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軍事與外交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最近軍事與外交
作者:蔣中正
1937年9月1日

中華民國一九三七年九月一日在鐵道部出席國防最高會議講

今天本席要將最近的軍事外交,以及戰時應注意的事項,和各位報告。

這十天以來,關於軍事,可分兩方面來說明:第一就是華北方面的戰況,第二就是上海方面的戰況。

在華北方面,察哈爾的戰事,因為察北重鎮的張北,為偽蒙匪軍所盤據,我軍沒有如計佔領,以致久失屏障的張家口,於八月二十七日被倭寇攻陷,張家口既告失陷,南口陣地亦無法固守,前方部隊就退回懷來。現在大部份仍在察哈爾省境平綏鐵路以南,與敵人抵抗作戰。敵人方面,以為佔領了我們的張家口和南口,察省戰事就可以了結,但是我們既抱定抗戰到底的決心,仍要整飭部隊,繼續反攻,已令衛立煌等部,扼守南口附近和北平近郊的門頭溝一帶,隨時要攻擊前進,以牽制倭寇。

此次察省戰事,晉綏軍的損失較大,傅作義以三師部隊來援張家口,官兵都勇敢力戰,不惜作壯烈的犧牲,迭予敵人以重大的打擊。但因劉汝明部與之聯絡不實在,指揮不統一,缺乏協同一致的精神,所以終不免失敗,現在他的餘部,尚在盡力支持,已可穩住。至劉汝明的隊伍,現集結在晉綏交界處的蔚縣,並沒有什麼損失。

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決定一方面在冀察交界的地方,使南口退下來的部隊,仍據守適當的陣地與敵人抗戰,一方面令晉綏部隊仍按照預定計劃,先立定陣線,牢固守住,然後會同湯恩伯、衛立煌等部,再向察哈爾進攻,所以察省戰事,還不能算了結,我軍正在準備反攻挺進之中。   在河北省境的戰況,可分平漢、津浦兩路來說。敵人以為攻下了我們的南口,就可以調集大兵,移向平漢、津浦兩路。所以在廿八、廿九兩天,兩路前線,都遭敵人的攻擊。但我方陣地,並沒有什麼變動,亦沒有什麼損失。大概敵人對正面主力作戰,還沒有開始,因為察綏戰事未了,我們的部隊還在牽制他,使他不得不有所顧慮,不敢輕易向平漢、津浦兩路南侵。   至於上海方面,近十天以來的戰況,各位大都已經知道,敵人自從增援軍隊,由獅子林、小川沙上陸以後,本想由羅店前進,攻取嘉定,但進到羅店,即受我軍幾次重大的打擊,羅店鎮雖曾兩次被敵人侵入。仍兩次由我軍驅出,使他無法前進。敵上陸部隊經此重創,損失很大,我軍捉了許多俘虜,得了許多戰利品。敵人現在在羅店方面的,至少還有一師團,在張華濱的有一師團,此外後援部隊,今天還可到一師團,他們以三師團人,侷促於上海附廓的小小地方,實在沒有多大的發展,我們軍隊,仍要按照原定計劃作戰,倭寇妄想在兩週以內,掃蕩我上海的部隊,撲滅我們的空軍,這種狂妄的企圖,已被我們打破了。   我們現在可就這十天以來的戰事作一個總評。此次南口、張家口雖然失守,但現在我們的陣勢和所守的地區,較之七月二十九日平津失陷以前,並無多大差異。為什麼緣故呢?因為此次察北的抗戰,並不是就我原定陣地作戰。南口原只駐有廿九軍少數部隊,原駐綏遠之湯恩伯部及其他北上部隊,都是臨時奉命趕至南口,既無堅固工事,亦無構築工事餘暇,竟能與敵拼戰兩星期,予倭寇以意外大的打擊,使敵人受很大損失,可以說已達到我消耗戰的目的。至於我們原定的作戰計劃,是在山西、河南、山東、直到青島的一條陣地線。但現在我們的部隊,因南口抗戰,已進佔保定、良鄉、和滄州、靜海,較之原有陣地線,進展甚大。我們現在開進河北省內的部隊至少有三十萬人,這是我軍進展的一個明證。

過去這十天,是我們最危險的時期,因為當時我們一切準備沒有完成,最緊要的如部隊的調動,交通通訊的調整,運輸的安排等,都沒有十分確切準備,但在這很困難的十天之內,我們仍然沉著應戰,仍然維持陣線,予敵人以重大的打擊。經此十天以後,我們廣東、廣西、貴州、四川的部隊,可以陸續增加到前線,直到今年十二月為止,可以陸續增援不斷,來穩固原定的陣線,達到持久戰的目的。敵人狂妄誇言,要想在一兩個月之內,消滅我們,他這個夢想,我們現在已將他完全打破了。依這十天作戰的經驗,敵人的力量,我們已經知道得清楚,以我現有的部隊,至少可以維持半年。再繼續招練新兵,陸續補充,就可以持久下去,毫無危險。

但自作戰以來,我們也發現自身還有不少的缺點。最主要的缺點,就是地方政府與軍事不能密切配合,各地民眾組織不確實、不穩固,政治工作效能太差,未能予前方戰爭以確切有益的協助,關於這一點,希望國防會議各同志,加以精密的研究,設法來補救改正。使地方政府能督同各地人民,切實發動起來,嚴密組織,健全機構,發揮民力,一致抗戰,如果這一點能夠做到,那末以後戰爭就格外有把握。

其次,說到外交方面的情形,自從前星期發表中蘇互不侵犯條約以後,外交部已有詳細報告,各位都已明瞭。今天中正不必詳說。但對於中蘇互不侵犯條約之性質以及今後我國外交方針,本席應趁此機會,向各位簡單說明。   此次我國與蘇俄訂立互不侵犯條約,並非突然發生。此事兩國早有談判,不過當時未曾具體決定而已。蘇俄早已要求我國召集太平洋和平會議,來訂立一個國際共認共守之確保遠東和平的新約,以制止野心國的侵略,當時蘇俄表示此項會議發起之後,無論各國態度如何,俄方願意首先贊同,並決定如果日本出而反對,英美竟不參加,各國亦不響應,則太平洋和會不成,中蘇兩國即可訂立一個互助協定。以東亞兩大國的地位來共負維持東亞和平的責任。當時蘇俄為什麼要求我國召集太平洋和平會議呢?因為中蘇兩國,雖然想協力維持遠東的和平,但是兩國如果單獨訂約,而不以和平會議的方式,將這個意旨關照太平洋有關的各個國家,使他們都有參加的機會,則此項條約,雖然秘密進行成功,必遭有關各國的誤會,所以一定先要用太平洋和平會議的形式,促使有關各國來共同努力,如果這一個會議能順利成功,那當然是東亞和平一很重大的保障。否則如果其他各國放棄責任,致會議不成,中蘇兩國,自可仿法俄協定辦法,訂立中蘇互助協定。當時我國對於蘇俄這個要求,認為可以考慮。但因鑒於太平洋各國態度未必一致,會議前途,無多把握。且恐發動以後,會議不成,轉對我國地位不利。故將此項動議,暫予擱置,這可以說是中蘇兩國訂立不侵犯條約的濫觴。

到了前年(一九三五)下期,兩國就正式提議訂立互不侵犯條約,雙方幾經談判,因外蒙古問題,意見未能接近,故無具體決定,訂約之議,也就無形擱置。此次蘇俄駐華大使鮑格莫洛夫舊事重提,要求訂立中蘇互不侵犯條約,我國當即表示贊同,但要求俄方先擬一草案,給我方考慮,並聲明對於外蒙古問題和不宣傳共產問題,應特別注意。蘇俄答復謂我方所聲明的兩項,現已不成問題。只要在新約當中明白規定「中蘇以前所訂條約仍然有效」一項,則一九二四年——民國十三年中俄協定第五條「蘇聯政府承認外蒙為完全中華民國之一部分及尊重在該領土內中國之主權」和第六條「兩締約國政府互相擔任在各該國境內不準有為圖謀以暴力反對對方政府而成立之各種機關或團體之存在及舉動,並允諾彼此不為與對方國公共秩序社會組織相反對之宣傳。」等規定,不致因此次簽訂互不侵犯條約而發生影響或變更,如此即於蘇俄甚便,於中國無損,雙方幾經談判,對於條約內容,意見相同。遂於八月二十一日,兩國委任全權正式簽字,本約當中對於外蒙古問題,並有一層極明顯的規定,也是本約與他國所訂互不侵犯條約不同的地方。即中蘇互不侵犯條約當中,並不規定蘇俄與第三國所訂條約,凡有關中國者皆為有效,換言之,凡蘇俄與第三國所定條約之有妨害中國利益者,我國概不能承認。如蘇俄與外蒙所訂條約我不承認,即為無效。而只規定新約對於中蘇已經簽訂之任何雙面或多邊條約,對於兩締約國所發生之權利與義務,不生任何影響或變更而已。因此對外蒙古的主權,我們仍得此約的保障。

更有一層須說明的,我國既與蘇俄訂立互不侵犯條約,大家或者以為我國又實行聯俄。難免蹈過去聯俄政策的覆轍。一切要受蘇俄的操縱,其實此項條約絕無此種危險。因為蘇俄現在所處的國際環境和他國家內部的情形,他要想把持中國、操縱中國,不惟不可能,而且與他有很大的危險。日本今日外交為什麼失敗?就是他要逞其野心,想單獨霸佔中國,以致遭受世界列強的嫉忌。蘇俄是很機警的國家,看了日本這種失敗的教訓,就決不會再存心操縱中國,強迫中國服從他的支配,而排斥其他關係國家在華的利益。前天我和蘇俄大使談話,談到我國聘有德、意、英、美等國的顧問,詢問他對於此事的態度,他說最好多使意德兩國參加中國的工作,中國也可多買意德東西,與他們兩國密切聯絡,使他們不致因中蘇訂立互不侵犯條約而發生懷疑。他這種態度甚好。實在講起來,我們這一次與蘇俄訂立互不侵犯條約,外交上完全是站在獨立自主的立場,絕無牽就,絕不勉強,現在蘇俄雖然已經與我國訂立條約,並願幫助我們的軍火,但我曾嚴正聲明,訂約與援助,完全是兩件事。不必混為一談。我們與他訂約,是我們國家的政策。而他對我國戰爭的幫助,是蘇俄對中國的友誼。當然兩國訂立互不侵犯條約以後,國交上比前要增進一層。但這種訂約行為,與友誼幫助行為,不必互相牽涉,而且我們與他訂約以後,他幫助我軍火與否,我們絕不勉強。雙方要完全是平等互惠,自主自動的纔好。我們外交上這種獨立自主的精神,以後無論對英、對美、對法、或其他國家辦理外交,必須堅守勿失。我們 總理說,「操之在我則存,操之在人則亡」。這是我們革命外交的根本原則。我們十三年聯俄,和以後之對俄絕交,以及今日之重與訂立互不侵犯條約,都是根據 總理所定的這個革命外交根本原則而來的。各位要知道,我們這次為什麼要與蘇俄訂立互不侵犯條約,而不與日本訂立共同防共協定呢。就是因為我們對蘇俄是在完全自主的立場上雙方平等互商的,而日本則是用威脅方法,壓迫我們與他訂立共同防共協定,其目的在滅亡中國。我們如果墜其計中,與之訂約,就失了自主的立場。結果就要自趨滅亡,因此我們斷然拒絕他的要求。他要用武力來壓迫我們,我們就不惜拼全民族的力量,與他抗戰到底。反之,我們對蘇俄既然有完全自主的力量,訂約以後,蘇俄決不能藉此來強迫我,壓制我,使我國蒙受任何不利,這是我可以斷言的。

總之,中蘇所訂互不侵犯條約,不僅與我國沒有危險,而且蘇俄已從此決定要幫助我們國民政府來統一中國,抵抗日本。蘇俄這一個國策,不僅是幫助中國,實也是幫助他自己。因為遠東今日的局勢,蘇俄已經觀察明白,如果中國失敗,他也不得安寧。但是他現在既誠心協助我們,我們以後的外交,無論與那一個國家正式或非正式的交涉,無論政府官員或社會個人一切言論行動,凡涉及中蘇兩國的利害時,在顧到我國自身的利益之外,還要顧到蘇俄的政策,不要使他為難。不要使他的這個政策,中途發生轉變,我們這個大國風度能夠維持下去,他必更能誠心誠意來尊敬我、同情我、協助我。到相當時間,他自然要參加我們這一次為正義,為自由,而發動的神聖戰爭,不僅蘇俄終要參加,他現在還在運用他的外交,使各國都不能旁觀,這一點是我們要深切注意到的。

我們要和蘇俄訂立不侵犯條約的主要目的,當然是在制服日本的侵略,是要打破日本的侵略政策。日本現在對中國所用的侵略政策是什麼呢,第一個就是要脅迫中國共同防共,第二個就是逼我承認滿洲國,第三就是華北獨立化,我們看清楚了他這個陰謀詭計,決不受他的欺騙愚弄。他現在用武力來壓迫我們,我們就與他全面作戰,在軍事上我們時時刻刻要作持久戰的準備,以便抗戰到底,在政治上我們時時刻刻要注意打破他的政策,制服他的野心,我們這一個一貫的革命精神,自從九一八以來,就是如此。現在我們已經與蘇俄成立不侵犯條約,就已經打破他的第一個侵略政策,——共同防共的政策。他的精神上已受到了絕大的打擊。他這第一個政策被打破以後,他在遠東的侵略野心,就無法得逞。第二個逼我承認滿洲的政策,他也已知道不能成功,至於他第三個政策、要求華北獨立化,我們更不能承認。我們與其使華北作日本的傀儡,成為偽滿的第二,毋寧事實上認作失土,使日本侵略我們領土的野心和其非法侵佔的罪責無所逃於天地之間。

總之,我們政府對於日本的侵略政策,是始終要打破他,以後他只有和我們作戰,只有拿出實力來消耗,他在山東,將來必用兵,現在他在青島如不惹事,我們也不必打他,上海他打不下,對浙江他必用兵,但我們不怕他擴大戰事,我們已決心準備與他抗戰到底。除非他在上海依照英美的提議,撤退陸海空軍,否則他即打到南京,我們仍要和他拼戰,我們對日本必須操最後必勝之權。如何操得最後之必勝呢?就是我們要始終堅持,抗戰到底;即不必說打到南京,就是打到武漢,我們仍要和他拼戰,我相信我們政府如果發布一項消息,決定將首都遷到四川,這項消息較之中蘇互不侵犯條約,還要使日本吃驚,無論日本用多大的武力,來侵略我們,他在現在所處的國際情況之下,我們一定有方法制服他,一定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以上是大略報告旬日以來前方的戰況,和後方辦理外交的情形,現在再要講到我們戰時應有的準備和辦事的精神,我們這一次抗戰,一切戰爭條件,——政治之效能,社會之組織,國民之動員等,太不具備了。自開戰以來,已一個月,對於糧食燃料的統籌,交通通訊的增設,服務人員的登記等等,還都沒有確定機關專司其事。也沒有詳確的數字統計,可供參考。尤其社會組織,兵員的補充準備,戰時各項人才的訓練預備,都還沒有頭緒。一般辦事的人,都把他視同平常,隨便應付,過一天算一天,實在可慮。現在我們要爭得最後的勝利,必須設法使戰勝必需具備的要件,——即全國軍民的戰鬥準備,和戰時必需的物質條件,逐漸充實調整起來,儘可能的迅速準備妥當。則一年的戰爭,一定可以維持下去,現在統籌戰時一切事務的大本營各部已經開始辦公,大家應以前方將士抵死拼戰的精神來辦理後方的一切事情,尤其各位長官應以身作則,精勤奮發,負責實幹,一方面要分工合作,一方面要任勞任怨,拿出非常的精神,督率部屬,黽勉從公。凡在我們職責範圍以內的事務,一定要迅速確實辦好,不推諉,不延誤,耐勞苦,耐煩怨,將過去中國人辦事畏勞避怨,因循敷衍的老毛病,澈底剷除。要嚴守紀律,服從命令,自動盡職,自動負責,事來即辦,即辦即了,如此纔不愧為民族戰鬥員,纔有裨益於前方的戰事。希望各位對於這種辦事的方法和精神,工作的速率和效能,特別用心講求,努力加以改進,來增加戰爭的實力,獲得抗戰的勝利。

最後關於大元帥的名義和大本營的組織,經中正再三考慮,在日本未正式宣戰以前,不必發表。仍以軍事委員會委員長的名義和已成立各部的組織,執行一切職權。我們是弱國,是被侵略國,此次抗戰是敵人迫我到了最後關頭,不得已而戰爭。故我們作事,一切寧願有實無名,不願有名無實,或名不副實,這一點也是要附帶報告各位的。


PD-icon.svg 中華民國《著作權法》:
第九條(著作權標的之限制)
  下列各款不得為著作權之標的:
  一、憲法法律、命令或公文
  二、中央或地方機關就前款著作作成之翻譯物或編輯物。
  三、標語及通用之符號、名詞、公式、數表、表格、簿冊或時曆。
  四、單純為傳達事實之新聞報導所作成之語文著作。
  五、依法令舉行之各類考試試題及其備用試題。
  前項第一款所稱公文,包括公務員於職務上草擬之文告、講稿、新聞稿及其他文書。

本作品來自上列各款,在中華民國臺灣地區,屬於公有領域。詳情請參見章忠信著作權筆記著作權法第九條釋義。另外請注意司法院釋字第5號解釋:「行憲後各政黨辦理黨務人員,不能認為刑法上所稱之公務員。」所以自從1947年(民國三十六年)12月25日中華民國憲法施行以來,各政黨黨務作品,不能認為公文。

Flag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sv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