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乙集/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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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七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
乙集卷八 時事
卷九 

史文惠以論儲副受知[编辑]

史文惠初為學官,以論儲副事受知高皇,遂諭大臣,令除館職,且曰:「此乃是一人才也。」後四日,又兼二王府教授。及阜陵封建王,文惠為王上章,乞扈從視師。奏疏語在阜陵繼統事中。髙皇聞知其奏出於公,語大臣曰:「此眞王府官矣!」未㡬,阜陵受禪,文惠自宗正少卿不半年而拜相,蓋本朝所未有也。

孝宗初政命相多不以次[编辑]

孝宗初政,命相多不以次——史文惠自宗正少卿再閲月而執政,又五閲月而為相,相四閲月而罷;洪文惠自太常少卿九閲月而執政,又五閲月而相,相一閱月而罷;魏文節自宗正少卿期年而執政,又九閲月而相,相未一年而罷。惟史公以師傳之舊,去十四年而再相,相八閲月而罷。洪、魏二公皆一補郡而退,景伯閒居鄱陽凡十六年,南夫閒居四明凡十二年,不復再召矣。

張虞二丞相賜諡本末[编辑]

阜陵初受禪,首任張魏公以經畧中原,禮貌之隆,羣公莫及。嘗書《聖主得賢臣頌》以賜,又親書其生辰而祀之禁中,每有所疑,必先詣欽夫,示不敢面詰,其尊禮如此。及符離師潰,上眷頓衰,免相西歸,薨於餘干,卹典無加,賜諡不講。後四年,公之門人陳應求入相,明年,春二月,乃白贈公太師,賜諡初議「忠正」,既而以不可為稱,乃諡「忠獻」焉。其年虞雍公入相,始以恢復自任,上厚眷之,獨相且二年,乃乞撫西師為入關之計,上親作詩送之,恩禮尤盛。虞公抵漢中,未踰年而没,上以屢趣師期而不應,甚銜之,凡宣撫使飾終之典,一切不用。後四年,門人趙溫叔入相,數為上言:「虞某有志恢復,不幸死不及事,嘗為臣言:『吾老矣。功名當以相付,子勉之。』」㑹上幸白石閲軍,溫叔因奏:「昨日大閲,十萬之軍,一一少壯。」上曰:「前此虞相行揀汰之法,今方見成效。只如采石一事,亦自奇絶。」明年,夏四月,溫叔因奏事,從容言:「允文薨日久,未有以易其名者,惟陛下哀矜。」上沉思良久曰:「丞相雖允文所薦,後來皆朕自擢用。」溫叔曰:「臣東蜀一布衣,未十年而待罪宰相,非陛下親擢,安得至此?然不遇允文,臣何由見陛下。」上曰:「卿可謂不背本矣。今欲何如,可具以進。」溫叔退而擬入,曰:「虞允文采石之功,未經顯賞,久在相位,實著勲勞,可特贈太師,賜諡忠肅。」上以筆抹去「久在相位實著勲勞」八字,又改云:「虞允文舊於采石有勞,未曽顯錄」,并易太師為太傅行下。上嘗謂大臣:「朝廷降旨揮如士人作文,須字字鍛鍊乃可。」故前後批降,多經筆削云。

趙溫叔探賾敵情[编辑]

乾道庚寅歳,冬十月,金國主遣金吾衞上將軍、兵部尚書耶律子敬來賀㑹慶節,起居舍人趙雄假翰林學士充館伴使。丁卯,引見。戊辰,上夀。庚午,花宴。癸酉,入辭。乙亥,發行在。溫叔與子敬竝馬,自驛中同行,子敬望呉山曰:「好一帶山。」溫叔云:「聞燕京萬歳山極佳,不減京南否?謂東京」子敬云:「與南京一般。」溫叔云:「萬歳山乃天生基址,或但人力所致耶?」子敬云:「皆人作也。」溫叔云:「聞燕京宫苑壯麗。」子敬云:「極壯麗。」溫叔云:「周囘有㡬里?」子敬云:「只宫室,自有二十餘里,見在歳時亦嘗修造。」溫叔云:「盛哉!」子敬云:「内翰異時來奉使,可以恣看。」溫叔云:「甚願再相見。」又云:「北邊此時想極寒。」子敬云:「寒甚不可忍。」溫叔云:「此時正宜畋獵。」子敬云:「北邊此時正是畋獵時節。」溫叔云:「大金皇帝亦嘗出獵否?」子敬云:「一年須兩三度出獵。」溫叔云:「一度出獵,用得㡬日?」子敬云:「徃徃亦須旬日,或二十日、一月不定。」溫叔云:「頗聞北邉多名鷹獵犬。」子敬云:「此間有否?」溫叔云:「此有,然亦難得極好者。」子敬云:「北邊亦自難得好者。好者只是禁中有之。」溫叔又云:「大金皇帝有㡬箇皇子?」子敬云:「煞多,有七箇。」溫叔云:「聞説越王甚英武。」子敬云:「煞勇猛可畏。」溫叔云:「越王是長否?」子敬云:「是也。」子敬又云:「昨日押筵,鄭樞密是簽書樞密院事否?」溫叔云:「是也。」子敬云:「此間樞密使至簽書樞密院,是文官?是武官?」溫叔云:「舊制文武通除。」子敬云:「本朝則專用武臣。」溫叔云:「大金宰相今何姓?」子敬云:「兩人皆姓赫舍哩。」溫叔云:「又有尚書令者,行宰相事否?」子敬云:「在宰相之上。」溫叔云:「大金今尚書令何姓?」子敬云:「姓李。」溫叔云:「聞是貴戚。」子敬云:「是外戚。」溫叔云:「今年㡬何?」子敬云:「六十餘。」溫叔云:「赫舍哩宰相年幾何?」子敬云:「年甚少,一員五十餘,一員四十餘。」子敬又曰:「内翰貴鄉只在此間?」溫叔云:「在川中。」子敬云:「煞遠。」溫叔云:「亦不過數千里。」子敬云:「從襄陽來否?」溫叔云:「是也。」子敬云:「川中聞説民間煞富。」溫叔云:「有富者、有貧者。」溫叔云:「尚書仙鄉?」子敬云:「在北京,舊日大遼所謂中京者。」溫叔云:「去燕京逺近?」子敬云:「二千餘里,直向鄉北邊。」溫叔云:「去黃龍府逺近?」子敬云:「甚近,纔五七百里。」溫叔云:「見説大金皇帝每歳避暑,常巡幸雲中,雲中是何處?」子敬云:「是西京。」溫叔云:「西京、北京宫苑亦皆壯麗否?」子敬云:「皆不減南京。見今諸處亦不住修,蓋本朝法嚴,修蓋滅裂,有司得重罪。」舊例:館客者,寒暄之外,勞問而已。至溫叔始探賾彼中事宜以奏,上甚喜之。

傅安道不見曽覿[编辑]

傅自得安道,忠肅公察之子也。以父死事得官,嘗應宏博科,已上復下。紹興末年,秦丞相死,凡吿訐者皆抵罪,而安道為仇人所攻,坐嘗體究趙表之事除名,融州安置。孝宗立,陳文恭、正獻二公連辯其枉,入為尚書郎。乾道九年春,除直祕閣、福建路轉運副使。

安道喜吏事,工文章,而性復高簡,其仕於閩中也,曽覿為副總管,内交甚至安道時其亡也而往報之。及為郎,而覿以節鉞奉内祠,安道不見也。將使閩郡,㑹其郡之武憲召歸,安道往謁之,延諸便室,則覿及從官數人在焉,時方置酒,安道引一巵,辭腹疾而退,於是學士承旨王日嚴亦以入直辭,諸人皆有赧色,覿大不樂。淳熙初,上記其才,召使守臨安,既而中止。伯夀、伯成,其子也。

孝宗趣虞丞相出師恢復[编辑]

虞丞相再為宣威,上用李伯紀故事,御正衙,親酌巵酒賜之,俾即殿門乗馬持節而出,都人以為寵。始期以某日㑹于河南,既而上密詔趣師期,虞公言軍需未備,上寖不樂。又明年,上遣二介持御札賜之,戒以面付,介至而虞公薨數日矣,其属官湯朝美吿虞公之子公亮,欲啟之,其子不敢,遂已,莫知何所言也。

公亮,字祖予,以父蔭為奉議郎、直祕閣,終身不出仕。

孝宗奬鄭自明魏元履[编辑]

淳熙初,上用湯朝美之議詔:「宰執、侍從補外,非有功,不除職名。」三年夏,朝美既斥,鄭自明以學官轉對,論宰執、侍從不當尚功,上曰:「朕但欲激令趨事功耳。」自明曰:「近臣以論思獻納為職,安得有功可論?」上曰:「亦豈無可見者。」自明曰:「若爾,臣恐自此生事,欺罔結納之人,却㑹得陛下職名。」上黙然三月五日癸酉。自朝美之説行,近臣無敢請外者,其後竟不能行,但於除職時,批旨畧叙其勞能,如升改舉詞之類,淳熙末,卒去之。

自明,名鑑,三山人,早有聲,二年秋,舍選高第,陳應求以其子妻之,解褐為國子正,明年,入對,上謂大臣曰:「鑑議論甚切直,觀其所言,似出於肝胆,非矯偽為之者。因看鑑劄子,頗思魏掞之,卿等知鑑為人如何?」大臣因將順上㫖,上曰:「且與召試館職。」及對策,其間言:「比有任宫觀人,輒入國門,未嘗朝見,徑得州而去者。有犯贓人初復官,即得帥幕者。」上覽之,以語輔臣,遂各鐫罷。上因問:「鑑議論甚切直,當除何官?」龔實之曰:「故事:學官召試,多除正字。」上曰:「鑑策中所言,或是或非,大抵剴切,不易得。朕喜其盡言,更不復問,今可除校書郎,賞其盡言。」其年七月也。四年春,遷著作佐郎。五年春,兼史院編修官,其夏,遷著作郎,秋,出知台州。自明在班行,號敢言,然竟以是不能久居中而出,及除天台,未上,偶散歩於所居之門,忽巨木仆焉,壓而死,士大夫甚傷悼之。

晦庵先生非素隱[编辑]

晦庵先生非素隱者也,欲行道而未得其方也。

紹興己卯之秋,高宗聞其賢,已有命召,蓋陳魯公初執政,薦之也。時同召者四人:韓无咎尚書為建安宰,得㫖,候終更乃入,而先生與徐敦立、吕仁甫皆當即赴,何司諫乃言:「徐、吕皆部使者,宜令滿任意。」實欲以見沮,先生因援三人例,乞俟嶽祠滿日赴行在,㑹劉忠肅新除御史,籍谿胡先生赴祕書省正字,先生以詩寄之曰:「先生去上芸香閣,閣老新峩豸角冠忠肅嘗兼權中書舍人,留取幽人卧空谷,一川風月要人看。」又曰:「甕牖前頭翠竹屛,晩來相對静儀形,浮雲一任閒書卷,萬古青山只麼青。」時三十年五月矣,五峯胡先生初未識先生,聞之,和其詩曰:「幽人偏愛青山好,為是青山青不老,山中出雲洗太虛,一洗塵埃山更好。」五峯又語其學者南軒張先生曰:「觀此章,知其能有進。」特其言有體而無用,故為是詩以箴警之,然先生則未之見也。

孝宗復召,一辭而至,先生之欲得君以行其道,意可見矣。及對垂拱殿前,論講學復讎二事,又論諫諍之途尚壅,佞倖之勢方張,民力已殫,國用未節,是時湯丞相方大倡和議,深不樂之,除武學博士,待次,癸未秋也。乾道乙酉,促就次,既至,而洪丞相力主和議,與所論不合,復請嶽祠而歸。丁亥之冬,陳魏公行丞相事,劉忠肅在樞府,乃奏除樞密院編修官,待次。五年,魏公獨相,促就職者三,將行矣,而聞魏元履以論曽覿事去國,先生遂止,未㡬,丁内艱。六年冬,胡忠簡在經筵,以詩人薦,與王民瞻同召,先生終不起。七年冬,虞雍公當國,復召先生,以素論不同,力辭者四。九年春,梁鄭公獨相,復申前命,先生又辭,鄭公進呈,因奏先生屢召不起,宜蒙褎録,執政俱稱之,或奏曰:「熹學問該通,但泥於所守,差少通耳。」比時,曽欽道參政事,張説為樞長,沈得之、鄭仲一簽樞,未知或者何人也,上曰:「士大夫讀書,當通世務。然熹安貧樂道,恬退可嘉,可特改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觀。」其年五月也,先生又四辭,迄淳熙元年六月而後受。

二年夏,龔莊敏以首參行丞相,上諭欲奬用㢘退,以勵風俗,莊敏以先生名進,上曰:「記得其人屢辭官,此人所共知,今可與除一官。」於是除祕書郎,其年六月戊申也,先生復再辭,且遺莊敏手書,其言專及一時權倖,書未達而羣小已先乗間讒謗矣,俄而内批付莊敏,以虛名之士恐壞朝廷,翌日,莊敏論奏再三,上黙然,由是先生迄不拜命。

五年春,史魏公復相,首務進賢,以先生屢召不赴也,必欲起之,始議除中都官,趙衛公時為參知政事,謂史公言:「不若姑以外郡處之,待之出於至誠,彼自無詞。然其出,必多言,姑安以待之可也。」乃除知南康軍,見次,史公必欲先生之出,又降㫖不許辭免,便道之官,俟終更入奏事,仍命南康趣遣迓吏,史公既勉先生以君臣之義,又俾館職,吕伯恭作書勸之,先生再辭,不許,乃上,是時年四十有九矣。

七年夏,先生應詔上封事,上未察,怒甚,曰:「是以我為妄也。」趙丞相詭辭救解,上從之。始上素疾虛名之士,惡言清濁流,本非為先生也,而小人因是為讒,上每與大臣言之,輒動容變色,丞相因從容言於上曰:「欺世盗名,陛下惡之,是也。雖然,上疾之愈甚,則下譽之愈衆,以天子之貴,而切切焉反與之角,若惟恐不能勝者,無乃適所以高之乎?不若因其長而用之,彼漸當事任,則能否自露,繆偽自乖,虛名敗矣,何仰勞聖慮?若擯而不用,則徒令以不遇藉口耳。」上以為然。八年夏,乃除先生提舉江西常平茶鹽公事,待四年闕,趙丞相之口辯,能囬人主多此類也。未行,以救荒功,例加直祕閣,浙東大饑,移使浙東,辭職名,不許,請奏事,許之,十月庚午,對延和殿,復論「近習權勢日重,致陛下徳業日壞,紀綱日隳」,言極苦切,上不以為忤也。㑹先生劾台守不法,王丞相庇之,章十上,始罷而去,除先生江西提刑,又易江東,又以救荒功例,權直徽猷閣,江西乃填台守之闕,江東則墳墓在焉,時九年秋也,先生引嫌求免,未報,吏部鄭尚書與台守善,首以道學詆先生,監察陳御史因論:「近日搢紳,有所謂道學者,大率假其名以濟其偽,願考察其人,擯斥勿用。」蓋附時宰意,專指先生也。先有旨,以先生累乞奉祠,差主管台州崇道觀,時十年春也。

十四年,復除江西提刑,待次,先生辭,不許。十五年夏,王丞相罷,周益公獨相,趣先生入奏事,先生見上,力陳天理人欲之辨,因論「便嬖側媚之徒,深被腹心之寄;柔邪庸謬之輩,久竊廊廟之權。皆天理未純,人欲未盡之故。」上忻納曰:「久不見卿,浙東之事,朕自知之。今當處卿以清要,不復勞卿州縣。」時六月壬申也,翌日,癸酉,除兵部郎官,先生方以足疾辭,而省吏以印至,先生不受,適本部林侍郎前數日與先生論《易》不合,退慚其徒,因劾先生欺慢,且言竊程、張之緒餘,浮誕之宗主,謂之道學,治世所當禁絶,乞賜停罷,先生聞之,亦丐免,丙子,進呈,上曰:「林栗似過當。」益公曰:「熹上殿之日,足疾未瘳,勉强登對。」上曰:「亦見其跛曳。」乃令依舊職名,江西提刑,仍令吏部,將改官後不曽磨勘日月,一併給還,時距大禮纔數十日,上欲先生遷朝郎,以錄其子也。博士葉正則聞之,首上疏與林辯,胡文靖時為侍御史,因論林執抝不通,喜同好異,無事而指學者為黨,此最人之所惡聞者,乃出林知泉州,其年七月己未也。先生亦再辭新命,八月甲子朔,詔除直寳文閣,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俄再召入,再辭。

十五年十二月壬午,除主管太乙宫兼崇政殿説書,蓋上禪意已決,欲留遺嗣君也。先生未聞命,時已上封事,言輔翼太子、選任大臣、振舉綱維、變化風俗、愛養民力、修明軍政六事,而首之以天下之本,在人主之心,蓋自上躬,以至於儲嗣、宰輔、守令、將帥、宦官、宫妾,凡所當言,無不傾盡,自敵已下,受之有不能堪者,孝宗曽不慍也。十六年春,正月甲寅,除祕閣修撰,復奉祠,先生再辭職名,光宗褒許,除知漳州,亦再辭而後受。期年,以子喪求去,復除修撰,奉祠,未數月,除湖南轉運副使。三年,除知静江府,皆不赴。四年,趙忠定在樞府,除知潭州,再辭,不許。五年春,始之鎮,上即位之翌日,以其官召辭,除煥章閣待制、侍講,又三辭,不許,則乞以修撰,充説書,上親劄不許,然其在講筵亦纔五十日也。既罷之二日,除寳文閣待制,知江陵府,辭至再,仍舊職,提舉南京鴻慶宫,先生以廟議不合,乞追還待制者,再詔:「次對之職,除授已久,與廟議初不相關。」又以擅議山陵,乞免帶舊職者,一詔答以無罪可待,繼又乞致仕者,再答以「辭職謝事,非朕優賢之意」,皆不許,最後言:「昨者,職名止許暫受權帶,以為入侍之階,申省之詞,極為詳備。今已罷講官,不當復帶侍從職名。」朝廷不能奪,許免待制,仍舊祕閣修撰、宫觀。

慶元元年十二月丙子,中書傅舍人伯夀行詞,有「大遜如慢,小遜如偽」等語,既而先生又中乞討論疏封、錫服、封贈、蔭補、磨勘、選宫等事,併行改正,監察沈御史{{*|繼祖}遂劾先生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公不廉等十罪。二年十二月,落職,罷祠。四年十二月,引年吿老,許之。六年三月甲子,先生殁於考亭,年七十一。嘉泰二年,除華文閣待制。嘉定元年,賜諡曰「文」,繼又贈寳文閣直學士。

先生殁十餘年,行狀未有屬筆者,若其嘉言善行,則海隅出日,士人盡已知之。今特取史官所書、諸家所記,先生難進易退之大節,㑹萃於此,後有學者,因得以求先生之志焉。

孫嵓老樊允南恬退[编辑]

孫松夀,字嵓老[1],郫縣人,力學,登紹興五年進士第,歴官州縣,至乾道初,猶未改秩,剛方㢘潔,不求人知,環堵蕭然,衣食僅給,澹如也。居官決事,多用經術,嘗守漢嘉,甚有惠愛。淳熙三年,除利州路轉運判官,嵓老時年六十六,即引疾乞致仕,朝廷不許。嵓老與江源樊漢廣允南善,允南嘗知青神縣,寛大長者,兼有能名,乾道九年,除知雅州,候吏及門,即日挂冠不起,時年纔五十六。

范致能入蜀,引上皇慶夀赦,并薦於朝,有旨召赴行在,允南仍落致仕,二人固辭不起,蜀人高之。何耕道夫所謂賦賢哉二大夫詩者是也。趙溫叔時在樞府,因為上言嵓老之賢,四年五月,詔特轉一官,賜三品服,依舊宫觀,嵓老復吿老,許之,允南尋卒。趙子直入蜀,復奏嵓老挂冠勇退已二十年,内行素飭,終始不渝,乞賜褒表,以勵風俗,詔除直祕閣,紹興二年二月庚申也。

嵓老素清約,晩而彌壯,然亦喜從釋氏游,日拜佛以百數,未嘗少勌,年九十餘乃卒,蜀人號為「牧齋先生」。李垕、王仲信,其子婿也。

史文惠薦十五士[编辑]

史文惠自經筵將吿歸,於小官中薦江浙之士十五人,有旨並令赴都堂審察,與内外陞擢差遣,一時選也。所薦乃薛象先鄞縣簿、楊敬叔新紹興司户、陸子静新崇安簿、石應之新無為軍教授、陳益之新寧國府教授、葉正則新鄂州推官、袁和叔新江陰尉、趙静之添差常州通判、張子智前撫州教授,後皆擢用之,其不至通顯者,六人而已。

趙善譽察州風采[编辑]

蜀中潼、遂二郡,例以執政侍從要官為守,由是禮部與節度使者鈞敵。淳熙末,徐察院以朝議大夫、直徽猷閣,守遂寧。詡,蒲城人,號「徐鐵面」,踐揚雖久,乃乏㢘聲,部使者以其嘗為御史,憚之。會善譽自大理寺丞出為小漕,初入境,過遂寧,徐攜具出城迎勞,典謁吏白當下馬,善譽不從,抑俾循廊如列郡之禮,徐大慚沮,郡人聞之,争投牒訟其過,趙劾諸朝,王丞相與徐厚,格其章,趙聞之,復以章徑聞,且叙前章不達之故,上問大臣,季海曰:「善譽年少,察州風采方振,詡老成前輩,不能曲意奉承,是以有此。臣等方議所以處之,未敢遽奏,非有他也。」上曰:「然則當奈何?」季海曰:「監司舉按,故當少避之。欲移詡南方一郡。」上曰:「善。」遂移知泉州。溫陵大藩,與浦城接壤,富厚甲於東南,實遷之也。往歳朱晦菴在浙東時,劾台守唐仲友與正,章數上,王相即徙與正江西提刑,正與此類。

丁未成都火[编辑]

淳熙丁未,夏五月,成都大火,所燔七千家。府有棊盤市,俗言孔明八陣營也,居民櫛比,一燎無遺。時趙子直為帥守,盡出公錢貸民,而予其貧者,未數月,自錦江而北,繩引棊布,巷陌一新,洞達疏明,無復向來之舊矣。

火之始作也,子直奏所焚千八百家,章德茂為吏部侍郎,言於上曰:「蜀人有以書抵朝士者云:『火作自某所,至某所,延燒㡬萬家。』災亦甚矣,事出不測,於政何傷?忠實如汝愚,不盡數以聞,何也?」上乃命子直將的實被火人户數目、振濟錢米,開具以聞。先是,府城之東有千金堰,溉民田十七萬畝,編竹籠石,歳事修築,役十一萬六千餘夫,率用民錢二萬三千緡有奇、米三千斛,士人李良仲時知叙州,論其勞費,欲易以石,子直以為然,乃議官出錢十萬緡、米三萬石以給其役,而俾民分五歳輸之,或謂:「作堤捍水,水決堤潰,則十萬緡皆為虛費矣!前人之智非不及此也。」子直銳為之。會上以旱故,避殿減膳,命侍從、臺諫、两省、卿監、郎官、館職陳闕政十日丙午,萬元亨為司農少卿,應詔上言:「成都之火、於守臣何害?聞蜀帥乃欲撤百年之堰,以從一己之規模,民情易搖,當以静治,好作為者,可得而恃哉?當以厚化,善惡太明,則無所措矣。」輔臣奏事次,上出文字一紙示之,乃錄元亨封事中所云也,上又曰:「章森説成都火災甚大,又云『事出偶爾,於政何傷?』凡文字,意要相應,不當如此。」乃命子直審度經久利便,及具因依費用錢物聞奏,於是詔下十日矣。後五日,陳子榮大諫入對,併論二事,以為「汝愚所奏,與臣僚所論延燒數目,大段不侔,汝愚於先後之間,必不敢自為同異,假使巧為之辭以塞詔旨,則又重欺罔之罪;而況撤堰築隄之役既出,汝愚亦必妄以興利為言,孰肯究思後害,以自沮其言。二者使其自行開具,士論不敢以為然,望詔本路監司,從實體究以聞,被火之家則必取見的實、築隄之役則必指陳利害,盡公體國,毋得徇情,庶㡬遠方事機,無所壅蔽。」子榮素不樂善類者也,故因事攻之。上方眷子直,然重違子榮,翊日,有旨令本路監司同趙汝愚從實開具奏聞七月二十一日辛酉。是時,梁卿總為小漕,吳卿宗旦提㸃刑獄,吳、趙與余皆世舊,他日,余偶過吳卿所治,密以奏意問之,吳卿曰:「火事未免為之回互,第云所燔主户近二千,而僦居之家則以萬計。易堰為隄,乃李宗丞謬議,劉祕書從而和之,決不可耳劉德脩時為添參議官。」子直聞之,殊不懌。奏上,會子榮以憂去是年九月,事遂已。子直因力求去,上自塘遞封還奏牘,批其尾云:「遺火修堰事,朕已察其浮言,卿宜安職,以寛顧憂。」

時張德象守漢嘉,為政苛急,宜之與之連姻,會德象除轉運判官,子直奏其罪,坐鐫免,宜之以不按刺併罷十五年四月十日。及子直得政,元亨年六十餘,即吿老,遂守本官致仕。未㡬,子直得罪,宜之自龍舒召為右史,再遷刑部侍郎、直學士院,德象自祠官中起為監察御史,累遷吏部尚書,元亨以何自然之言,起為江東副漕,召還,為工部侍郎。蓋自成都以來,未嘗有此火也,子直在蜀中有威風,得大體,然書事貴直,見柴與之作子直《行狀》,具言火事頗支吾失實,故備其本末,俾後有攷焉與之《行狀》云:两司廹於臺臣風㫖,各躬履衢陌視之,迄如公奏。蓋二司回互云爾,非其實也。《行狀》又曰:近漾沙阬火半日,僅焚二百餘家,儻成都焚萬餘戶,非數晝夜不可,此必王渥所為,蓋汝愚近嘗言其受老馬事不實。以史考之,此年六月十三日寳蓮山火,非漾沙阬,又臣寮上言有云:延燒雖未得實,然無累五七百家,則成都之火亦不止二百家矣。所謂延燒萬家,乃章德茂封事。德茂,漢州人,宜得其實,何待王渥之渾言也,私家文字難據,大抵如此

  1. 一本作「巖老」 嵓、巖 異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