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麓集 (四庫全書本)/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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巻十四 方麓集 巻十五 巻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方麓集巻十五
  明 王樵 撰
  戊申筆記
  平生雖道途車馬之上未嘗廢思有得即書有聞則書起嘉靖戊申凡若干言萬厯己卯方麓居士題
  初筮者逺大之基人葢有所向雍雍得一試之方終身勞勞病一事之累有後藉不若無前顧有明揚不若無竊揜有人福不若無自敗
  君子之交難合而有終小人易合而輕相失
  人苦量不𢎞當自忍字進忍之至可以變化氣質識髙則量𢎞不待忍而自平
  唐肅宗急于平安史則許以玉帛子女歸回紇急于平劉展則許以玉帛子女賂田神功皆苟且成事志不在民也何以克永世禍亂暫息亦幸耳
  賀毉閭論内官則曰譬之婦人雖賢不可使主外事論倡優則曰皆赤子也奈何棄之于禽獸皆至言也凡事從容緩處人已俱不失
  君好直則于魏徴猶見其嫵媚君好佞則于盧杞不覺其姦邪
  物之可愛者人知惜之材之在人也實天地精英之所為聖賢能事之所出可不謂之至貴至難得者乎輕喪其宅而不惜其儲外完其郛而内滑其居同腐于物而得諡為愚何其知物而不知自反也吁
  就今之衛所而整頓之兵可召募而足但不當使之不耕而食須有田以為之業三時務農一時講武一如古法則兵農復合兵額既足則清勾可罷今之軍官世襲而軍亦世充十歲一清勾不能足兵滋為民擾耳莊子曰平為福人之福在于平而人情不喜平而喜過過反不得平焉故節者保常之道也
  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得意者忘言可也謂意之無窮而益之言者非也程子朱子猶不得已也後之多言者其用心也外也夫
  盜之端有二迫于饑寒者此愚民也貴于開衣食之源以業之緩文法以安之生而不逞非盡出于飢寒者此姦民也貴于有法以制之有路以收之有道以散之葢小盜惟不務安之而求勝之也而後敺而入于大大盜之先惟無以制之收之散之也而後至于用甲兵甲兵以克盜猶劀殺以去瘍雖克去之為快而扁鵲毉和以為晩矣重利之所在非黠而强者不能趨重害之所在非黠而强者不敢犯始則偷越禁防以營其私終則盜弄甲兵以至于亂及其㡬而治之則一良有司之力而有餘失其圗而猖之則連兵積年費財萬計而不足明豈能盡姦貴于執一實以御百虛法豈能盡有罪貴于刑一人而使千萬人懼
  嘉靖庚申十二月朔昧爽由東昌之陽穀大霧咫尺不辨夾道林木皆不見及日出霧收則見木上如薄雪封條宛成花卉銀樹徧野綽約婆娑有繪畫之所不能盡者不知何祥也
  初三日鄆城蚤發所見如前大霧濛濛似霜非霜似雪非雪著人鬚睂髮皆白如老人狀
  兵莫憯于志鏌鋣為下志在忿則忿兵也志在慾則慾兵也
  哀莫大于心死不若人不恥有過不悔恣其氣以陵人為人所容不覺
  古人畏天戒則修人事猶謹疾病則慎調攝審治療病生于飲食起居之不節而後五臟有受邪之處災生于喜怒政事之失當而後山川星辰有變怪之端是其事殊而理一也付災異于偶然猶輕疾病而不治也禳災異以厭禱猶病不求毉而信巫也病不可以為祟災不可委之天故恐懼修省垂于易象格王正厥事載于商書
  光武身親庶務明帝察察君勤于上則事責成于下疑若當時官必備員必多而乃省併僅止七百餘員而已則夫疑省官之恐以廢事者非也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乃自古記之矣省其員而厚其禄精其選久其任而考其成不易之要道也
  天之所佑者善也人之所助者順也不善不順雖才如申商勇如信布威如王莽繼其世如操懿劉裕小則殺身大則滅族今小夫以智力僥幸一時自謂得天人之助因是以稔其惡豈不愚哉
  鐵劍利而倡優拙楚之所以見憚于秦倉廪虚而囹圄實無鹽令之所以見誅于齊
  韓退之知得中庸原道不作可也
  佛經千萬部只説得喜怒哀樂之未發一句然吾以為未發而彼則以為本無也
  吾近讀佛書亦知好之然一讀便知不同處夫天下豈有二道哉既不同即彼非矣尚何惑焉
  建文君無守成之材當時用事諸臣無相天下之器縱無成祖為之敵天下必亂何也承太祖開創之後不以安養元元為事乃屑屑以更改制度為先此何異于王莽乎太祖懲宋元孤立而敗故大封同姓乃若分封太大則當時有識者固已預憂之欲為之處須在我無瑕而圗之以漸晏子論陳氏之患曰惟禮可以已之太史公論七國之變曰由鼂錯為之不以漸使朝政清明天下無事則懐徳惟寧宗子惟城乃不頼其為輔而憂其為亂無是理也
  韓子曰春秋謹嚴吾謂非特春秋也六經之文皆謹嚴盡之矣凡辭皆意所攝也意不攝辭皆不謹嚴也風雷益君子以遷善改過益莫大焉山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慾損乃益矣
  禮以恭敬為本恭者不慢敬者不忽持己待人皆有準則是謂合禮失禮慢忽固不可若恭讓不合禮亦為失已故曰恭近于禮逺恥辱也又曰恭而無禮則勞吾性多有此失不可不戒
  虺蠆蟲之逺人者也非職來螫人人即之也物即吾吾必揮吾即物物有不驚者乎愕而用其吻與尾亦其揮也蠅晝遨遇物則集而飲其濡蚋夜遨以臝物為糧方其酣適也腹纍纍而欲破飛不能舉秋愈健利遭之者與蜂蠆等毒未㡬金風飄而翅零豹足長而喙折其得志之極者亦其衰之始也嗟夫萬形皆有欲有欲皆有求凡有欲有求皆有毒者也而人之無欲無求無可欲者物之所不能即也蟬食虛龜食息而不免于害彼誠無求也如取者何夫惟無可欲者不可取也不可取者使人無取之之意者也使人無取之之意者其至矣夫爾汝之稱人則惡之然有爾汝之實如枉我以非道之招貨我以無處之餽皆爾汝之類也不受于彼而受于此惡其名而甘處其實是尚為能充其類也乎
  福在于平而常人不喜平而喜過過反不得平焉故知平者吉家起于儉而後人不慕儉而慕奢奢難復入儉焉故克儉者長
  不能為古人之事業非今人之所責不犯今人之忌諱乃古人之所難
  天子在上公卿在前國家禍福生民休戚繫于言與不言如是而極言之可也然有顧忌而不言者矣私居延客捧茗游談不覺其出自忘其止李母戒景讓之言豈可不念
  問謹而信曰無言其所不行無行其所非
  見人有所得如己有所失見人有所失如己有所得此道經中語可表出以為世戒
  小人好以人試巧以險市恩
  古厯法周公時尚傳璣衡之器想亦尚在故設馮相保章二官典其常業而以太史長之而已
  太史賓友之官而為日官之長職天道以正四時此周公之深意即唐虞重羲和之遺意也
  王者財用非有公私而内外不相侵紊則費出有經而人主之侈心無自而肆焉kao
  以九式均節財用此正冢宰制國用以道佐人主之要務有式無式所以為古今之判其闗繫大矣今亦宜以國之大用倣周禮式目定為式法永永遵守毎歲大臣制其均節之宜量入為出則財不傷而民不病王道興而天下平矣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堯舜之道使人由之由之而知則在其人之自得非聖人之所能使也佛氏之道使人知之以為一悟則無復事矣然寧有是理哉
  周禮一書理財居半先儒有是言也然理財乃六典之本何止居半己邪何則人資土以養土資人以闢人之與土相須不離而財由之出聖人經制天下之道葢不出此司徒主人者也司空主土者也二官同民異治無非使天下人土相配四民得其職地利無不盡而已故大學曰生財有大道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詳考周禮一書葢不出此意古者一夫之界甚嚴六遂上地百畝亦加萊五十畝中地二百畝當百畝下地三百畝當百畝先王倍分中下之地而不欲棄之者欲人各盡其力使天下磽瘠之處無不墾闢也後世經界不行上地人爭趨之又令得買賣焉中下之地舉而棄之蒿萊千里游惰不分地利人力俱有不盡昔管仲治齊使四民各有定業竊先王之緒餘猶假以獲富强之效若能稽夫家授地職實以先王之良法美意行之財用豈有不理天下豈有不平者哉
  後世田既在民富者積財買田驅貧民以耕而收其大半之入子弟僮僕多不耕而食之徒進不耕農退不士商乃遊手之大者而未知為之禁何也今自僧道冗兵之外富貴之家乃遊閒之藪而江南尤盛古人云一夫不耕或受之飢先儒胡仁仲有云上侈靡而細民皆衣帛食肉此飢寒之所由生盜賊之所由作也
  魂者陽之神魄者隂之神形者魂魄之宅神者形魄之主耳目之聰明為魄日之瞳體也其明魄也耳之竅體也其聰魄也此體魄之分月魄即其全體而光處乃其魂之發此魂魄之分息之噓吸出入神之思慮營為為魂魄以檢魂魂載魄而不離則魂安靜而魄精明火不燥而水不溢衆人思慮營營神為形役則魂離于魄而不知老子曰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只欲守其舍也虚以實為基陽以隂為地金水内景日火外景道家謂日火揚光于外故日有蝕火有滅金水潛光于内故無窮以此為養生之法故曰内以養己安靜虚無元本隱明内照形軀閉塞其兊築固靈株三光陸沉温養子珠又曰重為輕根靜為躁君君子終日行而不離輜重皆此意也
  老子曰益生不祥心使氣曰强生本自然不損即益益之反損故曰不祥心為天君清其天君氣自順軌是為志帥氣曰常也行持進退不由自然有所作為是為心使氣曰强也强亦不祥也益生與心使氣今之治方術而未聞道者鮮有不蹈之者也
  參同契上徳無為一節諸家皆臆說惟朱子得其肯綮而其言甚簡人未易曉今略以意說之未知是否姑記以俟知者曰上下指隂陽而言隂本在下而欲其上行陽本在上而欲其下行上徳下徳葢借老子之語隂陽得道則隂上行以交于陽是為上徳陽下行以交于隂是為下徳火不炎而水自上隂道順而不倡者也故上徳無為不以察求聖賢千言萬語只在制心制心治火也知白守黒神明自來心火不炎上則下從其妃而壬癸之英得火而日堅結成金丹以此而已故下徳為之其用不休上閉謂不知無為之理而妄有所事如益生之類下閉謂不知為之其用不休之理而失所有事如目引于色耳引于聲心牽于事火輙隨而麗之使汞龍常出于水鉛虎常出于火如焰騰于薪有能出而復返者乎此二者其稱有稱無皆妄矣而不知下豈可無哉下無則上無所奉龍常出于水則龍飛而汞輕虎常出于火則虎走而鉛枯若火不炎而水自上則龍不飛而汞不乾上行之水蓊然如雲蒸于泥丸豈非上得其奉而神得所居哉
  性有巧拙惟靜則清伏藏則靜外騖而不已雖智必昏伏藏之道制外為本九竅之邪在乎三要三要耳目口也物無不接而心未嘗起是曰可以動靜
  自然之道靜而人其動機也人生而靜天之性也而心其動機也天人合發者道之所在天意人情所同天地雖大能役有形而不能役無形隂陽雖妙能役有氣而不能役無氣故天地為萬物之盜也萬物非為人而生而人資萬物以養故人為萬物之盜夫人盜天地以生又盜萬物以私其生然未始不以其生而為殺也是萬物又人之盜也是三盜者人實為主苟知天地萬物無一物是吾之物物非我物不得不應我非我我不得不養則三盜宜三才安矣
  君子有機以成其善小人有機以成其惡
  天性一源而已人心逐物而有萬岐焉聖愚之分在返與不返而已返則一一則精神與天地合夫寒暑之氣至則金流膠折專之至也瞽者聽察以專故也彼一其用于耳目者猶精而况心乎絶利一源謂絶利而止守一源精一之至也用師十倍精一之效也三返晝夜言返之不已再言用師萬倍深見之也夫以不專之心應物是以塊解牛也以不翕之心應物是索鑑于湍也此絶利一源所以用師萬倍也
  禽之制在氣不但其類有異物而相制者如却䑕刀是也東坡有却䑕刀銘
  天之道浸列子所謂運轉亡已天地宻移疇覺之哉凡一氣不頓進一形不頓虧亦不覺其成不覺其虧如人自少至老貌色智態亡日不異爪之生髪之長榮衛之行亡頃刻止衆人皆見之于著不能見之于微所以不能任化而常化于化也隂陽之道無日不相勝一長則一消互為主客窮上則反下循環不已故曰隂陽相推而變化順矣
  心生于物死于物釋氏心無所住謂不著于物而能生其心則不死于物矣
  濳心于淵神不外也則重常為根靜常為君矣秦少游為其甥楊道孚作真贊曰其氣揚以善動其神騖以思用盍觀老氏之言乎君子行不離輜重
  萬厯乙亥四月朔日食先是司天言食當若干分杪是日予在杭州同三司官行救日禮親見食既星見庭檜上烏鵲皆歸棲葢天文家言日輪大月輪小日道近天在上月道近人在下故日食既時四面有光溢出而其所食分數逺近觀者亦不同如北方食既南纔半虧南方食既北纔半虧如京口距杭僅七程而所見已不同矣惟月食分數八方所見同者月小闇虛大故也人皆知日食為天變之大者而食之既與食在元旦尤為非常然夏之四月謂之正月以其純陽用事為正陽之月也食在此月古尤忌之此近在詩與春秋而人不復及矣
  寧王使劉養正至贛州見王陽明宻相要結此事載于羅念菴集中出其女兄之夫所謂周龍岡者之言曰龍岡嘗自贛病歸附廬陵劉子吉舟劉與陽明素善㑹母死往請墓志以濠事暗相邀結不合而返時龍岡呻吟昏暓意其熟寐也呼門人王儲歎曰初意專倚陽明兩日數調以言若不喻意更不得一肯綮不上此船明矣此事將遂已乎儲拱手曰先生氣弱今天下大事屬先生先生安所讓乎且先生以陽明為才乎吾見其怯耳劉笑曰是誠在我時己卯二月也其年六月濠反七月陽明舉兵討賊八月擒濠是時議者紛然曰是附濠而資以為利也又曰與劉期而中變賣友也念菴之記此若欲為陽明湔滌者而其隱情益彰觀初意專倚陽明與不上此船之言非平日交通中變賣友而何哉或言寧王舉兵北嚮視贛州軍門寧無後顧之慮陽明既欲有所為不得不陽與之款使不款濠而機先露濠必以計去之而事不可為矣吾則以為濠之在江西其勢之不可禦孰與安禄山之在范陽王敦之在姑孰使陽明果有顔常山顔平原陶士行温太真之精忠大節則亦惟有艱難守正濳為之備而已機固不先露使彼有所憚而不發豈非國之福縱彼不吾顧而遂東吾奬率義旅以順討逆孰不響應以全勢之重而躡其後以當彼羣盜烏合之衆孰不瓦解而彼且挫師堅城之下進退狼顧還師自救則坐而成擒此皆可前見者何事而先款賊以圗後功哉然而陽明一時不可謂無功王靖逺麓川之役人有遺論仇鉞初聽安化王賺調入城卒反戈擒之二人者固皆剖符行封傳世不復追論其餘矣王新建固不得以是為比乎嘉靖間削爵隆慶中復之人以為宜至于崇尚其學者又欲推而俎豆于孔子之庭則人又不以為可要之論以衆而公以久而定非一時人情好惡之所能為也
  朱子曰水一也火二也以魂載魄以二守一則水火固濟而不相離所以能永年也養生家說盡千言萬語說龍說虎說鉛說汞説坎說離其術止是如此而已故云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今之道家只是馳騖于外安識所謂載魄守一能無離乎
  按此至切要之言吾儒養徳養生葢非二事所謂養生者非如丹術之家謂有所謂教外别傳也分明指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方麓集,卷十五>










  可不别為一書理在相須決不可闕故唐杜佑有通典後人繼而為之若鄭漁仲通志略馬端臨文獻通考今並行于世不為無補但詳略亦未適中杜考究精覈條貫分明但事多詳于後代素無經學是以上遡前古率多疎略而是非紛錯無所折衷鄭書氏族六書七音之類其所自得足以名家盛自誇詡良不為過餘則猶夫人耳馬端臨力不及前人逺甚聨比無法殊欠要領中間議論不無可采者而巻帙已多于本史要之可備裁削難號成書故今只以本史為主刪其繁文筆其領要補其闕略有綱有目有事有論在兼采諸家之長而折衷以先聖王經世之道使人尋討易見要領是非不謬所從粲然若指諸掌有欲舉而措之者立可采獲而行焉
  天下有事事者有居無事以待有事者二者不失其操則天下治矣事事者百職羣吏是也居無事以待有事者君是也百職羣吏各事其事而為之君者執進退刑賞之權以臨之所謂居無事以待有事者也不居無事則將日役其心以與夫智效一官者程能而角㨗耶不能也惟居無事者乃能有以待有事彼百工庶職方且日役其思以效一官盡一長而吾于其間惟無所事而有以待之約而易操者亦曰任賢使能賞功罰罪而已矣恭己之說出于孔子而世之昧其義者亦多矣恭己非無所事事之謂也居無事以待有事之謂也記曰王中心無為以守至正中心無為者如鑑之未有所照則虛而已矣如衡之未有所加則平而已矣以其至虚而妍媸無所遁其形以其至平而輕重不能違其則此居無事以待有事者也唐明皇初年委任姚崇謂序進郎吏細故不當上請世謂知體吾則謂明皇不知恭己之道晩年委政林甫其病根已見于此矣彼將謂逸于任人者君可以自逸邪
  任官者其猶大匠之為棟也與非其任者易材焉可也慮其不足以勝而益一棟焉其勢不能以兼獲其力則必有一虛設者矣夫有諸侯則有牧伯有守令則有監司不易之道也事當責成于守令監司者察守令之任否而已矣非為有司之不能而代之也非為有司之任重而分之也後之任人不求其任之必勝而好為二棟甚至監司之上復出官以監之夫以中臣分監司之事則必以監司分有司之事其平居也上下相牽而不得自專及其有事也上下相委而易以辭責事功不立變故不支凡以是也夫事當責成于郡縣則守令之權不可不重守令之權還之守令而後可以責事功而待變故葢凡所以養民育材制兵皆當使郡縣得專其司而畢其力如人之自為家計而後可郡縣者朝廷之基未有基固而危者也夫知守令之重則知不必多設監司葢古之善為天下者為天下得一相一相為諸路得十數監司十數監司自清其所部使賢者得展其志而不肖者不得苟容其間天下雖欲無治不可得已
  古之言詩者莫加于唐虞曰詩言志至于被之八音而可以諧神人動天地詩之功用大矣樂出乎詩者也詩出乎志者也人之志氣與天地通發于聲音合于度數聖人為之律吕以寫乎人和之自然而已故曰律和聲聲依永律之所和者聲聲之所依者永永之所出者人心自然之妙也後世謂詩本為樂而作先定律而以詩合之是永依聲矣三代而下之無樂也非無樂也無詩也夫樂者三才之和氣也君子直而温寛而栗九徳有諸躬也善政以養其民九功敘于下也上下之和心應焉則存之而為志宣之而為詩被之八音而為樂何莫而非和平之感乎故大韶之作起于九敘之歌而周禮亦以中和祗庸孝友謂之樂徳形于興道諷誦言語謂之樂語在虞則直而温寛而栗亦樂徳也出納五言九敘之歌亦樂語也有其徳則聲為律而九敘之歌大韶之樂不患其不作志者詩之本而樂者其末也虞夏之詩其可見者帝舜臯陶之歌雅之始也五子之歌風之始也三百篇于是焉出自是而降言志之道隱而詩之功用不明于天下歐陽永叔謂三代而下古樂既亡天地人和氣之相接者既不得泄于金石疑其獨鍾于人又言自古詩人少達而多窮殆窮而後工也噫豈其然與天地人和氣之相接者疑獨鍾于人是詩樂為二事也詩既不足以與乎大樂之和則其以為幽人貞士不得于時獨以自鳴其志之所為也無足怪矣而豈其然與
  





















  傳曰觸石而出膚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惟泰山雲耳言其畜厚故其施者大也又曰河潤千里言其源逺故其流者長也在易天在山中為大畜天在山中此以其象言也然理亦有之先儒固言天之氣徹行乎地中地中皆天也山以艮體畜乾之氣尤厚故雲雨出焉以畜天故也人之藴畜由學而大聞由古哲𢎞于天不亦君子之大畜乎地之有南北二絡大河界之也南絡之分為中絡江界之也上應天漢謂之兩戒惟其源也自古未有能窮江河之源者漢史載張騫窮河源謂天子案古圗書名河所出曰昆侖云明非真昆侖也元人得之于吐蕃朶甘思之南去張騫所指為近殆亦不足信者何也泲水能穴地伏流今厯下發地皆泉皆泲所過也元人以有泉百泓而遂指為河源是又陋于張騫矣宋人嘗窮江源則自蜀岷山之西大山廣谷連峰疊岫不詳逺近西南走蠻夷中皆岷山也是兩戒者其源皆自荒徼遼絶之域累萬里而後至中國吞納百川以注于海惟其源也傳曰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後海重其源也人之道亦猶是己詩書禮義者畜也源也子孫福澤之盛施也流也世之論盛衰者謂人定勝天天定勝人至謂天之既定修徳于身責報于後如持左契交手相付此非知天者也夫人之所為孰非天也哉使天與人以衆寡疾徐為勝負是天人二也君子定于善是謂吾之天定吾之天定則亹亹不能自已而欲其畜之不厚施之不大源之不深流之不長不可得也
  張子曰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是葢起于老子而莊列宗之考之六經孔門其論道詳矣臯陶謨曰天敘有典湯誥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易大傳曰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子思子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此皆極本窮原以見夫此理之所自來初未嘗有所謂無之説惟老子首章云道可道非常道者乃其立言之宗㫖此後如云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如云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如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又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夫吾聖人言道則出于性言性則命于天自此以上不言者非秘而不言也不容言也乃老氏則好言之夫不容言而好言之欲髙于吾聖人而不知乃所以為妄也既曰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𤣥則有無非二亦無先後而又曰道生一一生二物生于有有生于無何邪曰先天地生則有先後矣自此列子則曰有形者生于無形則天地安從生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又曰易無形畔易變而為一一者形變之始夫氣與形質容有微著之漸易無形畔者不知與形氣未始相離邪抑先天地生邪且易字本以隂陽變易得名若未見氣安得有太易之稱乎莊子則曰太初有無無有無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謂之徳凡此皆與老子之言甚相合正可見其淵源所自也自吾儒言則一即太極二即隂陽程伯子曰一隂一陽之謂道隂陽亦形而下者也而曰道者惟此語截得上下最分明元來只此是道要在人黙而識之也明道之言可謂見道者其言自别而異端虚無荒唐之說其不足信亦已明矣三生萬物老子本謂萬物負隂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則沖氣即二之交不當與二對而為三也朱子之解太極圗說自是朱子借周子之言以發明至理一字不可易但未必周子本意觀語録云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非是動而後有陽靜而後有隂只太極之動便是陽靜便是隂又云不是動後方生陽葢纔動便屬陽靜便屬隂此代周子周旋語意然周子明曰生陽生隂何嘗曰動為陽靜為隂耶又如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朱子曰此數句甚妙是氣與理合而成性也按横渠嘗云合虚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而朱子謂其未瑩曰有心則自有知覺何合性與知覺之有不知所謂妙合而凝者得無亦近于張子之病否耶又如問動靜者所乗之機曰理撘于氣而行又曰太極理也動靜氣也氣行則理亦行二者常相依而未嘗相離太極猶人動靜猶馬此非後學所敢疑議亦請即以周子之言徴之通書曰五殊二實二本則一一實萬分萬一各正小大有定此言更不見有理氣相依之痕迹殊與太極之言不同則象山疑太極非周子定論亦未可厚非但朱子之解實為周子補其所未圎訂其所未瑩義理要自顛撲不破未可以其為無極二字費分疏而遂議之爾
  洪範只從五行說起乃通書所謂五行隂陽隂陽太極者也故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其在人則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此所謂有物必有則形色天性也鄭𤣥曰木神曰仁金神曰義火神曰禮水神曰智土神曰信此可見道亦器器亦道故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朱子曰此言最的當設若以有形無形言之便是物與理相間斷了所以謂截得上下分明者只是上下之間分别得一箇界至分明器亦道道亦器有分别而不相離也吾謂既有分别而不相離則何假于言妙合邪又凡言不相離者如人乗馬馬載人則有相離之時如梁承棟柱承梁雖不相離而實為二物若道之與器則即物而在曰不相離已落第二義而又何合之有哉
  論性不論氣不備張子氣質之性之說所以為有功然虞書曰人心惟危此非氣質之性乎曰道心惟微此非天地之性乎是前古聖人已道之矣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聲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此人心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仁之于父子也義之于君臣也禮之于賓主也智之于賢否也聖人之于天道也此道心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徳勝其氣性命于徳徳不勝其氣性命于氣性命于徳所謂道心為主而人心聽命也故仁之于父子也至義之于君臣也盡禮之于賓主也敬智之于賢否也明聖人之于天道也純亦不已焉性命于氣故父子君臣之類各隨其性之所近有至有不至而其下者好惡無節于内知誘于外不能反躬至于滅天理而窮人欲者有之性命之學莫明于虞書莫備于孟子此章其告子諸章因言而辯故不得如此章之盡耳
  明道先生識其子端慤之壙曰夫動靜者隂陽之本况五氣交運則益參差不齊矣賦生之類宜其雜揉者衆而精一者間或值焉以其間值之難則其數或不能長亦宜矣按聖賢之生皆所謂精一者間或值焉者也堯舜當氣運之盛故其數長而又得位而行道孔子當氣運之衰故不得其位而顔子則其數又不能長皆所謂精一間值之難而然也要之昏明壽夭貴賤之不齊存乎所遇而理本一原故君子夭壽不貳事天以終身乃知天之至也西銘以舜與申生曽子與伯竒相對而言最有深意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盡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則亦天之舜也此事最難所謂必得其位必得其壽為國至于祈天永命者也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壽不貳而修身以俟之則亦天之申生也此則學者所當勉天無私人不得其常理而怨懟乃私意乃妄也故西銘卒章專說此意
  厯家之說謂日光以望時遥奪月光故月食日月同㑹月掩日故日食大率一百七十三日有餘而道一交非交則不相侵犯故朔望不常有食有雖交而不食者有頻交而食者然未有頻月食者春秋襄公二十二年九月十月頻食二十四年七月八月頻食注家皆不能定其說孔氏曰漢書律厯志載劉歆三統之術以為五月二十二分月之二十乃為一交以為交在望前朔則日食望則月食交在望後望則月食後月朔則日食交正在朔則日食既前後望不食交正在望則月食既前後朔不食凡交前十五度交後十五度正是食竟去交逺則日食漸少去交近則日食漸多正當交則日食既若前月在交初一度日食則至後月之朔日猶在交之末度未出食竟月行天既匝來及于日或可更食若前月日在交初二度以後則後且復食無疑今七月日食既而八月又食于推步之術必無此理葢古書磨滅必有錯誤
  漢時亦有頻食者髙帝三年及文帝前三年十月晦十一月晦是也天道至逺執厯數之常按交㑹之度而求之固有不能盡也
  考工記乃記工事非設官也故無員秩首言國有六職百工與居一焉鄭康成謂百工司空事官之屬于天地四時之職亦處其一非也其所謂六職者自明言于下曰或坐而論道或作而行之或審曲面埶以飭五材以辨民器或通四方之珍異以資之或飭力以長地財或治絲麻以成之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審曲面埶以飭五材以辨民器謂之百工通四方之珍異以資之謂之商旅飭力以長地財謂之農夫治絲麻以成之謂之婦功此自言上自王公士大夫下至農耕婦織商通貨財各有所職而工在其一不可相無耳何嘗及天地四時之職也 此記毎敘一工制度皆極其妙非後人所能作必先代之遺書然文體與六官不同葢六官敘官職其體簡嚴考工敘工製其模狀精妙非一書明矣安可以補冬官之亡哉 玉人當領于典瑞弓人矢人當領于司弓矢車人輪人葢人輈人當領于巾車函人當領于司甲桃氏廬人當領于司戈盾司兵其餘可推大抵此記雜敘工事故梓人匠人皆三出輿人車人一事而重出 梓人為筍虡一章極寫物之妙 凡察車之道必自載于地者始也是故察車自輪始凡察車之道欲其樸屬而微至不樸屬無以為完久也不㣲至無以為戚速也樸屬猶附著堅固貌也㣲至謂輪至地者少言其圜甚也著地者㣲則易轉故不微至無以為戚速戚與促同春秋傳曰葢以操之為已戚矣後輈人為輈云勸登馬力馬力既竭輈猶能一取焉言輈和則勸馬用力馬止輈尚能一前取道喻易進也此皆曲盡命物之妙 輪敝三材不失職謂之完三材轂輻牙也轂以利轉輻以直指牙以固抱輪雖敝而三者不失職謂之完見造輪之工只用五字道盡而妙又在不失職三字上 弓人為弓取六材必以其時六材既聚巧者和之榦也者以為逺也角也者以為疾也筋也者以為深也膠也者以為和也絲也者以為固也漆也者以為受霜露也凡為弓冬析榦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寒奠體氷析灂必以其時者鄭氏曰取榦以冬取角以秋絲漆以夏弓所以及逺其力在榦矢所以疾發其勢在角角榦資筋以堅韌故射則中深三者又得膠然後相合而固之在絲䕶之以受霜露之氣不為所侵動在漆此六者雖取以其時苟其質不美則不足相資以為用故云得此六材之全然後可以為良全謂無瑕病也材雖美工雖巧而不得天時又不可以為良故冬析榦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皆順時氣三材者膠漆絲也以秋合之則堅宻至冬寒時納之檠中檠弓匣也以定其往來之體則不復流移又于大寒氷堅時再納之檠中以析其漆之灂則定後不復鼓動按古人於造一弓其文理宻察如此葢皆實理也不如是則不足以善其事昔奉使大同見邊將言今造弓矢不能違此法惟京師造者差猶堪用其在外造者都不堪用葢取材不良工又不精徒取易成不得天時故也
  陸務觀書渭橋事云中大夫賈若思宣和中知京兆櫟陽縣夏夜以事行三十里至渭橋夜漏欲盡忽見二三百人馳道上衣幘鮮華最後車騎旌旄傳呼甚盛若思遽下馬避于道傍民家且使從吏詢之對曰使者來按視都城基漢唐故城王氣已盡當求生地此十里内已得之而水泉不壯今又舍之矣語畢馳去如飛時方承平若思大駭明日還縣亟使人訪諸府則初無是事也務觀自言得此事于若思之孫逸祖而言豈闗中將復為帝宅乎敵規中原積六七十年王師一出中原豪傑必將響應决䇿入闗定萬世之業兹其時矣吾謂宋之南渡既不足以辦此大凡山川之氣發之久則有時而歇鬱之久則必有時而發今燕都自遼金元至我朝為帝都者數百年矣仰漕東南恐非所以為萬世業計長安自唐之末造廢而不都者㡬八九百年宋太祖與我太祖皆嘗有意焉天祚皇明將至于萬年議者謂宜修漢唐故事不然則且以為陪京夫雍冀二州據天下上游自古帝王更遞而居亦何常之有務觀所書事涉神怪不可信其謂闗中將復為帝宅事容有待則豈不然乎
  陸務觀謂周世宗先取淮南去腹心之患不乗勝取吳蜀楚粤而舉勝兵以取幽州使幽州遂平四方何足定哉甫得三闗而以疾歸則天也其後中國先取蜀南粤江南呉越太原最後取幽州則兵已弊于四方而幽州之功卒不成故雖得諸國而中國之勢終弱然後知世宗之本謀為善也按王朴之䇿謂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欲先取江南次嶺南巴蜀而河東必死之冦則謂宜且以為後圗况契丹自石晉以來奄有十六州之地在宋取河東之後尚為敵國則在世宗時其勢之難又可知也世宗自將伐契丹在王朴既卒之後是時連年有事于唐所謂兵已弊于數動者豈不信然耶况王朴畫取唐之䇿謂未須大舉且以輕兵擾之而世宗自將伐唐者凡再則于朴之䇿亦未能盡用也朴意即子胥亟肄以疲楚之䇿晉武平吳亦用此䇿江南既舉則嶺南巴蜀可傳檄而定是皆不煩大兵而養吾全力固在燕晉也而幽州故地未易以兵力取自此當養威蓄銳以待其釁招懐内附以孤其勢遲以歲月可以萬全必舉惜乎世宗有雄志雄材而無囊括宇宙之度寧静致逺之略失之躁急使功業竟不就而終雖曰天命亦世宗有未盡也宋太祖有取天下之度使假之年事未可知乃若太宗則材武不若世宗規摹不若太祖逺矣宜乎僅得河東而遂已也幽州不得而宋終不競于外國嗚呼天耶人耶王安石變法欲致富强專為取幽薊也而卒以亡宋使無熙豐之興革哲徽之紹述則宋不南渡使南渡而能修仁宗之政則宋不遂亡然則幽薊不當復耶曰幽薊非不當復亦非不可復而復之有道安石之所行則祗以亡宋耳
  唐柳公度年八十有彊力人問其術對曰吾平生未嘗以脾胃熟生物暖冷物不以元氣佐喜怒爾此格言也當書座右
  富鄭公年八十書座右云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守口如瓶慎言語節飲食也防意如城懲忿窒慾也
  朱子語録云俗言佛燈此是氣盛而有光又恐是寳氣此中有人隨汪聖錫到峨睂山云五更初去看初布白氣已而有圎光如鏡其中有佛然其人以手裹頭巾則光中之佛亦裹頭巾則知乃人影耳今所在有石號菩薩石者如水精狀于日中照之便有圎光按此事昔人有辯謂若是寳氣則諸靈山容皆有之何獨見于峨睂近時吾友姜鳳阿登峨睂親驗有所謂放光石者實與朱子之言相合然則謂光出于石信矣光出于石即是氣盛而有光謂之兩說又不可此理與海市同海市獨著于登州先君有説
  知吉州王公世系履歴見劉文清公撰公墓誌其略云開禧改元春詔趣新知吉州王公行仍俾以行期來上公祗命就道夏四月戊子次于儀真病卒年六十有三其年九月乙酉葬鎮江府金壇縣上元鄉白水塘之原公諱萬樞字贊元世居江之徳安曽祖韶事裕陵為樞宻副使贈太師燕國公諡襄敏國史有傳祖寀擢崇寧甲科終左朝奉大夫父彦融終朝請大夫直敷文閣累贈金紫光禄大夫始家金壇公其仲子也以父任入官凡十三轉終奉直大夫由平江府崑山縣尉調秀州崇徳丞因舉者五人改秩知滁州來安縣淮南路轉運司幹官通判建康府知興國軍及吉州凡七更任而一不赴吉州夫人蔡氏亦有賢行别有誌吉州六子適逢遂遜近選遂初字頴叔真西山為改曰去非嘉泰二年進士官至權工部尚書以龍圗閣直學士致仕卒諡正肅宋史有傳吉州兄萬全以父䕃授髙郵尉至知辰州萬全仲子通以父任調衢州江山主簿累官至知常州季子邁以父恩累官至知寧國府三人並載金壇人物志户口賦稅升降之數考歴代已然之蹟便可驗欲覈實亦無難者
  記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鉤其𤣥此韓文公讀書要法也
  太平御覽采輯不精編類無法宋朝三大書欲以包羅衆家而反為類書之極陋者御覽廣記近吳下俱已刋行抄本相傳譌以承譌無所是正廣記不經非所當刋布惟御覽中所引諸子雜書有今世所不存者似當精擇而别存之此别有意識者自知非為資博覽計也山川在地理之外當别有一書一統志附見于各州縣中有一山一水而數處各載者今須山水别有源委一書
  何振卿山記似亦可采但所見不廣所采不精耳禹貢以山川表疆界此後世書地里界至之始通典一統志止及各郡福建通志各府州縣各具四至此可通之天下四至分明則地理不必畫圗畫圗易差也驛道里數有寰宇通衢一書但後有更革者須查補之見有一書附記路途險易闗津聚落
  自天地判而萬物生焉物為之名而有文有字文字立而有形有義有聲盡天地萬物之情以類相從得天地萬物之序以六書正其形以翻切正其聲極載籍之所有以盡其義
  大書以提要分注以貫事此修志之法可省繁文冠帶閒住職卑于子者俱照子官封職髙于子者其子奏請得復原職致仕者方許進階
  國朝歲入之數 漕運糧四百萬石内兊運二十四萬赴薊州倉改兊六萬赴天津倉正入京通二倉者三百七十萬 銀輸之數正統以前天下歲徴稅糧凡三千六百三十二萬一千餘石内三百二十萬九千石折銀八十一萬四千餘兩并鹽課商稅等項每年共二百四十三萬兩 新増 嘉靖三十年加派軍馬銀一百二十九萬二千四百三十兩南京取解天下括削贓罰并開納事例銀無常數大約三十年以後至三十六年共入過八百五十餘萬兩
  萬厯四年户部出入實數 供給内府金花銀一百萬兩 解納兩京各衙門糧豆六百四十萬八千餘石絹布四十六萬六千餘疋 綿絲花絨㕑料顔料二百三十餘萬斤 銀九萬餘兩 草三百一萬餘束 額派邊鎮民運鹽引屯糧等項本色糧料一百四十三萬五千餘石 折色銀三百六十三萬三千餘兩 草一千二百九十三萬餘束 其雲貴兩廣江浙南直𨽻江防海防兵餉不在數内 嵗入太倉錢糧數 夏稅銀一十一萬九千五百四十七兩有竒 秋糧銀五十五萬五千一百四十七兩有竒 馬草銀二十四萬四千五百一十六兩有竒 運司鹽價兩淮六十萬兩有竒長盧一十二萬兩有竒 兩浙一十四萬兩有竒
  四川五萬二十五兩有竒 雲南三萬五千七百兩有竒 福建一萬二千二百兩有竒 各鈔闗料税及屯牧鹽鈔等銀二十一萬兩有竒 總計銀二百九萬七千餘兩此外有贓罰厯日民壯等項銀兩查解不前難以定數 歲出太倉錢糧數 供邊主客兵二項遼東二十一萬二千九百兩有竒 延寧甘固五十三萬九千一百兩有竒 薊永宻昌易八十一萬二千二百兩有竒 宣大山西一百萬三千七十一兩有竒 各衙門官員折俸布絹等銀一十一萬六千二百六十兩有竒 各營料草布花雜役等銀三十一萬一千四百兩有竒 總計銀三百萬四千餘兩 先年有事額外請討常數十萬而賑濟修工等項猶不在數内 嘉靖三十六年查過出數 在京文武官折俸毎季大約八萬六千兩有竒除夏季折絹外毎年大約二十九萬兩有竒 各營衛月米食鹽糧斗毎年一十萬七千八十兩有竒 各衙門官軍布絹銀一十六萬四千一十兩有竒 光禄寺供應并錢鈔銀四萬四千一十兩有竒太常寺猪價銀二萬兩有竒 公侯駙馬伯禄米銀一萬七千八百四十兩有竒 神樂觀麥豆銀一千四百二十兩有竒 各倉場庫局商人料草銀四十四萬四千一百一十兩有竒 各馬坊芻稭并修理銀一萬四百六十兩有竒 各倉庫籌架銀三萬四百兩有竒以上在京在外各邊姑以大同一鎮言 近年加募軍銀六萬三千二百六十兩又加歲用銀一十五萬四千二百五十兩又加本色糧料銀一十萬二千四百七十七兩嘉靖三十年發過大同銀三十萬四千八百七十二兩三十一年七十萬三千五十六兩 三十二年三十
  萬五千二百二十七兩 三十三年七十五萬七千八十三兩 三十四年一百一萬二千七十七兩 三十五年六十一萬九千八百八十兩 三十六年五十九萬二千八百五兩以上大同一鎮 通計太倉出過銀總數三十年五百九十五萬八千七百二十兩 三十一年五百三十一萬八千四百一十七兩 三十二年四百七十二萬九千二十四兩 三十三年四百五十五萬五千七百五十九兩 三十四年四百二十九萬四千六百六十八兩 三十五年三百八十六萬三百六十七兩 三十六年三百二萬二千九百六兩 先年歳用之外尚有盈餘京通倉糧嘉靖十年以前至有八九年之積太倉銀庫嘉靖八年以前内庫積四百餘萬外庫積一百餘萬 先年各邊額用主兵年例銀四十一萬後每年加添募軍銀又每年加添防秋擺邊設伏客兵銀益多
  朱子集注之例于程子稱子于諸家稱氏如尹氏謝氏游氏之類皆程子門人自今言之子者師稱也氏有二等有不敢以字稱而稱氏者如尹氏謝氏游氏之屬是也有自漢以來注授經師亦稱氏者如孔氏鄭氏馬氏趙氏之類是也至于同時之友則稱字如張敬夫何叔京是也若人非所尊直以解經而取之者則直名之而已如王勉范浚引其心箴等是也永樂中儒臣編輯五經四書性理大全書徧采諸家之言一例稱氏又慮姓同者無别則或以郡地或以齋菴别號冠諸其氏之上可謂濫矣
  吳康齋之出處載于天順日録者詳矣但據録之所載康齋之賢李文達公既自知之乃不自舉之使此舉出于石亨則康齋决無可就之義康齋之固辭者以此也文達若不喻其意而反疑其過殊未可曉也
  英廟北狩于少保有社稷大功當為本朝文臣之冠惟景泰易儲一事不聞力爭此不可曉後有功不若于少保而封賞世延少保之裔孫似猶當沾一命以報之春帖子詞歐蘇集中為朝廷作皆用四句如陽進升君子隂消退小人聖君南面治布政法新春共道十年無臘雪喜看三白壓春田盡驅南畝扶犁手稍發中都朽貫錢不惟辭義之佳而舉筆納忠隨寓有箴銘之助豈其他文人所及哉
  五代史周世宗嘗夜讀書見唐元稹均田圗歎曰此致治之本也詔頒其圗法使吏民先習知之期以一歲大均天下之田元稹均田圗法今不傳宋林勲本政書頗為朱子所取其法是以田為母人為子竊謂元稹圗法今天下豈無有能講求之者誠欲均田須頒圗法使吏民先習知之然後擇人以主其事不得人終無益也今法以户計里以田繫户正是田不為母故姦豪得以欺隠飛灑有田無稅有稅無田非丈量不能得實非得人則仍墮里書之手矣
  今人心清明時少散亂時多雖欲格物致知亦無其地故程子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是言以敬為本也又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是言二者各做工夫也大抵日用間須時刻照管收斂精神務令專一心常有主則不為事物所侵亂朱子言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㑹得主宰然後隨自家力量窮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過些子
  天理平鋪于人情物理之間但人往往當面蹉過故隨其所在即事即物皆格之之地辨其是非處其當否皆格也至于積累多後則事至理明方能順應非理已明安能念之所在即格其不正以歸于正乎
  其曰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可見道心兼體用該動靜虞書未嘗言性而道心一語已盡子思子始盡發其㫖中和二字括盡道心
  其曰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也擇善則精固執則一其曰君子時中則執中之謂也時中一語聖聖相傳之的子思子始拈出至孟子而盡發其藴非子思孟子孰知執中之為時中也
  妄念一起覺念隨之即當絶其根株勿使萌于再方是慎獨
  顔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人知未嘗復行為顔子克己之力而不知其工夫又在有不善未嘗不知上顔子之心如至清之水纎芥必見
  正心顔子以上事明道定性之論是其理
  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是誠意以後事
  精有餘而心不動則氣常和養生之要上二句蘓子由老子解中語鄧隱峯畢竟是負了人一命釋氏之說豈可通于吾儒之說謂解釋
  凡事孰非以精神為主一或不足則日用飲食皆足為病應酬人事易以多錯完養之道亦在戒謹兩字而已戒其已然謂之戒謹其未然謂之謹
  任道器不必材智過人且欲回光而内照日用間常使精神勝事可以全生而盡年
  善類進用此天下太平之漸所患無人有人任事天下事可次第而舉亦何必我為之
  功崇惟志業廣惟勤惟克果斷乃㒺後艱王介甫謂功以智崇業以仁廣斷以勇克舍志勤而言智仁以遷就三達徳之説殊非經意嘗以實事證之如孔明以恢復漢室為志使其功獲成則杜少陵所謂伯仲之間見伊吕指麾若定失蕭曹者良非過許也地雖狹國以勤儉富民雖寡兵以節制强業廣惟勤可見至于當㡬而克果斷亦惟孔明有之其出師伐魏皆有成算故斷而不疑後出師表言劉繇王朗各據州郡論安言計動引聖人羣疑滿腹衆難塞胸今歲不戰明年不征使孫䇿坐大遂并江東不果斷之失此可見矣
  人與萬物盛衰消長其理一耳自少而壯氣至而滋息之時也及壯而老老而衰則氣將反而游散矣譬之日斜不可再中一有病乗之元氣與客邪相持元氣如膏客邪如火所以未滅者以膏未盡耳則所以養其將衰豈可不豫乎其安易持也其未兆易謀也
  朱子乞修三禮奏劄曰臣聞六經之道同歸而禮樂之用為急遭秦滅學禮樂先壊漢晉以來諸儒補緝竟無全書其頗存者三禮而已周官一書固為禮之綱領至其儀法度數則儀禮乃其本經而禮記郊特牲冠義等篇乃其義疏耳 與吕伯恭商訂三禮篇次儀禮附記上篇冠禮至覲禮凡十篇禮記冠義等篇附儀禮附記下篇喪服至有司徹凡七篇禮記喪服小記等篇附其餘如曲禮内則等篇分為五類仍曰禮記 答潘恭叔書曰儀禮附記似合只依徳章本子盖免得拆碎記文本篇如要逐段參照即于章未結云右第㡬章儀禮即云記某篇第㡬章當附此禮記即云當附儀禮某篇第㡬章又如大戴禮亦合收入可附儀禮者附之不可附者分入五類其他經傳類書說禮文者並合編集别為一書周禮即以祭祀賓客師田喪紀之屬事别為門自為一書 語録禮記乃秦漢上下諸儒解釋儀禮之書又有他說附益于其間今欲定作一書先以儀禮篇目置于前而附禮記于後如射禮則附以射義似此類已得二十餘篇若其餘曲禮少儀又自作一項而以類相從若疏中有説制度處亦當采取以益之舊嘗以此意授潘恭叔渠亦曽整理數篇來 答余正甫書曰周禮為周道盛時聖賢制作之書若國語等書皆衰周文字正子貢所謂不賢者識其小者其間又自雜有一時僭竊之禮益以秉筆者脂粉塗澤之繆辭是所以使周道日以衰下不能振起之由也至如小戴祭法首尾皆出魯語以為禘郊祖宗皆以其有功于民而祀之展轉支蔓殊無義理凡此之類棄之若可惜而存之又不足以為訓竊意一種繁冗破碎假託不真今都寫入類將來却别作一等外書以收之庶㡬稍有甄别不至混亂按朱子緒正三禮之大例具此數札
  吳草廬敘云小戴記三十六篇澄所敘次漢興得先儒所記禮書二百餘篇大戴氏刪合為八十五小戴氏又損益為四十三曲禮檀弓雜記分上下馬氏又増以月令明堂位樂記鄭氏從而為之注總四十九篇精粗雜記靡所不有秦火之餘區區綴拾所謂存什一于千百雖不能以皆醇然先王之遺制聖賢之格言往往賴之而存第其諸篇出于先儒著作之全書者無㡬多是記者博蒐旁采勦取殘編斷簡㑹萃成篇無復詮次讀者多病其雜亂而無章唐魏鄭公為是作類禮二十篇不知其書果何如也而不可得見朱子所與東萊吕氏商訂三禮篇次吕氏既不及答而朱子亦不及為幸而大綱見于文集猶可考也晩年編校儀禮經傳則其條例與前所商訂又不同矣其間所附戴記或削本篇之文而補以他篇之文今則不敢故止就其本篇之中科分櫛剔以類相從俾其上下章文義聨屬章之大指標識于左庶讀者開巻瞭然若其篇第則大學中庸程子朱子既表章之以與論語孟子並而為四書固不容復厠之禮篇而投壺奔喪實為禮之正經亦不可以雜之于記其冠義婚義鄉飲酒義射義燕義聘義六篇正釋儀禮别輯為傳以附經後此外猶三十六篇曰通禮者九曲禮少儀玉藻通記大小儀文而深衣附焉月令王制專記國家制度而文王世子明堂位附焉曰喪禮者十有一喪大記雜記喪服小記檀弓曽子問六篇記喪而大傳間傳問喪三年問喪服四制五篇則喪之義也曰祭禮者四祭法一篇記祭而郊特牲祭義祭統三篇則祭之義也曰通論者十有二禮運禮器經解一類哀公問仲尼燕居孔子閒居一類坊記表記緇衣一類儒行自為一類學記樂記其文雅醇非諸篇比則以為是書之終
  朱子大意儀禮附記一也禮記分類二也其他經傳及注疏類書但説禮文者並編集别為一書三也周禮全書雖不可分拆若欲便于考閱亦即以祭祀賓客等項事别為門目自為一書四也此外雜書若國語孔叢子之類别為外書以收之庶無所棄遺又不至混亂五也若依此法成書永無遺憾矣
  朱子語録子升問儀禮傳記是誰作曰傳是子夏作記是子夏以後人作子升云今禮書更附入後世變禮亦好曰有此意按儀禮士冠禮篇末别有記冠義疏曰凡言記者皆是記經不備兼記經外逺古之言喪服記子夏為之作傳不應自造還自解之記當在子夏之前未知定誰所録按此隨經之記也二戴所傳亦謂之記則初不隨經者也漢藝文志云禮古經五十六巻經七十篇記百三十一篇注云七十子後學者所記也不隨經之記自朱子始欲取以附經葢以經多缺亡取彼此參照易于誦讀此自有深意非後學所當輕議其欲附入後世變禮他日又嘗深有取于杜氏通典五禮中諸議使朱子得成此功闗繫甚大惜乎其未及為也儀禮經傳王朝禮中有王制自甲至癸凡十篇葢因漢人王制之篇而廣之然此制度也非儀節也朱子欲備王朝之典則分土制國與師田刑辟孰非禮哉
  禮樂廢壊二千餘年若以大數觀之亦未為逺然已都無稽考處後來須有一箇大大底人出來盡數拆洗一番但未知逺近在㡬時今世變日下恐必有箇碩果不食之理 漢儒説禮制有不合者皆推之以為商禮此便是沒理處 南北朝是甚時節而士大夫間禮學不廢有考禮者説得亦自好 通典亦自好設一科又曰通典中間數巻議亦好 古者禮學是專門名家始終理㑹此事故學者有所傳授終身守而行之凡欲行禮有疑者輙就質問所以上自宗廟朝廷下至士庶鄉黨典禮各各分明漢唐時猶有此意如今直是無人 某嘗説有聖王復興為今日禮怕必不能悉如古制今且要得大綱是若其小處亦難盡用 河間獻王得古禮五十六篇想必有可觀但當時君臣間有所不曉遂至無傳 上古禮書極多如河間獻王收拾得五十六篇後來藏在秘府鄭𤣥輩尚及見之今注疏中有引援處後來遂失其傳可惜可惜 魯共王壊孔子宅得古文儀禮五十六篇其中十七篇與髙堂生所傳十七篇同鄭康成注此十七篇多舉古文作某則是他當時亦見此壁中之書不知如何只解此十七篇而三十九篇不解竟無傳焉 今儀禮多是士禮天子諸侯喪祭之禮皆不存其中不過有些小朝聘燕享之禮自漢以來皆是將士禮來増加為之河間獻王所得禮五十六篇却有天子諸侯之禮故班固謂愈于推士禮以為天子諸侯之禮者班固作漢書時此禮猶在不知何年失了右俱朱子之説
  程子曰學禮者考文必求先王之意得意乃可以沿革又曰禮之本出于民之情聖人因而道之耳禮之器出于民之俗聖人因而節文之耳聖人復出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為之節文其所謂貴本而親用者亦在時王斟酌損益之耳按禮書朱子編類之意主于存古然存古之意亦欲可以行于今也古今之風氣不同而其理則一故古之節文度數必可以行于今而後為合宜今之斟酌損益必因乎古而後能不失乎先王之意程子所謂得意乃可以沿革是也若叔孫通曹褒與開元開寳之禮則豈足以語此哉
  周盛時洛邑與宗周通封畿宗周鎬京也為方百里者六十四洛邑成周也為方百里者三十六東西長而南北短短長相覆為千里是周之王畿千里兼有闗洛之地葢以闗中為根本據形勢以臨天下以洛邑為陪輔宅土中以朝諸侯後世兩都並建葢始于此然周人鎬京與洛實一封畿此則非漢人以下所能知也前此則周召分陜而治已有此意後此則周公君陳畢公相繼分正東郊葢非止為殷民亦以庭户鎖鑰之寄非重臣不足以任之爾故畢命曰申畫郊畿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此非通封畿之明驗乎康王之誥云太保帥西方諸侯入應門左畢公帥東方諸侯入應門右此非分陜之㣲意及二伯之明驗乎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曰周故與秦國合而别别五百歳復合合七十七歲而霸王出當時人固有窺見此意者矣
  姊妺之孫為從孫甥稱于父之舅氏曰彌甥見左氏春秋傳
  明王奉若天道樹后王君公必承以大夫師長設官分職其來尚矣故以唐虞之盛必稽古建官夏商雖因時繁簡官數加倍而稽古之意亦因乎唐虞葢體統相承上下為臂指内外為肺腑自上世以來皆有意義不可易也然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官之皆得其人爾苟非其人則雖稽古建官猶無益也成王此數言包盡曲折道盡要領大抵建官以周制為定漢官多因秦置乃傅說所謂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說攸聞者也其間如中書尚書浸用事沿流至今更不可動殊不可曉宇文周雖嘗倣周設官正與王莽之更改郡縣事同何足道也 天子必有相百官必有總故在唐虞則有百揆在商則伊尹傅說皆為冢宰周成王時周公以太師為冢宰康王時召公以太保為冢宰政出于一而上下内外洞然無間三代致治之本正在于此范氏以為後世多疑于人宰相之職分而不一君以為權在于己臣以為政在于君國之治亂民之休戚無所任責故賢者不得行其所學不肖者得以苟容于其間愚謂漢初以丞相總百官以九卿分理天下之事此意猶為近古其後中書親近而丞相疎外丞相失權而九卿更進用事古制于是始亂至唐而三省並設中書造命門下審覆尚書施行欲相檢制防其專而分其權也然李林甫楊國忠為相何嘗三省不鼎立耶而弊乃如彼我朝罷丞相之官天下之事必歸于六部而總于朝廷不使相壓實合成周六卿分職之意使遂正其名而修其實古治豈不可復太祖既有所未遑而六部之外有内閣者為謀謨代言之任隱然有内相之意人皆以為不予之以名而予之以實也不予之以名俾無前代專權之患隂予之以實俾朝廷腹心喉舌得有所寄自是之後内閣則中書矣六部則尚書而六科則門下是三省之遺意猶存但唐宋之弊則革之已盡所以百年相承遂不復易太學當如程子之議推訪凡有明先王之道徳業充備足為師表者其次篤志好學材良行修者厚禮延聘萃于京師以大臣之賢者典其事俾相與講明正學上者以為太學之師次以分教天下之學者如此方可以望古人育材善俗之成效 古者世子亦教于太學故有齒于學之禮有入學親師受業之節世子與衆國子不異師也東宫與太學不異官也 古者太學之教乃天子公卿自為之師而有司為之行其事授其業者爾業有四曰詩書禮樂是也故舜命䕫典樂教胄子成周大司樂掌成均之法教國子以樂徳樂語樂舞師氏居虎門左司王朝詔王媺而教國子以三徳三行保氏掌諫王惡而教國子以六藝六儀葢以師道之難故師不設官而無往非教故教亦不屬于一官後世太學始有專職而不免為具員禮樂之官不復與乎教事葢禮樂徒制數既無闗于身心性情之養教亦徒虚文故不足以成乎徳行道藝之實士之四業獨有詩書在又徒誦說而已此古今人材之所以異也
  太學祀孔子為先師而三皇五帝三王别與漢唐諸帝為帝王廟似乎未盡竊謂太學宜祀及三王以上妄擬伏羲神農黄帝少昊髙辛氏髙陽氏宜為一廟唐堯虞舜夏禹商湯周文王宜各為一廟周武王周公孔子宜為一廟皆立于太學其郡縣學止祀孔子以顔曽思孟四子配享惟闕里徧及七十子如此方于禮為稱于義為盡矣
  古不以諫名官葢進言路廣無人不得諌也然師氏詔王媺保氏諫王惡内史掌八柄之法以詔王治掌敘事之法受納訪以詔王聽治此所謂近臣進規也是言路雖廣而言責未嘗不㣲有所寄也古之官皆得以其職諫故不必以諫名官後世以諫名官其途已隘其他官言事者又反以越職罪之不知事各有職言非有職也事各有職則有職所當言之事當其職者不言俟他人言之又以越職罪之可乎孟子云有官守有言責此言責不過隨官守而言爾如士師以刑獄為職若刑獄不當即士師所當爭是有官守即有言責非二事也 公孤論道承弼商書所謂朝夕納誨以輔台徳者也又設師氏保氏之官秩中下大夫而其官名與師保同稱其職任與師保相助葢公孤體尊以道格君正于未然不待告詔以言過而後諫也師氏保氏職近情親得以從容諷諫因事直言故師氏居虎門左司王朝掌國中失之事王舉則從聽治亦如之是以近臣而寄以言責之明徴也漢東方朔執㦸殿庭常因事進諫是其遺意矣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說者謂言動何必分記不知此葢謂史官執筆左右之時恐記言者于記動或不能詳審記動者于記言或不能詳審故使左右分記之各專一事則得以詳盡而無失焉爾非謂不可以相通也其實分記之後言動未嘗不聨合而通記之左右非官稱也然楚有左史倚相豈後或因以名官與漢羽林郎常選六郡良家子充本武帝以便馬從臘還宿殿陛巖下室中故號巖郎
  周家凡有大事皆至豐告以文王廟在焉武王遷鎬都雖遷而廟不改本朝南京太廟似仍當存葢不知神之在彼乎在此乎嘉靖戊申樵使蜀還過承天謁顯陵又謁獻皇帝廟今官員到南京者但謁孝陵而已南京太廟自某年災後不復建竊以太祖開基于此首建社稷宗廟于此豈忍因災而廢宜如周家之豐邑今代之興都庶于孝思為盡也
  今布政司即元行中書省故俗猶稱省不知省非外藩之所得稱也
  衆人日履危塗求得欲遂方自愉快其能知所懼者鮮矣惟以予之迂且拙十為九錯而後知所懼既頗能自反乃其可懼者益多而猶恐此心不繼有時乎忽且忘也故榜其燕居之室曰獨懼齋夫知懼則可以進矣進徳修業可以自勉而不勉他人之所不為而已亦同之何其大繆耶因書以自警且以警吾家之子弟云春秋襄公九年冬十月晉㑹諸侯伐鄭左氏記荀罃士匄門于剸門荀偃韓起門于師之梁欒黶士魴門于北門鄭人行成荀偃則欲遂圍之以待楚人之救而與之戰荀罃則欲許之盟而還師以敝楚人曰吾三分四軍與諸侯之銳以逆來者于我未病楚不能矣猶愈于戰此欲分晉軍與諸侯之銳士皆為三部欲更出以待楚杜氏云晉各一動而楚三來故曰不能後來三駕而楚不能與爭即用此䇿也三駕者十年師于牛首十一年師于向其秋觀兵于鄭東門是也九年之傳左氏又云晉人不得志于鄭以諸侯復伐之十二月癸亥門其三門啖氏曰此誤重說也古史或有用周正者或有用夏正者故有兩月不同葢作傳者承兩國之舊史月數不同遂兩載之啖氏此言可謂卓見葢此十二月即夏正十月此所謂門其三門者即前所記十月事而又誤重載之于此也杜氏不悟其誤因云晉果三分其軍各攻一門晉各一攻鄭三受敵欲以苦之夫前既云分軍以待楚此又云分軍以困鄭何其自相戾乎凡杜氏曲説以遷就傳誤若此類者殊不少也
  萬厯丙子御史劉臺疏劾内閣大學士張居正罪狀居正上章求退因而自辯其略曰隆慶末年先帝臨朝疾作親執臣手曰國有長君社稷之福東宫年幼奈何及大漸之時召臣等于御榻之側二聖母在上皇上旁立司禮監官宣讀遺詔又惓惓以輔導皇上為囑彼時臣伏地痛哭失聲切思士為知己者死况受兹重託義當何如為報當事以來朝夕兢兢惟以振法紀申舊章剔瑕蠧覈名實為務不謂骫權撓法之人負慝失志之士舉皆籍籍怨嗟以臣為操切相與揑造浮言日夜思所以中臣者至于劉臺之為此則亦有故舊例各地方有事巡按御史不許報功嘉靖年間巡按浙江御史楊九澤奏報海㨗奉世宗皇帝聖㫖降調外任去年遼東大捷督撫官並未奏聞臺意在掠功希賞遂越職報捷律以先朝事例則臺宜在降調之列然臣以為此朝廷美事但請降㫖諭戒而已而臺遂因此怨臣又因御史傅應禎之事妄自驚疑懼將來之不免以為排擊輔臣既可免于公法又足以沽直名而希後用其所詆臣者俱屬誣陷首謂臣逐去前大學士髙拱拱被中㫖譴逐臣嘗上疏力解欲與同罪去時又為之乞恩給驛而謂臣逐之然耶否耶此在皇上自知之不俟臣言之也後奸人挾刃入内一經挐問即行誣指比時中外人心洶洶皆謂大獄將起臣于文華殿面奏賴皇上天恩俯從姑緩其獄今臺反謂臣誣之枉之臣不惜百口以脱人于禍而猶不免于詬議則臣之志為可悲矣聞髙新鄭之逐㫖出兩宫事由馮保江陵素與馮保相結因得其處表裏相倚引顧命以自重卒以此敗劉御史謂江陵援引蒲州因見父母年老將託為起復計也江陵自辯但謂四維父母亦在七十之外彼自為謀之不暇而暇為臣謀乎並不言起復奪情之為非先年李文達之事實出朝廷眷留非文達之意也然而羅文毅公正綱常一疏猶無少假至詆以史嵩之大義凜凜自此士大夫知以奪情為恥及江陵父死全無去意虚文具辭即云守制是常禮小節且云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再疏不允即自請留京守制諸攻之者惟進士鄒公元操之言最切直謂居正以非常之人自待而不知綱常為何物此疏可繼羅公云崔後渠載鹽山王忠肅公告其子之言曰使汝材可中選吾亦豈忍不使汝應舉第汝己有階得進復覬此途則妨一寒士矣此真古大臣之用心也先朝有大臣因子弟不中選而訟于朝者得恩賜舉人士論醜之江陵三子曰嗣修中萬厯五年一甲第二名曰懋修中萬厯八年一甲第一名曰敬修亦聨中髙第劉御史之言至是皆信而有甚焉其辯疏謂臣子數人頗知向學然言官後論其子入塲不能完巻而其黨割取他人之文以足之而得中式聞其子入試題皆先得而又不能完巻則其材可知矣江陵受進獻美妾朝退之後極意聲色卒以此得疾不起其貪戀權勢瀕死猶不肯放舍至議政私宅及死諸子扶柩還鄉斂其資賄盡湖廣運糧回船僅足充載則其所有可知劉御史疏中論其受賄一節葢猶未盡也
  陜西道御史楊四知題為追論黨惡權奸欺君誤國懇乞聖明嚴正國法以彰天討事參原任大學士張居正奉聖㫖張居正朕虚心委任寵待甚隆不思盡忠報國顧怙寵行私殊負恩眷念係皇考付託侍朕沖齡十年輔理之功今已亡歿姑貸不究以全終始龎清馮昕著錦衣衛挐送鎮撫司打著問尤七著錦衣衛差官校杻解來京今後大小臣工都要奉公守正各循職業不必追言往事該衙門知道巡按直𨽻御史李廷彦論劾吏部左侍郎王篆假借居正聲勢引類呼朋招權納賄自督撫總兵以至二司知府等官但巧猾奔兢者半出其門餽送禮物其門如市今年六月以來自知氷山既泮公論難容窺見馮保氣焰方張遂托馮昕送白金一萬遂相親厚至九月内又親詣馮保私宅望塵下拜送玉帶十圍白金二扛奉聖㫖王篆着冠帶閒住
  江西道御史李植論劾司禮監太監馮保罪惡十二事一曰内官張大受書辦徐爵係先年論死太監李彬親信之人因盜大祀神祗祭器奉世宗皇帝聖㫖大受發充孝陵衛淨軍永不敘用徐爵發邊衛充軍但逃殺了後大受既回而保任之為股肱徐爵逃回而保納之為心腹大受則叨處掖庭升至乾清宫管事爵則冐濫功次擢至錦衣衛指揮是崇嚴之禁城為逋逃之淵藪也保罪一也保掌東厰凡罷斥官員潛住京師者職當訪挐者也助教鄭如瑾曽為人打㸃爭爵被論罷職矣保留為門客而私改錦衣衛總旗保掌司禮監凡有過内官得罪先朝者法當痛絶者也太監暨權曽延燒永壽仙宫謫戍留都矣保受其萬金起為南京守備保罪二也擅入宫禁律有明條保與徐爵曉夜共處直房披閱章奏凡重大之機務𦂳宻之軍情未經御覽未送閣票而爵已先知漏泄于外爵又窺伺皇上之起居探察聖母之動靜戲言䙝語無不與聞傳播于外由是奔競者藉以先容納以重賂其門如市權傾中外非保縱之乎保罪三也去年永寧公主選婚保受梁國柱萬金明知其子相夭且有病而曲庇入選成禮之後尋即夭亡致公主新下降而遂寡居保罪四也罪五省御用監歲買珠玉珍玩等物費十數萬金保擇其劣者進用而貴重者盡入私囊贓罰庫累年籍沒逆臣家財奚止數百萬保悉以贋易真而古器重寳竊為己有凡時節進奉皇上聖母即是物也不過出其一二以皇上之財充獻以取媚而又以誆皇上之賞賜賺皇上之恩禮保罪六也二十四監内官已故凡有富名者保必封鎖房屋而檢括其家資如前太監鄭真曹憲孟充王臻輩家財或數十萬或十餘萬但遺尋常之物進于皇上而金珠重寳悉自有之故保私宅所藏可當天下貢賦一年之入保之第宅店房徧滿京師不能悉數如造壽地于北山口而壯麗之花園堪並西苑至于壘鶯石以成山崔巍竒巧又西苑所無也葢私第于原籍而規模之華峻可擬王居其數五千四百八十四名為一藏又王居之弗若也皇上敦崇節儉禁籞游觀之所不改祖宗之舊而保乃僭擬如此罪七罪八併怒臨淮侯則挐其僕從非刑夾打怒劉皇親則請罪階下呵令叩頭過慈慶宫前嗔内官不即起避輙敢髙聲辱罵是尚知有太后乎詔選九嬪禁止嫁娶矣馮保弟馮佑乃擇絶色二女納為侍姬尚知有皇上乎罪九罪十併僭用黄帳罪十一近為潞王殿下分封皇上欲先擇一善地令保開具地方呈覽保開呈皇上與開呈聖母彼此互異此心何心哉將使皇上母子兄弟之間漸生離間此其㒺上懐奸尤不可測當誅者十二也奉聖㫖馮保欺君蠧國罪惡深重本當顯戮念係皇考付託效勞日久姑從寛着降為奉御發南京新房閒住還賞銀一千兩衣服二箱伊弟馮佑等都革了職發回原籍為民不許潛住京師
  江西道御史江東之論劾徐爵不知奉何職役而出入禁闥欲何謀議而常居直廬梁夢龍擢吏部尚書謝恩之日即造爵私宅謝其援引薦之馮保飲酒至二鼓而返舉朝知之奉聖㫖徐爵這厮充軍在逃乃敢冐濫顯秩竊入禁地罪犯深重着錦衣衛挐送鎮撫司着實打問來說兵科給事中孫瑋論劾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勞堪知侍郎洪朝選之得罪權臣也遂文以不赦之罪投諸必死之地革去飲食斷絶音問竟使一言未伸而死于囹圄又停屍不放致蟲流于户朝選之子洪兢走數千里訴寃闕下堪乃飛書通賄于馮保囑必致之重典以滅其口幸賴聖明在上止于廷杖為民其他黯貨殃民事不盡録又謂丈田畝清浮糧本為便民也勞堪以急切喜事之心賢速報而主増加致使官吏望風承效奸弊叢生貽害萬狀而全閩一方騷然矣吾謂此害不但閩之一方也貴州道御史趙楷論劾吏部尚書梁夢龍以權臣張居正房考門生夤縁至此今徐爵已招夢龍用銀五萬兩送馮保謀補銓衡之闕又以孫女許聘保弟馮佑為子婦謝恩則飲于徐爵之家冬至則飲于馮邦柱之家不知夢龍有何面目仍欲端冕垂紳揚揚然坐吏部堂以進退百官也又夢龍被論之後猶致禮賀司禮監新掌印太監被拒還不納是内臣猶有不以馮保自待者而夢龍常以馮保待人也
  馮保赴南京其黨魏朝送之曰無慮有我在必不令公終老南方朝為張居正營葬奏帶之外又私帶投充惡少百十餘名所過凌轢官府酷拷驛遞索財以數十萬計即居正家亦以萬金酬之鄭如瑾者原任南京國子助教受魏國公徐氏兄弟賄賂謀爭襲爵如瑾坐罷斥為民遂投入禁城為馮保主文與徐爵共事預議一應機宻遂授以錦衣衛總旗假以東厰緝事出入為奸其罪惡不在徐爵之下然名不過總旗者自以昔忝鄉科曽冐仕籍恐人之議其後也兵科給事中孫瑋再論之奉聖㫖鄭如瑾着錦衣衛挐送鎮撫司打著問
  吏科給事中陳與郊論劾禮部左侍郎陳思育宻室芳筵以款徐爵奴顔婢膝以事馮保受富豪汪可富等數千金賣題賣舉太僕寺少卿于鯨呼徐爵為契兄拜馮保為乾父奉聖㫖陳思育著留用于鯨降二級調外任吏部知道禮科給事中陳𤍞論劾陳思育被論不引咎求退輙肆强辯至欲與言官對理梁駙馬舊患虚症以賂馮保誤被選婚思育挾詐得銀二千兩致公主婚未月餘遽爾孀寡及駙馬故後伊父索取前贓遣人日到所居紅廟邊聲言訐奏衆莫不聞父死而不能安其母致行改嫁至萬厯元年母歿訃聞據禮雖未合丁憂論情實當行心喪給假回籍思育計資希望主試京闈堅不請假同官何洛文范應期諷以大義不得已而始行結納故相張居正之奴尤七憑藉吹嘘乃製一手巻題曰楚賓清賞揑寫同官姓號詩賦連篇因得玉杯盤二副古畫四幅犀帶一圍以為謝禮總兵戚繼光生日為之撰文馳賀聨書翰苑二十餘人姓名得繼光報謝人各十金俱思育侵匿入已兩典文衡賣舉人二十餘名毎名數千餘兩奉聖㫖吏部知道吏部覆陳思育自陳奏奉聖㫖陳思育著回籍聽調馳驛去後復經論劾奉㫖罷官
  山東道御史江東之論劾僉都御史王宗載前巡撫江西時欲殺劉臺以快張居正之心門生屬官領其宻謀嗾臺讐家誣奏行巡按遼東御史于應昌查勘符同回奏宗載復誘巡按江西御史陳世寳曰此獄若成政府將以巡撫處公遂擬臺逺戍臺行至廣西潯州府身死衣衾棺槨俱無行路之人皆為流涕奉聖㫖王宗載于應昌阿權枉法殊為殘忍這所奏著法司從公議擬來說欽此法司議奉聖㫖王宗載于應昌都著回籍聽勘這事情著各該撫按官從實勘明上𦂳奏報
  南京刑科給事中阮子孝題為科塲重典㒺上行私懇乞聖明大賜究處事奉聖㫖張懋修等王之鼎王之衡都著革了職為民該衙門知道但居正王篆結連馮保㒺上行私馮保弟及名下已皆革職治罪了居正篆諸子不論進取公私都該一體斥退後王篆亦革職為民聖㫖劉臺戍死可憫著量與贈官吏部覆奉㫖贈光禄少卿
  南京河南道御史方萬山論劾原任南京兵科給事中今升光禄寺少卿丁憂王蔚始夤縁以干進終承望以鬻權揣合居正之私意甘為私門之鷹犬中傷善類多人累積贓私鉅萬原任南京户科給事中今升光禄寺少卿傅作舟權門戚黨士類驩兠任吳樵石等為心腹過付何啻萬金納李仙人等為門客延攬無論下賤吏部覆奉聖㫖王蔚傅作舟著以原官降一級調用後俱革職為民
  南京湖廣道御史孫維城論寧國府已故生員吳仕期寃事據本生妻貢氏掲稱氏夫仕期叨䝉作養屢蹶科塲萬厯五年游學金陵偶聞故相張居正不丁父憂作書諷諫禍遇蕪湖縣革退生員王律偽撰海瑞奏稿刋刻射利事聞操江都察院批行太平府同知龍宗武鞠審龍宗武宻挐氏夫到官脅夫云汝既上書奏稿決為汝作酷拷暗招申允操院逼夫自盡絶其飲食七日未死復用囊沙絶氣氏翁年七十餘悲子死于非命不食三日而終等情投訴到臣臣訪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方麓集,卷十五>



  勝大之言以勸誘
  愚俗按佛學之大概盡于此
  楞嚴云一切衆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此後有七重徴破皆顯妄心妄見本無實體由攀縁起是謂無始生死根本故須破斷虛妄浮心縁塵而有本無實體上文七番破其妄所
  煩惱所知謂之二障所知礙正知見煩惱續諸生死而為妄纏若知寂常心性則煩惱不起生死莫變而妄纏自釋矣
  憍陳那佛弟子名因悟客塵二字成果曰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食宿事畢俶裝前途不遑安住若實主人自無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cq=298為客義又如新霽清暘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揺動虚空寂然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揺動名塵以揺動者名為塵義佛言如是客塵之喻有通有别通喻煩惱所知二障分别俱生二惑隨境生滅非真常性皆客也染汙妙明汩亂澄寂皆塵也别則客喻分别之麤塵喻俱生之細以生滅不停暫托五隂蘧廬而止故譬行客投寄旅亭起惑造業去故趣新故譬食宿事畢俶裝前途真性常寂初無是事故譬主人無攸往也麤障易遣細惑難明必由性天澄霽智日舒光乗五隂隙照本性空方覺于中妄自擾動此則與身俱生與心同事細㣲幽隱故譬幽隙之塵也旅亭之客遣之則易幽隙之塵拂之且難直須破開隂隙使豁然洞達然後散滅所以俱生煩惱至五隂盡方得蕩絶也按佛學之精㣲具于此
  世儒未嘗實有事于心地者未易詆排佛學非嘗用心于内而實有見者亦未易知佛學之果為似是而非也朱子謂禪家則但以虛靈不昧者為性而無具衆理以下之事愚謂朱子此言最的確然非于兩家實嘗參究者亦未能信其果然也
  韓文公謂佛老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國家滅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佛氏之徒謂韓公之所以攻吾者不過吾之粗迹耳心生萬法吾能治其心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叢中不舍一法無非吾之妙用豈嘗外天下國家此所謂善為宏闊勝大之言者也其棄人倫葢自諉謂之迹然心迹一也寧有迹非而心是哉今使釋迦得志行乎中國其能與堯舜三王若合符節否乎必不能矣豈惟必不能其乖繆壊敗殆可立見也
  後魏釋老志曰漢武帝元狩中遣霍去病伐匈奴至臯蘭過居延斬首大獲昆邪王殺休屠王將其衆五萬來降獲其金人帝以為神列于甘泉宫金人率長丈餘不祭祀但燒香禮拜而已此佛道流通之漸也
  按西域之性好殺伐噉生飲酪男女不避種姓故佛生其間戒殺盜淫不飲酒食肉此猶嶺南産毒藥多蛇虺而諸療毒之藥亦在南中可見造化之理凡得氣之偏者必有勝其所偏者以為之對對必反其為佛葢西域中之賢智然亦得偏氣故不能學于中國而聞聖人之道
  又云及開西域遣張騫使大夏還傳其旁有身毒國一名天竺始聞有浮屠之教哀帝元壽元年博士弟子秦景憲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經中土聞之未之信了也後漢孝明夜夢金人頂有白光飛行殿庭乃訪羣臣傅毅始以佛對遣使于天竺求得佛經四十二章及釋迦像與精于其道者號沙門與使者俱來明帝令圗其像于清涼臺及顯節陵上經緘于蘭臺石室按金人祭天匈奴之俗也佛産天竺修證成果其徒以為神故亦有金人之號孝明之夢其偶然耶其亦先有所聞耶傅毅以佛對則其時聞西方有佛久矣因遣使求之僅得其經像及沙門而還佛不可得也使佛尚在肯為明帝來亦不過如後世髙僧受供養禮拜譚説勸化而己豈能助帝為理耶故佛道決不可以治天下國家既無益于治世主亦何苦而崇慕祈求之若以福田利益則自求多福宜莫如堯舜三王之道建其有極而斂時五福所其無逸而享國永年此猶種而必穫乃不求之此而求之彼亦可謂惑之甚矣況事佛之效如梁武帝之徒亦可賭矣曽莫之悟亦獨何哉







  方麓集巻十五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方麓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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