)

明初有十八子之讖,又云十八孩兒天上生。成化中,有李龍子者,結一中官入宮,中謀不軌,事發伏誅。識者以宋太祖取淳風舊本,亂其次第,李繼宋者,乃李亞子繼朱梁之讖;然相傳崇禎甲申,南京乾清宮陷,忽現一碑,上有云:「一小又一了,眼上一刀丁戌攪,平明騎馬入宮門,敢在皇極京城擾。」則又知亡明之為闖也。(《異錄》)

萬曆末年,民間好葉子戲,圖宋寇姓名而鬥之,至崇禎時大盛。其法以百貫滅活為勝負,有曰闖,有曰獻,曰大順,名曰馬吊。馬吊二字,殊不可解,今驗之明季遇馬即吊,闖與士英皆馬也,夫豈偶然?

甲申二月大學士魏藻德夜聞刀兵聲,入其寢。三月初舉家聞哭泣,藻德又夢騎龍飛天,妄自私喜。闖賊破京勒餉,與方岳貢俱被拷夾,藻德自勒死,嶽岳不食死。陳演夢登高台,四望不見人,占者曰:「高而無民也。」俄而闖賊擒去,極刑榜掠,獻至銀三萬兩,金三千兩,珠三斗,拶夾至死。均之死也,何如早死數日?(《忠義錄》)

崇禎十二年九月,命大學士楊嗣昌以原官兼兵部尚書,督師討流寇,賜上方劍,宴於平台後殿上,手觴嗣昌三爵:賜以詩云:「鹽梅今暫作干城,上將威嚴細柳營,一掃寇氛從此靖,還期教養遂民生。」書用黃色金龍蠟箋,厚如指甲,長四尺餘,闊一尺六七寸,字大二寸餘。後一行署云:「賜督師輔臣嗣昌。」又二行署云:「崇禎十二年九月。」前鈐御筆之章,引首一寶,上方中書一押,大體似明德二字合成者,鈐一表正萬邦之寶。(《孤見籲天錄》)

明熹宗在位七年,帑藏懸罄。嘗將累朝所鑄銀甕銀碗尊鼎重器,輸銀作局,傾銷充餉,故餉銀多有銀作局三字者,此人所共見也。甲申春,廷臣請動內帑。夫內帑惟承運庫耳,錢糧解承運庫者二:一曰金花,二曰輕齎。金花銀所以供后妃金花,及宦官宮妾賞齎。輕齎銀以為勳戚及京衛武臣俸祿,隨進隨出,非如唐德宗私庫聚而不散者比。野史乃謂城破,大內尚有積金十餘庫,不知十餘庫何名?承運庫外,有甲乙等十庫,貯方物者也。天財庫,貯錢者也。古今通籍庫,貯書畫符券誥命者也。東裕庫,貯珍寶者也。外東庫亦貯方物,無金銀也,庫盡此矣。城破,惟東裕庫珍寶存耳,安有所謂十餘庫積金,而紛紛謂懷宗不輕發內帑,豈不冤哉?(《崇禎遺聞》)

甲申李賊自關中奔襄陽,其眾尚十餘萬,分為四十八部,居武昌五十日,改江夏為瑞符縣,設偽令,運銅炭,鑄永昌錢。謀奪舟南下,取宣歙,曰西北雖不定,東南詎再失之?將發而陰霾四塞,暴雨烈風,旗槍盡折。乃以四月二十四日,改由金牛、保安,走延寧、蒲圻,沿道恣殺掠,過通城。(《綏寇經略》)

癸未冬,張獻忠蹂躪湖南,甲申正月,率眾寇蜀。秋八月甲子,陷成都蜀王至澍,率家眷自沉於井。內江王至淥不屈死,總兵劉佳胤走死浣花溪。巡按劉之渤,成都推官劉士斗,華陽知縣沈雲祚,被賊不屈,死之。蜀府長史鄭安民,內江教諭姚思孝相繼死。獻忠入城後,大索全蜀紳士,至成都謬之。敘州在籍太常寺卿尹伸,及給事中吳字英,並不屈死。崇慶知州王勵精聞會城陷,即朝服北面,再拜登樓自焚死。丙戌年九月,入順慶府屠之。獻賊自言是歲有大劫不利,欲獨入武當山修行,俟劫運過,當復橫行天下。乃營於西充縣之鳳凰山。時肅王兵至,獻忠乘馬登高望之,猝遇前鋒,一矢而殪。及舁屍至,猶張目瞪視,於是斬首刳心,心色絕黑,時十二月十一日也。先是童謠有生於燕子嶺,死在鳳凰山,不謂獻忠應之。其埋屍處叢草如棘,誤觸之,輒成大癰;又嘗有黑虎噬人,人皆遠之。(《蜀難敘略》)

獻賊在川,偶沾疾,對天曰:「疾愈當貢朝天蠟燭二盤。」眾不解也。比疾起,令賊斫婦人小足,堆積如二山,將焚之,必欲以最窄者,置於上,遍斬無當意者。忽見己之妾足最窄,遂斫之,灌以油,其臭達天,獻大樂。(《酉皋外集》)

張獻忠過梓潼,夢文昌帝君儆之,寢而欲祭焉。令士人為祭章,稍通文,獻賊不解,輒殺之,蜀名士,一時被禍甚慘。既屢易不屬獻意,獻大聲曰:「咱自做;自念,爾輩書之。」其文曰:「咱老子姓張,爾也姓張,為甚嚇咱老子?咱與你聯了宗罷,尚饗!」至今川人常言其事。(仝上)

成都東門外,沿江十里,有鎖江橋,橋畔有回瀾塔。萬曆中,布政余一龍所修。張獻忠破蜀後,登塔見成都城池宮殿,曰:「不利於城。」命毀之。修築將台,穿地取磚,至四五丈,得一古碑。上有篆書云:「修塔余一龍,拆塔張獻忠,歲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紅,妖運終川北,毒氣播川東,吹簫不用竹,一箭貫當胸。漢炎興元年,丞相諸葛孔明記。」後獻忠以一箭死,殆知簫不用竹,乃肅字也。(《異錄》)

獻賊之仇視川人也,先屠儒,繼屠民,並欲屠川民之為兵者。在諸將中,多用川民為兵,無加都督。劉進忠將執之,而坑其眾。計未成,漏言於閽者,一軍聞之,俱逃。會本朝大兵至漢中,進忠因而歸命,王問以獻忠所在,進忠曰:「在順慶之金山鋪,為西充鹽亭之交境,去此千四百里,疾馳五晝夜可及。」獻忠以進忠守朝元關,殊不意有大兵前驅至而未信,進忠已入營中,與善射者俱,而指示之曰:「此獻忠也。」發一矢中額,訝曰:「果然!」逃伏積薪之下,執近侍詢之而得,乃曳出斬之。(《誅巢新編》)

乙酉四月,李自成過通城,命四十一部先發嚴行,無敢返顧者。通城有九宮山,一名羅公山,山有元帝廟,山民賽會,以盟謀捍衛閭井。自成止以二十騎殿,又嗬其二十騎止於山下,而自以單騎登山入廟。見帝像伏謁,若有物擊之者,不能起。村人疑以為劫盜,取所荷鍤碎其首。既斃而腰下見金印,且有非常衣服,大駭,從山後逃去。二十騎訝久不出,跡而求之,則已血肉臠分矣。(《綏史》)

《明季遺聞》云:「病死羅公山。」《紀事本末》云:「闖出抄糧,為田夫所逐,陷淖中,割其首獻何騰蛟,驗之,乃闖也。」

金駕部鉉於壬午七月晦日,讀《邵子記》,其後曰:「甲申之春,定我進退,難遇時外,而向內退,若若衷遠,而勿滯之外,止三時遠不卒歲,優哉!優哉!遮沒我世。」及甲申死難,人始見之。(《三垣筆記》)

一隻虎名李錦,闖族弟也,偽稱亦眇一目,冀與闖相似。闖死於西塞山之左右,與興國州人寸磔。親弟某(號三千歲),與偽田侯、張侯、李侯,尤百戰中鴛鶩之徒也。兵分二十營,營有總。初過荊州,州人以計維其妻子,銜之,乃破澧州常德,繇松滋渡江,燒荊門夷陵,直逼荊州,齧指誓曰:「旦夕破荊州,州破留男女三尺以上者,全隊戮之。」盛火具攻城,城垂垂四角圮,男女號於陴,見萬騎自東方雲合,拍手大呼曰:「救至矣!」語賊,賊不之信。俄而十四騎殺入賊老營,盡麋爛,積屍高與城齊,左右中三路驍騎並集。賊乃棄前朝傳國之璽(璽方各五寸高殺五之一)並妻子舟車驢馬,一切輜重攻守之物,走當陽,未食,大兵前後邀之。闖賊弟李與田吳張侯伯等,率頭目百餘人,步數萬人,伏道乞降。一隻虎以殘騎間道匿大山,又追至襄陽界,邏者傳其列帥乃歸。四月初一日發荊州,大兵繇陸,余隨馬余二侍郎繇水,泊漢陽府三里坡。十日遇大風雨,舟觸岸盡破,袱被宿岸邊;又五日而大兵至漢口,余乃入。(《怡曝堂集》)

南都之詔至武昌也,楚撫何騰蛟以劍自隨曰:「社稷之安危在此,若不開讀,此身有付三尺劍耳。」會左良玉腹心盧鼎力勸其拜詔,事乃定。及良玉從黃澍之謀東下也,以騰蛟不從,謀劫取其印。騰蛟急解付家人,令速出城,毋為所得。良玉令四將守之,逼與偕行;騰蛟至漢陽門,乘間投江,順流十里許,至竹牌門,遇一漁舟救之起。登岸視之,則關帝廟,而懷印出走之僕亦在,相視大驚喜,亟覓漁舟,不知所之。(《綏史》)

順治三年丙戌正月十日,張獻忠在川,復檢各衛軍,及各營新兵,年十五以上者殺之。各路會計所殺衛軍七十五萬有奇,家口不計,兵二十三萬六千有奇,家口三十二萬。自成都北威鳳山起,至南門桐子園,綿亙七十餘里,屍積若喬嶽。十六日乃出偽令,命孫可望曰:「將軍等分道出屠川民,兵得男手足二百雙者,授把總,女倍之。官以次進階,童稚手足不計。」可望等或日四五城不等,所遇幼男女投之水火,或棄道旁,襯馬足,或擲空中,以刃迎之為戲。不計幼,止計壯男女手足,寅出酉還,比賞格有逾十倍者,獎以為能。有一卒日殺數百人,立擢至都督,嗣後賊營公侯伯甚多,皆屠川民積功所得也。五月回上功疏,可望一路殺男五千九百八十八萬,女九千五百萬。文秀一路,殺男九千九百六十餘萬,女八千八百餘萬。定國一路殺男七千九百餘萬,女八千八百餘萬。能奇一路。殺男七千六百餘萬,女九千四百餘萬。獻忠自領者,名為御營老府,其數自計之,人不得而知也。又有振武南廠,七星治平,虎賁虎威,中廠八卦,三奇隆興,金戈天討,神策三才,太平志正,龍韜虎略,決勝宣威果勇等營,分剿川北川南,約不減可望等所殺之數。而王尚禮在成都,復收近城未盡之民,填之江中,蜀民於此,真無孑遺矣。(《見聞隨筆》)

獻忠將北行入陝,惡其黨太多,曰:「吾初起草澤,從者五百人,所至無敵。今日益多,前年出漢中,為賀珍所敗。非為將者習富貴不用命,即為兵者,有所貪戀,懷二心。吾欲止留發難時舊人,即家口多者,亦汰之,則人人自輕,便所向無阻。」汪兆齡從臾之曰:「恐兵知而先噪奈何?不若先立法責之,各將軍都督等,多置邏者,以伺察營伍。有偶語者,及微過,俱置之法,並連坐,如此則殺之有名無覺者矣。」密議已定,諸營尚未知,猶習故態,角射酣酒縱博,嬉笑怒罵如平時,邏者至,輒收治自誣服,並及其家。是日所殺,即十餘萬人,於是人人惴懾,無敢出一言者。邏者無所得,乃於夜或逾垣穴壁,入伏溜下,及床第幃幕間竊聽;但有笑語,即躍出收繫,並其家。賊嗜殺出天性,偶夜靜無事,忽云此時無可殺者,遂令殺其妻及愛妾數十人,惟一子亦殺之。令素嚴,人無敢諍者。晨興召諸妻妾,左右以告,則又怒其不言,舉左右奴隸數百人,悉殺之。嘗怒目視一童子,辟易,病二日死,其殘虐如此。又禁不得私藏金銀,至一兩者,家盡誅,十兩者生剝其皮。人或沉井中,或窖幽室,搜獲亦按連坐法,告捕者,即以其家妻妾馬匹給之。於是豪奴悍婢爭訟其主。偽總兵溫自讓延川人,不忍無辜戮其下,棄妻子,夜率所部百餘遁去。獻忠自引驍騎追之三百里,自讓脫走,所部兵俱自殺。他如偽右軍都督米脂張君,用八卦營汝州王明振武營,麻城洪正隆隆興營,涇陽郭胤三奇營,鳳陽宋官永定營,合肥郭尚義三才營,山東婁文幹城營,六安汪萬象援剿營,寶雞彭心見決勝營,周尚賢定遠營,張成中敞營,萬縣杜興文英勇營,黃崗張其在天威營,開封王見明龍韜營,麻城商元及志義天、討金戈、神策、虎威、虎賁、豹韜、虎略等營總兵失其名,俱以搜刮無功,坐徇庇誅逆剝皮死,並其家口部落,盡斬於南河。獻忠動剝人皮,剝皮者從項至尻,刻一縷裂之,張於前如鳥展翅,率逾日始絕,有即斃者,行刑之人坐死。(仝上)

獻忠開科取士,會試進士得一百二十人,狀元張大受成都華陽縣人,年未三十,身長七尺,頗善弓馬。群臣諂獻忠,咸進表疏稱賀,謂:「皇上龍飛首科,天下奇才為鼎元,此實天降大賢助陛下,不日四海一統,即此可卜也。」獻忠大悅,召大受。其人果儀表豐偉,氣象軒昂;兼之年齒少壯,服飾華美,獻忠一見大悅。左右見獻忠欣悅,又從旁交口稱譽,以為奇士,古今所未有。獻喜不勝賞,賜金幣刀馬至十餘種。次日大受入朝謝恩,面見獻忠,左右文武,復從旁譽其聰明學問,及詩文字畫,一切技藝。獻忠愈喜,召入宮賜宴,諸臣陪宴,歡樂竟日。臨散遂以席間金銀器皿,盡賜之。次早大受復入朝謝恩,叩首畢,諸臣復再拜曰:「陛下龍飛之始,天賜賢人,輔佐聖明,此國運昌明,萬年丕休之象。陛下當圖其像,傳播遠方,始知我國得人如此奇異,則敵可不戰而服矣。」獻忠大悅,遂召畫工圖其形像,又大宴群臣盡歡。群臣席間又極口稱譽獻忠,復賞賜美女十人,及甲第一區家丁二十人。次日獻忠坐朝,文武兩班方集,鴻臚寺上奏:新狀元午門外謝恩畢,將入朝面謝聖恩。獻忠忽嚬蹙曰:「這騾養的咱老子愛得他緊,但一見他,心上就愛得過不的,咱老子有些怕看見他,你們快些與我收拾了,不可叫他再來見咱老子。」凡流賊謂殺人為打發,如盡殺其眾,則謂之收拾也。諸臣承命,即刻使將張大受綁去殺之,並傳令將大受全家外,所賜美女家丁,盡數斬戮,不留一人。(《張獻忠亂蜀始末》)

◎殉寇諸賢[编辑]

殺運毒流,固曰人事,實天哉。然其間轟轟烈烈,死而湮沒者,何可勝數?姑就綏寇剩本,列其大概。碧血青磷,已不禁銅馬之感矣。

梅村氏曰:「記死節者,不以日月為斷,先北都以殉主也。」《春秋傳》曰:「君為社稷,死則死之。」國亡與亡,臣軌之大者也。次豫豫台使者,銜命博訪,幸以其人傳焉,思宗其知之矣,故重之也。自秦晉以下無錄;非無錄也,曰時迫矣,不及於錄也。然則記死節者,必以其錄乎?曰有則核而詳,無則存而略,有錄焉而不必核者矣。君子之於前朝也,殘編舊翰,繹而出之,敢謂弗核乎?無錄而存焉者寡矣。吾懼今日存之,而後日失之;其或今日失之,而後日又存之,則繼而出者,吾庶幾望之也。北都以禮臣表忠之疏為鵠,而緒聞佐之,表忠之正祀諸臣者尚矣。附祀武臣,則盡以遇害死者,附祀文臣無一二臣遇害者乎?舍一二臣無遇害而不祀者乎?若是者宜改,曰不忍改也。內臣亦可以正祀乎?曰《春秋》之法,善善長長,何可以閽?故略而不書。舍死事北都,無可書者乎?《春秋》信以傳信,疑以傳疑,緣人之喜怒以為傳書,其疑太甚,且俳而不經,故略之也。豫以御史蘇京優恤之疏為鵠,而緒聞佐之,自一命以上,建祠致祭,且加恩於其家,嗚呼!勸忠之道備矣。北都破而群臣何可以不死?則猶恨乎死之少也。御史之所列也,將累數以徵於書;今在錄者四十一人,盡於此乎?曰闕文也,其書半軼而不存,以視乎秦晉楚蜀,其猶為半也已。秦之書少保,其可風乎?將軍死綏,真寧之一戰也,又終之以榆林。秦事武臣為烈,孫尚書死渭南矣。或曰陝縣之潰可乎?謀人之軍師國邑,敗則死之,成敗利鈍天也,可不謂之忠與?夫晉京師之蔽也,於太原則書之,於寧武於宣,大書矣,不再書死乎?晉弗係乎晉者,尊京師也。紀江北者,為國難乎?曰前此矣,前此曷為乎書?曰追書也。楚之於武昌也,以故相則書其官於承天也,以獻陵則書其地於永州也。以全三王,則書其事,死同書不同也。若蜀則麋爛矣,何可以書?何可以書者,不勝書也。嗟乎!北都之表忠也,豫之優恤也,以蜀視之,可勝歎哉!然天下之不勝書者,又不獨乎蜀也。

◎北都[编辑]

△正祀文臣

東閣大學士工部尚書,贈太傅,范文貞公景文(宇質公,吳橋人,癸丑進士,歿龍泉巷古井,妾亦自縊)

戶禮兩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贈太保,倪文正公元璐(字鴻寶,上虞人,壬戌進士。遺語家人曰:「必大行殮方收吾屍。」古文正從未有以贈死節者,倪公之弟請曰:「曾子云得正而斃,孟子云順受其正,何必不諡死節者?」於是並劉詹事之譏亦定)

左都御史,贈太保,吏部尚書,李忠文公邦華(字懋明,吉水人,甲辰進士,縊於文信國禍中)

兵部侍郎,贈太子少保,王忠端公家彥(字遵五,蒲州人,壬戌進士。守德勝門時,聞陷,自投城下,不死,自縊)

刑部侍郎,贈尚書,孟忠貞公兆祥(字肖形,交河人,壬戌進士。守正陽門,死於門下,妻劉氏亦死)

左副都御史,贈左都御史,施忠介公邦耀(字四明,餘姚人,己未進士,飲藥死)

大理寺卿,贈刑部尚書,淩忠清公義渠(字茗柯,烏程人,乙丑進士,盡焚其生平著述,絕吭死)

太常寺少卿,贈兵部右侍郎,吳忠節公麟徵(字磊齋,海鹽人,壬戌進士。麟徵初登第,夢一人乂手向背,吟文信國「山河破碎水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之句,問之途人,云是隱士劉宗周,時尚未識宗周。當城陷時,有祝孝廉淵者,以奏保宗周,被逮留京師,公之故人也。臨命召祝至,酌酒慷慨告以前夢乃絕。其事甚奇)

左春坊左庶子,贈禮部左侍郎,周文節公鳳翔(字巢軒,山陰人,戊辰進士。「碧血九原依舊主,白頭二老哭忠魂」,公之臨死,詩以遺其親者也)

左春坊左諭德,贈禮部右侍郎,馬文忠公世奇(字素修,無錫人,辛未進士。以司經局印授其僕,焚朝衣於庭,北向闕拜,南向遙拜其母而絕)

左春坊左中允,贈詹事府正詹,劉文正公理順(字湛六,杞縣人,甲戌殿試第一名,居鄉有名。賊李岩,其同邑也,掌箭遣人護之,聞已死,乃拜哭去)

翰林院檢討,贈少詹事,汪文烈公偉(字長源,休寧人,戊辰進士。書於壁曰:「夫婦同死,節義成雙。」)

太僕寺丞,贈少卿,申節湣公佳胤(字素園,永平人,辛未進士,投井死)

戶科都給事中,贈太常寺卿,吳忠節公(字和受,新昌人,戊辰進士)

御史贈太僕寺少卿,陳恭湣公良謨(字賓日,浙江鄞縣人,辛未進士,原名天工)

御史贈太僕寺少卿,陳恭節公純德(字澹玄,湖廣永州人,庚辰進士)

御史贈大理寺卿,王忠烈公章(字芳洲,武進士,戊辰進士,守城。巡城至阜成門,賊已扳堞上。賊持刀說降,公力叱之,賊刀築其膝,遇害)

吏部員外,贈太僕卿,許忠節公直(字若魯,如皋人,甲戌進士)

兵部郎中,贈大理卿,成忠毅公德(字潛民,懷柔人,辛未進士。公以鴆酒哭奠梓宮,賊露刀脅之,不為動。母與妻同死,子九歲,又撲殺之,然後自殺)

兵部主事,贈太僕寺少卿,金忠節公鉉(字伯玉,京師人,戊辰進士。鉞初以駕部巡皇城,每過御河,輒流連不能去,歸語其弟曰:「我一見御河,若依依不忍舍,何也?」竟投河死)

大同巡撫,贈兵部尚書,衛忠毅公景愛(字帶黃,韓城人,乙丑進士)

宣府巡撫,贈左都御史,朱忠莊公之馮(字勉齋,大興人,乙丑進士。初總兵王承胤誘宣人降賊,會居庸總兵墨雲瓦至,之馮宣言京師將發兵剿宣人之應賊者,已而刑牛馬與承胤盟。賊至,承胤開門降,之馮死)

此二十二公者,褒忠之首乎?范文貞、倪文正、李忠文以德以位以名,則社稷臣也。社稷之臣,從死社稷,不綦重乎?然則終之以許文學琰、湯布衣瓊者何居?曰學宮有激勸之道焉,仿建文龔安節、儲貞義例祀之可也。正祀以從諸公之後,則過矣。《傳》曰:「士死義。」謹別其為士而書之。

進士贈河南道監察御史,孟節湣公章明(字伯昭,忠貞公兆祥之子,癸未進士)

節湣父子同死矣,乃列附祀文臣首可乎?給事李清議曰:仿建文顏孝節父子合席而異食,屈乎其父也。夫子不先父食足矣,附祀則豈合食之義乎?當進之。保定之張公羅彥、金公毓峒、邵公宗元,不宜正祀乎?曰祀典以君臣同殉社稷,保定則日月稍後矣,且南中所不及聞也,故特書之。

△正祀武臣

太傅新樂侯,贈太師恒國公劉忠壯公文炳(字淇筠,其先海州人,以靖難功為和陽千戶。籍在丘,後遷宛平。瀛國公應元之孫,新樂伯效祖之子。寇急,上於萬歲山騎射,文炳與駙馬鞏永固日侍左右,受手詔,諭勳戚出家丁巡緝京師,無應者。及外城破,上曰:「能為朕一巷戰乎?」兩臣對曰:「今止臣等親隨數騎耳,其何以戰?」上曰:「至是耶,朕志決矣。不能為太祖高皇帝守社稷,當為死社稷耳。」於是君臣向哭。城破,侯與駙馬各殺數十騎,見第中火起,下馬投井,顧其影乃戎服,曰:「此軍容,不可見皇上地下。」索冠服不得,得他冠而小,裂之乃得冠,遂投井死)

惠安伯贈太師,進侯張忠武公慶臻(永城人,闔門自焚死。長子左都督承胤,次子承志,冒難南歸)

襄城伯贈太子太師,進侯李貞武公國禎(襄城被執,見自成不屈,言烈帝宜葬以帝禮,太子諸王不可殺戮。自成從之)

駙馬都尉贈少師,鞏貞湣公永固(大興人,以黃繩縛子女五人於柱閤門,自焚曰:「帝甥也,不可辱賊。」)

太子少保左都督,贈太保,劉忠果公文耀(新樂侯文炳之弟,守外城永定門。外城破,馳至渾河收兵,見內城破,哭曰:「天乎!文耀在外城不即死,以內城必能守,得一見皇上請罪耳。不知如此!」乃著一板於井旁,曰:「太子少保文耀死處。」)

三關總兵,贈太保,周忠武公遇吉(三韓人,破城日,擐甲運矛,策馬入中堅,手刃巨賊百餘。矢撇甲如毛,身中數十槍而死)

正祀武臣當矣,李襄城任京營而失守,得無有遺議乎?且其死亦稍後矣。雖然,被執不屈,死於其官,祀之可也,進侯則過矣。寧遠總兵,掌中軍都督府,吳忠壯公襄。

少傅左都督,劉公繼祖。

《春秋》大復仇,然孰有身殉下宮之難,子效秦庭之節,如寧遠者乎?今追加之典備矣,此書為前朝作,稱舊官禮也。繼祖瀛國公應元次子,守皇城象安門,聞變馳歸,大呼皇帝數聲,投井死。其妻某氏,並二妾亦從之,嗚呼!劉氏忠壯忠果祀矣,此一戚臣也,何以不及?則兩臣者,皆相人正祀可也。

△正祀諸忠婦女

成忠毅德母贈淑人張氏(忠毅初以直節為烏程所忌,下獄,淑人廷對,慷慨有丈夫風。京師陷,忠毅跪母前,而哭曰:「吾知汝意矣。汝死,吾何可不同難乎?」乃相繼殉)

周忠武妻贈夫人劉氏(劉氏縱火先焚其居,跨馬灣弓,率家僮巷戰,從辰至未殺傷千人。矢絕然後赴火死,家僮無一人降者。賊恨之,屠寧武城,凡殺三十餘萬人。又曰劉夫人勇過遇吉,弓之強一軍莫能挽。率健婦百人上一樓,賊至,射死賊數百人。矢盡,百婦人死者亦遇半,夫人舉火焚樓死。遇吉有子數歲,健丁五百人,夫人以其子屬之曰:「能衝賊出,為都督全此子,幸也。」五百人巷戰死,並子俱沒,無人降賊者)

金忠節鉉母贈恭人章氏(年八十)。妾王氏。

汪文烈偉妻贈恭人耿氏(文烈與耿恭人飲酒,題詩於壁。其縊也,恭人在左,乃復下曰:「不可亂夫婦次序。」其從容如此)。馬文忠世奇妾贈孺人朱氏。李氏。

劉文正理順妻贈孺人萬氏。妾李氏。陳恭湣良謨妾贈孺人時氏。

婦人以正命死者,例以節書,況國難乎?成忠毅、周忠武之母若妻,以下尚矣。乃若新樂杜太夫人,率其三子婦從容自縊。此孝純太后之求,而思宗所以有光國史也。其為正祀第一,以諸忠婦女附焉。

新樂侯劉文炳母太夫人杜氏(太夫人新樂伯效祖妻也。三子文炳、文耀、文炤。事急,夫人服命服登樓,懸孝純皇太后像,召文炳妻王夫人並李夫人、吳夫人至,拜哭曰:「太后恩深,自此不得報矣。」於樓上作數十繯曰:「大家一處死。」命積薪其下,死即焚之。謂文炳曰:「爾疾馳去殺一賊,猶快我。」謂文炤曰:「爾不可從死,瀛國太夫人在,當奉之。」有曰:「且劉氏不可無後。」城破,皆就縊。杜六縊,李九縊,不絕。或勸李投井,曰:「同一樓死,杜太夫人命也。吾可獨異耶?」瀛國正以甲申三月為八十誕期,賊信甚急,上猶賜金幣。其後瀛國卒以壽終。文炤居江南,劉氏訖不絕)

尚有范晨文妾,亡其姓,成德妻亦張氏,孟兆祥妻何氏,章明妻王氏失載。


野史載宮人魏氏費氏者(費氏見前注),死甚烈,留以俟考。

△附祀文臣八人(除孟節湣公改入正祀外)

保定巡撫兵部侍郎,贈尚書徐公標。

兵科給事中,贈太僕少卿,顧公鋐。

工科給事中,贈太僕少卿,彭公鋐。

貴州道御史,贈太僕少卿,俞公志虞。

大名副使贈右副都副史,朱公庭煥(字中自,甲戌進士)

金忠節鉉從死弟錄。

戶部郎中,贈太僕卿,徐公有聲。

保撫死亂兵矣,然其人有殉國之志焉,不幸遇變,祀之可也。金忠節之有弟殉兄,其義可風焉。顧公鋐以下,非遇害者乎?當時閣臣如方嶽貢,如丘瑜,皆以遇害死之。稍後故不書,他官之遇害者,亦此例。惟顧、彭、俞三公得死,其有幸有不幸焉。尚有大臣應附祀,而未及者,應補入。

寧武道王公胤懋(霸州人,辛未進士,與總兵周遇吉同死)

四川道御史趙公鋐(昆明人,被執不屈,遇害)

河間知府方公文耀(福建人,庚辰進士)

大同督糧郎中,朱公家仕(係兵備)

順天府推官,劉公有瀾。

通州知州張公經(蜀人,庚辰進士)

:又有順天府訓導孫順(桐城人),高攀桂(靜海人),張體道(聞喜人),閻汝茂(南宮人),徐蘭芸(永平人。以上俱貢生)

:野史有光祿署丞於騰蛟,副兵馬姚成,中書宋天顯、滕之祈、阮文貴,經歷張應選、毛維、張順天,知事陳貞達,儒士張世禧,及二子懋官備考。

△正祀諸生二人

長洲縣生員,贈翰林院五經博士許琰(字王重,望亭懋柳園人)

布衣贈中書舍人湯文瓊。

:又有順天諸生曹肅(與其弟時家闔門盡節),大同諸生李若葵(一家九人自縊,題曰一門全節),肥鄉諸生宋湯齊,郭珩,王拱宸(於甲申四月倡義,為張汝行所殺),又雞澤諸生殷淵(於甲申五月倡義,遇害於廣平西之廣平山,應補入)

△附祀武臣

成國公朱公純臣(思宗危急時,傳朱諭至閣,命成國提督內外諸軍,托以東宮。會閣臣已出,遂置之几上,純臣不知也。城尋破,李自成得之,故純臣被殺)

定遠侯鄧公文明。

武定侯郭公培民。

陽武侯薛公濂。

永康侯徐公錫登。

鎮遠侯顧公肇跡。

西寧侯宋公裕德。

懷寧侯孫公維藩。

彰武伯楊公崇猷。

宣城伯衛公時春(投井死)

清平伯吳公道周。

新建伯王公先通。

安鄉伯張公光燦。

右都督方公履泰(係南和伯方一元之子)

錦衣衛千戶李國祿。

:此南中附祀武臣也,尚有武臣應祀,祀而未及者,應補入。

遂安伯陳公秉衡。

保定侯梁公世勳。

豐城伯應襲李公開先(皆被執不屈死)

大同總兵朱公三樂。

昌平總兵李公守鑅。

都督周公鏡(係烈後之弟,夫婦同自縊)

錦衣衛僉事田弘祚(自縊死),田弘謨(被殺,皆戚臣宏遇之弟)

援剿總兵劉應昌(隸南樞史可法標下,賊急,率兵勤王。至揚州九龍橋文信國祠下,聞變,望闕遙拜,投橋下死)

:野史有錦衣衛官王國興、李若珪、高文采(附載)

△正祀內臣

總督京營太監王公承恩,諡忠湣(隨先帝自縊)

前司禮監太監李公鳳翔,諡忠壯(破城自殺)

△附祀內臣

王公之心,高公時朗,褚公憲章,方公正化,張公國元。

◎保定死事諸臣[编辑]

:京師陷後,賊黨偽制將軍劉芳亮,以三月二十四日攻陷保定,闔郡死。

光祿寺少卿張公羅彥(大書官爵姓名於廳事之壁,驅妻妾幼女及子婦於井,而後自經。有三犬守之不去,噬一跣足,戚絕其拇。賊大駭,乃埋之)

觀政進士張公羅俊(羅彥之兄,守東城樓。城陷,從眾中擊賊,手刃脫,兩手抱賊,拇賊耳,血淋滿口笏間,大呼:「我進士張羅俊也。」聲不絕)

諸生張君羅善(有勸之走者,不可,語兩兄曰:「我家有忠臣,豈可無義士?」遂投井死)

武進士張公羅輔(初謀保伯兄憒圍出,羅彥不從。城陷,羅輔射賊,殺數十人。矢盡,乃馳馬橫刀砍賊。賊圍之,裂屍死。張氏兄弟五人,惟羅喆出亡,幸以免)

羅彥之子晉,羅俊之子諸生伸。
羅俊伯母李氏(年七十四,罵賊死),羅善妻高氏(女從夫,井死),羅輔妻白氏(攜幼子、二女,井死),羅彥子婦師氏(從羅彥命,井死),羅彥妾宋氏,錢氏(當羅彥令其妻趙氏與二妾同入井,趙氏獨不沉。家人出之,再入,復如故。有抱晉之子華宗至者,曰:「夫人死,將令張氏無後。」乃回空舍中,相扶潛出木門,入山免),張羅士妻高氏,張羅喆妻王氏,張震妻徐氏,張龔妻劉氏。
張氏自光祿以下闔門死者二十有三人。

監察御史金公毓峒(毓峒守西城,城陷,一綠衣一道毓峒入三皇廟,毓峒奮拳擊賊仆地,自負監軍御史印投廟前古井死)

毓峒姪武舉金君振孫,振孫妻王氏,振孫佐毓峒守西城,善射,多斃賊。城陷,同輩或解甲匿,振孫大呼曰:「我御史金毓峒之侄也。」賊支解之,其妻聞之,縊)}}。

保定府同知攝府事邵公宗元(宗元與羅彥先定城守事,而後太守何公至,何以印讓宗元。宗元守最力,徒坎下城,携印走,罵賊被殺,手持印不解,賊斷兩指挾印去。)

保定府太守何公復。{(太守初授任,城已危,自知必死而入,因城守先定,故不受印,以讓邵公。城將陷,西北樓火發,公奮氣親升西洋炮,囚墜,遂焚死)

後衛指揮劉公忠嗣。忠嗣妻毛氏,子婦王氏,忠嗣妹。

楊千戶妻劉氏,忠嗣女劉氏(忠嗣與宗元羅彥實主城守事。先城未破,於二十三日,手以弓弦逼諸婦女自盡,身仍登陴抗賊。城破被執,賊索印,忠嗣怒叱吒,奪賊刃,殺兩人。力盡受縛,剜目劓鼻死)

左衛巡捕指揮文公運昌,妻宋氏(運昌與忠嗣同守城,城陷,夫婦投井死)

邠州知州韓公東明,子仲淹(東明具衣冠,望闕拜畢,辭祖先,投井。仲淹射賊,墜城死)

平原府通判張公維綱(罵賊不屈,被殺)

舉人高君涇(死於水),孫君從範(被殺),張君爾翬,同妻唐氏死。

貢生郭鳴世(手擊賊死之),諸生賀誠(衣巾同妻女死),何一中同妻趙氏死。

王之珽同妻齊氏,暨三子二女俱死,韓楓同妻王氏死。

又內臣方公正化,故保定總監。城將危,奉命復至,守甚力,賊將上,以頭觸城,大哭,為亂兵所殺,已見內臣附祀中。

右諸人皆與城俱亡者,尚有城破後,為劉芳所執,不屈被殺者四人。

工部都給事中尹公洗,舉人劉君會昌,貢生王聯芳,諸生王世琦。

初自成以保定堅拒,議出師,既陷,猶欲屠之。有勸以保定守於京師已亡,此忠義也,何可盡殺?乃止不屠。芳亮仍執給事尹公等至,皆大罵不屈死。芳亮懸賞購羅彥、毓峒子弟之存者,郡人莫應。得毓峒侄肖孫,問毓峒子所存,備極炮烙,終不言。賊釋之,竟以免。思宗命李建泰督師也,以御史金毓峒監其軍。毓峒保定人也,保定總兵馬岱聞之,介而見光祿少卿張羅彥於家曰:「賊今兩路來,任禎自固關,劉芳亮自河間,吾當出鎮蠡縣以待敵,請先殺妻子而決死戰,其守一在公等。」羅彥曰:「諾。」旦日岱果焚其妻孥十一且率師去。羅彥乃同兄觀政進士羅俊,弟武進士羅輔與攝府事,同知邵宗元計事。邑紳尹洗、韓東明、張維綱等,武臣指揮劉忠嗣、文運昌等,舉人劉會昌、孫從範、張爾翬、高涇等,貢生郭鳴世、王聯芳等,諸生賀誠、張羅善、王世琦、何一中、王之珽、韓楓等,皆會,糾鄉兵得二千人,甫刑甡盟北城上,而真定反書聞。副將謝嘉福殺都御史徐標,遣人出固關迎賊,我城中出偽牌,分泛設守。部署粗有定,會總監方正化、太守何復先後至,正化舊守保定有功,素善羅彥,因以識邵公,於號令無所更。而何公之為守也,誓必死而後入,以城守事先定,固以印讓邵公,曰:「吾當同死耳,不可臨敵易主者,搖視聽也。」大會諸生,講《見危授命章》,聞者為之益奮。督師李建泰道散所齎帑銀,已數萬,衛者止親軍五百,退師抵城下,守者不納。賊將劉芳亮漸逼建泰,命其中軍郭中傑、李勇,因毓峒以求入,羅彥、宗元不得已而後許。既入,明旦芳亮至,呼城下何不降,張羅俊顧其下,厲聲曰:「苟欲降者,取我首去。」劉忠嗣撫劍曰:「有不從張氏兄弟守者,劍砍之。」怒以髮上指,眾聲諾如雷,賊驚顧,退五里而舍,是月二十日也。明日賊大至,環攻中有人從正化所至者,傳曰京師陷,羅彥、宗元哭曰:「曩止城守,今則復君父仇矣。」各飲泣北向拜,又羅拜重訂盟。毓峒大出銀牌,懸之堞,羅彥再以私財佐賞,賊穿城濠,涸其流,伐木治攻具。二十二日大攻西北陬,宗元奮殺賊無算。賊射書入城,說以「國亡誰與守?」建泰得之,以示正化,復曰:「宜為一城生靈計,得一用印文書,足以免。」正化泣不應,復曰:「太守未嘗受印也,即有印,太守必不為。」乃召宗元,宗元至而顧視其肘曰:「曩者何公讓印而某不辭,為城守先在我耳。今事急,且與印同死,即何公爭,亦不與,肯以送閣下印降書耶?某江南一老貢生也,下吏簿祿,不肯北面事賊。公大臣,受重任,不圖報萬一,乃為趣降。獨不念皇帝親祖正陽門,君臣相別時乎?」建泰語塞,其從兵叩刃,欲殺宗元奪印。宗元擲印於地,拔佩刀自刎,左右力持之。俄而羅彥、毓峒馳至取印,強以納宗元懷中曰:「亟上城禦賊。」是日也,賊繞城大詬張吏部,炮之飛人城者蔽天,著人多死,守者猶不懈。至念四日巳刻,賊火箭中城西北樓,何太守焚死,正化為亂兵所殺。火光中見白甲黑纓者殺人,云督師親軍反,城遂陷。賊入,羅彥、毓峒皆殉節,尹洗等被執,不屈見殺,惟建泰降。劉芳亮居三日,率降者去,留偽將張洪鎮守。張洪之收諸下邑也,保定總兵馬岱居蠡縣,自刎勿殊,洪傳而致之,以將斃,故得脫。尋為僧,不知所終。
保定陳僖者,奇士也,所葺《甲申上穀紀事》甚詳,今采而錄之,具如前。其餘殉城者,世職指揮,則有劉洪思、戴世爵、劉元靖、呂九章、李炤、李一廣,千戶則有楊仁政、李尚忠、紀勳;趙世貴、劉東源、侯繼光、張守道,百戶則有劉朝卿、劉悅、田守政、王好善、強忠武、王爾祖若而人職官。散官則有守備張大同、於之坦,戰死副總兵呂應蛟,縊死武進士陳國政,井死忠順營中軍梁儒秀,把總中錫郝國忠,中衛鎮撫管民治,主簿沙潤明,林官王尊義,醫官呂國賓、王<矢廣>、王之琯,殺死若而人。文學則有杜日芳、王糸厷、馮澤、王胤嘉、吳栻、韓差珍、楊善舉、何光嶽、韓紹淹、頶學曾、王敬嗣、王繼桂、趙居晉、王昌祚、孫試、趙世珩、楊拱辰、王建極、阮積學、王世珩、王致中、周之翰若而人。義民得知姓名死狀者,則有劉宗向,不屈迎刃死。田仰名與田自重約,互殺其妻,城破,仰名殺自重妻羅氏,自重殺仰名妻曹氏,二人同縊死。楊繩子刃賊勢屈,刎死,張加善不屈縊死,鄭國寧擊賊不克。李懋倫罵賊,王捷、張智、劉養心、朱永寧、胡來獻、胡得銀俱殺死。儒士劉士連不屈,王景曜罵賊射死,黃棟火箭燒死。烈女殉節者,陳僖自為《陳氏節傳》曰:「僖王母張宜人,母楊氏,妻常氏,妹文學金瞿妻陳氏,於廿三日同辭家廟,集後園誓井,待城陷,張捧誥命,楊一手挽媳,常一手挽女,並侍婢四人,抱弟子甫周歲隨之,俱井死,闔門殉者九人。」又為《高氏節傳》,諸生高植妻王氏,舉人高杜妻劉氏,城將破,叩請公姑誓死,賊入同縊。其餘縊死者,則有錦衣衛千戶賀詩妻霍氏等十一人,井死者則有進士王之裪妻張氏等五十二人,其死箭死水死刀者,不可勝數。城內屍枕藉,溝壑填滿,偽官舉之,三日不能盡,蓋闔郡殉之云。
南中政事無可書,當以褒忠之典為正,雖然,猶有失者,一曰國論,一曰野史。阮大鉞、張孫振招小人竊柄,幸君父之禍,快己私,假借東南一二不死者,篝大獄,將以剸刃,其餘范文貞、倪文正、李忠文,其所不得已而追崇之者也。附祀以下,則惟所倒置矣。武臣之濫祀,則誠意、忻城為之也,內臣之濫祀,則在南諸璫為之也,此國論之傎錯也。山東河南大亂,奏報斷絕,一二流傳,半出於間關者之口矣。吳人好以恩怨為憎,飾優俳小夫,又以猥談瑣語,竄入其中,莫甚於《甲申紀事》一書。苟不亟為駁正,則遠方存疑,後生惶惑,信史之大害也。若夫有冗官而死者,有處士而死者,保無死焉而不必其核者乎?又豈無死焉,闕而不書者乎?此野史之紕繆也。餘之論次北都,益以寧武、宣雲者,當時之所定也。宣雲之應附祀者,何以書?曰:「君子從其同焉。」保定則去京師之亡也,五日矣。越之敗也,棲會稽,齊之敗也,莒即墨不下。彼燕代靡然而從者,聞保定之風,亦可以少愧也哉?

◎豫

文臣自督府以下死事者四十一人。

三邊總督傅宗龍死於項城(十四年五月死於闖)

陝西巡撫汪喬年死於襄城(十四年十一月死於闖)

保定總督楊文嶽死於汝寧城南三里店(十五年閏十一月死於闖)

河南巡撫王漢被逆超殺於永城(漢初授河南縣,時河北十九州縣盜大起,惟漢大得民心,殺土寇殆盡,覃懷之間以安)

分守河南道副使王胤長,雒陽城陷,被傷,賊退數日死。

分巡大梁道參議李乘雲力守禹州,登城血戰,連誅數賊,力窮被執,罵賊不絕,身受支解,口呼皇天,舌折殞命(乘雲高陽人乙利)

睢陳兵備道僉事關永傑守陳州,力竭,猶手斬三四賊。被賊面一刀,背一槍,搠死城下;尚舉手指賊,罵不絕口,被賊殊其首而死(永傑,字人孟,隴西人,辛未進士。長身赤面,極類民間畫關壯繆像,自言實壯繆後,其殉國有祖之風烈,十五年三月死於闖)

分守汝南道僉事艾毓初被賊殺於南陽門城內(米脂人,辛未進士,字孩如)

分守汝南道僉事王世琮被賊執,罵不屈,與保督同時遇害(世琮,達州舉人)

保定監軍道任棟力解汴圍,因左兵潰陣而死(棟永壽人,貢生)

祭督監軍同知孫兆祿死於襄城。

開封府同知蘇茂均、管糧通判彭士奇、倉大使徐升、稅大使閻生白皆死(士奇舉人)

通許知縣費令謀城破,投井死(令謀,鉛山人,舉人。新任通四十日,力不支,召父老曰:「我死則爾輩可全。」端笏北向拜,投井中。次日賊得之,其面如生)

太康知縣魏令望舉家自焚死(令望,武鄉人,庚辰進士)

尉氏知縣楊鵬城破罵賊死(鵬河津人,舉人)

洧川知縣柴存禮被賊殺(江山人,貢生)

鄢陵知縣劉振之罵賊被磔(忌溪人,舉人)

陳州知州侯君耀,賊繩縛其手,而膝不屈,罵不絕口,引頸受戮(君耀咸寧人,辛酉舉人)

西華知縣劉伯謙抱印投井。商水知縣王化行被賊殺。

商水再陷,知縣姚文衡以新任投水死。

許州知州王應翼、襄城知縣曹思正皆被賊殺(應翼京山舉人,思正岷州舉人)

歸德府同知顏則孔、推官王世琇皆死於賊營(則孔沂州人,貢生。世琇清苑人,丁丑進士)

鹿邑知縣紀懋勳城破自殺(膠州舉人)

河南府知府亢孟檜罵賊死(臨汾舉人)

偃師知縣徐日泰為賊所執,被磔。

宣陽知縣唐起奉、永寧知縣武大然皆被賊殺。

靈寶知縣朱挺死於賊營。

南陽知府顏日愉城未破時,先被賊殺死城上。

新城知縣丘茂袁,賊破城殺死。

汝寧知府傅汝為投西城濠死,通判朱如寶與楊保督、王巡道同遇害(汝為江陵人,甲戌進士。如寶成都舉人)

汝陽知縣文師頤被賊殺(廣西人,舉人。視事甫二日,賊已至,誓死守,竟以殉)

遂平知縣劉英死於城北劉家橋(英貴州貢生,十三年為遂平令。自成犯豫,所向無堅城。英鼓勵士卒,嬰城自守)

河南巡按蘇京奏曰:「臣前於補救六款,題明殉難官紳,奉旨準行優恤,著臣開列來歷。臣廣谘博采,約略二百四十九人。臣捐俸三百兩,並各官所捐,合祥符知縣董之侯建祠致祭,謹列姓名備覽。」京疏如此,以今所傳,尚少二百人;蓋先列文臣,自將吏紳衿以下,邸抄勿錄也。今就見聞,以補其闕。

△文武大臣殉難者

南京吏部尚書,贈太子太保,再贈太傅呂忠節公維祺(十四年正月,公守洛陽北門,縋家將下,鬥殺十數人。城陷,北向慟哭,瞋目罵賊曰:「吾天子大臣,死不愧天地,不愧聖賢,夫復何恨?」而伸頸受刃,容自若)

鎮守南陽總兵猛公如虎(十四年十一月,公先以計殺賊精兵數千,已而他門陷,持短刀巷戰,手及袍袖有血數斗。過唐府國門,北向叩頭謝恩,自稱力竭,為賊殺)

援剿保定標營都督姜公名武(岢嵐人,崇禎十五年與賊大戰於朱仙鎮七日,力竭死。贈特進榮祿大夫左都督)

△州守縣令以下死事者

郟縣知縣李公貞佐(貞佐安邑舉人,率士民堅守。城破,賊縱兵大殺,貞佐勵聲曰:「驅百姓死守者,知縣耳,妄殺何為?」李自成褫其衣冠,倒懸於樹。貞佐大呼曰:「高皇帝有靈,我必祈上帝以殺賊!」賊斷其舌,剮之。母喬氏及妻俱死)

郟州知州史記言(八年十月,混十萬、老犭回犭回等從靈寶至郟州,大登城,記言被執,罵賊死)

弘農衛指揮掌君錫手殺兩賊而斃,訓導王誠心,邑紳教諭姚君弼,指揮楊道泰、阮我疆,鎮標陳三元俱遇害。

鄧州知州孫澤盛(掖縣舉人。十年二月,土賊張三崇合張獻忠陷鄧,澤盛與同知薛應齡出戰,死之)

鄧州知州劉振世(賊再陷鄧州,振世與吏目李國璽死之)

鄧州死難者八人,余承蔭(千戶,戰死),李錫(千戶,井死),丁一統(諸生,殺三賊而死),張五美(諸生,被賊剔目去齒而死),王鍾、王之章(俱死),海寬(戰死),傅彥(被賊支解死)

鎮平知縣鍾其碩(陝西成縣人),內鄉知縣龔新(江西舉人),舞陽知縣潘弘(山陽貢生),魯山知縣楊呈芳(山海衛貢生),寶豐知縣張人龍(遵化貢生),葉縣知縣張我翼(涇陽舉人),城陷,皆為李自成所殺。

舞陽陳氏,一門死難,陳預抱、陳預養、陳預懷(兄弟皆諸生,事孀母以孝。十三年,聞城陷,母氏投井,率其妻子從之)

泌陽知縣王上昌,城陷,為張獻忠所殺(雲南舉人)

新安知縣陳某(守闕門塞。自成攻之三日始拔,怒,盡屠其民。陳公大呼曰:「守塞者知縣耳,百姓何罪?」賊磔之。百姓幸免者三十二人,皆圖其像祀之)

上蔡知縣許永禧(曲沃舉人。十五年,李自成攻上蔡,先脅降,不從。城陷,具袍笏,北面再拜,據案秉燭端坐。賊近,刀自刎)

西平知縣高斗垣(繁時人,貢生。十五年,寇陷西平,被執,不屈死)

真陽知縣王信(真寧人,貢生。十一年,單騎出撫土寇,會流寇數萬掩至,被執,欲挾以誘真陽羅山,信不可,遇害,賊搶其首去。邑諸生田育孳鄉勇追去,獲其元如生。贈光祿寺少卿,予特祠)

商城知縣張國光(大興舉人,十六年,知商城縣,撫集荒殘,不遺餘力。聞北都陷,從容具衣冠,曰:「主辱臣死,予雖小臣,請從先皇帝於地下。」遂自經死)

信陽知州高孝志(江都舉人,十四年知信陽。城陷,不屈死)

固始朱泉鎮巡檢郝瑞日(秦人,十五年,以巡簡署羅山縣事。逾月,李自成偽官張其至,上寇萬朝勳與之合,執瑞日,脅降不從。朝勳夜置酒,群賊皆醉,瑞日半夜持匕首斷胸截吭,因懷印走,將以投鳳督,遇西不能進,復為賊所執。賊愛其勇,欲留之,瑞日曰:「我殺賊為國,自分死耳,肯降爾乎?」遂為所留,並從行二童子俱死)

汝寧遊擊朱崇祖(汝陽人,初以軍校為豫撫玄默所知,戰破州通州有功,殺上寇殷守祖等皆其力。城陷,與妻孫氏登樓自焚死)

汝寧千戶袁永基(性剛直,有才能,讀書尤精天文占驗。守南城,賊登陴,猶手刃數賊。歸與母王宜人訣,束甲出,短兵巷戰,次子世胤並家丁三人皆與難,王宜人投井死)

保督麾下副將馮某(楊文嶽之大將虎大成,先汝寧未破攻上寨,中炮身死。自成攻汝寧,惟馮副將隨文嶽在南湖力戰,勢屈自刎)

西關參將王某,北關副將趙某(自成攻汝寧,兩將力戰,勢不敵,自焚營寨,斫馬自刎。以上三人各書並失其名)

又有汝寧千戶劉懋勳,楊紹祖(戰死),百戶棄榮蔭(守南門死),承德(守西門死),李衍壽,閻忠國(守柵死)。尚有汝寧千總王基、蕭承運、於人年與瓊戰死東門,千總張惟敬數勝賊,被斫馬下,取其元以去。
汝寧士民,則有監生趙得庚,楊道臨,黃鼎雲,貢生林景暘,生員趙重明,費明棟,楊應稹,楊應祥,吳秀,李璣,楊鑣,張經訓,馬獻書,李士諤(皆死),郭正誼(負母求脫被刃),趙得唐,胡端,馬駿(罵賊被殺)

△邑紳孝廉之死事者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楊公所修(字修白,商城人,萬曆庚戌進士。崇禎十四年,寇攻商城,守西門。城陷死之,名在逆案)

通政司通政李公夢辰(字元居,睢州人,戌辰進士)

翰林院檢討馬公剛中(字抑伯,商城人,甲戌進士。由大同推官考選,以乞假歸。十五年,獻忠攻城,率義勇登陴力戰。有勸之去者,剛中曰:「我誓與此城存亡,諸為此言可斬也。」城陷遇害)

戶部主事崔公泌之(字卜定,鹿邑人,乙丑進士)

陽和道副使洪公胤衡(商城人,萬曆丙辰進士。守商城北面,力戰遇害)

臨汾知縣張質(商水人)

懷仁知縣楊士英(西平人,恩貢。罵賊,並其子婦王氏亦死)

△附見

州殉難者,有都司張守正等十人,鄉紳魏完真等□人,生員李文鵬等百四十五人,武生王應鵬等十人,省祭官王有威、義民馬玉書等五百餘人,節婦王氏等二十八人。
長葛典史杜復泰等二人,鄉紳舉人孟良屏等十一人,生員張範孔等五十九人,烈婦戴文妻王氏等十五人。
臨潁千總賈蔭序、襄城典史趙鳳豸俱嬰城固守,力竭死。

項城教諭王君多福(息縣人,拒偽職不受,為書戒子,自縊死)

陳州舉人王受爵(手刃數賊而死)。汜水舉人張治載、馬德茂(巷戰死)。歸德舉人徐作霖、吳伯裔、吳伯胤(皆負才名,為賊所殺)

汝寧舉人王調鼎(十年,為賊洪用所殺)

同時諸生李梅先、趙純、趙樸、李甲被執罵賊,義民馮玄之兄弟率鄉勇力戰俱死。

內鄉諸生許宣、許寀、許宮(倡義入鄧州執偽官,堅守許家寨。賊攻破之,寀與生母常氏相從入井,宣與宮皆死,宣妻鍾氏、家妻陳氏自經,妹許氏罵賊被殺。事聞,贈宣、寀、宮皆知縣,人稱許氏七烈)

△附見

劉時寵(上蔡人,事親孝。父宗禮以城陷,年老不能去,自殺,而命時寵以逃。時寵仰天大慟,刺殺其一子三女,而夫婦俱自殺,其已嫁之妹亦死)
朱耀(固始人,與其父允義、兄炳思成皆勇敢。崇禎八年,寇圍城,耀父子力戰衝突,賊乃退。九年,耀身自斬賊數十,陷重圍,為賊所擒,大罵不屈而死。父與兩兄憤踴復仇,賊大敗,固始乃全)
又副將劉國能守葉縣,李萬慶守襄城,城破不肯從賊,死甚烈(萬慶贈都督同知榮祿大夫,立祠襄城。國能、萬慶皆降將,國能即飛虎,萬慶即射塌天也。又降將掃地王張一川擊獻賊被檎,賊窩之)
汴之亡也,以水,故不載。雒陽福邸在焉,賊得其貲,以號召中原,此興亡之所繫,固當以雒陽為首。呂尚書以官以節,法應特書,故先之也。猛將軍則其子先捷前死於開縣矣,視曹少保、周忠武何多讓焉?或曰:「邑紳武臣,則既補之矣,李貞佐、鍾其碩等,邑令也,台使者何以弗錄?」則未知其遺之與?抑予或過於所聞也?君子之聞人善也,寧存而勿論,無棄而勿信,有忠厚之道也,故筆之。

◎秦

真寧、襄樂二戰,死忠者二人,同死者一人。

大同總兵都督同知,贈太子少保,曹公文詔(八年七月,公以二千人與賊戰於真寧之湫頭,斬級五百,乘勝突追三十里,為賊騎數萬所圍,力屈轉鬥,拔刀自刎死,遊擊材官沒者二十餘人。事聞,贈太子少保,蔭一子指揮僉事,世襲)

副將艾公萬年(與賊戰於寧州之襄樂鎮,中伏被圍,死之)

副將柳公國楨(與萬年同沒)

△大臣兵敗赴陣死事者一人

兵部尚書三邊總督,兼制應、鳳、江、皖、豫、楚、川、黔軍務孫公傅庭(十六年十月郟縣之敗,公固守潼關。關陷,公退屯渭南。賊攻渭南,破之,公策馬陷陣死。公妻張夫人於西安破日率二女六妾沉於井,揮其八歲兒逾垣避,有老翁收育之。公長子世瑞重趼入秦,得夫人屍,貌如生,老翁歸以弟,相扶還見者泣下)

△同死者一

參軍喬君遷高(定襄人)

△西安城陷職官死事者六人

巡撫陝西都察院副都御史馮公師孔。

按察使黃公絅(絅字季候,汝寧光州人,天啟壬戌進士。初以蘭州兵備,曾破李自成於山中,由洮岷道升按察使。西安陷,賊誘以重爵,正色不屈,赴井死。妻王淑人先自盡。事聞,贈太常卿,諡忠烈,其子黃彝先以乙亥光州陷,巷戰死)

長安知縣吳從義(順天人,庚辰進士)

指揮崔爾達。

秦府長史章世炯。

△西安鄉紳孝廉死難者

禮部尚書渭南南公企仲萬曆庚辰進士,年八十三,遇害)

工部尚書南公居益(企仲兄,師仲之子,被炮烙死)

禮部祠祭司主事南公居業(企仲子,甲辰進士,被炮烙死)

右副都御史三原焦公原溥(罵賊,斷舌而死)

宣大巡撫焦公原清(不受偽官死)

御史王公道紀。

參政田公時震(不受偽職死)

副史祝公萬齡(冠帶至斯道中天院,拜孔子,自縊死)

僉事王公徵(七日不食死)

誥封都察院朱公常德。

舉人席增光,朱誼泉(俱投井,誼泉係宗室)

又都司舍人丘從周(從周長不滿三尺,醉罵自成曰:「若小人據王府,日追鄉官餉,滅不久。」自成亦不殺,曰:「此酒鬼,持去。」時天寒,其下棄之於地以凍死。或云姓戴龠考)

△屬城道臣以下死者

商雒道黃公世清(滕縣人,甲戌進士,商州陷,死之)

渭南知縣楊暄(山西萬全衛人,庚辰進士。暄初與蔡教官同守東門,舉人王命誥先自成未至十里,迎之,因開東門以應,城破,索印不與,擒之至,不屈大罵,並蔡教官俱被殺。蔡遼東人。命誥尋以事被劉宗敏笞掠,欲殺之,自成不許,後用為兵部尚書。其父亦舉人,先朝為忻州知州,賊敗後為兵所投,命誥遁去)

蒲城知縣朱一統(抱印投井死)

中牟知縣朱新鍱(中牟初未破,知大勢不支,妻妾死。城陷,乃自縊死)

鳳翔知府唐公時明(時明字爾極,固始人,萬曆戊午經魁。誓守鳳翔,有典史董尚寶內應,城陷。自成遣牛金星誘降,又令尚寶說之,大罵不屈,自縊死之。次月,尚寶發狂暴死,人謂時明陰擊之云)

平涼知府簡公仁瑞。

崇信知縣龐瑜(公安人,甲戌年死難者)

△榆林文武大吏死忠者七人(秦人作《七忠烈傳》)}}

兵備副使都公任(祥符人,癸丑進士。城陷,引佩刀自裁)

總兵王公世國(罵賊不屈,死之。公提督將軍威之子也)

總兵尤公世祿(不屈罵賊死,其歷官見前)

總兵王公世臣(不屈罵賊死之,乃世國之弟)

總兵李公昌齡(西涼勳屬,僑居其地,不屈罵賊死之公,故延綏總兵也)

總兵劉公某(罵賊被磔,史落其名,本中協副將,為憲副彝鼎子)

總兵惠公顯(被執,過神木仰冘而絕,本左協副將,從諸生起家)

又副將尤翟文,常懷德,李證龍,張發,楊明,遊擊孫貴,尤養昆,守備白慎衛,李宗敘皆以廢將守榆林死之。
守將則遊擊傅總、潘國臣、李國奇、晏維新、陳興、劉芳、劉廷傑、文侯國。千備尤勉、惠漸、賀大雷、楊以偉。榆林衛指揮李文焜、李文燦等,皆守城遇害。

△慶陽官紳死者四人

副使公復興。

推官華公居聖。

寧州知州董公琬。

邑紳麻公僖(字三軒,萬曆丁未進士,官至太常少卿)

△耀州鄉紳

太常寺卿米公師襄。

△固原鄉紳

江西巡撫張公鳳翮。

△甘肅死難者

巡撫甘肅林公日瑞。

同難有副將郭天吉,鞏昌監牧同知,兼監紀甘州軍事藍台(字輝夕,光山人,貢士)。州紳羅俊傑、趙宦。
中軍哈維新、姚世儒。
△附見
崇禎七年,固原道陸夢龍(閏八月二十五日,賊圍靜寧州,夢龍來援,兵敗死)
八年咸陽知縣趙躋昌(八月,城破被殺)
又扶風知縣王國訓(城破死之,失其年)
夫賊始於秦,終於秦,今以死事觀之,是何秦人之多也?當曹少保之與賊戰晉中也,尤世祿曾為大將而不效,今與兩王劉李同時不屈,此皆世將之胄,《語》曰:「不隤家聲。」諸公有焉。世傳孫督師以軍興法,為秦父老所怨,又何以流離急難,秦人匿其孤以免也?斯非施德於秦之驗乎?焦公罵賊,兄弟同死,南公以下,一時赴義者數人,嗚呼!豈可謂秦無人哉?

◎晉[编辑]

△大臣死事者一人

巡撫山西提督雁門等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蔡忠襄公懋德(十五年晉饑,土寇王網者恣甚,公至,定其遺孽,五台、交山諸寇俱盡。李自成之破潼關也,公以八月至平陽防河。十月,廷議以公儒者,非戡亂才,詔以郭景昌代之。賊急,有勸以解任自便者,公曰:「吾平日講學,頗識死生大義,今安危呼吸之秋,忍去之乎?縱新撫至,亦與同殉封疆耳。」其再從太原出師救平陽也,諸將難之,公曰:「吾固知力不敵,但不救平陽,逆賊長驅,無險可守。吾總辦一死,與其死於賊,不如死於戰。」已而晉王及士民擁馬不能前,皆泣以守省城為請,乃止)

△同死者四十餘人

布政趙公建極罵賊不屈死(建極字生同,河南永寧人,己未進士。其家守王範寨,寨破為自成所屠。建極五子皆死太原,亡家仇國怨一時並集,故建極罵賊尤烈,趙氏一時盡矣)

按察司副使兼參議督糧道南公剛中(字桓生,山東陵縣人,辛未進士。以常博授南垣,十六年升今官,十月至太原。撫臣蔡公方駐師蒲阪,公分城東,同諸司道設守甚力,以陽和標兵三千之調防省城者驕蹇,慮為賊應,強之移南門外城中以安。十七年,河東望風數潰,獨汾州道范士髦斬叛待援,而公與蔡公三斬賊吏,為守具。賊於二月六日攻太原,明日南關外城陷,果陽和叛兵應之也。公在城上殺賊數十,會夜陰曀,大風沙擊面,公督守益力。遲明張雄引賊入,公縊而未絕,被賊,大罵。次日遂被害,元墮復躍起丈餘,賊眾驚愕)

冀寧道僉事畢公拱辰(萊楊人,丙辰進士)

副使毛公文炳(鄭州人,戊辰進士)

裨將牛勇,朱孔訓,王永魁,先期陷陣死(孔訓初與勇同出戰,被傷,城破死)

中軍應時盛先殺妻子,而後與蔡公同縊。

當張雄之投賊也,拔刀向時盛而先伏人焚城樓火藥。時盛叱而追斬之,不及,藥焚,風狂火烈。時盛見大勢已去,乃至南城,擁公上馬,自西城下遇賊巷戰,擐甲持矛,左右衝突。回顧不見公,遂單騎潰圍出。俄而遇公於道中,公已棄馬仗劍立。時盛曰:「何棄馬為?」公曰:「諸將欲擁我奪門,我應死,去將何之?」(諸將以公下馬不肯行,乃擁巡道楊本禎奪西門出。黎志升時為提舉,降賊,用為禮部侍郎。)
時盛曰:「吾義不負國以負公。」乃扶公至三烈祠,解其袍帶,以為公縊於東梁之左。憂其輕身,取己鐵鎧披之,乃絕。時盛向公再拜,而自縊於東梁之右。是日也,盛手擊殺數十人,賊辟易無敢當者。又先期令妻子自殺,而後與公同殉,誠所為烈丈夫哉!凡忠襄之忠,應將軍成之也。
賊之將渡河也,以三道進,下流則繇蒲阪趨平陽,中流則繇延趨汾晉,上流則繇樓煩趨寧武。賊初破潼關,則平陽為急,比榆林、延綏繼陷,則岢嵐烽火相接,勢不得不返顧根本,豈得以公去至平陽為公咎歟?晉中止一大將,有兵萬人,而撫標不過三千。防河議起,公疏以賊聚而攻,我散而守,為非策,寧命周遇吉掃寧武之眾,率宣雲諸將,以兵拒之於河。會其事中格,而遇吉頗以盡撒分泛,力扡北境為解。其後所遺二千人救平陽者,退歸,駐太原之外城南間(或曰南間兵乃陽和王繼謨所遣之標兵,非寧武卒也)
賊至不戰,開門迎降,晉人頗尤之。然公嘗有書約遇吉同死,曰:「賊萬一渡河,我死守太原,以遮其東,公死守寧武,以拒其北。彼欲長驅直犯,畏兩鎮之議其後,援師漸集,即京師可以萬全,此睢陽之烈也。」遇吉大以為然,既而兩人不負所諾。嗚呼!大勢已去,人心瓦解,不能戰則有守,不能守則有死,兩公無愧於心足矣,他復何疑哉?

△附見

原任都司張宏業,百戶彭鯤,晉府典史樊子英,諸生朱霞(霞宗室也,父慎趾,賊憐其老,欲釋之,大呼曰:「奈何不殺我?」延頸就刀),樊維播,魏選奇,千戶司鼎,指揮劉秉鉞,馬負圖,韓似雍,原任守備申鼎欽俱死。
晉府儀衛司瞿通群,牧所千戶王德新俱死。江州北城鄉約守城,賊至獨不去,被殺。賊陷靈丘府,掌理朱慎鏤,宗子朱文衡、朱長安死之。張景維陽曲人,甲子舉人,升光山知縣,未任被殺。
晉府宗貢朱敏策授龍門通判,聞太原陷,封府庫圖籍,為父位,望闕遙拜,自經死。
任萬民陽曲諸生,以薦授武城令,任三年,城陷,死之。孫衤吳陽曲貢任滿州學正,投井死。
河曲諸生楊應璧河曲人,苗根於,苗純粹,趙詞元皆以擊賊被害。
孫國顯丙子拔貢,聞都陷,餓七日死,妾鮑氏從死。
崇禎八年死寇難者,遼州知州李呈章(信陽人,丙子孝廉。遼州陷,坐堂上罵賊,不屈死)
又戶部郎中葛公凝秀(平定州人,甲戌進士。甲申八月,賊脅授偽官,不屈死)

◎江北[编辑]

△鳳陵之難

太守顏容暄(四服避獄中,被執,杖而後殺之)

留守司朱國相,千戶陳宏祖、陳其忠俱禦賊,戰沒於陣。

尚有指揮程永齡等者九人。千戶盛可學等八人,百戶上官榮等二十人,鎮撫二人,內官崔臣等十人,俱被殺。

△潁州之難

潁州知州尹夢鼇(手刃賊)

通判趙士寬(巷戰,與夢鼇皆被劍投水,合門死)

附指揮同知李從師,王延俊,千戶孫升,田三俊,百戶羅元慶,田得民,王之麒。

州紳兵部尚書張公鶴鳴(年八十五,賊倒懸於樹射之,大罵不屈死)。子張大同(於父屍哭,被殺)

副使張公鶴騰(罵賤死,鶴鳴之弟)

又鄉紳劉道遠,田之穎,李生白,丁嘉運,舉人白精忠,郭三傑,生員死者七十七人,潁州衛生員死者二十六人。

△和州之難

知州事黎宏業,署學正舉人康正諫,訓導趙光遠,州紳監察御史馬公如蛟,候選運判馬如虯,諸生馬如虹。事聞,九年正月,宏業、如蛟皆贈太僕少卿正諫,贈國子監監丞,光遠贈學錄。
又有張元貞贈鴻臚署丞,張時行、卜謨、卜誌皆贈主簿,不知死何官,備考。

△舒城之難

翰林院編修贈某官,胡公守恒(戊辰進士)

△蕭縣之陷

鄉紳任之彥等十六人,諸生孫思謙等五十二人,被殺。

△巢縣之陷

知縣嚴覺(湖州貢生)

△廬州之難

知廬州府太守鄭公履祥(浮梁人,丙辰進士)

原任參政盧謙(端服待賊,刃紛加,擲屍小池,池水盡赤)

△潛山之陷

潛山知縣李胤嘉(沈丘人,拔貢),被賊執脅降,不從,同典史沈所安(仁和人)皆遇害。

△懷遠龍崗集之戰

遊擊朱子鳳(領廟灣兵五百與賊數萬戰,死之)

△宿松酆家店之戰

副將程龍(以火藥自殺),安慶參將潘可大,守備贈昭遠將軍陳於玉(前防浦口有功,自刎,面如生),偏裨詹兆鵬(觸石死),王希韓(一營俱死),陸王猷(被臠分),黃宏猷(鋸齒,罵不絕,斷足),莫是驊,唐世龍,王定遠,周喜,張全斌,俞之夔,顧應宗,蔣建,藩象謙,季靖(俱死),皆贈懷遠將軍。

△南京京營之敗

神機營都司徐元亨戰沒。

潁州、和州、舒城為江北三忠,獨張鶴鳴為大司馬時,篝陷熊廷弼。廷弼之死,成於丁相紹軾。紹軾於長安道上,白日見廷弼,歸而腦裂死。鶴鳴年逾八十,卒遇慘難,詎可以得正而斃,遂恕其平生哉?酆家店之戰,陳於玉以下偏裨也,其贈恤為厚,撫臣張國維請之也。其兵不足用,國維撫之以恩,故於玉為之死。餘吳人也,得其詳,因備載焉。

◎楚[编辑]

△武昌之難

太子太保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賀文忠公逢聖同死,參將崔文榮,楚府長史徐學顏,武昌通判李毓英(全家自縊),邑紳馮公雲路、熊公雯。

△承天之變

守獻陵楚撫宋一鶴,總兵錢中選,留守都司沈壽崇,鍾祥知縣蕭漢俱自殺(漢為令賢,賊戒勿殺,幽之寺。漢謂僧曰:「吾盡吾道,不礙汝法。」自經死)

道臣張鳳翥,太守劉夢謙俱死。

黃州鄉紳副使樊公維城(罵賊不屈,洞胸死於即轅門)

黃崗諸生易道沛,易道暹及其子諸生易為璉。

又應山孝廉劉申錫(甲子舉人,倡義於應山孝感雲夢,申錫恢復後為賊將白旺所殺。申錫家饒於貴,養死士百人,與申錫皆戰死)

程良疇(倡義白雲寨,恢復孝感,斬賊自二十八騎。復以戰敗為白旺所獲,死於安陸縣。偽令白助公守孝感,良疇以白雲寨義兵逐之。良疇方征各寨之降賊者,助公逃至德安,請兵與良疇戰。良疇督兵過他寨,寨破被擒,白旺強之以降,逾半年不屈。左良玉遣惠登相攻德安,白旺以左兵乃良疇召之來也,遂於城上殺之。良疇復縣之功賴諸生萬以忠之功居多,以忠舊台臣萬言掄之子也,以忠捐貲守城。獻忠已登城而擊之下城,賴以全,後自成陷孝感,復同良疇恢復。奇士也,竟得以病終)

△隨州初陷死難

知州王燾(太倉人,戊午舉人)

△獻賊襄陽之難

兵備副使張公克儉(十四年二月,克儉已升河南巡撫,未赴任,難作)

推官鄺公曰廣。

襄陽知縣李公大覺。

△獻賊湖南之難

湘陰知縣楊公開(廣東潮州舉人)

衡陽知縣張公鵬翼。

東安知縣陳公道壽,又馮一第(湖廣甲子舉人第二,避賊入山中。會獻忠得其父,乃出,強以官,大罵不屈而死)

△獻賊破麻城

暑麻城縣蕭頌聖死之。

△李自成荊襄之難

棗陽令郭裕(新淦舉人)

宣城令陳美(新建舉人)

光化令萬敬宗(南昌人,皆以破城被殺)

△不受李自成偽署而死者

福州通判宋公大勳,羅雄知州蔡公思繩(皆襄陽人,以不從賊而死)

江陵舉人陳萬策,李開先,光化舉人韓應龍(強以官,自殺)

封禮部侍郎丘公民忠(城破自經,死闖賊之難,大學士瑜之父)

賀文忠醇儒成仁取義,得之於所學,其入水不濡,若有物守之者,天亦知其忠,況於人乎?承天之陷,賊欲發獻陵,大聲作於山谷,乃懼而止。彼宋一鶴、錢中選一死不足塞責,然以興獻皇之靈,不可以莫之殉也,亦足以贖其辜矣。劉禦使送三王入粵,身返永州,固守被執,題詩驛壁而自縊,抑何其從容與?此吾所為書其官,書其地,書其事,其死各有不同也。蔡道憲、徐世淳、郝景春、阮之鈿、徐學顏、崔文榮此六人者,殉義慷慨,雖古之烈士,何以復加?固當光於前史矣。抑吾又疑焉,楊嗣昌未始不為盡瘁,獨其薦熊文燦,乃以幸解免,向後遂至誤國。後世棄其力而思其罪,則嗣昌戮餘也,安得謂之以死勤事乎?賀文忠以篤謹而得正命,揚武陵以懷詐而被惡名,不然以彼生平,詎出宋一鶴之下,而不得列於死事?吾見言者責之太過,故於紀楚也,表而出之,欲以服其心也。

◎蜀[编辑]

△十年濾寇入蜀之難

昭化知縣王時化(贈尚寶丞),劍州知州徐尚卿(贈參議),鄲縣主簿張應奇(贈按察使司知事),金堂典史潘夢科(贈將仕郎)

廣元破,守將總兵侯良柱陣亡。

△十三年流寇入蜀之難

楚將汪之鳳與賊戰於土地嶺,死之。蜀將張令與賊戰於黃九灘,死之。參將劉士傑與獻忠大戰於開縣,士傑及遊擊郭開、猛先捷皆戰死。

△巴渝之難

舊撫陳公士奇(鎮海人,乙丑進士)

知府王公行儉(宜興人,丁丑進士)

巴縣令王公錫。

△成都之難

巡撫四川龍公文光(馬平籍雞容人,壬戌進士)

監察御史劉公之勃(字安劉,陝西寶雞人。獻賊以之勃同鄉,欲用之。之勃勸以不殺百姓。既免,勸以改邪歸正,擁立蜀世子。不從,即大罵求死)

成都推官劉公士斗(字映薇,南海人,辛未進士。當之勃與獻忠語而未決,士斗從後大呼曰:「此賊也,公不可少自屈。」賊執之,士斗又反顧之勃面,語如前。其死最烈)

成都知縣吳公繼善(太倉人,丁丑進士)

華陽知縣沈公雲祚(太倉人,庚辰進士。之勃、士斗被傳,雲祚請同死,遂遇害)

仁壽知縣顧公繩(台吳縣舉人)

資陽知縣賀公應選(字繼登,丹陽人,甲午舉人。賊破資陽,幸之不屈,處之別營,至乙酉冬被殺,十七口俱死)

總兵劉公佳胤。

邑紳太常寺卿黃公伸。

戶科左給事中吳公宇英。

偏沅巡撫西充李公乾德。

當巴縣之陷也,邑紳有童思聖者,請降。賊令之招其同年刁化神,化神得書不至,思聖仍被殺。夫以賊之強暴,腹心左右嚴錫命,且不免於死,而他人尚苟免求全,徒取僇辱,此尹大常之罵賊不屈,為得死所也。李西充初以沅撫破賊,既入蜀而聞其父被害,而與袁韜起事後,率其弟升德同赴水死,則獻忠之滅也已歲。然乾德始終與獻賊為仇讎,而汨羅之投,又以滇兵復出,為獻賊餘黨,則其死事安可不書耶?端王之被難門南道,陳羽白亦以從王遇禍,以秦則非其地,以蜀則非其官,故弗及也。

△附記

死事之表章固矣,其不死者,責以大義可也。世俗流傳,好用私意相增飾,如《甲申紀事》者,出於小說家之口,尤失實不經。項水心煜者,居家無循行,為公論所薄,在乾累以詭激市伉直聲。按賊本三月十九日破京師,水心於四月十八日已則陪都,嗣君即位,身與拜舞之列,因向朝士述在途毀形易服狀,為南台陳御史所糾,其月日可考據。當時欲以汙偽署殺之,以彼棄妾與孥,萬死南還,三千餘里之遠,不一月重繭而至,不知更有何地何日,可以縱賊?黃石齋先生正告南中用事者曰:「唐天寶之亂,從王為上,自拔次之,若水心者,何罪?」余親聞其語,深服以為篤論。周介生鍾者,才不足以副其名,為人乃友弟篤厚,不死,實大負生平,與眾同罪,更復何辭?乃元宋紅巾堯舜湯武等語,見載《綴耕錄》,遽以之入爰書,行大法,讒口嗷嗷,此何說乎?跡其禍本,劉澤清曾金幣聘之不應。介生有季弟曰鎔,嘗同飲阮懷寧家,壤坐大罵,介生不為謝,以此兩人切齒,眾傅成其獄。李舒章霎為詩弔之曰:「亂世身名可自由,恨君不及鄭台州,《劇秦》新論何曾草?月旦家評總世仇。」汝南群從兄弟,晚歲睚眥,不含急難,乃緣飾訛傳,外人遂指為左驗,舒章之詩,蓋實錄也。野史錯亂甚多,不可枚舉,後世論其事者,宜加詳考焉。
《綏寇紀略》,彙輯死難者甚明,特錄之,照其原本,不復妄增,然特死於闖,及甲申以前者耳。若獻賊屠戮全蜀,及黔滇之死節者,概未之登也。知其中亦間有其人,苟活而誤入褒錄者,識者自能指之。他如鼎革維新,為殷頑,為夷齊者,何可指屈?表章節義,別有國史,何敢輕贅焉?

△附忠貞軼紀

順天教授江左徐君懋賢手輯《忠貞軼紀》一卷,載京師甲申殉節之士,挺挺赴義,視死如歸。嗚呼!此不足征人心之不死,而三百年王澤之深長也哉!其所紀半屬儒生,間及一二武職間曹,要以闡揚幽光,補國史所不及。至於中閨貞媛,尤不勝書;當茲晦宴否塞之日,而取義舍生,寧甘玉碎,毋為瓦全,非所謂爵然自濯於汙泥者歟?是書輯予甲申歲當前聞見,要屬真核,且其言甚質,足為一時實錄,爰抄其姓名,以備後人采焉。

生員阮謙(謙父文相,初為神樞營號頭。二十一日聞帝崩,父子相向而哭,乃率弟文彩暨家人同拜帝靈。文相縊於中庭,謙與文彩縊於門外,庭內則文相嫂馬氏、妻王氏、女三姐、文彩妻朱氏、妾王氏、謙妻王氏,五婦一女分東西梁死焉,闔門九人無一生者)

生員藺之菀(菀聞寇氛,每切齒裂眥。及城破,歎曰:「惟一死耳。」乃跪向母曰:「兒雖為諸生,然歲縻廩粟,君恩深矣。今義當殉難,不復能事母也。」母牽衣止之,乃奉母攜家屬避難他地。潛歸舊室,經死)

生員周士貴(城破時,貴方縊於室,為賊所解。至四月二十日,書四語於紳,潛自經死。其書紳語曰:「痛心先帝,蒿目時艱,回天無力,在世何顏?」)

生員蔣士忠(十九日,士忠聞賊破城,遽持刀奔賊。所遇三賊,力戰被重傷,賊竟舍之而去。翌日知帝崩,慟哭望其妻,同赴水死)

生員陳正國(賊破城,國欲殉死,念母老不能自決。母察之,朝夕相持而泣者匝月。一旦雞鳴時,母子並縊死。正國既沒,弟正儀、正中亦相縊死。國僅遺三月孤兒,妻狄氏苦節撫之)

錦衣衛鎮撫魏師貞(城陷,自焚死)

署都督僉事李明善(城破自縊)

遊擊劉文質(賊破城,自縊,妾於氏從死)

指揮宋延福(城破,偕妻陳氏同縊死)

戶部陝西司員外寧承烈(城陷,縊於公署土地洞)

生員常自牧母(亡其氏,年六十矣,厲聲罵賊,身觸刃而斃)

生員沈塤母敕封孺人劉氏(年四十九歲,自以命婦義當殉國,城破墜井死。長女已適人,亦同日赴井死)

夏  妻孺人趙氏(孺人為夏繼室,生一女。夏為福建參政,留家京師。城破,謂諸子曰:「國家大變至此,汝父在閩,我身為命婦,惟死為得全耳。」先麾其女赴井,然後偕季媳孀婦唐氏同縊死,僕婦王氏亦隨死焉)

鎮撫司僉書指揮李若璉(璉居官廉平,忤旨削級。城陷,題詩衿帶,朝服縊於中庭)

京營參將陳嘉謨(嘉謨分守安定門,賊從東門直入,嘉謨巷戰而死。聘媳羅氏以絮袈塞口死)

布衣楊國震(城破,國震聚妻一室,積薪舉火,鄰人救止。震遂移居東城黃華坊,與妻鄭氏、子楊德甲自焚,其同居田氏三女一男亦同投火死)

生員張烈祖母崔氏(有撫孤守節四十年,子希賢、孫烈俱有名庠字。賊破城,烈痛心發憤,日住伏帝屍而哭。賊怒拘之,令作文,命題為天與之。烈破曰:「無可奈何。」賊大笑,崔欣然曰:「孫若得死所,吾之願也。」後賊入其室,崔高坐罵之,家人恐,咸跪而為之請。賊以為老悖,竟舍之去。賊既退,崔呼家人,語曰:「吾平日教若輩云何?而向賊作如此面目!」怒不食,死,年八十矣)

光祿署正於騰雲(賊入城,雲大書齋壁曰:「死不順賊。」遂偕其妻郭氏、妾劉氏痛飲,同縊死。或作署丞於騰蛟)

昌鎮標將任之華(賊圍城,之華請於兵部,願領火器三千守北面,未果而城陷。華亟歸曰:「家人不忍我死,當逃生耳。」遂出門,潛返馬廄,縊死)

錦衣百戶吳登俊(江南人,以功世襲,城陷,自縊於宅後之水塘死)

布衣秦文舉(聞帝崩,率妻子北面再拜,舉家自焚死)

布衣張時燧(罵賊不屈,賊義而舍之,歸復縊死)

知州馬象乾、教諭常朝光(乾甲子舉人,光壬午舉人,二人素友善。乾任仆州知州,家居。光授寶坻教諭,未赴任。三月十八日,賊圍城急。乾過光家問所以處此,光曰:「得死為幸耳。」翌日城破,乾率妻子六人並縊死。光被賊擒,罵不屈死之,妻沈氏、子德治亦自經於家)

致仕經歷詹應麟(麟年近八十,被擒至賊營,厲聲罵賊,致劈腦死)

錦衣衛旗尉鄔默妻賴氏(默昆季四人,長兄燾,次聰,次默,怎勳。城破日,賴氏慷慨語默曰:「爾盍圖殺賊以報國?無空死溝瀆。我婦人焉用苟活以累爾身?」遂率己女一及煦二女先死,少頃煦兒婦劉氏、孫咸哥、孫女大姐、二姐並隨勳妻霍氏縊死,勳亦死焉。及四月三十日,燾為賊所逼,復與其妻聶氏、孫健哥俱縊死)

趙氏(趙氏錦衣指揮同知張元慶妻也。賊入慶家,趙氏厲聲與拉白刃,交下而死。於是元慶妻趙氏媳梁氏、趙氏、劉氏,子妾張氏,孫生員長玉賓,孫婦鬼氏,孫女大如並投井。賊退,家人救之,惟梁氏少存一息,旋復投繯死)

鄭氏(癸未武進士錦衣指揮李鳳翼妻。賊入城,氏集其家婦女十一個同縊,死者鳳翼妾朱氏、媳陳氏、侄媳助氏、女二、侄女四、婢慶元)

生員楊肇興母楊氏、叔母孀婦李氏(城垂破,楊氏先投井死,李氏孀居二十餘矣,見楊死,語諸婦曰:「大母年六旬尚就死,我輩寧欲生乎?」遂偕其媳潘氏、弟媳李氏,並赴井而死)

生員李慕懸寡母徐氏(徐少寡,懸以遺腹子撫教成立,賊入城,掠懸去,母遂偕其媳陳氏、侄媳袁氏、侄女二人同赴井死)

生員鍾宇秀母高氏(孀居。間賊至,投繯死,宇秀妻李氏亦隨姑死)

生員顏卓妹(年甫十三齡,有豔色。賊挾卓獻妹,卓不從,女聞而自縊,母王氏痛其女,亦死)

故金吾衛經歷趙對妻李氏(賊破城,李在房內掘土,深六七尺,藉以錦褥,上覆錦被。偕女二姐、孫女長姐同入坑,以土掩之而斃)

生員牛應象三女(長年十八,次十五,次十三,俱未字。聞賊破城,掘土自埋死)

生員蕭嘉熙妻李氏(城破,率兩妾安氏、陳氏同縊死)

生員苗有棫妻李氏(城破時有械肄業山居,李氏攜兩孫付鄰人,自同一女赴井死)

生員翁宜中妻周氏(城破赴水,為鄰人救免。四月三十日,賊將遁,更肆掠,氏懼縊死。九日方殮,顏色不變。時方赤日,有陰雲覆其上)

生員毛公望妻楊氏(太醫院吏目楊元女也。賊入城,楊氏語公望曰:「我死矣,幸為語母家,各自盡,無為賊辱。」即□一女一婢共赴井死。公望奔告於楊,而元之妻洪氏、妾王氏並一男三女,俱已赴井死矣)

生員劉讚明妻牛氏(年二十四歲。賊破城,號泣滿路,氏曰:「吾何懼哉?彼能虐生,不能淩死也。」賊入其室,氏投生女於水,手刃自刎死)

舉人曹家麟妻於氏(氏孀居守節十年。聞賊至,付遺孤於大母,從容自縊死)

生員張兆玄一門四節婦(塚婦苗氏即有棫女也,仲婦劉氏、妾養魁、女四姐同時赴井死)

生員李時滋妻氏(賊臨城,氏縫綿衲衣一件,藏碎銀四兩,語時滋曰:「有變當服此。」時滋怒,擲衣而出。十九日,氏以衲衣付家人,攜子婦梁氏並一女同縊,滋父子競以衲衣護濟)

生員劉任妻妹(妹少寡,依兄母同居郊外。賊至,同嫂王氏赴井死)

生員劉肅妻王氏(氏一居苦節,賊至,偕幼女赴井死)

生員孫灝妻王氏(縊死)

孺士張捷妻馬氏(守節十三年,一女年及笄,賊至,同縊死)

生員石原妻戴氏(縊死)

生員將如蘭妻邊氏(逃亂至母家,同母赴井死)

寡婦張氏、丘氏(張氏生員田霈妻也,年少孀居,城破時縊死。丘氏夫陳姓,守節二十三年,賊遁縱火時自縊死)

生員史彝典妻蕭氏(縊死)

周道隆妻姜氏(四月三十日縊死)

季聚金妻秦氏(縊死)

生員賈士遴母白氏(四月三十日,同媳李氏、孫女大姐同縊死,長子上在、孫兆元、兆慶亦死)

太醫董從雲女(從雲被殺,女赴井死)

三月十九日自盡者,又有生員黃化龍與其母金氏、祖母賈氏、伯母范氏共四口。生員王三祝妻陳氏並二女,共三口。生員王有信母張氏,嫂朱氏、劉氏、韓氏,妻包氏,弟婦丁氏,侄女大姐,共七口。生員李調元母楊氏。生員閻梅母李氏。生員張炯庶母徐氏。生員包羲易伯母柏氏,女三姐,侄女大姐。生員朱用卿父朱字義。生員洪士望弟洪士奇。生員夏時行妻李氏妹三人。生員馮炌妻於氏、嫂陳氏、侄女柏姐。生員溫良璞妻李氏,女大姐。生員張廷瓚妻劉氏。生員黃維泰妻董氏。陳時泰妻曹氏。李尊元妻□氏妹三姐、七姐。

四月三十日自盡者,則有生員史載文母林氏,宋壽國母方氏,曹紹勳母朱氏,妻張氏,生員王良眉妻張氏,米紹乘妻葉氏,何器妻夏氏,鄭以炳弟婦戴氏,郭茂襄妻辛氏。生員李思獻妾王氏,子李夢夔媳陳氏,女二,男女孫各一。

◎群寇[编辑]

闖獻之興也,千百其黨類,而先後十餘年間群盜四起,益難枚舉。前人譬勝朝國勢,如衣敗絮,行荊棘,意者其然。

△漳泉海寇

漳泉海寇起自袁進,進受撫於閩將沈有容。進之後有袁忠,亦以受撫,與進並於遼東效用。忠之後有楊祿楊策,祿策之後,有鄭芝龍。芝龍泉人也,侵漳而不侵泉,故漳人議剿而泉人議撫,兩郡相持,久不決,寇愈橫。上為之逮治巡撫朱一馮,舊撫朱欽相,總鎮俞谘皋等。已而芝龍悔禍,降於兩廣總督熊文燦,有旨戴罪立功自贖。餘黨蔡三、老鍾六等,自閩海飄至廣東粵、萊蕪、馬耳粵、牛田洋,分往埭頭、洋嶼、青粵等處,我師禦之,頗有斬獲。其中李芝奇者,稱最強,初由立鍾東上陸鼇中左,為鄭芝龍所敗,繼又突大小金門,直犯潮海,入揭陽鋪,與把總鄭廷芳力戰過城,知揭陽縣馮元飆率鄉兵出城外,曾歷埠大戰,互有殺傷。其時楊策已被獲於馬耳粵,惟芝奇於惠州、潮海間恣掠。其老鍾六者名斌,竄而之浙,嘗以佯敗,誘官軍入洋,賊宗四合,總哨皆沒。寧、紹、溫、台、蘇松在在告警,巡撫張廷登增舲召兵,浙寇漸平。廣賊劉香則又芝奇之黨後出而更銳,犯小程,犯長樂,再犯廣之海豐,詭乞降,熊文燦信之。七年四月,道臣淇雲蒸、康承祖,參將夏之本、張一傑往招之,謝道山被留。逾年鄭芝龍合兵夾擊,香挾道將出船止兵。雲蒸大呼曰:「我矢志報國,急擊勿失。」遂遇害。香勢蹙,自焚溺死,承祖與二將脫歸,於是海禍遂息。(《綏史未刻編》)

江南海寇始於黃尚忠,尚忠死,又有陸大、廖二,而顧榮為劇。尚忠以十一年之冬,掠太倉之陸公市,尋就擒,陸大則以明年秋圍崇明縣,大掠青村柘林,為其下所殺,廖亦遁去,而眾推榮為長。榮招廖二合之,南北一宗,為船一百五十,眾萬人,約以十五年二月圖據崇明。邑令陸一鵬、守備陳安國設守,殺我把總王百度,百度勇將,人惜之。再犯福山,江南大震,應撫黃希憲、定海總兵王之仁期會剿。蘇松兵使者程珣視師劉家河,班捕斬格,募漁船百,漁下二千,為漁勇營,合諸哨。四月十八日出洋,遇賊高家嘴,王之仁前哨用大炮,碎賊一舟沉之。陳安國誓死夾擊,賊大敗,斬賊數百,焚十五舟,生擒五十五人。又敗之大安沙,敗之江北新港,收之楞頭,獲舟六十,俘百人,焚殺溺死無算。賊竄入淮北,為漕督史可法將士所逆擊,復轉而南。程珣得其兄顧大令,柘林守備楊芳者,與之俱以喻降,榮乃歸命。殺餘黨二千人,收其舟二十八為軍用,人皆以程珣有方略云。(仝上)

△廣東山寇

崇禎元年,寇聚廣東羅岡,及程鄉平遠,至福建上杭武平,由長寧小路出安遠會昌,偽號水興,稱王結寨(程平有賊張惟天等,增城有賊張元申等,官兵剿之,千戶危思仁、康繼祖被殺),又江西巡撫楊邦憲奏報流寇陷城劫庫,有旨切責邦憲,並諭南贛入閩粵撫臣會剿。其年秋,廣東束山紹興等營,千把總郭效忠、張承祚追賊至新鋪頭,大有斬獲。又往窠所生擒賊首張會雲,又右鎮把總何維坤,解擒獲賊首鍾咸、林可美等,山寇漸息。其後又有九連山寇。九連山跨三省九縣,其中上浰、中氵利、下浰,即王文成所平浰頭賊也。山勢羊腸鳥道,而寬平之處,田土膏腴,賊得且耕且掠,以為窟穴。當三四年間,山寇大起,間出贛州之龍南、定南二縣,以肆鹵掠。南雄郡城庳薄,岌岌莫保。惠州之和平,潮州之平遠,皆在萬山中,賊得以出入不禁。延至六年,始告蕩平。乃用廣東按臣梁天奇議,擇山中衍沃之處,如野鴨潭者七巢,相度屯種之地,設兵三百人,統於惠州參將。又以形勢,移平遠縣於石窟,而增修南雄府城,皆出於士民之捐助,不關縣官許之。(仝上)

△河北三叛

山東固多群盜,先是六年三月,朱大典報武德劇盜蕩平。又云曹南武城玉沙等寨,賊首郭金城等七人被獲,境內稍以靖。十二十三年間,有開州人黃小槐者,自號順天仁義王,有眾一萬二千,與東阿李沄相應,焚掠臨清、沂州間。後在鄆州玉皇廟為山東總兵楊禦蕃所執,此亦曹南賊。十四年大饑,亂四起,有李廷實、李鼎鉉者,陷高唐州,又東平吏胥開門迎賊,撫臣王國賓討平之。泰安土寇至十餘萬,掠寧陽曲阜間,兗州大震。賊取女子,衣以甲胄,守營,而己出放掠。聞青州兵至,還走邳徐,焚其郭,直抵揚州之南沙河店,毀漕船三十艘。復向東平張秋,圍豐縣未下,徐州賊又從而合之。當是時群盜王名以十數,其中李青山最劇。青山本屠者,因亂嘯聚,據梁山之壽張集,上累詔趣劉澤清以進剿。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澤清所部遊擊趙維修追青山,斬其黨艾雙雙,雙雙青山技藝師,偽封當家大元帥,梁山諸賊,皆其管轄也。二十七日,青山兵敗遁去,有賈望山者,澤清破其巢,執而訊之,稱青山同逆黨蕭侯封等三人,逃往山東之沂州。十五年正月六日,兗東防守都司齊見龍報其弟齊翌龍生擒青山以獻。先是青山以百騎走泗水,材官楊衍者,故將禦奇侄也。殺其騎且半,逐之至費縣東□之箕山,楊相射中其馬,翌龍遂得而生擒馘之。援剿禁旅,太監班師入都者曰劉元斌,於中道詭稱搜解青山餘黨,欲以自為功。司禮監王裕民以其疏入奏,疏曰:「臣等所擒梁山壽張集逆賊李青山,有偽軍師王鄰臣等,本東平州諸生,城陷為賊所得,因為之用。與偽中軍趙一資同備心腹,賊之陸梁跳蕩,其謀也。別部如黑虎廟偽元帥李明芳,臨潮集偽元帥餘城印,戴家廟偽元帥陳維新。城印破東平州,明芳、維新破張秋,而維新又燒漕船三十隻者也。又以攻破陰新,燒彝陵關箱者,偽元帥朱連掌賊之老營,與同起攻破新泰、東阿。偽元帥李相南梁山梁家灣樓順天飛虎,偽元帥徐尚德猩猩屯,偽元師李青芳,青山之從弟也。梁山偽元帥侯嚴化,藍店偽元帥賈望山,蕭皮口偽元帥吳應詔,油簍山偽元帥二人王山印、王東楚。梁山偽副元帥二人馮文運、呂同升皆以破東平時,先登為驍賊。蕭皮口偽副元帥王加與,花藍店偽副元帥魏建宏,又有偽千總張明山,偽參謀楊某,而馮三益、呂明年、王茂祥、施可憑皆賊目。臣元斌臣澤清奉皇上殲渠赦脅之旨,不敢根株支蔓,惟條奏首惡,及附逆有跡者二十四人,青山縛置檻車,餘皆反接以徇。」上曰:「青山小醜,久乃就擒,不足以獻廟祉。其命法司,按輕重,磔斬於都市且賞賚將士有差。」或曰:「王鄰臣勸青山以約降。」其獻俘也,上率太子永定二王,御門受之。眾賊曰:「許我做官,乃縛我耶?」至市,青山奮起,所縛之樁立拔,大詬罵當事負約,死乃絕聲。上以山東饑困,手詔就撫之,民各歸本土,務農耕作,發帑銀二萬以賑之。其後再有龍山、滄海、淵諸賊,東撫王永吉初至,以三百騎與之戰,未浹月,而收縛散遣之殆盡。(仝上)

袁時中北京滑縣人,崇禎十三年,河北大荒,群盜無慮數十萬,真定以南,道路全梗。時中嘯聚亡命,先襲開封(時中以十四年三月初六日攻陷霍近,又突往蕭縣,執其令以去),以其對袁老山一營而言,故謂之小袁營。諸賊中惟時中最黠,同起者相繼撲滅,而時中渡河南走,有眾四千人,圍蘭陽。總兵陳永福、吳遂程擊敗之,二將去而蘭陽之圍復合。尋又為官兵所挫,時中乃東奔歸德,達於潁亳,糾合饑民十餘萬。時李自成養兵襄城,由郾城而東塢壁向應,時中從潁亳屯以西,相遇於陳蔡之間。時中畏其強,而自成貪其眾,遣辯士說之,相與為盟,許配以女。時中遂俛首聽命,破睢陽寧陵以及於歸德,時中皆為先鋒甚力。然兩賊倉卒以形勢依倚,其中實不相得,又見自成驅之當矢石,而己收其利,心不服。其去歸德攻汴也,行至杞縣,遂叛而去。自成介馬追之,疾馳二百里,其眾半道散亡,時中左右屬者百餘騎,僅而免。自成圍汴而時中於其間收合餘燼,復得數萬人,東歸潁亳,為官軍所逐,屯柘城鹿邑界中。保督楊文嶽撫之不就,總督侯恂、豫撫王漢嘗有意羈縻之。時中俛狡不馴,而往來者持浮說以博利,卒不能得賊要領。杞縣之南,有地曰圉鎮,逼介睢州,時中薦處以荼毒,兩境之民,罔有寧日。睢州無長吏,劉肇昆、歐陽永鎮、趙成名皆以幕椽客將主州事。諸生黃亮好蹤橫,權宜招誘,嘗入其營中。賊黨多河北人,久客思家,潛求北渡。間有商販懷衛間者,而大康鹿邑焚掠自如也。御史蘇京按豫,素知其反覆。會永城劉超反,時中投牒請以擒超自贖,京卻之。尋得旨,許陳永福與之俱。時中自以銜上命,策馬河口徑渡。京與豫撫秦所式謀之曰:「彼畏闖,非圖超也,使一至河北,是為逆徒樹黨耳,永城可復下耶?」乃斂舟北岸,而告曰:「若斬李際遇並自成偽官來者,可以從君請,不則姑戢其下勿動。」已而自成移屯潮以逼,有扶溝諸生劉宗文者,為賊用,說時中除舊釁,復自歸。時中縛之,獻於御史京,京置諸法。自成遊騎數百,已鈔其營,時中殺一將曰張三,生俘三人,曰馬龍餘應王得貴,托言破賊。自成聞之怒,俄而全隊大至,擒時中殺之,餘眾或殺或降。散者向杞,杞令李翕如擒胡明山等十餘人。或向睢,睢人之與賊習者,艤筏為之渡,渡百人。御史京吏士收縛,己拔其健者十餘人為親信,他或逃東南以去。時中起十三年,至十六年五月二十四日滅。(仝上)

劉超晉人,其父賈於永城,因家焉。超頎而長,有才武,能讀書,於《左國》三史略,皆上口,再中河南武舉,俱第一(壬子戊午兩科)。天啟二年,永城王三善為黔撫,超與曹縣人劉澤清以偏陴從。時安拜彥圍貴陽,已十月。三善以十二月進兵龍里,追至老鴉關。超出廣陵兵,既勝,而驕恣搶掠,反為賊所乘,諸將多死,而超獨免,積勞遷四川遵義總兵。崇禎中,同邑練國事、丁魁楚、丁啟睿皆以督撫討賊,超以故將,在總理五省軍前效用。九年秋,兵部敘黔功,超以解圍,蔭一子外衛副千戶世襲。超上書闕下,誦言王三善以子死未葬,與諡未定,黔中共事者,比將百人。今力戰如都司范可行、郭應魁而不錄其勞,死事如王允綱、王允佐而不恤其死。其得贈者,止一劉奇為遊擊,而見在效用,惟劉澤清為通州總兵,然自用他戰績,非黔功也。又自以一戰捷龍里,再戰捷革鋪,三戰逐邦彥於陸廣河外,親解黔圍。身所斬四十一級,其二為賊目,所部卒斬級千餘,復地千里,僅一外衛千戶而猶副也,功大賞薄,有怏怏心。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赴京聽用,朝諭以其怨望斥之。六月十八日,復歸永城,會河北土寇大起,李自成攻汴梁甚急,上募能救汴者。超應詔,請招募土寇,率所領六千人殺賊,乃用為保定總兵。名救汴,實不行,與其弟越陳兵出入,多與群盜通,永人大不便之。進士魏景琦召見,授御史,已受命,按江南矣。會言事罷歸,負氣詆超為通賊。超不勝忿,起殺景琦一家,並喬舉人明楷而反。河內令王漢以才名,擢御史,按豫,尋進為撫。方治軍懷慶,奉密旨,用計擒賊,提兵至永城,聲言招撫。練國事、丁魁楚等,夜開北門,納其軍。方坐城頭,發降票,超死士猝發,遂遇害。超與劉澤清通譜牒為一家,時澤清已貴,貽書欲以激變,請澤清以殺撫臣難之。超與其婿王全黔謀拘邑紳練國事、丁魁楚等,逼令草公奏,為己請寬罪。而全黔令其勇高擢者,同王仲寶、曹育民等五人,齎本以入,為金吾緝事者所獲,供澤清為之囊橐。上置不問,而命鳳撫馬士英、太監盧九德、河南總兵陳永福討之。九德以十六年四月初六日率京營副將楊大相、趙民懷、薛光胤等,至永,故將杜文煥、王承勳以家卒從,漕撫史可法遣參將李世春千六百人,鳳泗總兵牟文綬挑精騎百人皆會,而副將周士鳳扼雙溝以防奔逸。賊兵初七日突圍,以攻東北諸將,乘銳合擊,十三十四日兩晝夜,連戰十五合,賊死不可勝數,其氣遂衰。士英先檄劉良佐於正陽,率諸將劉澤洪等,從潁亳趨永,以十三日至,而黃得功在廬州,率馬成龍等挑精騎千人,為士英前驅。士英自率中軍楊振宗、劉復生、蔣正秀、姜兆熊,並筸兵從宿州趨永,十七日質明至,諸將乘銳渡濠,直抵城下。故督師丁啟睿時在城外,士英與之謀,得賊虛實,偕永福及副將丁啟元、參將李時隆等,議築長圍。先是永之紳民築城浚濠,製炮積糧,以防流寇,至是反為超用。永人逃出,則全家俱斃。驅無知之人,以當鋒鏑,官軍之被傷者,亦千餘人。上憂賊之負嵎也,特發御前銀一萬兩、各色蟒衣斗牛飛魚等紵絲一百匹,犒賞戰士。超窮急請降,士英偽許之,既出見,猶帶刀自備。士英下與之禮,手去其刀曰:「若歸朝,何用此為?」已而潛易其親信,遂就執。五月之十日,上聞捷音,下詔曰:「反賊就擒,城中紳士得全,朕心嘉悅。」六月朔獻俘,超與其弟越淩遲處死,傳首九邊。小六兒及超越妻妾子女,給功臣為奴,家產入官,父母祖孫兄弟,俱流二千里。超黨張君晦者,勇善戰,亦論斬。超時年六十二,豫人有惜之者曰:「超知書,好交東南及中州知名士,少時自負其才,以永城人不許令就文試,故俛而從武,往往與同里不合。」王撫軍漢字子房,其遇害也,超為文祭之曰:「古之子房善謀,君何輕身失算,誤為亂兵所害?」所以自明其不反之意。超向在黔中,曾保全馬督家口於圍中,貽書士英,深自辨置,文義頗可觀。其就執,緣誘降,塘報未盡實,然殺近臣,戕大夫,嬰城拒戰,其反決矣。此其當誅,非可以浮詞他說解也。(仝上)

△徐碭蕭之賊

徐碭蕭與河南山東接壤,崇禎八年,有程繼孔、王道善、張方造三賊破蕭縣,焚徐州北關,歸永邳宿之間,道梗數百里。指揮蔡應瑞、守備賈之騄、哨官李毓秀等,以拒敵陣亡。自永城叛,劉超伏誅,餘孽朱世安、燕青等竄入其地,自稱反夭夭魏豹,遂南勾豫寇,東連滄浪淵諸賊,造舟置筏,勢亦披猖。崇禎十六年六月,淮徐道右參議行騰蛟議討之,徐州副將金聲桓、遊擊劉世昌、守備卓聖,又歸永參將丁啟光、丁啟胤、丁承烈,皆以兵會,而淮督路振飛命標將文懷忠、王心粹佐之。時張方造盤踞吳家集,我師以七月二十三日攻破,斬首千餘級,生擒張方譽等,而方造跳逸,跡之未獲也。賊程繼孔懼罪偽降,騰蛟姑許其請,於九月二十六日,單騎親至其巢,責孔舊罪過,令縛首惡王道善自贖。劉世昌身自督率,聲桓伏兵要害,為相應。繼孔果於十月初三日生執道善以獻。道善之逆黨張鳳梧等,尚據險不下。歸永三參將之師,先往,諸將續至,合圍凡三晝夜,連陷二寨,擒斬二千八百餘人,而騰蛟自行搗蕭縣之王窠。方造亦於去蕭八十里之酂陽集,為卓聖、嚴守敬、吳尚庚等所獲,即擒道善之第二日也。徐寇遂平。會騰蛟擢為楚撫,念程繼孔終留後患,乃檄之入楚隨征,此賊堅拒不可。於是鳳督馬士英定計於十二月十八日,命共副將楊振宗、莊朝梁同禁旅總兵馬得功、參將王進功等,共提兵五千,從東南一路,由宿州攻之。徐州副將金聲桓統標中左右等營,遊擊劉世昌等共提兵三千,從西北一路,由蕭縣攻之。徐城義勇,亦領鄉兵助戰。二十四日大會南嶽集,攻賊巢兩晝夜,繼孔大敗,奔竄入方圓寺洞中,至廿九日始就執。甲申正月,鳳督以檻車膠致京師,會國變得脫,歸徐州再糾眾為亂。逾年興平伯高傑北行過徐,繼孔伏謁興平,受士英指,立執之以為徇。此徐碭蕭三大寇之本末也。(仝上)

△河南諸寨

十六年四月二十一日,上傳盡免河南五府田租者半。三年又詔諭汝洛、島璧諸人:若等跡似弄兵,原非得已,義在報國,不乏同心,所宜赦罪錄功,大伸討賊。斬偽官者授職,捕賊徒者給賞,恢城獻俘者,不次用之。今就其可紀者三人。(仝上)

沈萬登汝寧真陽縣人,大使也。七年冬,汝人盛之友者,起嶽城,萬登聚鄉勇萬人為之應,白太徵、吳太宇亦並起。萬登稱順義王,太徵、太宇各自為長。之友被陳永福所破窮蹙,遂竄入流寇中,而萬登等擁眾自如。同時有舞陽楊四、泌陽郭三海及張五平、侯鷺鷥、盛顯祖等,而楊四據九曲,郭三海據平頭垛,稱為強。三海詐歸命,楊四詭請殺賊自贖,數反覆,未能有以定。十二年七月,萬登乃請降。劉洪起者,西平監徒,與其弟洪超、洪道結鄉井以自保,又有洪勳、洪禮等,號為諸劉,嘗乘夜遣人入賊中,取其馬(賊營中謠曰:「高點燈,多熬油,防備西平劉扁頭。」劉字司高,劉扁頭,別號也)。黨與漸以盛,官授為西平都司。郭三海之反覆也,十年春,巡按御史楊繩武檄洪起捕其黨張五平、侯鷺鷥誅之,郭三海亦為陳州軍士所獲。汝寧遊擊朱榮祖頗善戰,擊陳爾學(爾學在韓莊既敗,榮祖焚其寨),盛顯祖破之,又以計誘賊首級。守祖入城受賞,並其黨五千殺之盡(郡人大司馬傅振商、太守李磷所定計),萬登乃以明年降授都司,即其所居真陽為屯部。是年楊四為左良玉所殺,十五年四月,楊文嶽授汴不利歸,以其兵獲白太徵誅之(十三年有北灣土寇趙惟現者,奸民傅商為內應,謀襲汝寧,為其黨馬三所發。朱榮祖夜檎傅、三,陳政斬之乃定。十四年,左良玉兵駐汝,大殺掠,民憤而從亂。白大徵乘眾怒昏夜傅城,思殺驕兵以雪其毒。城內戒嚴,幸不動,城外兵民相擊。及晨,民大半為兵所殺,白太徵遁去,至是始伏法)。閏十一月,汝寧陷,文嶽及文武將吏俱斃。有東寨韓華美者,投自成受偽命守汝,自成尋追左良玉於襄陽,拔營走(土寇趙發吾乘虛入城,掘地搜索,老弱婦女盡)。當城未破時,同知韓煌(寶雞雲)署遂平篆,賊至,走崎牙山以免,殘民乃迎以入暑巡道事。而沈萬登之在真陽也,李自成授以威武大將軍,不受馬士英承制,命為副總兵,遂與劉洪起、洪禮收復。(仝上)

李際遇登封人,幼讀書,曾應童子試不就,去而井,遇礦徒用飲食相交結,有陳金斗者,為其軍師。金斗自謂受天書,能占候望氣,乘旱荒以蠱惑倡亂,官軍擒金斗並際遇妻子殺之。惟際遇中傷乘馬得脫。時禹州有任辰者,有眾二萬人,尋為官軍所殺。際遇復其眾,與於大忠、申靖邦、周如立、姬之英等,各結土寨。李踞登封之上寨,於踞高之屏風寨,放火殺人,並鄰寨以自益。於大忠破宜陽、新安二城,永寧、大宋各寨,極凶慘,而際遇羌有善意,人歸之。李自成之陷宛、洛、汝、蔡,際遇請降,劉氏兄弟不可,相與謀曰:「誰請兵,誰保鄉里?」超與道曰:「吾兩人願死,兄宜行。」洪起一日夜走七百里,至左帥軍前請救,足底入棘刺石屑而己不知。十六年二月,楚撫宋一鶴塘報有云:「副將劉洪起在西平與老犭回犭回等四家打仗。」三月兵部報遂平副將劉扁子將汝州偽官殺死,土寇趙發吾等歸之洪起,遂有眾十萬,有忠勇稱,而李際遇亦殺偽官以自效,上皆下詔褒獎。自成之在襄陽也,意欲移駐南陽。發右營出鄧州以迎敵,秦軍發左營出潁州以迎敵,兵發後營,一隻虎出河南以敵袁時中、李際遇、劉洪起。時中尋為自成所滅,劉李獨存,兩人固勁敵也。沈萬登初與劉洪禮佐韓煌以城守,而自成以夏四月於襄陽大置官吏,遣偽防禦使金有章並鄧璉(偽汝寧府印),鄒應麟(偽推官),樊仲表(偽汝陽令)至汝。檄到,韓華美具儀從郊迎,我巡道韓煌及署縣事朱某潛避去。偽果毅將軍以兵獲都尉侯玉鳳及長旅四人,分屯各門山寨。如馬尚志、蘇青山者次第受職所署官(馬偽威武將軍,蘇偽長成)。韓華美出屯信陽,有章建牙,殺戮征求無虛日,萬登陽與合而陰圖之。九月二十四日,漏二下,令鄉勇傳呼曰:「土寇薄城。」有章懼,請萬登所部孫玉成等人守,而己脫身走真陽,萬登已密令收縛。十月朔,孫玉成、景鳳台等,合計執鄧璉、馬尚志等,萬登已而磔之,汝人爭食其肉。初四日,韓煌入,民遮道哭迎。萬登遂以所部兵鎮汝援剿,太監盧九德以聞,得旨沈萬登擒斬偽員甚多,具見義奮有功,將吏限一月內從優察議敘。當是時,李自成圍李際遇於玉寨甚急,會督師孫傅庭之兵,出自潼關,圍乃解。督師與自成戰於襄、洛之間,萬登、際遇皆不能出師為助。已而督師敗,自成入秦,兩人於其門完守入保。明年甲申春,萬登乃與洪起相賊殺,其釁起於萬登之中軍王明表殺洪起弟洪勳,攫其金,洪起稱兵復仇。韓煌知事不可為,與推官伍三秀避之於固始。四月朔,洪起召其黨郭黃驗、金皋、趙發吾以合圍。汝人糧糗牛馬俱盡,掘野草煮瓦松,終之以食人。彰德司里陳朱明聞京都變,南奔過汝為劉沈議和,沈不從,五月朔,城破,萬登偕孫玉成、陳田皆被執,洪起磔之於三里店。洪起自稱左平南麾下副將,軍南至楚潁,北抵大河,無不奉其約束。韓華美棄偽職,來投洪起,復令守汝。六月朔,自成右翌權將軍袁宗第聞洪起破汝也,自德安地而至,洪起棄城走楚,依左軍,而華美出迎賊。宗第怒其反覆,捶之幾斃,據城五日,宗第移營入秦。九月洪起自楚歸,擒南陽開封諸偽官,傳送南中,詔用為淮蔡總兵,加都督同知。洪起自稱受敕書進宮保,州縣已下,皆聽其署用,即汝寧御史公署,修改巨麗,開帥府,棨戟旌旗甚設。明年春,出軍新息、光固之間,徵各寨金幣,以充軍糧。六月大兵至汝,洪起道走平頭垛,孔將希貴圍之急,洪起中流矢斃,其下遂散。李際遇之在玉寨,亦以不早降官軍,執至京師死。噫嘻!此三人者,亦既已亡矣。此外有李好者,人馬以萬計,嘗以其兵從自成而劉鉉、李奎、鄭乾、伏應魁等,各統數千眾,介以賊似民之間。他若武山、翟營、孫學禮、周加禮、徐良臣、金高等,不及千人,何足數哉?(仝上)

◎普吾沙[编辑]

滇遠限天末,革易之代,屠戮罕焉,而殺運繁滋亦復不免。間嘗緒閱《滇考》,不終篇而三太息矣。采之補《綏史》所未及。

普明聲阿述州土人也,初為馬者哨哨頭。水烏之亂,與沙源吾必奎等,俱奉調,率兵破賊有功。既而京營御史傅宗龍受命按黔,間道由建昌回滇,募兵赴任。知明聲勇黠,所部土兵亦強,特請隨行。滇撫閔洪學入秦,嘗言自明聲東行,滇土司兵益弱,其為時所重如此。明聲在黔,屢破水西賊眾,會宗龍入內艱歸水西,隨就撫。明聲亦回,得授阿述土知州,日益驕蹇。崇禎五年,巡按趙洪範至臨安,明聲率兵迓之,戈甲旂幟,列數里。洪範惡之,貽書撫軍王伉,謂其養癰。伉亦習聞明聲不法,遂列奏請檄調黔蜀兵會討焉。是年冬,三脅漢士兵俱集,以黔鎮商士傑掌兵政,伉自出臨安督糧。右布政使周士昌監軍擊明聲,敗之,進圍阿述。明聲使其下偽約降,陰使人以重賄誘吾必奎曰:「君不聞狐死兔悲乎?阿述平,兵行及元謀矣。」既而官軍與賊戰,必奎賣陣先走,官軍大敗,事聞,大司馬熊明遇以起釁為伉罪,遂與洪範俱被逮,士昌死於陣。明聲雖戰勝,仍巧詞乞撫,當道懲前事,不復致討。總督朱燮元自黔至,以兵威撫定焉。廣西郡守張繼孟奉委撫明聲,思以計殺之,每稱明聲才武,且有功,不宜摧毀以致變亂,皆有司之過也。明聲聞之喜,一日繼孟將謁兵備道於臨安,先誡其下,必取途阿述見明聲。將至,故熟睡輿中,其下不得請,醒而問所次,已逾其境數里矣。佯怒,責其從行者,且曰:「我有事,須急至臨郡,往返恐後期,可沿途置騎俟我,今回見普公。」遂盡屏輿蓋先行,獨與從者馳數騎,趨阿述。明聲先已有人偵繼孟,聞其言,益大喜,出迎謁語甚歡。方持茶餉客,繼孟戲曰:「嘗聞南中土司善藥人,我不敢飲。」明聲驚遽,指天誓曰:「方德公無以報,何有此?公果疑,明聲請先飲。」竟易盞飲之。不知繼孟執茶時,已預藏毒藥手中,置茶內矣。明聲留治饌,辭以有事謁兵備急,俟回,當痛飲。明聲已聞其途中言,信以為真,因別去。繼孟疾馳,易數馬,即夕達臨安。明聲發藥始覺,命其黨率兵追之,不能及。明聲死,其妻萬氏,江右寄籍人女也。狡而淫,據其眾,役使諸小彝,選部下壯而美者,更番入侍。沙源諸子定海、定洲、如琦等,皆與之私。既久,覺無以服人,乃招定海為贅婿。已而復嫌其樸陋,而定洲少年白晰,更竊殺定海而贅之洲。其子普眼遠恥之,與萬氏分寨而居。後服遠以病死,定洲遂兼有安南、阿述之眾,並近彝地愈廣,南至交岡。甲申張獻忠陷蜀,雲南震恐,使參將大贄率兵防金沙江。吾必奎者,其先為元謀土知縣,久絕不嗣矣。至必奎以戰功得官,仍居故地,自阿述賣陳後傑驁日甚,大贄貪墨,屢以事侵之。乙酉八月,必奎聚眾反,連陷武定、祿豐、楚雄諸郡縣,黔國公沐天波檄各土司兵會剿。十月官軍與土官祿永命、龍在田等擊敗必奎擒之。永命寧州知州,在田石屏州人也。俱以水烏之亂,有戰功,在田歷級副將。崇禎十一年,奉調至襄陽,隸總理熊文燦軍前,擊流賊革裏眼、射塌天於雙溝敗之,以是知名。張獻忠等受撫轂城,頗與密。既而獻忠叛,文燦獲罪,在田亦罷歸。元謀之役,與永年俱在行間。十一月沙定洲兵亦至,時必奎已伏誅,定洲猶留城外不肯歸。會奸人饒希之、余錫朋等,逋騙天波金寶,無以償,以貿易往來各土司營中,誇天波家饒富。定洲心動,陰結都司阮韻嘉、張國用、袁士宏等為內應,以十二月朔入城辭行,天波以家忌未出見。定洲入門大呼,其下蜂起焚劫,天波由小竇出西城,時祿永命在省,方巷戰拒賊,從官周鼎止天波討賊。天波疑鼎見誘,殺之,遂走楚雄。其母陳氏,妻焦氏,亦走城北普吉村之金井巷,當夜舉火自焚死。定洲因盡得沐氏所有,盤踞省城,劫巡撫吳兆元為題請,代天波鎮滇。又至祿豐,執家居大學士王錫袞,置貢院脅之,與兆元傳檄各郡縣,龍在田在安寧,與祿永命等,各引所部歸。萬氏在阿述聞變,驚曰:「吾家當為此賊敗矣!」謀至省執定洲以投誠。既至,見定洲氣焰赫然,資用饒洽,更喜過望,夫婦坐八人輿,持刺與撫按往來,欣然自得也。沐天波至楚雄,定洲率眾追之。是時楚雄新為吾必奎所破,金滄道副使楊畏知奉調監軍至楚,楚人留之,畏知遂駐楚。聞定洲西出,與天波計守禦之具未集,曰:「公在楚,賊以全力聚攻,城必破。公不如西走永昌,使楚得為備,賊即西追,恐楚塞其後;留攻楚,又恐公從西來,首尾牽制,上策也。」天波從之,定洲至楚雄,城閉不得入,為畏知所紿,遂去,遣其黨王朔、李日芳等,分攻大理、蒙化,陷之,屠殺以萬計。畏知乘間徹城外居民,盡入城,清四野,築隍陴,檄調漢土兵馬,郡縣多遙應之。其明年丙戌,定洲恐畏知截其歸路,又聞迤東祿永命、龍在田等,各自守,因不敢至永昌,撤兵回,竭力攻楚雄。楚雄守具既集,屢攻不能下。一日畏知坐城樓,賊發巨炮擊之,煙焰所指,正罩畏知,賊相慶,謂必死。須臾煙散,畏知端坐如故,惟擊去左幘耳,因驚歎以為神。畏知視賊懈,輒出奇兵奮擊,前後所殺甚夥。至夏,賊稍稍引去,東攻石屏,石屏守亦堅,復向攻寧州,破之,永命死,至峨土官王克猷走死於路。龍在田在石屏懼,與其黨許明臣竄大理。定洲既定迤東,復引而西,攻楚雄,分兵為七十二營,每七營各為一大營屯之,環城挖濠為久困計。畏知守益堅,終不能入。又明年丁亥,張獻忠被誅於西充,其義勇孫可望等,率殘兵由遵義入黔,龍在田使人告變,且勸其至滇。可望因詐稱黔國焦夫人弟,率兵來復仇。雲南初苦沙亂,皆延頸望其來,不知為賊也。三月可望等至真定洲,解楚雄之圍,率眾禦於革泥關,大敗遁歸阿述。可望破曲靖及交水,俱屠之,遂由陸涼、宜良入省。宜良知縣方興佐率眾持羊酒迎,可望賊喜,不入城,至省,巡撫吳兆元等迎於郊。巡按羅國瓛在曲靖被執不從,帶至省,自焚於署前。通判朱壽琳以僉都御史奉差募兵於滇,亦不屈,從容賦《絕命詩》,被殺。可望等因盡據城池官署,布列以居,法禁苛切,百姓失業流離,視昔較甚矣。既而分遣李定國徇迤東諸郡,可望自率兵西出,楊畏知禦於啟明橋,兵敗被執。可望聞其名,不殺,誘降之曰:「吾今已不為賊,當與爾共扶明耳。」畏知曰:「果爾,當從吾三事:一不用獻偽號,二不殺百姓,三不擄婦女。」可望皆許之,即拆箭對誓,迤西得免屠戮,畏知之力也。可望至大理,龍在田、許名臣迎降之,復以書諭沐天波,如與畏知言,天波遣子報命。永昌通判劉廷標上杭人,推官王運開夾江人,俱不屈,自縊死。可望分兵入麗江,悉取其數代所畜,厚待天波子,陰使劉文秀隨之疾馳,度蘭津橋,至永昌。會天波與鄉官龔彝等於北城樓,遂攜之,同楊畏知等俱至省。姚安舉人席上珍拒賊見執,至省被磔甚慘。李定國至臨安,臨安為定洲都目李阿楚駐守,拒戰甚力。定國穴地道置炮,炮發而城陷,阿楚赴火死,兵猶巷戰。定國怒,執城中紳衿兵民,盡戮之於城外白場,所殺七萬八千餘人,而陣亡與自焚自縊者不與焉。初意遂襲阿述、蒙自,取定洲,聞習寧有變,因盡掠臨安子女而回。過河西,在籍巡撫都御史耿廷籙赴水死,其妻楊氏被執,亦不屈見殺。至晉寧圍之,屠其城,並屠昆陽、呈貢、歸化,所殺又數十萬人。先是昆陽有孔師程者,以從軍得官,糾合晉寧各城人拒賊,定國既至,師程入舟遁去。晉寧知州石阡冷陽春,呈貢知縣嘉興夏祖訓俱死之。定國又盡殺臨安被獲婦女於路,亦千餘人。江川知縣周柔強不迎定國,率眾屯於撫仙湖中之孤山,定國既至省,使人出擊,盡殲之。蓋迤東屠戮之慘,幾與蜀省同,而迤西獨免,宜楚雄人至今屍祝楊畏知不衰也。然城亡與亡,大節不奪,如冷楊春諸人,亦何可多得哉?可望、定國既俱回省經營土木,毀南城民居萬間,作演武場。城內置四王府,磚石毀呈貢、昆陽二城為之。可望、文秀、定國與艾能奇皆僭稱王,在籍御史任饌等,又倡議尊可望為國主。可望遂置六部等官,以饌兼吏禮二部尚書,鑄興朝通寶錢。括近省田地,及監井之利,俱以官四民六分收取,各郡縣工技,悉歸營伍,以備軍資。可望饒機智,既據有全滇,益自尊大,而其黨猶儕視之。李定國尤崛強,每事相阻忤。明年戊子,可望與劉文秀等,議縛定國於演武場,聲其罪,杖之百。既復相與抱持而哭,命定國取沙定洲以贖罪。定國心憾之,念相推奉已久,無能與抗也。初定洲歸,屯兵洱革童,與萬氏分險自守,其下湯嘉賓、陳長命等各據一山立營,相去數十里,為犄角之勢。私通交址,借其援,以固諸蠻心。一日偶集於加賓營,定國偵得之,率兵遽至,圍以木城,困守三閱月,絕其水源。諸蠻懼,出降者相續,遂械定洲等數百人回省,剝其皮。於是沐天波具衣冠,謝雪祖宗母弟妻子之讎,滇人之被沙毒者,亦咸以為快焉。(《滇放》)

己丑四月,孫可望遣龔彝之弟龔鼎獻南金二十兩,馬四匹,移書桂林,求封親王名號。給事中金堡固諍,以為祖制無有。而廣西南寧府與雲南廣南府錯趾,可望來書,有不允封號,即提兵出戰等語。陳邦傳恐甚,先封秦王,尋封為制郡王,可望不受後封。(《明季遺聞》)

◎四鎮[编辑]

大廈將傾,雖忠肝照日,猶不能善其後,況恃勢恣橫,本起盜賊者乎?獨靖南之歿,人有餘哀,至今村賽列之神廟,與武穆埒。未可同日而共道也。

靖南侯黃得功字滸山,京營名將也。嘗敗張獻忠於潛山之方嶺,殺萬人,獻忠幾獲而佚。為人戇而忠,所部不過三萬。每戰,身自衝突,勁疾若飛,江淮人呼曰:「闖子。」幾詫以為無敵。(《綏寇未刻續編》)

靖南起徒步,為郡商執鞭往都,經山東,值響馬;眾商俱逃遁,靖南獨手提兩驢蹄禦賊,賊無不披靡,由是勇名震遠近。(《嘯虹筆記》)

休寧汪耐庵曾拜靖南侯門下。高傑引兵爭揚州,公從靖南侯飲,盤列生彘肩,割啖之。帳下驍將能飲者,以次坐,人浮巨觴。有丘總兵弟守備,辭不能飲,侯怒,欲杖之,總兵目公,公大笑,侯問故,曰:「生笑丘守備腿不及杖粗也。」侯笑而止。俄報高兵十里外將至矣,侯笑飲不動。又報距五里,又報僅三里,飲如故。乃報已抵城下,侯乃上馬,旁一卒授之弓,執左手,又一卒授之槍,掛於肘,又一卒授之鞭,跨左腿下,一卒授之鐧,跨右腿上;背後五騎,騎負一箭筒,筒箭百,隨之往。抽箭亂射,疾如雨,箭盡擲弓,繼以槍,槍貫二騎折旋,又擊死二騎。須臾擲槍,用鞭鐧雙揮之,肉雨墜,眾軍已歌凱矣,歸而豪飲如平時。(《柳軒叢談》)

黃得功副將林報國勇敢當先,為得功前鋒,所向有功。左金王、老犭回犭回、革裏眼等,數憚之。革賊大管隊二將者,王營中以驍勇聞,設伏以待報國。報國恃勇深入,隋其伏中,二將截戰,射傷報國之馬,報國步戰,遂不得脫。二將提報國首上山罵,誘得功,蓋恃其有伏也,各路兵皆集,無一敢前。得功正切齒,欲為復仇,匹馬直取二將。賊四起,用撓鉤鉤得功,得功奔回,二將追近,得功回身,聯箭中喉落馬。賊兵救奪,得功鐵鞭打開,提歸二將首級,以祭報國。群賊喪氣,我兵驚散,自是賊營相傳須避黃闖矣。(《寇志》)

靖南自刎後,金陵有人忽奔真武廟中者,跳舞大呼曰:「我靖南侯也,上帝命我代岳武穆王為四將,岳已升矣。」言畢,手提右廊岳像於中,而己立其位,作握鞭狀,良久乃蘇。(《嘯虹筆記》)

廣昌伯劉良佐字明宇,故東撫朱大典之舊將,後總督淮揚再率麾下,從護祖陵,禦革左,最後收永城亦有功。(《綏寇未刻編》)

東平侯劉澤清字鶴洲,家在曹縣,嘗一渡河救汴;壁壘未成,輒遁走。其為人好聲色,將略本無所長,修科臣韓如愈一言之怨,乘亂徼半道斬之(上遣科臣韓如愈督江浙餉,馬嘉值督閩廣餉,澤清遣兵徂擊之於東平戴家廟,而見白公貽清,詢其名曰:「非是。」既而遇韓,斫數刀,韓挺挺不撓,惟以幼子不宜殺劫者,曰:「無與小兒事。」舍之去。馬以變服免。如愈在垣,性嚴正無所依附,其糾澤清也。澤清持重幣賄之,如愈呼使誚讓,反其幣。故及)。自云先帝已行封,而詔不達,故與廣昌興平拜獨進侯,人莫得而辨也。(仝上)

興平伯高傑字英吾,係降將,初從孫傅庭於曾頭塚破賊。又一年而郟縣潰,潼關不支。傑率其下李成棟,楊繩武等十三總兵,有眾四十萬渡河,大掠晉中,鼓行南下,邳泗之間,驚曰:「高兵至矣!」居人喪失魂魄。閣部史可法謀於朝,分江北地為四鎮,一淮徐,一揚滁,一鳳泗,一廬州,俾畫疆以守,勿妄有所越軼。詔未行而軍候言高兵先驅至江浦,潁守將張上儀巨炮遮擊之,始卻。職方司主事萬元吉者,故武陵相監軍也,亟請行,扁舟徑造其壘曰:「吾欲犒軍,其將出告之,以戢兵聽朝命,奈何索渡?」將曰:「吾規欲寄家。」元吉曰:「公等所進取淮北而並孥淮南甚便,過江逼天子輦轂地,今渡即先自潰亂,非公等所以兼為國家意也。」諸將僉應曰:「諾。」顧獨有意揚州。揚州居天下膏腴,有新舊二城,城外為肆賣區,子女環寶累萬萬。高放手剽掠人,屠膾日以百數,保者恐,授兵登陴,誓死守。江都進士鄭元勳雅負才地,為鄉里服,且憂拒守,而城未必全,銳然出身為遊說,兼以早自異,無隨俱死。高聞鄭至,則大喜置酒,酣飲達旦,厚金帛遺之,且陳所以定居維揚,非有他意,相與約結而後入。鄭自詡得高要領,氣甚揚,語於眾曰:「高帥來,敕書召之也,彼手馬相國聘禮以相示,且言入城,當鎮慰父老以無動,苟如是,即南京且聽之入,況揚州乎?」百姓聞之,叫呼起曰: 「元勳與高反賣吾城以市德。」捽其首,臠割之殆盡。是時史公方渡江誓師,高見揚人之暴骨者載道,慮公以為非法,趣其下宵坎而埋之。見升帳,灑然變色易容。既庭謁,而公平易樸誠,人人引見加慰勞,則大喜。然其中慢以易,久之傑傲復出,固以元勳死無罪,請公誅首惡,開城門納其兵。公弗許,謀止公以要之,漸屏其左右,見己所親者,仗刀侍側。公論笑不為動,徐草奏與以瓜步城,眾稍稍懾服,公遂進而按部淮安。劉澤清之抵淮安也,過安東,守將丘磊邀取其輜重,恐貽儕輩笑,匿不聞。史公至,諸將俱橐鍵迎,視高加恭,顧其兵徒虛誇不足用。公自念:「誰可與共功者?不得不專意興平,勿虞與靖南之交惡也。」初靖南分地在儀真,廣昌在壽州,兩人交頗合,澤清頗以唇齒倚。登萊總兵黃蜚之南也,道出維揚,懼為兩人所脅,而素善得功,貽書請以兵逆。得功欣然,引輕兵三百騎來會。三義河守備某者,高裨將也,遽以告。高內疑士人叛已,而忌黃威名,得百姓心,驟聞而愕曰: 「是殆將襲我。」遣將卒出半道,別出千人,間走襲其城,而黃不知也,至土橋,解鞍下馬作食。高精騎伏道旁者猝起,得功角巾緩裝,出不意,亟環甲而飛矢雨集,所乘馬值千金,俄中矢踣,騰而上他馬馳去。高之遣兵也,戒之曰:「若擒得功,必生致之。」戰既合,有十七騎者,皆梟卒,追且及,注槊未下。黃大呼反鬥,發腰間所餘七矢,殺七人,矢盡揮長刀,復殪其三,乃及於大軍以免,惟從行一百騎皆歿。高所出千人襲儀真者,夜至,守將丘鉞、馬岱偵知設守,令將軍且食且休於城外,棋置炬火為疑兵。高兵知有備,不敢進,又望見炬火,以力趨半夜,實力盡,馬岱開門出擊,盡殲之。黃之還也,聞知,益大怒,按刀嗔目切齒。自以於同事本無殲芥,一朝見襲,又慨然於揚人之危逼,而思救之也。引廣昌為之助,誓必與英吾一決。萬元吉偕故將張文昌、李棲鳳參語於兩家者,百端,詗者曰:「天長有傅烽,得功引真州之兵將以至。」高劉皆束戴應敵,高曰:「曩千人多維揚猾少,吾故驅之,假於吾之士卒,詎至於敗?黃不足擒也。」元吉側身講解,文昌、棲鳳各以其眾來曰:「兵交綏,吾屬置橫陣以止鬥,即閣部亦不得已於一行。」會得功有母之喪,公入弔,立而語之曰:「土橋之釁,無智愚知其不義,今將軍以國故親故,而蠲盛怒,是歸其曲於高,而將軍收名於天下也。」得功色稍和,尚以失亡三百騎為恨。公命監紀應廷吉、陸遜之入高營曰:「靖南聽我矣,君何愛數百騎而害大事乎?」高如命人馬,馬羸多病死;公自以三千金償之,又令高出千金為黃母<貝冒>。二憾之講暫以成,陸猶未也。當是時興平最強,公銳意中原,念非高不足以委任;其人雖抗暴,然慷慨識機變,可說而動。有僧德宗者,談禍福奇中,高亦折節稱弟子。嘗與公及陸遜之四人者同坐,高謂僧曰:「弟子他日得免於禍乎?」僧曰:「居土起擾攘,今歸朝為大將,為通侯,此不足為居士重。惟率從史居士,儒家所稱聖人,我法所稱菩薩,居士與之一志並力,可謂得所歸矣,徒以問老僧無為也。」高不覺斂容服。高之妻邢夫人饒權智,高嘗語人曰:「邢有將略,吾得以自助,非貪其色也。」邢見史公出至誠,所以調護之良厚,乃亦勸高傾心。公喜曰:「吾誠得高而訓擾之,大事集矣。」命王相業監其軍,奏李成棟、賀大成、王之綱、李本深、胡茂楨為大將曰:「速驅之,可以專制河南。」高曰:「傑既以身許公,而將使妻子暴露野次,非所以安內顧也,敢終用揚城為請。」揚士紳復震動,守士以未除館為辭。公遽遷於東偏,虛己府以為之舍。刑夫人約其兵聽節制,士民安堵無恙。高乃趣治裝行,九月之十日,祭旂,疾風折大纛,西洋炮無故裂。應延吉私於其友曰:「明年太乙在震,角亢司垣,始擊掩迫壽星之次,法當蹶上將,吾懼阻眾,不敢言。」睢州許定國者,七十餘矣(許定國太康人,以故總兵赦罪出獄,收兵大縱掠,考城被其毒尤慘),毀家養士,負其功不得討,上書詆高為賊。高由是怨許,常曰:「吾見許必手刃之。」公之遣高圖中原也,爭之經年,始見從。定國懼討,貽書公求自全計。公語其使曰:「許總兵何地不可居,而必睢州乎?」興平於十月十四日啟行過徐州,以馬士英指,斬其將程小子。小子者,豐沛大盜(小子名繼孔,蕭將健步也。宿州有乾賊,小子之仇,誣告與之通,官府不察,往擒,激變程下,從乾賊,自據所居之梧桐山為亂),馬為鳳督時所俘以獻,未及誅,京師破而南下聚眾,以恢復為名者也。定國聞之益懼。乙酉正月之十一日,高兵至睢州,定國先數十里跪馬首迎,高扶起之曰:「若總兵,奈何行此禮?顧爾眾焉在?」許故隳其軍以羸見,高嗤之曰:「爾有此軍,何不以之開藩乎?」居明日,召詢之:「若豈不知我之將殺汝而顧不去,何也?」許頓首曰: 「定國固知公之怒也,然不知其罪。」高曰:「若累疏名我為賊,安得無罪?」許曰:「此定國之所以不去也,定國目不知書,倉皇中假手記室,而代者誤入公名,定國不知疏中何等語也!若以此殺定國,不亦冤乎?」高索記室者姓名,許曰:「彼知公之怒也,先期遁,跡之不獲。彼先去而定國不去,以明向名公者,非定國意也。」高粗人,見其屈服,且憐之,聞謾語以為信。無何,有某千戶者,遮馬投牒云:「定國謀公。」興平故以示勿貳,馬前笞六十,送許誅之,遂刑牲約為兄弟。定國飾美妹進,興平屏不御,笑謂之曰:「軍行無所事女子,第畜之,侯我功成後,以娛老乎!」定國唯唯退。時興平大營去城二十里,懸王命旗於城曰:「非有合,不得入。」從興平入者,左右饒健三百人。十三日夜,定國張晏燒燈,厚具樂以飲興平,令其少弟飲諸親將在別所,婦女賓客,皆雜坐。酒半酣,許弟動靜失常度,坐者覺,起而耳語興平曰:「今日之晏,視其弟志意有非常,得無謀我?」興平推之以手曰:「去,夫何敢?」親將退而意亦安之,三百人皆沾醉。興平所居為睢人甲第,垣牆高四周,有重廊復室,許於璧後置人,不及知。將卒俱就別所休息,臥榻畔,二三治衣書者,與傳事小兒。漏將殘,聞屋瓦歷然有聲,驚出視,則壯士逾垣屋者數十輩。興平有備身鐵杖,亟索之,已失,猶奪他人槍刀,鬥而後就執,從者三百人,皆同斃。一人床下伏,值床簀陷而免,他日為人說其事。定國蹀血南向坐曰:「三日來受汝屈辱,亦已盡,今定何如?」興平大笑曰:「吾乃為豎子所算,呼酒來,當痛飲死。」明日日中城不開,李本深、王之綱、郭虎攻東門始入,定國已渡河北去。睢人知其事,皆已行,諸將致疾於睢旁之二百里,悉屠之。閣部至徐州,初勿信,既而審知興平實死,大痛哭,知中原不可復圖,至還師以返救根本。東平侯澤清乃於其間大治淮邸,極宮室之盛,取美人鍾鼓以充之。嘗篝一水榭,費千金,諸生爭獻歌詩頌功德,於天下事,置勿聞也。匿丘磊之怨,中之以他罪,顧就繫所,置酒為極歡,卒文致之,以至於死。向特以計厚興平,聞其死,與二鎮謀曰:「我維孺子不足立,固當分其眾將之。」馬士英持不可曰:「彼所部惡肯輕屬人?亟假諸將以軍號,待固元爵長而還之以兵。」揚人之聞高死也,酌酒賀。靖南攘袂起曰:「固當以此州還我。」引其師至境上。二月十五,公既還自徐州,令同知曲從真、中軍馬應魁入其營,問故。黃曰:「吾為國大將,功最多,僻處瀕江一小邑,高傑有何功績而食數城?姑念其不終,割之以三縣足矣,餘地非高有也。」公曰:「吾豈不知將軍功,又非愛高而故右之也,因士馬多而令不一,今日驟奪而明日必亂,亂且曰首難自將軍始,其爭之也。」黃揮其兵,姑少卻,亦會高盧二監以王命解,因罷去,然其中不無鞅鞅。馬、阮因之,故靖南遂為其所用。嗟乎!自古釁難之生,非人力之所可及,以予觀乎四鎮之事,土橋則其曲已甚,睢州乃不戢自焚。在督師止以大計用興平,而靖南未能以苦心量師相。《詩》曰:「糾糾武夫,公侯腹心。」信哉!其為腹心之難也。(仝上)

許定國守河南某城,流賊奄至,箭如雨射之。定國立敵樓,以刀左右揮,箭盡兩斷,高與身等,笑向賊曰:「若之乎?急歸,人障一版來,受灑家箭。」賊挾版至,國射以鐵箭,枝皆貫入於版,死焉,賊驚遁。(《舟居閑語》)

許定國常與眾少年聚飲,眾請曰:「欲觀公神勇。」許曰:「可。」忽躍起,手攀簷前椽,全身懸空,左右換手,走長簷殆遍,顏色不變。(《柳軒叢談》)

得功有愛將曰林報國,每用兵,報國輒為前驅,賊畏之,亞於得功。於是報國至而賊趙虎者佯北,誘報國深入殺之,群賊正相賀,而得功突入虎陣斬虎,賊眾復潰而走。賊中有勇將,年少嗜殺,號無敵將軍。於是無敵將軍呼於陣曰:「汝曹何怯也?吾為汝曹擒黃將軍以來。」眾賊皆按轡觀之,無敵將軍奮勇大呼,馳至得功前。得功立擒之,橫置馬上,左手按其背,右手策馬去,賊眾大驚。(《孑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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