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正義/卷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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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三十 春秋左傳注疏卷第三十一

襄十年,盡十二年
左丘明

杜預

孔穎達正義

卷第三十二


襄公十年[编辑]

【經】十年,春,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世子光會吳於柤。(吳子在柤,晉以諸侯往會之,故曰「會吳」。吳不稱子,從所稱也。柤,楚地。○柤,莊加反。)

疏注「吳子」至「楚地」。正義曰:成十五年,諸侯大夫會吳於鍾離;五年,魯、衛會吳於善道,皆大夫來也。此傳云「會吳子壽夢」,則吳子自來也。五年戚之會,吳序鄫上。此殊吳者,亦如鍾離、善道,晉以諸侯往彼會之,故曰「會吳」也。哀十三年,公會晉侯及吳子於黃池,彼稱吳子,此不稱子者,從其所稱也。蘇氏云:「謂諸侯直稱之曰吳。」故從諸侯之所稱也。至於黃池之會,自去其僭號而稱子,以告令諸侯,故諸侯亦從而稱之也。劉炫云:「從所稱者,諸侯盟會,會則必自言其爵,盟則自言其名。」故盟得以名告神,會得以爵書策。吳是東夷之君,未閑諸夏之禮。於此自稱為吳,不知以爵告眾,故從所稱書吳也。故《釋例》云:「吳晚通上國,故其君臣朝會,不同於例,亦猶楚之初始。」是言吳未知稱爵也。

夏,五月,甲午,遂滅偪陽。(偪陽,云姓國,今彭城傳陽縣也。因柤會而滅之,故曰遂。○偪,徐甫目反,又彼力反,本或作逼。云音云。)

疏注「逼陽」至「曰遂」。○正義曰:逼陽,云姓,傳文也。《鄭語》云:「云姓,鄢、鄶、路、逼陽也。」遂者,因上事生下事之辭。此因柤會而遂滅偪陽,雖復隔以日月,文猶係於會柤。因會柤而始謀滅之,故言遂也。

公至自會。(無傳。)楚公子貞、鄭公孫輒帥師伐宋。晉師伐秦。(荀罃不書,不親兵也。)

疏注「荀罃」至「兵也」。○正義曰:傳稱荀罃伐秦,而經不書罃,知罃不親兵,以師告也。秋,莒人伐我東鄙。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齊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齊世子光先至於師,為盟主所尊,故在滕上。)

疏注「齊世」至「滕上」。○正義曰:《周禮·典命》:「諸侯之適子,誓於天子,攝其君,則下其君之禮一等。未誓,則以皮帛繼子男。」鄭玄云:「誓猶命也。言誓者,明天子既命,以為之嗣」也。十九年傳云:「光之立也,列於諸侯矣。」則光是未誓者也,法當繼於子男之下。柤之會,列於小邾之下,是其正也。於此伐也,傳稱「崔杼使大子光先至於師,故長於滕」。晉悼以齊是大國,光復先至,心善其共,遂進其班。為盟主所尊,故在滕上。言其非正法也。

冬,盜殺鄭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非國討,當兩稱名氏。殺者非卿,故稱盜。以盜為文,故不得言其大夫。)

疏注「非國」至「大夫」。○正義曰:若國家討而殺之,則舉國名。言殺其大夫。若非國討,兩下相殺,則兩書名氏。王劄子殺召伯、毛伯是也。此非國討,亦當兩書名氏。但殺之者,尉止、司臣之徒,皆非卿也。非卿,則名氏不合見經,故稱之為盜。凡言其者,是其所有也。君是臣之君,故書弑其君。臣是君之臣,故書殺其大夫。盜者,寇賊之名,賤之不係於國。被殺者,非盜之所有。既以盜為文,故不得言其大夫,若如他物殺之。然哀四年「盜殺蔡侯申」,注云:「賤者,故稱盜。不言弑其君,賤盜也。」文十六年《公羊傳》曰:「大夫弑君稱名氏,賤者窮諸人。大夫相殺稱人,賤者窮諸盜。」其義雖不可通於《左氏》,其言賤盜之意則同。

戍鄭虎牢。(伐鄭諸侯,各受晉命戍虎牢。不復為告命,故獨書魯戍而不敘諸侯。○復,扶又反。)楚公子貞帥師救鄭。○公至自伐鄭。(無傳。)

【傳】十年,春,會於柤,會吳子壽夢也。(壽夢,吳子乘。○夢,莫公反。)

疏注「壽夢,吳子乘」。○正義曰:十二年「吳子乘卒」是也。服虔云:「壽夢,發聲。吳蠻夷言,多發聲,數語共成一言。壽夢,一言也。經言乘,傳言壽夢,欲使學者知之也。」然壽夢與乘,聲小相涉。服以經、傳之異,即欲使同之。然則餘祭、戴吳,豈復同聲也?當是名字之異,故未言之。

三月,癸丑,齊高厚相大子光,以先會諸侯於鍾離,不敬。(吳子未至,光從東道與東諸侯會遇,非本期地,故不書會。高厚,高固子也。癸丑,月二十六日。○相,息亮反,下同。)

疏注「吳子」至「六日」。○正義曰:言先會諸侯,則是會期未到,故知吳子未至而諸侯自會也。柤與鍾離相近,地在宋之東南,知光從東道與東方諸侯遇,蓋邾、莒、滕、薛之徒,自相會遇也。本非期會之地,會亦不以告魯,故不書也。如杜此注,則吳子未至,亦未赴於柤。而上注云:「吳子在柤,諸侯往會之」者,吳子元遣告晉,言己至柤而已,非晉侯自期於柤,召吳子使赴也。戚之會,則吳子在善道,召使赴戚,故與諸國同序於列也。杜明言癸丑是三月二十六日。下四月戊午云「月一日」,五月庚寅云「月四日」,甲午云「月八日」。所以明言日者,欲證前九年「閏月」為「門五日」。於上下日月相當,故杜備言其日也。劉炫曰:「杜言癸丑二十六日者,見與下四月一日會相近,知非二會也。」

士莊子曰:「高子相大子以會諸侯,將社稷是衛,而皆不敬,(厚與光俱不敬。)棄社稷也。其將不免乎!」(為十九年齊殺高厚、二十五年弑其君光傳。)

夏,四月,戊午,會於柤。(經書春,書始行也。戊午,月一日。)

疏注「經書春,書始行」。○正義曰:傳言夏會而經書春,知經書始行,傳言會日也。諸赴盟會者,初去告行而已。盟會必行還乃書,何則?初去之時,未知所會幾國,豈得即書會也?明其皆是行還告廟,乃書之耳。但所書者,或追記發國之初,或即書所會之日。此會柤,以其經、傳不同,乃知春行、夏會。其餘傳無會日,亦應有如此者。如此之類,是追記初行也。二十年六月庚申,公會晉侯云云於澶淵,成五年十二月巳丑,公會晉侯云云於蟲牢,如此之類,是即書會日也。此蓋舊無定法,史官不同,故立文異耳。

晉荀偃、士匄請伐偪陽,而封宋向戌焉。(以宋常事晉,而向戌有賢行,故欲封之為附庸。○行,下孟反。)荀罃曰:「城小而固,勝之不武,弗勝為笑。」固請。丙寅,圍之,弗克。(丙寅,四月九日。)孟氏之臣秦堇父輦重如役。(堇父,孟獻子家臣。步挽重車以從師。○堇,徐音謹。挽音晚。)

疏「輦重如役」。○正義曰:重者,車名也。載物必重,謂之重。人挽以行,謂之輦。軍行以載器物,止則以為藩營。此人挽此重車,以從役也。宣十二年解巳具之。

逼陽人啟門,諸侯之士門焉。(見門開,故攻之。)縣門發,郰人紇抉之,以出門者。(門者,諸侯之士在門內者也。紇,郰邑大夫,仲尼父叔梁紇也。郰邑,魯縣東南莝城是也。言紇多力,抉舉縣門,出在內者。○縣音玄,注及下同。郰,側留反。紇,恨發反。抉,鳥穴反,徐又古穴反。出,如字,一音屈遂反。)

疏「縣門」至「門者」。○正義曰:縣門者,編版廣長如門,施關機以縣門上,有寇則發機而下之。諸侯之士,攻逼陽之門,巳有入者,縣門乃發,郰人紇抉而舉之,以出門者。門者,謂攻門者也。紇為郰邑大夫,公邑大夫,皆以邑名冠之,呼為某人。孔子之父名紇,字叔梁。古人名字並言者,皆先字而後名。故《史記·孔子世家》稱為「叔梁紇」也。服虔云:「抉,撅也。謂以木撅抉縣門使舉,令下容人出也。門者下屬為句。」

狄虒彌建大車之輪,而蒙之以甲,以為櫓。(狄虒彌,魯人也。蒙,覆也。櫓,大楯。○虒音斯。彌,徐音彌,一音武脾反。櫓音魯。楯,常尹反,又音尹。)左執之,右拔戟,以成一隊。(百人為隊。○隊,徒對反,徐徒猥反。)

疏「狄虒」至「一隊」。○正義曰:鄭玄云:「大車,平地載任之車也。」《考工記》:「車人為車,柯長三尺。」大車轂長半柯,輪崇三柯。是輪高九尺,其車罔圓周二丈七尺。建,立也。立此大車之輪,而覆之以甲,以為櫓也。《考工記》:「殳長尋有四尺,車戟常,崇於殳四尺。」八尺曰尋,倍尋曰常,則戟長一丈六尺也。隊是行列之名。百人為隊,相傳為然。成一隊者,言其當百人也。

孟獻子曰:「《詩》所謂『有力如虎』者也。(《詩·邶風》也。○邶音佩。)主人縣布,堇父登之,及堞而絕之,(逼陽人縣布,以試外勇者。○堞音牒,徐養涉反。)隊,則又縣之,蘇而復上者三,主人辭焉,乃退。(主人嘉其勇,故辭謝不復縣布。○隊,直類反。復,扶又反,注同。上,時掌反。三,息暫反,又如字。)

疏「蘇而復上」。○正義曰:宣八年傳曰:「晉人獲秦諜,殺諸絳市,六日而蘇。」則蘇者,死而更生之名也。堇父隊而悶絕,似若死,然得蘇悟,而復緣布上。

帶其斷以徇於軍三日。(帶其斷布以示勇。○斷,徒亂反。徇,似俊反。)諸侯之師久於逼陽,荀偃、士匄請於荀罃曰:「水潦將降,懼不能歸,(向夏恐有久雨。從丙寅至庚寅二十五日,故曰久。○潦音老。)請班師。」(班,還也。)知伯怒,(知伯,荀罃。○知音智。)投之以機,出於其間,(出偃、匄之間。○機,本又作『幾』,同。)曰:「女成二事,而後告餘。(二事:伐逼陽,封向戌。○女音汝,下及注皆同。)餘恐亂命,以不女違。(既成改之為亂命。)女既勤君而興諸侯,牽帥老夫以至於此。既無武守,(無武功可執守。)而又欲易餘罪,曰:『是實班師,不然,克矣。』(謂偃、匄將言爾。)餘羸老也,可重任乎?(不任受女此責。○羸,劣危反。重,直用反。任音壬,注同。)七日不克,必爾乎取之!」(言當取女以謝不克之罪。)

五月,庚寅,(月四日。)荀偃、士匄帥卒攻逼陽,親受矢石,(躬在矢石間。○卒音子忽反。)

疏注「躬在矢石間」。○正義曰:服虔云:「古者以石為箭鏑。」引《國語》「有隼集於陳侯之庭,楛矢貫之石砮」,以證石為箭鏃。若石是箭鏃,則猶是矢也,何須「矢、石」並言?杜言在矢石間,則不以石為矢也。《周禮·職金》:「凡國有大故,而用金石,則掌其令。」鄭玄云:「用金石者,作槍雷之屬。」雷即礧也。兵法:守城用礧石以擊攻者,陳思王《征蜀論》云「下礧成雷,榛殘木碎」是也。

甲午,滅之。(月八日。)書曰「遂滅逼陽」,言自會也。(言其因會以滅國,非之也。)

疏注「言其」至「之也」。○正義曰:僖四年,公會齊侯云云侵蔡,蔡潰,遂伐楚。二十三年,齊侯伐衛,遂伐晉。如此之類,一行而有二事者,法當言「遂」。「遂」,非善惡之名,而此傳特云「書曰『遂滅逼陽』,言自會也」,則知此言「遂」者,有非之之意。所以然者,彼因伐遂伐,本謀伐行兵,容可一舉而伐兩國;會非征伐之事,荀偃、士匄於會始請,則逼陽無大罪,諸侯無宿謀,因會滅人,情在可責。傳稱「言自會也」,是尤其從會行也。《釋例》云:「會以訓上下、敘德刑。『遂滅逼陽』,言滅生於會,非本意也。」是言因會以滅國,非之之事也。「書曰」者,是重尼新意,則舊史不然。本蓋別書諸侯滅逼陽,仲尼改之,而言「遂」耳。

以與向戌,向戌辭曰:「君若猶辱鎮撫宋國,而以逼陽光啟寡君,群臣安矣,其何貺如之?(言見賜之厚無過此。○貺音況,賜也。)

疏「光啟寡君」。○正義曰:光昭宋國,開其疆竟,以賜寡君。

若專賜臣,是臣興諸侯以自封也,其何罪大焉?敢以死請。」乃予宋公。宋公享晉侯於楚丘,請以《桑林》。(《桑林》,殷天子之樂名。)

疏注「桑林」至「樂名」。○正義曰:若非天子之樂,則宋人不當請,荀罃不須辭。以宋人請而荀罃辭,明其非常樂也。宋是殷後,得用殷樂,知《桑林》是殷天子之樂名也。經典言「樂殷為《大護》」,而此復云《桑林》者,蓋殷家本有二樂,如周之《大武》、《象舞》也。名為《大護》,則傳記有說。湯以寬政治民,除其邪虐,言能覆護下民,使得其所,故名其樂為《大護》。其曰「《桑林》」,先儒無說。唯《書傳》言,湯伐桀之後,大旱七年,史卜曰:「當以人為禱。」湯乃翦發斷爪,自以為牲,而禱於桑林之社,而雨大至,方數千里。或可禱桑林以得雨,遂以《桑林》名其樂也。皇甫謐云:「殷樂一名《桑林》。」以《桑林》為《大護》別名,無文可馮,未能察也。

荀罃辭。(辭,讓之。)荀偃、士匄曰:「諸侯宋、魯,於是觀禮。(宋,王者後,魯以周公故,皆用天子禮樂,故可觀。)魯有禘樂,賓、祭用之。(禘,三年大祭,則作四代之樂。別祭群公,則用諸侯樂。○禘,大計反。)

疏注「禘三」至「樂侯」。○正義曰:《明堂位》云:「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於大廟。朱幹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積,裼而舞《大夏》。」彼禘祭唯用《大武》、《大夏》,而不言《韶》、《頀》。以二十九年魯為季劄,舞四代之樂,知四代之樂,魯皆有之。《明堂位》云:「凡四代之服、器,魯兼用之。」禘是三年大祭,禮無過者,知禘祭於大廟,則作四代之樂也。《禮》,唯周公之廟,得用天子之禮。知其別祭群公,則用諸侯之樂。諸侯之樂,謂時王所製之樂,《大武》是也。然則禘是禮之大者,群公不得與同,而於賓得同禘者,敬鄰國之賓,故得用大祭之樂也。其天子享諸侯,亦同祭樂。故《大司樂》云:「大祭祀,王出入,奏《王夏》;屍出入,奏《肆夏》;牲出入,奏《昭夏》。大饗不入牲,其他如祭祀。」鄭注云:「不入牲,不奏《昭夏》。王出入,賓出入,亦奏《王夏》奏《肆夏》。」又《禮記·祭統》云:「大嘗禘,升歌《清廟》,下而管《象》。」《仲尼燕居》云:「兩君相見,亦升歌《清廟》,下而管《象》。」是祭與享賓用樂同也。而荀罃云:「我辭禮矣」,沈氏云「嘉樂不野合」故也。魯之禘祭,用四代樂,則天子禘用六代樂也。鄭康成義以為禘祫各異,祫大禘小。天子祫用六代之樂,禘用四代之樂。魯有禘樂,謂有周之禘祭之樂,非《左氏》義也。劉炫云:「禘是大禮,賓得與同者,享賓用樂,禮傳無文。但賓禮既輕,必異於禘。魯以享賓,當時之失,用之巳久,遂以為常。荀偃、士匄引過謬之事,以諂晉侯,使聽宋耳。魯以禘樂享賓,猶以十一牢為士鞅。吳以引徵百牢,亦非正也。」

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言具天子樂也。)舞師題以旌夏,(師,樂師也。旌夏,大旌也。題,識也。以大旌表識其行列。○題,大兮反。夏,戶雅反,注同。識,申誌反,又如字,下同。行,戶郎反。)

疏「舞師題以旌夏」。○正義曰:舞師,樂人之師,主陳設樂事者也。謂舞初入之時,舞師建旌夏,以引舞人而入,以題識其舞人之首,故晉侯卒見,懼而退入於房也。謂之旌夏,蓋形製大,而別為之名也。

晉侯懼而退入於房。(旌夏非常,卒見之,人心偶有所畏。○卒,寸忽反。)去旌,卒享而還。及著雍,疾。(晉侯疾也。著雍,晉地。○去,起呂反。著,徐都慮反,一音除慮反,雍,於用反。)卜桑林見。(祟見於卜兆。○見,賢遍反,注同。祟,息遂反。)荀偃、士匄欲奔請禱焉。(奔走還宋禱謝。○禱,於老反。)荀罃不可,曰:「我辭禮矣,彼則以之。(以用之。)猶有鬼神,於彼加之。」(言自當加罪於宋。)晉侯有間,(間,疾差也。○差,初賣反。)以逼陽子歸,獻於武宮,謂之夷俘。(諱俘中國,故謂之夷。○俘,芳夫反。)

疏「謂之夷俘」。○正義曰:昭十七年,晉荀吳滅陸渾之戎,獻俘於文宮,不言謂之夷俘,彼真是戎也。此言「謂之夷俘」,明非夷而謂之夷,知其諱俘中國,改名之也。莊三十一年傳例曰:「凡諸侯有四夷之功,則獻於王。中國則否。」中國之俘,既不合獻王,故獻廟亦諱。知其無罪,內慚於心,故諱之,謂之夷俘。

逼陽,云姓也。使周內史選其族嗣,納諸霍人,禮也。(霍,晉邑。內史,掌爵祿廢置者,使選逼陽宗族賢者,令居霍,奉云姓之祀。善不滅姓,故曰「禮也」。使周史者,示有王命。○令,力呈反,下「令在」、「勸令」同。)

疏注「霍晉」至「王命」。○正義曰:霍是舊國,閔元年,晉獻公滅之,以為晉邑也。「內史掌爵祿廢置」,《周禮·內史職》文也。《禮》:「天子不滅國,諸侯不滅姓。其身有罪宜廢者,選其親而賢者,更紹立之。」《論語》所云:「興滅國、繼絕世」者,謂此也。晉侯以逼陽之罪,不合絕祀,故歸諸天子,使周內史選逼陽宗族賢者,繼嗣逼陽之後,令居晉之霍邑,以奉云姓之祀。依《鄭語》及《世本》皆云,逼陽,云姓,是祝融之孫,陸終第四子求言之後。虞夏以來,世祀不絕。今復繼之,善其不滅姓,故曰「禮也」。晉侯不自選其人,而使周內史者,諸侯不得專封,示有王命,不自專也。言納諸霍人者,此霍邑或稱霍人,猶如晉邑謂之柏人也。必知霍人為霍邑者,班固《漢書·樊噲傳》云:「攻霍人。」是霍人,邑名也。劉炫云:「霍,晉邑;人,掌邑大夫,猶鄒邑大夫稱鄒人紇,蓋使為晉附庸也。」

師歸,孟獻子以秦堇父為右。(嘉其勇力。)生秦丕茲,事仲尼。(言二父以力相尚。子事仲尼,以德相高。○秦丕茲,一本作「秦不茲」。)

六月,楚子囊、鄭子耳伐宋,師於訾毋。(宋地。○訾,子斯反。毋音無。)庚午,圍宋,門於桐門。(不成圍而攻其城門。)晉荀罃伐秦,報其侵也。(侵在九年。)

衛侯救宋,師於襄牛。鄭子展曰:「必伐衛!不然,是不與楚也。得罪於晉,又得罪於楚,國將若之何?」子駟曰:「國病矣。」(師數出,疲病也。○數,所角反。疲音皮。)子展曰:「得罪於二大國,必亡。病,不猶愈於亡乎?」諸大夫皆以為然。故鄭皇耳帥師侵衛,楚令也。(亦兼受楚之敕命也。皇耳,皇成子。)孫文子卜追之,獻兆於定薑。薑氏問繇,(繇,兆辭。○繇,直救反。)

疏注「繇兆辭」。○正義曰:《周禮·大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其經兆之體,皆百有二十。其頌皆千有二百。」鄭玄云:「頌謂繇也。」是言灼龜得兆,其兆各有繇辭,即下三句是也。此傳唯言兆有此辭,不知卜得何兆。但知舊有此辭,故卜者得據以答薑耳。其千有二百,皆此類也。此繇辭皆韻。古人讀雄與陵為韻。《詩·無羊》、《正月》,皆以雄韻蒸韻陵,是其事也。

曰:「兆如山陵,有夫出征,而喪其雄。」薑氏曰:「征者喪雄,禦寇之利也。大夫圖之!」衛人追之,孫蒯獲鄭皇耳於犬丘。(蒯,孫林父子。○喪,息浪反,下同。禦,魚呂反。蒯,苦怪反。)

秋,七月,楚子囊、鄭子耳侵我西鄙。(於魯無所恥,諱而不書,其義未聞。)

疏注「於魯」至「未聞」。○正義曰:服虔云:「不書,諱從晉。不能服鄭,旋復為楚、鄭所伐,恥而諱之也。」杜以從盟主而不能服叛國,於魯未足為恥。被伐無所可諱,故云「其義未聞」。

還,圍蕭,八月,丙寅,克之。(蕭,宋邑。)九月,子耳侵宋北鄙。孟獻子曰:「鄭其有災乎!師競巳甚。(競,爭競也。○爭,爭鬥之爭,下文「與之爭」同。)周猶不堪競,況鄭乎!(周謂天王。)有災,其執政之三士乎!」(鄭簡公幼少,子駟、子國、子耳秉政,故知三士任其禍也。為下盜殺三大夫傳。○少,詩照反。任音壬。)

莒人間諸侯之有事也,故伐我東鄙。(諸侯有討鄭之事。○間,間廁之間。)

諸侯伐鄭。齊崔杼使大子光先至於師,故長於滕。(大子,宜賓之以上卿。而今晉悼以一時之宜,令在滕侯上,故傳從而釋之。○長,丁丈反。)巳酉,師於牛首。(鄭地。)

初,子駟與尉止有爭。將禦諸侯之師,而黜其車。(禦牛首師也。黜,減損)尉止獲,又與之爭。(獲囚俘。)子駟抑尉止曰:「爾車非禮也」。(言女車猶多過製。)

疏注「言女」至「過製」。正義曰:前已減損其車,復云「爾車非禮」,明是仍嫌車多,言其過製。大夫之制,不知車當幾乘。從軍之車,未必製有定限。子駟心憎尉止,嫌其豪富,本意不為過禮制也。

遂弗使獻。(不使獻所獲。)初,子駟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皆喪田焉。(洫,田畔溝也。子駟為田洫,以正封疆,而侵四族田。○洫,況域反。堵音者,或丁古反。喪,息浪反,下同。疆,居良反。)

疏注「洫田」至「族田」。正義曰:《考工記》:「匠人為溝洫。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伐,廣尺深尺謂之畎。田首倍之,廣二尺、深二尺謂之遂。九夫為井。井間廣四尺、深四尺,謂之溝。方十里為成。成間廣八尺、深八尺、謂之洫。方百里為同。同間廣二尋、深二仞,謂之澮。」然則溝洫俱是通水之路,相對大小為異耳。皆於田畔為之,故云「田畔溝也」。為田造洫,故稱「田洫」。此四族,皆是富家,占田過製。子駟為此田洫,正其封疆,於分有剩,則減給他人。故正封疆而侵四族田也。《小司徒》云:「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注云:「此謂都鄙采地之制也」。

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亂。(八年,子駟所殺公子[B12L]等之黨。○[B12L],許其反,本亦作熙,又音怡。)於是子駟當國,(攝君事也。)子國為司馬,子耳為司空,子孔為司徒。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仆帥賊以入,晨攻執政於西宮之朝,(公宮。)殺子駟、子國、子耳,劫鄭伯以如北宮。子孔知之,故不死。(子孔,公子嘉也。知難不告,利得其處也。為十九年殺公子嘉傳。○難,乃旦反。處,昌慮反。)書曰「盜」,言無大夫焉。(尉止等五人,皆士也。大夫,謂卿。)子西聞盜,不儆而出,(子西,公孫夏,子駟子。○儆音景。夏,戶雅反。)屍而追盜。(先臨屍而逐賊。)盜入於北宮,乃歸,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喪。子產聞盜,(子國子。)為門者,(置守門。)庀群司,(具眾官。○庀,匹婢反。)閉府庫,慎閉藏,完守備,成列而後出,兵車十七乘,(千二百七十五人。○藏,才浪反,又如字。守,手又反。乘,繩證反。)屍而攻盜於北宮,子蟜帥國人助之,殺尉止、子師仆,盜眾盡死。侯晉奔晉,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奔宋。(尉翩,尉止子。司齊,司臣子。○翩音篇。)子孔當國,(代子駟。)為載書,以位序,聽政辟。(自群卿諸司,各守其職位,以受執政之法,不得與朝政。○辟,婢亦反。與音預,下「魯不與」同。)

疏注「自群」至「朝政」。○正義曰:於時鄭伯幼弱,政在諸卿,國事相與議之,不得一人獨決。子孔性好專權,自以身既當國,望其一聽於己。新經禍亂,與大夫設盟,為盟載之書曰:「自群卿諸司以下,皆以位之次序,一聽執政之法。悉皆稟受成旨,不得幹與朝政。」令其權柄在巳也。大夫、諸司、門子不順,子產謂之「專欲難成」,謂此也。服虔云:「鄭舊世卿,父死子代。今子孔欲擅改之,使以次先為士、大夫乃至卿也。」若如服言,唯當門子恨耳,何由大夫諸司亦不順也?子孔若為此法。即是自害其子。子孔之子,亦當恨,何獨他家門子乎?焚書倉門,則還依舊法。舊法若父死子代,子產即應代父,何由十九年始立為卿?

大夫、諸司、門子弗順,將誅之。(子孔欲誅不順者。)子產止之,請為之焚書。(既止子孔,又勸令燒除載書。○為,於偽反。)子孔不可,曰:「為書以定國,怒而焚之,是眾為政也,國不亦難乎?」(難以至治。○治,直吏反。)子產曰:「眾怒難犯,專欲難成,合二難以安國,危之道也。不如焚書以安眾。子得所欲,(欲為政也。)眾亦得安,不亦可乎?專欲無成,犯眾興禍,子必從之!」乃焚書於倉門之外,眾而後定。(不於朝內燒,欲使遠近見所燒。)

諸侯之師城虎牢而戍之。晉師城梧及製,(欲以逼鄭也。不書城,魯不與也。梧、製,皆鄭舊地。○梧音吾。)士魴、魏絳戍之。書曰:「戍鄭虎牢」,非鄭地也,言將歸焉。(二年,晉城虎牢而居之。今鄭復叛,故脩其城而置戍。鄭服,則欲以還鄭,故夫子追書,係之於鄭,以見晉誌。○復,扶又反。見,賢遍反,下同。)

疏「諸侯」至「歸焉」。○正義曰:如此傳文,諸侯戍虎牢,士魴、魏絳戍梧與製耳。其虎牢之內,亦應更有晉戍也。二年,晉城虎牢,則虎牢久巳屬晉,非復鄭有。今係鄭者,晉侯之意,鄭人若服,將歸之焉。善晉侯,故探其心而係之鄭也。《釋例》曰:「虎牢,鄭之郊竟。晉人既有之矣,又城而居之,將以脅鄭。鄭畏而強服,遇楚而復叛。八年之間,一南一北,至於數四。晉悼慮其未巳,故大城置戍,先以示威。鄭服之日,釋戍而歸之。德立刑行,故能終有鄭國。《春秋》探書其本心,善之也。」

鄭及晉平。○楚子囊救鄭。十一月,諸侯之師還鄭而南,至於陽陵。(還,繞也。陽陵,鄭地。○還,本亦作環,戶關反,徐音患,注同。)楚師不退。知武子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驕。驕則可與戰矣。」(武子,荀罃。)欒黶曰:「逃楚,晉之恥也。合諸侯以益恥,不如死!我將獨進。」師遂進。巳亥,與楚師夾潁而軍。(潁水出城陽,至下蔡入淮。○潁音穎。)子矯曰:「諸侯既有成行,必不戰矣。(言有成去之志。)從之將退,不從亦退。(從猶服也。)退,楚必圍我,猶將退也。不如從楚,亦以退之。」(以退楚。)霄涉潁,與楚人盟。(夜渡,畏晉知之。)欒黶欲伐鄭師,(。伐涉潁者。)荀罃不可,曰:「我實不能禦楚,又不能庀鄭。鄭何罪?不如致怨焉而還。(致怨,為後伐之資。○禦,魚呂反。庀,必利反。)今伐其師,楚必救之,戰而不克,為諸侯笑。克不可命,(勝負難要,不可命以必克。○要,一遙反。)不如還也。」丁未,諸侯之師還,侵鄭北鄙而歸。(欲以致怨。)楚人亦還。(鄭服故也。)

王叔陳生與伯輿爭政。(二子,王卿士。○輿,本又作與,音同。)王右伯輿。(右,助也。○右,音又,注同。)王叔陳生怒而出奔,及河王復之,(欲奔晉。)殺史狡以說焉。(說王叔也。○狡,古卯反。說音悅,注同,又如字。)不入,遂處之。(處叔河上。)晉侯使士匄平王室,王叔與伯輿訟焉。(爭曲直。)王叔之宰(宰,家臣。)與伯輿之大夫瑕禽,(瑕禽,伯輿屬大夫。)坐獄於王庭,(獄,訟也。《周禮》:命夫命婦不躬坐獄訟,故使宰與屬大夫對爭曲直。)士匄聽之。王叔之宰曰:「篳門閨竇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難為上矣。」(篳門,柴門。閨竇,小戶,穿壁為戶,上銳下方,狀如圭也。言伯輿微賤之家。○篳音必。閨音圭,本亦作「圭」。竇音豆。)瑕禽曰:「昔平王東遷,吾七姓從王,牲用備具。王賴之,而賜之騂旄之盟。(平王徙時,大臣從者有七姓。伯輿之祖,皆在其中,主為王備犧牲,共祭祀。王恃其用,故與之盟,使世守其職。騂旄,赤牛也。舉騂旄者,言得重盟,不以犬雞。○從,才用反,注同,又如字。騂,息營反,《字林》許營反。旄音毛。為,於偽反。共音恭。)

疏注「平王」至「犬雞」。○正義曰:「七姓從王」,從王之大臣,有七姓也。瑕禽言伯輿之祖是七從之一,言其世貴也。其祖為王主備犧牲,以共祭祀。王家牲用備具,王恃賴之,言其世有功也。平王初遷,國家未定,故與大臣結盟,令使世掌其職也。《周禮·牧人》「陽祀用騂牲」。《檀弓》云:「周人尚赤,牲用騂。」《尚書·洛誥》云:「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諸言騂,皆是赤牛,則知此騂旄,是赤牛也。旄謂尾也。共旌旗之用。故其字從旌,旗者,旌旗行而從風偃也。

曰:『世世無失職。』若篳門閨竇,其能來東厎乎?且王何賴焉?(言我若貧賤,何能來東,使王恃其用而與之盟邪?底,至也。○底音旨。)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賄成,(隨財製政。)而刑放於寵。(寵臣專刑,不任法。)

疏「刑放於寵」。正義曰:刑罰放赦之事,在於寵臣。

官之師旅,不勝其富。(師旅之長皆受賂。)吾能無篳門閨竇乎?(言王叔之屬富,故使吾貧。)

疏「不勝其富」。○正義曰:勝訓堪也。言財多,故不可用盡,不能堪此富。

唯大國圖之。(圖猶議也。)下而無直,則何謂正矣?(正者,不失下之直。○何,或作可,誤也。)

疏「下而」至「正矣」。○正義曰:凡在上,正定在下,須明在下曲直。瑕禽自云,已有直理,不被上知,則是使下無直,在上何謂正矣?故云「正者,不失下之直」也。劉炫云:「七年傳云『正直為正,正曲為直』。晉斷王朝之獄,乃以下正上。宣子若在下而無直心,何以謂之為正也?勸宣子使心正矣。」

範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宣子知伯輿直,不欲自專,故推之於王。○右音又,下同。左音佐,下同。左、右,亦並如字。)

疏「天子」至「左之」。○正義曰:人有左右,右便,而左不便,故以所助者為右,不助者為左。宣子知伯輿直,故從王之所助也。

使王叔氏與伯輿合要,(合要辭。)王叔氏不能舉其契。(要契之辭。○契,苦計反,注同。)

疏「使王」至「其契」。○正義曰:《周禮·鄉士職》云:「辯其獄訟,異其死刑之罪而要之。」鄭玄云:「要之為其罪辭,如今劾矣。」彼謂官人略取罪狀,為其要約之辭,如今斷事也。漢世名斷獄為劾,故云「如今劾矣」。此言要辭,亦是辭之要約,如今辯答也。合要者,使其各為要約言語,兩相辯答。伯輿辭直,王叔無以應之,故不能舉其要約之辭也。

王叔奔晉。不書,不告也。單靖公為卿士以相王室。(代王叔。)

襄公十有一年[编辑]

【經】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軍。(增立中軍。萬二千五百人為軍。)

疏注「增立」至「為軍」。○正義曰:昭五年云「舍中軍」,明此年作而彼年舍。故知舊有二軍,今增立中軍也。然則正是作中軍耳,而云「作三軍」者,傳言「三子各毀其乘」,則舊時屬已之乘毀之以足成三軍。是舊軍盡廢而全改作之,故云「作三軍」也。杜見其以三改二,復據彼中軍之文,故言「增立中軍」耳,「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周禮·夏官序》文。

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不郊。(無傳。)

疏「夏四」至「不郊」。○正義曰:此「四月四卜」,與僖三十一年文同,蓋亦三月三卜,而四月又一卜也。止言「不郊」,不言免牲免牛,蓋不以其禮免,直使歸其本牧而已,故不書也。

鄭公孫舍之帥師侵宋。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世子光至,復在莒子之先,故晉悼亦進之。○復,扶又反。)

疏注「世子」至「進之」。○正義曰:劉炫以為序莒上者,直是先至,非為先莒。今知不然者,往年傳云「齊大子光先至於師,故長於滕」,是前經為先滕至,序在滕子之上。今經序在莒子之先,明知亦先莒而至也。若非先莒而至,唯當還序滕子上耳。劉炫無所依馮,直云「先至」更長之而規杜氏,非也。

秋,七月,己未,同盟於亳城北。(亳城,鄭地。伐鄭而書「同盟」,鄭與盟可知。亳,薄洛反,徐扶各反。與音預。)公至自伐鄭。(無傳。)

楚子、鄭伯伐宋。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晉遂尊光。)會於蕭魚。(鄭服而諸侯會。蕭魚,鄭地)公至自會。(無傳。以會至者,觀兵而不果侵伐。)

疏注「以會」至「侵伐」。○正義曰:劉炫云:「杜《釋例》自言事勢相接,或以始至,或以終致。是時史異辭,何為此注而云『不果侵伐』?」今知劉說非者,凡云「或以始致,或以終致」,皆據實有伐事。今據傳文云「觀兵於鄭東門」,是則實無伐事,故云「不果侵伐」。劉不達此意而規杜,非也。

楚人執鄭行人良霄。(良霄,公孫輒子伯有也。○霄,音消。)冬,秦人伐晉。

【傳】十一年,春,季武子將作三軍,(魯本無中軍,唯上下二軍,皆屬於上。有事,三卿更帥以征伐。季氏欲專其民人,故假立中軍,因以改作。○更音庚。)

疏注「魯本」至「改作」。正義曰:以昭五年「舍中軍」,知此時作者,作中軍,是魯本無中軍也。以閔元年晉侯「作二軍」,謂之上軍、下軍,知魯有二軍,亦名上、下軍也。此言請為三軍,各征其軍,知往前二軍,皆屬公也。明其有事,則三卿更互帥之以征伐耳,三卿不得專其民也。此時襄公幼弱,季氏世秉魯政,因公之少,欲專其民,故假立中軍,因以改作也。《禮·明堂位》云:「成王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其時必有三軍也。《詩·魯頌·宮》,頌僖公能復周公之宇,云「公徒三萬」。鄭玄云:「大國三軍,合三萬七千五百人。」言三萬者,舉成數也。則僖公復古制,亦三軍矣。蓋自文公以來,霸主之令,軍多則貢重,自減為二軍耳,非是魯眾不滿三軍也。若然,昭五年「舍中軍」,書之於經。往前若減一軍,亦應書之,而經不書者,作三軍,與舍中軍,皆是變故改常,卑弱公室,季氏秉國權,專擅改作,故史特書之耳。若國家自量彊弱,其軍或減或益,國史不須書也。何則?僖公復古,始有三萬,則以前無三萬矣。僖公作亦不書,何怪?舍不書也。蘇氏亦云「僖公之時,實有三軍,自文以後,舍其一軍。不書者,非是故有所舍,故不書」。蘇氏又云:「鄭注《詩》『公徒三萬』,以為三軍。鄭答臨碩之問,云『公徒三萬』為二軍者,鄭隨問而答,當以《詩》箋為正。」蘇氏又云:「『蒐於紅,革車千乘』,所以今不滿三軍者,以當時采地眾多,公邑民少,故不能滿三軍。三子各毀其乘以足之。」與前解異也。《周禮·小司徒》云:「凡起徒役,無過家一人。」是家出一人,故鄉為一軍。天子六軍,出自六鄉,則大國三軍,出自三鄉。其餘公邑采地之民,不在三軍之數。季武子今為三軍,則異於是矣。以魯國屬公之民,皆分為三,亦謂之三軍。其軍之民,不啻一萬二千五百家也。何則?魯國合竟之民,屬公者,豈唯有三萬七千五百家乎?明其決不然矣。由此言之,此作三軍,與《禮》之三軍,名同而實異也。春秋之世,兵革遞興,出軍多少,量敵彊弱。寇未息,卒士盡行。士卒之數,無復定準。成二年,鞍之戰,晉車八百乘,計有六萬人,唯三卿帥之。昭十三年,平丘之會,晉叔向云:「寡君有甲車四千乘在。」計四千士卒,成二十四軍爾。時晉國唯立三軍,則甲車四千,屬三軍耳。其軍豈止一萬二千五百人乎?昭八年,魯蒐於紅,傳稱「革車千乘」,千乘之眾,充三軍之數。明知此分合竟之民以為三軍。軍之所統,其數異於《禮》也。《膏肓》何休以為《左氏》說云「尊公室」,休以為與「舍中軍」義同。於義《左氏》為短。鄭康成箴云:「《左氏傳》云『作三軍』,三分公室各有其一。謂三家始專兵甲,卑公室。云《左氏》說者『尊公室』,失《左氏》意遠矣。」義符杜說也。

告叔孫穆子曰:「請為三軍,各征其軍。」(征,賦稅也。三家各征其軍之家屬。○稅,舒銳反。)

疏注「征賦」至「家屬」。○正義曰:《周禮·大司徒》:「以土均之法,製天下之地征。」《王制》云:「市廛而不稅,關譏而不征。」經典之文,通謂賦稅為征,故云「征,賦稅也。」往前民皆屬公,公稅其民,以分賜群臣。今武子欲令民即屬己,已所應得,自稅取之,恐穆子不從,故先告之,請分國內之民以為三軍。三家各自征稅。其軍之家屬,冀望穆子亦便於己而從其計也。言軍之家屬者,丁壯從軍者,官無所稅,其家屬不入軍者,乃稅之耳。

穆子曰:「政將及子,子必不能。」(政者,霸國之政令。《禮》,大國三軍。魯次國而為大國之制,貢賦必重,故憂不能堪。)

疏注「政者」至「能堪」。○正義曰:於時天子衰微,政在霸主。霸主量國大小,責其貢賦。若為二軍,則是次國;若作三軍,則為大國。大國之制,貢賦必重,故云霸主重貢之政將及於子,子必不能堪之。憂其不能堪之,言三軍不可為也。魯為三軍、二軍,國之大小同耳。但作三軍,則自同大國;自同大國,則霸主必依大國責其貢重也。

武子固請之。穆子曰:「然則盟諸?」(穆子知季氏將復變易,故盟之。○復,扶又反。)乃盟諸僖閎。(僖公之門。○閎音宏。)

疏注「僖宮之門」。○正義曰:《釋宮》云:「弄門謂之閎。」孫炎曰:「巷舍間道也。」李巡曰:「閎,巷頭門也。」以此知僖閎是僖公之廟門也。

詛諸五父之衢。(五父衢,道名,在魯國東南。詛,以禍福之言相要。○詛,側慮反。父音甫。衢,其俱反。要,一遙反。)正月,作三軍,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分國民眾。)三子各毀其乘。(壞其軍乘,分以足成三軍。○乘,繩證反,注及下並同。壞音怪。足,將住反,亦如字。)

疏注「壞其」至「三軍」。○正義曰:往前民皆屬公,國家自有二軍,若非征伐,不屬三子,故三子自以采邑之民以為已之私乘,如子產出兵車十七乘之類,是其私家車乘也。今既三分公室,所分得者,即是己有,不須更立私乘,故三子各自毀壞舊時車乘部伍,分以足成三軍也。壞者,壞其部伍將領也。合使各自屬其軍,不復立私乘故也。

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無征,(使軍乘之人,率其邑役入季氏者,無公征。)不入者倍征。(不入季氏者,則使公家倍征之。設利病,欲驅使入己。故昭五年傳曰:「季氏盡征之」。民辟倍征,故盡屬季氏。)

疏「季氏」至「倍征」。○正義曰:其乘之人,即所分得者,國內三分有一之人也。役謂共官力役,則今之丁也。邑謂賦稅,若今之租調也。以其役之與邑皆來入季氏者,則無公征也。若不以入季氏者,則使公家倍征之,當輸一而責其二也。設利害以懼民,毆之使入己耳。民畏倍征,故盡歸季氏。所分得者,無一入公也。知邑是賦稅者,以言役邑入,則役之與邑皆從民而入官也。從民入官,唯在力役與賦稅耳,故知邑是賦稅也。賦稅而謂之邑者,賦稅所入,若私邑然,故以邑言之。

孟氏使半為臣,若子若弟。(取其子弟之半也。四分其乘之人,以三歸公,而取其一。)叔孫氏使盡為臣。(盡取子弟,以其父兄歸公。)

疏「孟氏」至「為臣」。○正義曰:昭五年傳追說此事云:「季氏盡征之,叔孫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叔孫氏臣其子弟,不臣父兄,謂取二分,而二歸公也。孟氏取其半,又如叔孫所取其中更取其半,又以半歸公,謂取一分,而三歸公也。彼傳順序,此文顛倒。傳意以叔孫為主,而先說孟氏,言孟氏如叔孫所得,使其半為已之臣;叔孫所得,子與弟也。此孟氏「若子若弟」,是子弟中課取其一,又分半以歸公也。叔孫使子弟盡為已臣,唯以父兄歸公耳。

不然不舍。(製軍分民,不如是,則三家不舍其故而改作也。此蓋三家盟詛之本言。○舍音舍。)

疏注「製軍」至「未言」。○正義曰:如上所分,三家所得,又各分為四。季氏盡取四分,叔孫取二分,而二分歸公。孟氏取一分,而三分歸公。分國民以為十二,三家得七,公得五也。舍,謂舍故也。製三軍分國民,若不如是,則三家不肯舍其故法而別改作也。「使盡為臣」以上,是序事之辭。「不然不舍」一句,是要契之語,故云「此蓋三家盟詛之本言」。盟詛本言,必應詳具,但史家略取其意而為之立文,不復如本辭耳。

鄭人患晉、楚之故,諸大夫曰:「不從晉,國幾亡。(幾,近也。○幾音機,注同,徐音畿。)楚弱於晉,晉不吾疾也。(疾,急也。)晉疾,楚將辟之。何為而使晉師致死於我,(言當作何計。)楚弗敢敵,而後可固與也。」(固與晉也。)子展曰:「與宋為惡,諸侯必至,吾從之盟。楚師至,吾又從之,則晉怒甚矣。晉能驟來,楚將不能,吾乃固與晉。」大夫說之,使疆埸之司惡於宋。(使守疆埸之吏侵犯宋。○說音悅。疆,居良反,注同。埸音亦,注同。)宋向戌侵鄭,大獲。子展曰:「師而伐宋可矣。若我伐宋,諸侯之伐我必疾,吾乃聽命焉,且告於楚。楚師至,吾乃與之盟,而重賂晉師,乃免矣。」(言如此乃免於晉、楚之難。○難,乃旦反。)夏,鄭子展侵宋。(欲以致諸侯。)

四月,諸侯伐鄭。已亥,齊太子光、宋向戌先至於鄭,門於東門。(傳釋齊太子光所以序莒上也。向戌不書,宋公在會故。)其莫,晉荀罃至於西郊,東侵舊許。(許之舊國,鄭新邑。○莫音暮。)

疏「東侵舊許」。○正義曰:昭十二年傳楚子云:「我伯父昆吾,舊許是宅。鄭人貪賴其田,而不我與。」是舊許為鄭邑也。謂之舊許,明是許之舊國,許南遷而鄭得之。

衛孫林父侵其北鄙。

六月,諸侯會於北林,師於向,(向,地在潁川長社縣東北。○向,舒亮反。)右還次於瑣,(北行而西為「右還」。熒陽宛陵縣西有瑣候亭。○瑣,素果反。宛,於阮反,又於元反。)圍鄭,觀兵於南門,(觀,示也。)西濟於濟隧。(濟隧,水名。○濟隧,上子禮反,下音遂。)鄭人懼,乃行成。

秋,七月,同盟於亳。範宣子曰:「不慎,必失諸侯。(慎,敬威儀,謹辭令。)諸侯道敝而無成,能無貳乎?(數伐鄭,皆罷於道路。○數,所角反。罷音皮。)乃盟。載書曰:「凡我同盟毋蕰年,(蕰積年穀,而不分災。○毋音無,下皆同。蕰,紆粉反。)毋壅利,(專山川之利。○壅,於勇反。)毋保奸,(藏罪人。)毋留慝,(速去惡。○慝,他得反,下同。去,起呂反。)救災患,恤禍亂,同好惡,獎王室。(獎,助也。○好、惡,並如字,或讀上呼報反,下惡路反。獎,將丈反。)或間茲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二司,天神。○間,間廁之間。茲命,本或作茲盟,誤。)

疏注「二司天神」。○正義曰:盟告諸神,而先稱二司,知其是天神也。《覲禮》:諸侯覲於天子,為宮方三百步,壇十有二尋,深四尺,加方明於其上。方明者,木也。方四尺,設六色,青、赤、白、黑、玄、黃。設六玉,圭、璋、琥、璜、璧、琮。公、侯、伯、子、男,皆就其旂而立。天子祀方明,禮日月、四瀆、山川丘陵。彼方雖不言盟,其所陳設,盟之禮也。鄭玄云:「方明者,上下四方神明之象也。會同而盟,明神監之,則謂之天之司盟。有象者,猶宗廟之有主乎?天子巡守之盟,其神主日。諸侯之盟,其神主山川。王官之伯,會諸侯而盟,其神主月。是言盟之所告,告天神也。鄭云明神監之,謂之司盟。司盟非一神也。其司慎,亦不知指斥何神。但在山川之上,知其是天神耳。名山,山之有名者,謂五嶽、四鎮也。名川,謂四瀆也。

群神群祀,(群祀,在祀典者。)先王、先公,(先王,諸侯之大祖,宋祖帝乙,鄭祖厲王之比也。先公,始封君。○大音泰。凡大祖、大廟、大官,皆放此。比,必利反。)七姓十二國之祖,(七姓:晉、魯、衛、鄭、曹、滕,姬姓;邾、小邾,曹姓;宋,子姓;齊,薑姓;莒,己姓;杞,姒姓;薛,任姓。實十三國,言「十二」,誤也。○己音紀,或音杞。任音壬。)

疏注「七姓」至「誤也」。○正義曰:「十三國為七姓」,《世本·世家》文也。姬即次曹,意及則言,不以大小為次也。實十三國,而言「十二」,服虔云:「晉主盟,不自數。」知不然者,案定四年,祝佗稱踐土之盟云「晉重、魯申」。於是晉為盟主,自在盟內。何因晉今主盟,乃不自數?故知字誤也。劉炫難服虔云:「案宣子恐失諸侯,謹慎辭令,告神要人,身不自數,己不在盟,彼叛必速。豈有如此理哉?」

明神殛之。(殛,誅也。○殛,紀力反,注同。)俾失其民,隊命亡氏,踣其國家。」(踣,斃也。○俾,本又作卑,必爾反。隊,直類反。踣,蒲北反,徐又敷豆反。斃,婢世反。)

楚子囊乞旅於秦。(乞師旅於秦。)秦右大夫詹帥師從楚子,將以伐鄭。鄭伯逆之。丙子,伐宋。(鄭逆服,故更伐宋也。秦師不書,不與伐宋而還。○詹,之廉反。與音預。)

九月,諸侯悉師以復伐鄭。(此夏諸侯皆復來,故曰「悉師」。○復,扶又反,注同。)鄭人使良霄、大宰石如楚,告將服於晉,曰:「孤以社稷之故,不能懷君。君若能以玉帛綏晉,不然,則武震以攝威之,孤之願也。」楚人執之。書曰「行人」,言使人也。(書行人,言非使人之罪。古者兵交,使在其間,所以通命示整。或執殺之,皆以為譏也。既成而後告,故書在蕭魚下。石為介,故不書。○,敕略反。攝,如字,又之涉反。使,所吏反,注同。介音界。)

疏注「書行」至「不書」。○正義曰:《釋例》曰:「使以行言,言以接事。信令之要,於是乎在。舉不以怒,則刑不濫,刑不濫,則兩國之情得通。兵有不交而解者,皆行人之勳也。是以雖飛矢在上,走驛在下。及其末節,不統大理,遷怒肆忿,快意於行人,譬諸豺狼求食而已。傳曰:『鄭人使伯蠲行成,晉人殺之,非禮也。』兵交,使在其間可也,故夫子特顯行人之文。行人有六,而傳發其三者,因良霄以顯其稱行人之事,因幹徵師以示其非罪,因叔孫婼以同外內大夫,則餘三人,皆隨例而為義也。諸以行人為名,通及外內,以卿出使,義取於非其罪也。若濤塗、寧喜之屬,罪在其身;鄭叔詹、魯行父之等,以執政受罪。本非使出,故不稱行人,從實而書,皆以罪之也。鄭祭仲之如宋也,非會非聘,與於見誘,而以行人應命,不能死節,挾偽以篡其君,故經不稱行人,以罪之也。」是言罪之,故不稱行人,則稱行人者,皆無罪也。鄭人先遣告楚,乃從諸侯,故傳在會先也。經在會後,既成而後告執,故書執在蕭魚會下。

諸侯之師觀兵於鄭東門。鄭人使王子伯駢行成。甲戌,晉趙武入盟鄭伯。冬,十月,丁亥,鄭子展出盟晉侯。(二盟不書,不告。)十二月,戊寅,會於蕭魚。(經書秋,史失之。)

疏注「經書秋,史失之」。○正義曰:會於蕭魚,經雖無月,但會下有冬,故以為會在秋也。傳言日月,次第分明,是經繆,史官失之也。

庚辰,赦鄭囚,皆禮而歸之;納斥候;(不相備也。○斥,徐音尺,一音昌夜反。)禁侵掠。晉侯使叔告於諸侯。(叔,叔向也。告諸侯,亦使赦鄭囚。○掠音亮。,許乙反。向,許丈反。)公使臧孫紇對曰:「凡我同盟,小國有罪,大國致討。苟有以藉手,鮮不赦宥。寡君聞命矣。」(言晉討小國,有藉手之功,則赦其罪人。德義如是,不敢不承命。○藉,在夜反,注同。鮮,息淺反。宥音又。)

鄭人賂晉侯以師悝、師觸、師蠲;(悝、觸、蠲,皆樂師名。○悝,苦回反。蠲,古玄反,又音圭。)

疏注「悝觸蠲皆樂師名」。○正義曰:樂師稱師,下稱賂以樂,知此三人皆樂師。悝、觸、蠲,是其名也。服虔見下有鍾、鎛、磬,即云「三師:鍾師、鎛師、磬師」謂悝能鍾,觸能鎛,蠲能磬也。然則鄭人以師茂、師慧賂宋者,又能鍾乎?能鎛乎?三師必是能鍾磬者,要不,可即以名次配言之。

廣車、屯車淳十五乘,甲兵備,(廣車、屯車,皆兵車名。淳,耦也。○廣,古曠反。屯,徒溫反。淳,述倫反,徐又之倫反。乘,繩證反,下及注同。)

疏注「廣車」至「耦也」。○正義曰:皆是兵車,而別為之名,蓋其形製殊、用處異也。鄭玄云:「廣車,橫陳之車也」。服虔云:「屯車,屯守之車也。」或可因所用,遂為名。及其用之,亦無常也。《射禮》數射筭,「二筭為純,一筭為奇」。是淳為耦也。

凡兵車百乘;(他兵車及廣、屯共百乘。)

疏注「他兵」至「百乘」。○正義曰:遍見服本,皆云「淳十五乘」,則凡兵車百乘者,更合言屯、廣,或屯、廣之外,別有百乘。杜本淳十五乘,更以他兵車七十乘增屯、廣,共為百乘耳。知非屯、廣之外更有百乘,而云兼屯、廣者,以上既言「廣車、屯車」,下云「凡兵車百乘」,言「凡」,是總攝之辭,故知總上屯、廣也。若然,直言兵車百乘,於理自足。上別云「廣車、屯車」者,以廣車、屯車,甲兵備足,自外之車,甲兵不備。又別有車,名非屯、廣也。

歌鍾二肆,(肆,列也。縣鍾十六為一肆。二肆,三十二枚。○肆音四。縣音玄。)

疏注「肆列」至「一枚」。○正義曰:以肆為列者,鍾磬皆編縣之,在簨虡而各有行列也。《周禮·小胥》云:「凡縣鍾磬,半為堵,全為肆。」鄭玄云:「鍾磬者,編縣之,二八十六枚。而在一虡謂之堵。鍾一堵,磬一堵,謂之肆。半之者,謂諸侯之卿大夫士也。諸侯之卿大夫,半天子之卿大夫,西縣鍾,東縣磬。士亦半天子之士,縣磬而已。」如鄭彼言,鍾與磬全,乃成為肆。此傳於鍾即言肆者,十六枚而在一虡,古今皆同,其虡不同分也。虡不可分,而云有全有半,明如鄭言鍾磬相對,肆為全,單為半也。傳言歌鍾二肆,則兼有磬矣。若其無磬,不得成肆。杜以傳唯云「歌鍾」,故但解鍾數云「三十二枚」,其磬數亦同矣。此二肆,皆為編縣也。下云「及其鎛、磬」者,鎛是大鍾,磬是大磬,皆特縣之,非編縣也。據鄭玄《禮圖》如此也。言歌鍾者,歌必先金奏,故鍾以歌名之。《晉語》孔晁注云:「歌鍾,鍾以節歌也。」劉炫云:「傳言『歌鍾二肆,及其鎛、磬』,則鎛磬亦二肆。肆之為名,實由鍾磬相對。但傳於磬下不復更言其數。於鍾則言二肆,明鎛磬數與之同,乃成肆。若磬無二肆,則『半賜魏絳』,無磬矣,安得有金石也?知色別各三十二枚也。」歌必先云云同。

及其鎛、磬,(鎛、磬,皆樂器。○鎛音博。)女樂二八。(十六人。)

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以正諸華。(在四年。)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

疏「八年」至「之和」。○正義曰:服虔云:「八年,從四年以來至十一年也。九合諸侯者,五年會於戚,一也;其年又會於城棣救陳,二也;七年會於鄬,三也;八年會於邢丘,四也;九年會於戲,五也;十年會於柤,六也;又戍鄭虎牢,七也;十一年同盟於亳城北,八也;又會於蕭魚,九也。」《晉語》說此事云:「於今八年,七合諸侯。」孔晁云:「不數救陳與戍鄭虎牢,餘為七也。」如樂之和,謂諸侯和同如樂之相應和也。

無所不諧。(諧,亦和也。○九合諸侯,謂五年會戚,又會城捸救陳,七年會為阝,八年會邢丘,九年盟於戲,十年會柤,又伐鄭戍虎牢,十一年同盟亳城北,又會蕭魚。)請與子樂之。」(共此樂。○樂音洛,一音嶽,注同。)辭曰:「夫和戎狄,國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諸侯,諸侯無慝,君之靈也,二三子之勞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原君安其樂而思其終也。《詩》曰:『樂隻君子,殿天子之邦。(《詩·小雅》也。謂諸侯有樂美之德,可以鎮撫天子之邦。殿,鎮也。○殿,都遍反,注及下同。)樂隻君子,福祿攸同。(攸,所也。)便蕃左右,亦是帥從。』(便蕃,數也。言遠人相帥來服從,便蕃然在左右。○蕃音煩,注同。數,所角反。)

疏「詩曰」至「帥從」。○正義曰:《詩·小雅·采菽》之篇也。旨,美也。言樂美之德。君子以有樂美之德,可以鎮撫天子之邦國也。以有樂美之德政,故為福祿之所同歸也。既能鎮邦國,受福祿,雖復疏遠之人,便蕃然數來,在其左右,亦於是相帥而來從之也。

夫樂以安德,(和其心也。)義以處之,(處位以義。)禮以行之,(行教令。)信以守之,(守所行。)仁以厲之。(厲風俗。)而後可以殿邦國,同福祿,來遠人,所謂樂也。(言五德皆備,乃為樂,非但金石。)《書》曰『居安思危』。(逸《書》。)思則有備,有備無患。敢以此規。」(規正公。)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人無以待戎,(待遇接納。)不能濟河。(渡河南服鄭。)夫賞,國之典也,藏在盟府,(司盟之府,有賞功之制。)

疏注「司盟」至「之制」。○正義曰:《周禮·司盟》:「會同則掌其盟約之載,既盟則貳之。」貳之者,寫兩本盟書,一埋盟處,一藏盟府也。唯言會同之盟,不掌功勳之事,而得有賞功之制者,僖五年傳曰:「虢仲、虢叔為文王卿士,勳在王室,藏於盟府。」是司盟之府,掌藏功勳典策,故有賞功之制也。

不可廢也。子其受之!」魏絳於是乎始有金石之樂,禮也。(禮,大夫有功則賜樂。)

疏注「禮大」至「賜樂」。○正義曰:以魏絳蒙賜,始有金石之樂,知未賜不得有也。賜之而云「禮也」。知禮法得賜之也。《周禮·小胥》云:「大夫判縣,士特縣。」《鄉飲酒禮》云:「笙入堂下,磬南北面。」《鄉射禮》云:「縣於洗東北,西面。」《喪大記》云:「疾病,君大夫徹縣。」是大夫得有鍾磬之樂。有功乃賜之,正禮也。唯言魏絳有金石之樂,不言女樂。女樂,房中私宴之樂,或不以賜之。

秦庶長鮑、庶長武帥師伐晉以救鄭。(庶長,秦爵也。不書「救鄭」,巳屬晉,無所救。○長,丁丈反,下及注同。鮑,步卯反。)鮑先入晉地,士魴禦之,少秦師而弗設備。壬午,武濟自輔氏,(從輔氏渡河。○禦,魚呂反,後放此。)與鮑交伐晉師。巳丑,秦、晉戰於櫟,晉師敗績,易秦故也。(不書「敗績」,晉恥易秦而敗,故不告也。櫟,晉地。○櫟,力的反,徐失灼反。易,以豉反。)

襄公十有二年[编辑]

【經】十有二年,春,王二月,莒人伐我東鄙,圍台。(琅邪費縣南有台亭。○台,敕才反,又音台,一音翼之反。)季孫宿帥師救台,遂入鄆。(鄆,莒邑。○鄆音運。)

夏,晉侯使士魴來聘。

秋,九月,吳子乘卒。(五年會於戚,公不與盟,而赴以名。○與音預。)

疏注「五年」至「以名」。○正義曰:劉炫云:「杜於五年注,以為公及其盟,還而不以盟告廟也。今注云『會於戚,公不與盟,而赴以名』,何為兩注自相矛盾?今知劉難非者,以戚盟經既不書公之與否,又傳無其事,杜弘通其義,故為兩解。劉不尋杜旨而規其過,非也。

冬,楚公子貞帥師侵宋。公如晉。

【傳】十二年,春,莒人伐我東鄙,圍台。季武子救台,遂入鄆,(乘勝入鄆,報見伐。)取其鍾以為公盤。夏,晉士魴來聘,且拜師。(謝前年伐鄭師。)

秋,吳子壽夢卒。(壽夢,吳子之號。)臨於周廟,禮也。(周廟,文王廟也。周公出文王,故魯立其廟。吳始通,故曰「禮」。○臨,力蔭反,下同。)

疏注「周廟」至「曰禮」。○正義曰:杜以下文周廟尊於周公之廟,知是文王廟也。以鄭祖厲王,立所出王廟,知為周公出文王,故魯立其廟也。哀二年,蒯聵禱云:「敢昭告皇祖文王。」衛亦立文王廟也。《郊特牲》曰:「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諸侯,而公廟之設於私家,非禮也。」而諸侯得立王廟者,彼謂無功德,非王命而輒自立之,則為非禮。魯、衛有大功德,王命立之,是其正也。鄭祖厲王,亦然。此是常禮,特於吳子而傳發例者,以吳始通,公能體禮,故於此言「禮也」。

凡諸侯之喪,異姓臨於外,(於城外,向其國。○向,或作「鄉」,許亮反。)

疏注「於城外向其國」。○正義曰:《禮·奔喪之記》云:「哭父之黨於廟,母妻之黨於寢,師於廟門外,朋友於寢門外,所識於野張帷。」此傳言「於外」,與彼「於野」同,於城外,向其國,張帷而哭之耳。

同姓於宗廟,(所出王之廟。)

疏「同姓於宗廟」。○正義曰:此即周廟也。但發大例,意通古今,故不復斥言周耳。其實於周之世,亦周廟也。異姓之國,無所出王之廟者,其哭同姓,必不得同諸異姓,亦當於祖廟。

同宗於祖廟,(始封君之廟。)同族於禰廟。(父廟也。同族,謂高祖以下。○禰,乃禮反。)是故魯為諸姬,臨於周廟。(諸姬,同姓國。○為,於偽反,下皆同。)為邢、凡、蔣、茅、胙、祭,臨於周公之廟。(即祖廟也。六國皆周公之支子,別封為國,共祖周公。○邢音刑。蔣,將丈反。案富辰所稱邢在蔣下,今傳在凡上,未知何者為是。茅,亡交反。胙,才故反。祭,側界反,徐又如字。)

冬,楚子囊、秦庶長無地伐宋,師於楊梁,以報晉之取鄭也。(取鄭在前年。梁國雎陽縣東有地名楊梁。○長,丁丈反,下同。)

靈王求後於齊,齊侯問對於晏桓子。桓子對曰:「先王之禮辭有之。天子求後於諸侯,諸侯對曰:『夫婦所生若而人。(不敢譽,亦不敢毀,故曰若如人。○譽音餘,又如字。)妾婦之子若而人。』(言非適也。適,丁曆反。)無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

疏「及姑姊妹」。○正義曰:《釋親》云:「父之姊妹曰姑。」樊光曰:「《春秋傳》云『姑姊妹』,然則古人謂姑為姑姊妹。蓋父之姊為姑姊,父之妹為姑妹。」《列女傳》:「梁有節姑妹,入火而救兄子。」是謂父妹為姑妹也。後人從省,故單稱為姑也。古人稱祖父,近世單稱祖,亦此類也。

則曰『先守某公之遺女若而人。』」齊侯許昏,王使陰裏結之。(陰裏,周大夫。結,成也。為十五年劉夏逆王後傳。○守,手又反。夏,戶雅反。)

公如晉朝,且拜士魴之辱,禮也。(士魴聘在此年夏,嫌君臣不敵,故曰「禮也」。)

秦嬴歸於楚。(秦景公妹,為楚共王夫人。○嬴音盈。)楚司馬子庚聘於秦,為夫人寧,禮也。(子庚,莊王子午也。諸侯夫人,父母既沒,歸寧使卿,故曰「禮」。)

疏「秦嬴」至「禮也」。○正義曰:此事不見於經,而傳自廣記備言,以明禮之事耳。楚共王以成元年即位,秦嬴歸楚,蓋應多年。傳因子庚之聘,發其歸楚,非此年歸,而即使歸寧。案昭元年,秦針奔晉,傳云其母曰「弗去懼選」。針則景公之弟,昭元年,其母猶在。此注云「父母既沒,歸寧使卿」者,父母並在,則身自歸寧。若父沒母存,身不自歸,則亦使卿寧也。杜云「父母既沒」,連言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