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高僧傳/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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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七 梁高僧傳
卷八 義解五
卷九 

卷八

目录

義解五 (正傳二十七人 附見七十五人)[编辑]

齊偽魏濟州釋僧淵 (慧記 道登)[编辑]

  釋僧淵,本姓趙,穎川人,魏司空儼之後也。少好讀書。進戒之後,專攻佛義。初遊徐州,止白塔寺,從僧嵩受《成實》、《毗曇》二論。學未三年,功逾十載,慧解之聲,馳於遐邇。淵風姿宏偉,腰帶十圍,神氣清遠,含吐灑落。隱士劉因之捨所住山給為精舍。

  曇度、慧記、道登並從淵受業。慧記兼通數論,道登善《涅槃》、《法華》,並為魏主元宏所重,馳名偽國。

  淵以偽太和五年卒,春秋六十有八,即齊建元三年也。


齊偽魏釋曇度[编辑]

  釋曇度,本姓蔡,江陵人。少而敬慎威儀,素以戒範致稱。神情敏悟,鑒徹過人。後遊學京師,備貫眾典。《涅槃》、《法華》、《維摩》、《大品》並探索微隱,思發言外。因以腳疾西遊,乃造徐州,從僧淵法師更受《成實論》。遂精通此部,獨步當時。魏主元宏聞風餐挹,遣使徵請。既達平城,大開講席。宏致敬下筵,親管理味。於是停止偽都,法化相續,學徒自遠而至,千有餘人。以偽太和十三年卒於偽國,即齊永明六年也。撰《成實論大義疏》八卷,盛傳北土。


齊京師莊嚴寺釋道慧 (玄趣 僧達)[编辑]

  釋道慧,姓王,餘姚人,寓居建業。十一出家,為僧遠弟子,止靈曜寺。至年十四,讀廬山《慧遠集》,迺慨然歎息,恨有生之晚,遂與友人智順沂流千里,觀遠遺迹,於是憩廬山西寺。涉歷三年,更還京邑。時王或辯「三相」義,大聚學僧。慧時年十七,便發問數番,言語玄微,詮牒有次。眾咸奇之。 

  後受業於猛、斌二法師。猛嘗講《成實》。張融構難重疊。猛稱疾不堪多領,乃命慧令荅之。融以慧年少,頗協輕心。慧乘機挫銳,言必詣理,酬酢往還,綽有餘裕。善大乘,明數論,講說相續,學徒甚盛。區別義類,始為章段焉。褚澄、謝超宗名重當時,並見推禮。

  慧以母年老,欲存資奉,迺移憩莊嚴寺。母憐其志,復出家為道,捨宅為福,不遠精舍。慧以齊建元三年卒,春秋三十有一。臨終呼取麈尾授友人智順。順慟曰:「如此之人,年不至四十,惜矣。」因以麈尾內棺中而歛焉。葬於鍾山之陽。陳郡謝超宗為造碑銘。

  時莊嚴復有玄趣、僧達,並以學解見稱。趣博通眾經,兼精內外,而尤善席上,風軌可欣。達少而頭白,時人號曰「白頭達」,亦博解眾典,尤精往復。而性剛忤物,被擯長沙。

齊京師中興寺釋僧鍾 (曇讖 曇遷 僧表 僧最 敏達 僧寶)[编辑]

  釋僧鍾,姓孫,魯郡人。十六出家,居貧履道。嘗至壽春,導公見而奇之。譙郡王鄴重其志操,供以四事。後請講《百論》,導往聽之,迺謂人曰:「後生可畏,真不虛矣。」鍾妙善《成實》、三《論》、《涅槃》、《十地》等。後南遊京邑,止于中興寺。永明初,魏使李道固來聘,會于寺內。帝以鍾有德聲,勅令酬對。往復移時,言無失厝。日影小晚,鍾不食。固曰:「何以不食?」鍾曰:「古佛道法,過中不飡。」固曰:「何為聲聞耶?」鍾曰:「應以聲聞得度者,故現聲聞。」時人以為名荅。爾後盤桓講說,稟聽成群。齊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數請南面。齊永明七年卒,春秋六十。

  時與鍾齊名比德者,曇纖、曇遷、僧表、僧最、敏達、僧寶等。並各善經論,悉為文宣所敬,迭興講席矣。


齊京師天保寺釋道盛[编辑]

  釋道盛,姓朱,沛國人。幼而出家務學,善《涅槃》、《維摩》,兼通《周易》。始住湘州,宋明承風,勅令下京,止彭城寺。謝超宗一遇,遂敬以師禮。迺著〈述交論〉及〈生死本無源論〉等。後憩天保寺,齊高帝勅代曇度為僧主。丹陽尹沈文季素奉黃、老,排嫉能仁。迺建義符僧局,責僧屬籍,欲沙簡僧尼,由盛綱領有功,事得寧寢。後沈文季故於天保設會,令陸修靜與盛論議。盛既理有所長,又辭氣雋發,嘲謔往還,言無蹔屈。靜意不獲申,恧焉而退。盛以齊永明中卒,春秋六十餘矣。


齊京師湘宮室釋弘充 (法鮮)[编辑]

  釋弘充,涼州人。少有志力,通《莊》《老》,解經律。大明末過江,初止多寶寺。善能問難,先達多為所屈。後自開法筵,鋒鏑互起。充既思入玄微,口辯天逸,通疑釋滯,無所間然。每講《法華》《十地》,聽者盈堂,宋太宰江夏文獻王義恭雅重之。明帝踐祚,起湘宮寺,請充為綱領,於是移居焉。

  于時湘宮又有法鮮比丘,亦聰哲有思力,與充齊名。充以齊永明中卒,春秋七十有三。注《文殊問菩提經》及注《首楞嚴經》。


齊高昌郡釋智林[编辑]

  釋智林,高昌人,初出家,為亮公弟子。幼而崇理好學,負袠長安,振錫江、豫,博採群典,特善《雜心》。及亮公被擯,弟子十二人皆隨之嶺外。林迺憩踵番禺,化清海曲。

  至宋明之初,勅在所資給,發遣下京,止靈基寺。講說相續,稟服成群,申明二諦義有三宗不同。時汝南周顒又作〈三宗論〉,既與林意相符,深所欣慰,迺致書於顒曰:「近聞檀越敘二諦之新意,陳三宗之取捨,聲殊恒律,雖進物不速如貧道鄙懷,謂天下之理,唯此為得焉。不如此,非理也。是以相勸,速著紙筆。比見往來者,聞作論已成,隨喜充遍,特非常重。又承檀越恐立異當時,干犯學眾,製論雖成,定不必出,聞之矍然不覺興悲。此義旨趣,似非初開,妙音中絕,六十七載,理高常韵,莫有能傳。貧道年二十時,便忝得此義。常謂藉此微悟,可以得道。竊每歡喜,無與共之。年少見長安耆老,多云關中高勝,迺舊有此義。當法集盛時,能深得斯趣者,本無多人。既犯越常情,後進聽受,便自甚寡;傳過江東,略無其人。貧道捉麈尾以來,四十餘年,東西講說,謬重一時,其餘義統,頗見宗錄,唯有此途,白黑無一人得者。貧道積年,迺為之發病,既痾衰末命,加復旦夕西旋,顧唯此道從今永絕不言。檀越天機發緒,獨創方寸,非意此音,猥來入耳。且欣且慰,實無以況。建明斯義,使法燈有種,始是真實行道第一功德。雖復國城妻子施佛及僧,其為福利,無以相過。既幸以詮述,想便宜廣宣,使賞音者見也。論明法理,當仁不讓,豈得顧惜眾心,以夭奇趣耶?若此論已成,遂復中寢。恐檀越方來,或以此為巨障。往之懇也,然非戲論矣。想便寫一本為惠貧道,賫以還西,使處處弘通也。比小可牽,故入山取敘,深企付之。」顒因出論焉。故三宗之旨,傳述至今。

  林形長八尺,天姿環雅,登座震吼,談吐若流。後辤還高昌,齊永明五年卒,春秋七十有九。著〈二諦論〉及〈毗曇雜心記〉,並注《十二門論》、《中論》等。


齊京師靈根寺釋法瑗 (法愛 法常 智興)[编辑]

  釋法瑗,姓辛,隴西人,辛毗之後。長兄源明,仕偽魏為大尚書。第二兄法愛,亦為沙門。解經論兼數術,為芮芮國師,俸以三千戶。瑗幼而闊達,倜儻殊群,路見貧寒,輒脫衣為惠。初出家,事梁州沙門竺慧開。開懿德通神,時人謂得初果。開謂瑗曰:「汝情悟若此,必能綱揔末化,宜競力博聞,無得獨善。」於是辭開遊學,經涉燕、趙,去來鄴、洛。值胡寇縱橫,關、隴鼎沸,瑗冒險履危,學業無怠。

  元嘉十五年還梁州,因進成都,後東適建業,依道場慧觀為師。篤志大乘,傍尋數論。外典墳素,頗亦披覽。後入廬山,守靜味禪,澄思五門,遊心三觀。頃之,刺史庾登之請出山講說。後文帝訪覓述生公頓悟義者,迺勅下都,使頓悟之旨,重申宋代。何尚之聞而歎曰:「常謂生公沒後,微言永絕。今日復聞象外之談,可謂天未喪其文也。」帝勅為南平穆王鑠五戒師。及孝武即位,勅為西陽王子尚友。辭疾不堪,久之獲免。因廬於方山,注《勝鬘》及《微密持經》。論議之隙,時談《孝經》、《喪服》。後天保改構,請瑗居之,因辭山出邑,綱維寺網。刺史王景文往侯,正值講《喪服》,問論數番,稱善而退。及明帝造湘宮新成,大開講肆,妙選英僧,勅請瑗充當法主。帝乃降蹕法筵,公卿會座,一時之盛,觀者榮之。後齊文惠又請居靈根,因移彼寺。太尉王儉,門無雜交,唯待瑗若師。書驛盡敬。以齊永明七年卒,春秋八十一矣。

  時靈根寺又有法常、智興,並博通經論,數當講說。常迺尤能劇談,為時匠所憚。而性甚剛梗,不偶人俗。

齊蜀齊后山釋玄暢[编辑]

  釋玄暢,姓趙,河西金城人。少時家門為胡虜所滅,禍將及暢,虜帥見暢而止之曰:「此兒目光外射,非凡童也。」遂獲免,仍往涼州出家。本名慧智,後遇玄高,事為弟子。高每奇之,事必共議,因改名玄暢,以表付囑之旨。其後虐虜剪滅佛法,害諸沙門,唯暢得走。以元嘉二十二年閏五月十七日發自平城,路由代郡、上谷,東跨太行,路經幽、冀南轉,將至孟津。唯手把一束楊枝,一扼蔥葉。虜騎追逐,將欲及之,乃以楊枝擊沙。沙起天闇,人馬不能得前。有頃沙息,騎已復至,於是投身河中,唯以蔥葉內鼻孔中通氣度水,以八月一日達于揚州。

  洞曉經律,深入禪要,占記吉凶,靡不誠驗。墳索子氏,多所該涉。至於世技雜能,罕不必備。初,《華嚴》大部,文旨浩博,終古以來,未有宣釋。暢乃竭思幽尋,提章比句。傳講迄今,暢其始也。又善於三《論》,為學者之宗。宋文帝深加歎重,請為太子師。再三固讓。弟子謂之曰:「法師方欲弘道濟物,廣宣名教。今帝主虛己相延,皇儲蓄禮思敬,若道揚聖躬,則四海歸德。今矯然高讓,將非聲聞耶?」暢曰:「此可與智者說,難與俗人言也。」及太初事故,方知先覺。自爾遷憩荊州,止長沙寺。時沙門功德直出《念佛三昧經》等,暢刊正文字,辭旨婉切。又舒手出香,掌中流水,莫之測也。迄宋之季年,乃飛舟遠舉,迺適成都。初止大石寺,乃手畫作金剛密迹等十六神像。至昇明三年,又遊西界,觀矚岷嶺,乃於岷山郡北部廣陽縣界,見齊後山,遂有終焉之志。仍倚岩傍谷,結草為菴。弟子法期見神人乘馬,著青單衣,繞山一帀,還示造塔之處。以齊建元元年四月二十三日建剎立寺,名曰齊興。正是齊太祖受錫命之辰。天時人事,萬里懸合。   時傅琰西鎮成都,欽暢風軌,待以師敬。暢立寺之後,乃致書於琰曰:「貧道栖荊累稔,年衰疹積,厭毒人諠,所以遠託岷界,卜居斯阜。在廣陽之東,去城千步。逶迤長亙,連壘疊嶺。嶺開四澗,亙列五峰,抱郭懷邑,迴望三方,負巒背岳,遠矚九流,以去年四月二十三日創功覆簣。前冬至此,訪承爾日,正是陛下龍飛之辰。蓋聞道配太極者,嘉瑞自顯,德同二儀者,神應必彰,所以河、洛昞有周之兆,靈石表大晉之徵。伏謂茲山之符驗,豈非齊帝之靈應耶?檀越奉國情深,至使運屬時徵,不能忘心,豈能遺事?輒疏〈山讚〉一篇,以露愚抱。讚曰:『峨峨齊山,誕自幽冥。潛瑞幾昔,帝號乃明。岑載聖宇,兆祚休名。巒根雲坦,峰岳霞平。規巖擬剎,度嶺締經。創工之日,龍飛紫庭。道侔二儀,四海均清。終天之祚,岳德表靈。』」

  琰即具以表聞。勅蠲百戶以充俸給。齊驃騎豫章王嶷作鎮荊峽陝,遣使徵請。河南吐谷渾主,遙心敬慕,乃馳騎數百,迎於齊山。值已東赴,遂不相及。至齊武升位,司徒文宣王啟自江陵,旋于京師。文惠太子又遣徵迎,既勅命重疊,辭不獲免。於是汎舟東下,中途動疾,帶恙至京,傾眾阻望,止住靈根。少時而卒,春秋六十有九。是歲齊永明二年十一月十六日,即窆于鐘阜獨龍山前。臨川獻王立碑,汝南周顒文。


齊上定林寺釋僧遠 (道憑 法令 慧泰)[编辑]

  釋僧遠,姓皇,勃海重合人。其先北地皇甫氏,避難海隅,故去「甫」存「皇」焉。遠幼而樂道,年十六欲出家,父母不許。因蔬食懺誦,曉夜不輟,年十八方獲入道。時有沙門道憑,高才秀德,聲蓋海岱。遠從受學,通明數論,貫大小乘。宋大明中度江,住彭城寺。昇明中,於小丹陽牛落山立精舍,名曰龍淵。

  遠年三十一,始於青州孫秦寺南面講說。言論清暢,風容秀整,坐者四百餘人,莫不悅服。瑯琊王僧達才貴當世,藉遠風素,延止眾造寺。遠周貧濟乏,身無留財。有玄紹比丘,每給以金貝。遠讓而弗受。嘗一時行青園。聞里中得時氣病者,憫而造之。見駢尸侶病者數人,人莫敢近。遠深加痛惋,留止不忍去。因為告乞,斂死撫生,恩加骨肉。宋新安孝敬王子鸞,為亡所生母殷貴妃造新安寺,勅選三州,招延英哲。遠與小山法瑤,南澗顯亮,俱被徵召,皆推遠為允舉之首。

  大明六年九月,右司奏曰:「臣聞邃拱凝居,非期宏峻;拳跪槃伏,豈止敬恭?將欲昭張四維,締制八寓。故雖儒、法枝派,名、墨條流,至於崇親嚴上,厥繇靡爽。唯浮圖為教,逿自龍裔。宗旨緬邈,微言淪遠,拘文蔽道,在末彌扇。遂迺凌越典度,偃居尊戚。失隨方之妙迹,迷製化之淵美。夫佛法以謙儉自牧,忠虔為道。不輕比丘,遭人必拜,目連桑門,遇長則禮。寧有屈膝四輩,而簡禮二親。稽顙耆臘,而直骸萬乘者哉?故咸康創議,元興載述,而事屈偏黨,道挫餘分。今鴻源遙洗,群流仰鏡,九仙盡寶,百神聳職。而畿輦之內,含弗臣之氓;階席之間,延抗禮之客。懼非所以澄一風範,詳示景則者也。臣等參議,以為沙門接見,皆當盡虔禮敬之容。依其本俗,則朝徽有序,乘方兼遠矣。」帝雖頗信法,而尤自驕縱,故奏上之日,詔即可焉。

  遠時歎曰:「我剃頭沙門,本出家求道,何關於帝王!」即日謝病,仍隱迹上定林山。及景和之中,此制又寢,還遵舊章。

  宋明踐祚,請遠為師,竟不能致。其後山居逸迹之賓,傲世陵雲之士,莫不崇踵山門,展敬禪室。廬山何默、汝南周顒、齊郡明僧紹、濮陽吳苞、吳國張融,皆投身接足,諮其戒範。後宋建平王景素謂栖玄寺是先王經始,既寺是人外,欲請遠居之。慇懃再三,遂不下山。

  齊太祖將升位,入山尋遠。遠固辤老疾,足不垂床。太祖躬自降禮,諮訪委悉。及登禪,復鑾駕臨幸,將詣遠房。房閣狹小,不容輿蓋。太祖欲見遠,遠持操不動。太祖遣問臥起,然後轉蹕而去。遠曾不屑焉。至于寢疾,文惠、文宣伏膺師禮,數往參候。時貴卿士,往還不絕。

  遠蔬食五十餘年,澗飲二十餘載。遊心法苑,緬想人外,高步山門,蕭然物表。以齊永明二年正月,卒于定林上寺,春秋七十有一。帝致書於沙門法獻曰:「承遠上無常,弟子夜中已自知之。遠上此去,甚得好處。諸佳作非一,不復增悲也。一二遲見法師,方可敘瑞夢耳。今正為作功德,所須可具疏來也。」竟陵文宣王又書曰:「遠法師一代名德,志節清高。潛山樹美,四海飡風。弟子闇昧,謬蒙師範。方欲仰稟仁化,用洗煩慮,不謂此疾,奄成異世。悲痛之心,特不可忍。遠上即既業行圓通,曠劫希有。弟子意不欲遺形影迹,雜處眾僧墓中。得別小餘地,是所願也。方應樹剎表奇,刻石銘德矣。」即為營墳於山南,立碑頌德。太尉瑯琊王儉制文。

  時定林上寺又有法令、慧泰,並善經論,繼譽於遠焉。


齊荊州竹林寺釋僧慧 (曇順 慧敞 僧岫)[编辑]

  釋僧慧,姓皇甫,本安定朝那人。高士謐之苗裔,先人避難寓居襄陽,世為冠族。慧少出家,止荊州竹林寺,事曇順為師。順,廬山慧遠弟子,素有高譽。慧伏膺已後,專心義學。至年二十五,能講《涅槃》、《法華》、《十住》、《淨名》、《雜心》等。性強記,不煩都講,半日而文句辯析,宣暢如流。又善《莊》《老》,為西學所師,與高士南陽宗炳、劉虬等。並皆友善。炳每歎曰:「西夏法輪不絕,其在慧公乎!」吳國張暢經遊西土,迺造慧而請交焉。齊初,勅為荊州僧主。風韵秀然,協道匡世,補益之功,有譽遐邇。年衰,常乘輿赴講。觀者號為「禿頭官家」。與玄暢同時,時人謂「黑衣二傑」。齊永明四年卒,春秋七十有九。

  後有釋慧敞者,亦志業貞正,代慧為僧主,續有功效焉。慧弟子僧岫,亦以學顯,力精致血疾而終。


齊上定林寺釋僧柔 (弘稱 僧拔 慧熙)[编辑]

  釋僧柔,姓陶,丹陽人。少而耿潔,便有出塵之操。年九歲,隨叔遊學。家世貧迫,藜藿不充,而篤志彌堅,履窮無改。後出家為弘稱弟子,稱姓呂,洛陽臨渭人,學通經論,聲譽早彰。柔伏膺已後,便精懃戒品,委曲禪慧。方等眾經,大小諸部,皆徹鑒玄源,洞盡宗要。年過弱冠,便登講席。一代名賓,並投身北面。後東遊禹穴,值慧基法師,招停城傍,一夏講論。後入剡白山靈鷲寺。未至之夜,沙門僧緒夢見神人,彩旗素甲,滿山而出。緒問其故,答云:「法師當入,故出奉迎。」明旦待人,果是柔至。既而掃飾山門,有終焉之志。敷經導學,有士如林。

  齊太祖創業之始,及世祖襲圖之日,皆建立招提,傍求義士。以柔耆素有聞,故徵書歲及。文宣諸王再三招請,乃更出京師。止于定林寺,躬為元匠。四遠欽服,人神讚美。文慧、文宣並服膺入室。柔秉德居宗,當之弗讓。

  常誓生安養國。每至懸輪西次,輒嚬容合掌。至臨亡之日,體無餘患,唯語弟子云:「吾應去矣。」仍鋪席于地,西向虔禮,奄然而卒。是歲延興元年,春秋六十有四。即葬於山南。

  沙門釋僧祐與柔少長山栖,同止歲久,亟挹道心,預聞法味,為立碑墓所。東莞劉勰製文。

  柔有弟子僧紹,亦貞正有學業。時鍾山山茨精舍,又有僧拔、慧熙,皆弱年英邁,幼著高名。並美業未就,而相繼早卒。拔撰〈七玄論〉,今行於世。


齊山陰法華山釋慧基 (僧行 慧旭 道恢 慧永 慧深 法洪)[编辑]

  釋慧基,姓呂,吳國錢塘人。幼而神情雋逸,機悟過人。初依隨祇洹慧義法師。至年十五,義嘉其神彩,為啟宋文帝求度出家。文帝引見,顧問允愜,即勅於祇洹寺為設會出家。輿駕親幸,公卿必集。基既栖志法門,厲行精苦,學兼昏曉,解洞群經。

  後有西域法師僧伽跋摩弘讚禪律,來遊宋境。義乃令基入室供事。年滿二十,度蔡州受戒。跋摩謂基曰:「汝當道王江東,不須久留京邑。」於是四五年中,遊歷講肆,備訪眾師。善《小品》、《法華》、《思益》、《維摩》、《金剛般若》、《勝鬘》等經。皆思探玄賾,鑒徹幽凝。提章比句,麗溢終古。

  基師慧義既德居物宗,道王京土,士庶歸依,利養紛集,以基懿德可稱,乃攜共同活。及義之亡後,資生雜物,近盈百萬。基法應獲半,悉捨以為福,唯取麁衣鉢,協以東歸,還止錢塘顯明寺。頃之,進適會稽,仍止山陰法華寺。尚學之徒,追蹤問道。於是遍歷三吳,講宣經教,學徒至者千有餘人。宋太宗遣使迎請,稱疾不行。元徽中,復被徵詔。始行過浙水,復動疾而還,乃於會邑龜山立寶林精舍。手壘塼石,躬自指麾,架懸乘險,製極山狀。初立三層,匠人小拙,後天震毀壞。更加修飾,遂窮其麗美。基嘗夢見普賢,因請為和尚。及寺成之後,造普賢並六牙白象之形,即於寶林設三七齋懺,士庶鱗集,獻奉相仍。後周顒蒞剡,請基講說。顒既素有學功,特深佛理,及見基訪覈,日有新異。劉瓛、張融並申以師禮,崇其義訓。司徒文宣王欽風慕德,致書慇懃,訪以《法華》宗旨。基乃著《法華義疏》,凡有三卷。及製《門訓義序》三十三科,並略申方便旨趣,會通空、有二言;及注《遺教》等,並行於世。

  基既德被三吳,聲馳海內,乃勅為僧主,掌任十城。蓋東土僧正之始也。於是從容講道,訓厲禪慧,四遠從風,五眾歸伏。基性烈而能溫。氣清而且穆,故預在門人,莫不兢戰。以齊建武三年冬十一月卒于城傍寺,春秋八十有五。

  初,基寢疾,弟子夢見梵僧數人,皆踞砌坐。問所從來,答云:「從大乘國來,奉迎基和尚。後數日而亡,因窆于法華山南。特進廬江何胤為造碑文於寶林寺,銘其遺德。

  基弟子僧行、慧旭、道恢並學業優深,次第敷講,各領門徒,繼軌前轍。後有沙門慧諒接掌僧任。諒亡,次沙門慧永。永風姿環雅,德行清嚴,亦遊刃眾經,時當講說。永後次沙門慧深,亦基之弟子。深與同學法洪,並以戒潔見重。深後次沙門曇與,亦沈審有氣局。


齊京師謝寺釋慧次 (僧寶 僧智 法珍 僧響 僧猛 法寶 慧淵)[编辑]

  釋慧次,姓尹,冀州人。初出家,為志欽弟子。後遇徐州釋法遷,解貫當世,欽乃以次付囑。隨遷南至京口,止竹林寺。至年十五,隨遷還彭城。雖復年在息慈,而志學無勌。清鑒倫通,超然孤拔。至年十八,解通經論,名貫徐土。迄稟具戒,業操彌深。頻講《成實》及三《論》等。大明中出都,止于謝寺。迄宋季齊初,歸德稍廣,每講席一鋪,輒道俗奔赴。沙門知藏、僧昇、法雲等,皆幼年俊朗,慧悟天發,並就次請業焉。文慧、文宣悉敬以師禮,四事供給。永明八年,講《百論》至〈破塵品〉,忽然從化,春秋五十七矣。

  時謝寺又有僧寶、僧智,長樂寺法珍、僧響、僧猛、法寶、慧淵,並一代英哲,為時論所宗。


齊京師何園寺釋慧隆 (智誕 僧辯 僧賢 道慧 法度)[编辑]

  釋慧隆,姓成,陽平人。少而居貧,學無師友,卓然自悟,年二十三方出家。十餘年中,凝心佛法,貫通眾典。宋太始中出都,止何園寺。隆既思徹詮表,善於清論。乘機抗擬,往必折關。宋明帝請於湘宮開講《成實》,負袠問道八百餘人。其後,王侯貴勝屢招講說。凡先舊諸義盤滯之處,隆更顯發開張,使昭然可了,乃立「實法」、「斷結」義等。汝南周顒目之曰:「隆公蕭散森疏,若霜下之松竹。」以永明八年卒,春秋六十有二。

  時江西有釋智誕,亦善於經論,與隆比德齊時,各馳名兩岸。時何園寺復有僧辯、僧賢、道慧、法度,並研精經論,功業可稱。


齊京師太昌寺釋僧宗 (曇准 法身 法真 慧令 法仙 法最 僧敬 道文 僧賢)[编辑]

  釋僧宗,姓嚴,本雍州馮翊人。晉氏喪亂,其先四世祖移居秦郡。年九歲,為瑗公弟子,諮承慧業。晚又受道於斌、濟二法師。善《大涅槃》及《勝鬘》、《維摩》等。每至講說,聽者將近千人。妙辯不窮,應變無盡,而任性放蕩,亟越儀法,得意便行,不以為礙。守檢專節者,咸有是非之論。文惠太子將欲以罪擯徒遂,通夢有感,於是改意歸焉。魏主元宏遙挹風德,屢致書並請開講。齊世祖不許外出。宗講《涅槃》、《維摩》、《勝鬘》等,近盈百遍。以從來信施,造太昌寺以居之。建武三年卒於所住,春秋五十有九。

  先是北土法師曇准,聞宗特善《涅槃》,迺南遊觀聽。既南北情異,思不相參。準乃別更講說。多為北土所師。准後居湘宮寺,與同寺法身、法真並為當時匠者。

  時有安樂寺慧令、法仙、法最,中興寺僧敬、道文、天竺寺僧賢,並善數論,振名上國云。


齊京師中寺釋法安 (慧光 敬遺 光贊 慧韜 道宗)[编辑]

  釋法安,姓畢,東平人。魏司隸校尉軌之後也。七歲出家,事白馬寺慧光為師。光幼而爽拔,博通內外,多所參知。安年在息慈,便精神秀出。時張永請斌公講,並屈召名學。永問斌云:「京下復有卓越年少不?」斌答:「有沙彌道慧、法安、僧拔、慧熙。」永即要請。令道慧覆《涅槃》,法安述佛性,神色自若,序瀉無遺。永問並年歲。慧答十九,安答十八。永歎曰:「昔扶風朱勃,年十二能讀書壁詩,時人號才童。今日二道士,可曰義少也。」於是顯譽京朝,流名四遠。迄至立年,專當法匠。

  王僧虔出鎮湘州,攜共同行。後南適番禺,正值彼公講《涅槃》。安問論數番,彼心愧讓席。停彼兩周,法事相繼。永明中還都,止中寺,講《涅槃》、《維摩》、《十地》、《成實論》,相繼不絕。司徒文宣王及張融、何胤、劉繪、劉瓛等,並稟服文義,共為法友。永泰元年卒於中寺,春秋四十有五。著《淨名》、《十地》義疏,並《僧傳》五卷。

  時有靈基寺敬遺、光贊、慧韜,瓦官寺道宗,亦皆當時名流,為學者所慕。


齊京師中興寺釋僧印 (慧龍)[编辑]

  釋僧印,姓朱,壽春人。少而神思沉審,安苦務學。初遊彭城,從曇度受三《論》。度既擅步一時,四遠依集,印稟味鑽研,窮其幽奧。

  後進往廬山,從慧龍諮受《法華》。龍亦當世著名,播於《法華》宗旨。印偏功構徹,獨表新異。於是東適京師,止中興寺,復陶思《涅槃》及其餘經典。宋大明中,徵君何點招僧大集,請印為法匠。聽者七百餘人。司徒文宣王、東海徐孝嗣,並挹敬風猷,屢請講說。

  印戒行清嚴,稟性和穆,含恕安忍,喜慍不彰。時仗氣之徒,問論中間,或厝以嘲謔。印神彩夷然,曾無介意。雖學涉眾典,而偏以《法華》著名,講《法華》凡二百五十二遍。以齊永元元年卒,春秋六十有五矣。


齊瑯琊聶山釋法度 (法紹 僧朗 惠開 法開 僧紹)[编辑]

  釋法度,黃龍人。少出家,遊學北土,備綜眾經,而專以苦節成務。宋末遊于京師,高士齊郡明僧紹,抗迹人外。隱居瑯琊之聶山。挹度清真,待以師友之敬。及亡,捨所居山為栖霞精舍,請度居之。先有道士欲以寺地為館,住者輒死,及後為寺,猶多恐動。自度居之,群妖皆息。

  經歲許,忽聞人馬鼓角之聲,俄見一人持紙名,通度曰「靳尚」。度前之,尚形甚都雅,羽衛亦嚴。致敬已,乃言:「弟子王有此山七百餘年,神道有法,物不得干。前諸栖托,或非真正,故死病繼之,亦其命也。法師道德所歸,謹捨以奉給,並願受五戒,永結來緣。」度曰:「人神道殊,無容相屈。且檀越血食世祀,此最五戒所禁。」尚曰:「若備門徒,輒先去殺。」於是辭去。明旦,度見一人送錢一萬,香燭刀子,疏云:「弟子靳尚奉供。」至月十五日,度為設會。尚又來,同眾禮拜,行道受戒而去。

  聶山廟巫夢神告曰:「吾已受戒於度法師,祠祀勿得殺戮。」由是廟用薦止菜脯而已。

  度嘗動散寢於地,見尚從外來,以手摩頭足而去。頃之復來,持一琉璃甌,甌中如水以奉度,味甘而冷,度所苦即間。其徵感若此。

  時有沙門法紹,業行清苦,譽齊於度,而學解優之。故時人號曰「北山二聖」。

  紹本巴西人,汝南周顒去成都,招共同下,止于山茨精舍。度與紹並為齊竟陵王子良、始安王遙光恭以師禮,資給四事。度常願生安養。故偏講《無量壽經》,積有遍數。齊永元二年卒於山中,春秋六十有四。

  度弟子僧朗,繼踵先師,復綱山寺。朗本遼東人。為性廣學,思力該普。凡厥經律,皆能講說,《華嚴》、三《論》最所命家。今上深見器重,敕諸義士受業于山。

  時有彭城寺惠開,幼而神氣高朗,志學淵深,故早彰令譽,立年便講。

  又餘杭縣法開者,亦清爽雋發,善為談論。出京,止禪岡寺,與同寺僧紹有聞當時。


梁京師冶城寺釋智秀 (僧若 僧璿 道乘)[编辑]

  釋智秀,本姓裘,京兆人,寓居建業。幼而穎悟,早有出家之心。二親愛而不許,密為求婚。將尅娶日,秀乃間行避走。投蔣山靈曜寺,剃髮出家。及年滿具戒,業操愈堅。稟訪眾師,搜檢新異。於是大、小兼明,數論精熟,尤善大、小《涅槃》、《淨名》、《般若》。及講筵一建,輒王俟接駕,負袠肩隨。為人神彩細密,思入玄微。其文句幽隱,並見披釋。以天監之初,卒於治城寺,春秋六十有三。會葬之日,黑白奔赴,街巷填闉,士庶含酸。榮哀以備。時治城又有僧若、道乘。乘當時令聞,若與兄僧璿並善諸經及外書。若誦《法華》,工草隸。後為吳國僧正。乘亦志業明敏,而特善《毗曇》。


梁荊州釋慧球[编辑]

  釋慧球,本姓馬氏,扶風人。世為冠族,年十六出家,住荊州竹林寺,事道馨為師,稟承戒訓,履行清潔。後入湘州麓山,專業禪道。頃之,與同學慧度俱適京師,諮訪經典。後又之彭城,從僧淵受《成實論》。至年三十二,方還荊土,專當法匠。講集相繼,學侶成群,荊、楚之間,終古稱最。使西夏義僧,得與京邑抗衡者,球之力也。中興元年勅為荊土僧主。訓勖之功,有譽當世。天鑒三年卒,春秋七十有四。遺命露骸松下,弟子不忍行也。


梁京師靈曜寺釋僧盛[编辑]

  釋僧盛,本姓何,建業人。少而神情聰敏,加又志學翹懃,遂大明數論,兼善眾經,講說為當時元匠。又特精外典,為群儒所憚。故學館諸生,常以盛公相脅。天鑒中,卒于靈曜寺。春秋五十餘。

  時有宋熙寺法欣,延賢寺智敞、法冏、建元寺僧護、僧韶,皆比德同譽。欣、敞並善經論,法冏兼精律部,韶、護以《毗曇》著名。


梁山陰雲門山寺釋智順[编辑]

  釋智順,本姓徐,瑯琊臨沂人。年十五出家,事鐘山延賢寺智度為師。少而聰穎,篤志過人。故雖年在息慈,而學功已績。及受具戒,秉禁無疵。陶練眾經,而獨步於《涅槃》、《成實》。講說徒眾,常數百餘人。嘗以事生非慮,頗致坎折,而貞素確然,其徽無點。齊竟陵文宣王特深禮異,為修冶城寺以居之。司空徐孝嗣亦崇其行解,奉以師敬。及東昏失德,孝嗣被誅,子緄逃竄避禍,順身自營護,卒以獲免。緄後重加資俸,一無所受。嘗有夜盜順者,淨人追而擒之。順留盜宿于房內,明旦遺以錢絹,喻而遣之。其仁洽篤恕如此。後東遊禹穴,止于雲門精舍。法輪之盛,復見江左。

  順為人虛靖恭恪,形器若神,風軌清嚴,動無失厝。故士庶瞻禮,常有懼焉。以天監六年卒于山寺。春秋六十一。

  初順之疾甚,不食多日,一時中竟忽索齋飲。弟子曇和以順絕穀日久,密以半合米雜煮以進順。順咽而還吐,索水洗漱,語和云:「汝永出雲門,不得還住。」其執節清苦皆此之類。臨終之日,房內頗聞異香,亦有見天華、天蓋者。遺命露骸空地,以施蟲鳥。門人不忍行之,乃窆于寺側。弟子等立碑頌德,陳郡袁昂製文。法華寺釋慧舉又為之墓誌。順所著〈法事讚〉及〈受戒〉、〈弘法〉等記,皆行於世。


梁京師靈味寺釋寶亮 (道明 僧成 僧寶)[编辑]

  釋寶亮,本姓徐氏,其先東莞胄族,晉敗,避地于東萊弦縣。亮年十二出家,師青州道明法師。明亦義學之僧,名高當世。亮就業專精,一聞無失。及具戒之後,便欲觀方弘化。每惟訓育有本,未能遠絕緣累。明謂曰:「沙門去俗,以宣通為理,豈可拘此愛網,使吾道不東乎。」亮感悟,因此客遊。

  年二十一至京師,居中興寺。袁粲一見而異之。粲後與明書曰:「頻見亮公,非常人也。比日聞所未聞,不覺歲之將暮。珠生合浦,魏人取以照車,璧在邯鄲,秦王請以華國。天下之寶,當與天下共之,非復上人貴州所宜專也。」自是學名稍盛。及本親喪亡,路阻不得還北,因屏居禪思,杜講說,絕人事。齊竟陵文宣王躬自到房,請為法匠,亮不得已而赴。文宣接足恭禮,結菩薩四部因緣。後移憩靈味寺,於是續講眾經,盛于京邑。講《大涅槃》凡八十四遍,《成實論》十四遍,《勝鬘》四十二遍,《維摩》二十遍,其大小《品》六遍。《法華》、《十地》、《優婆塞戒》、《無量壽》、《首楞嚴》、《遺教》、《彌勒下生》等,亦各近十遍。黑白弟子三千餘人,諮稟門徒常盈數百。

  亮為人神情爽岸,俊氣雄逸,及開章命句,鋒辯縱橫。其有問論者,或豫蘊重開,及亮之披解,便覺宗旨渙然,忘其素蓄。今上龍興,尊崇正道,以亮德居時望,亟延談說。亮任率性直,每言輒稱貧道,上雖意有間然,而挹其神出。天監八年初,勅亮撰《涅槃義疏》十餘萬言。上為之序曰:「非言無以寄言,言即無言之累;累言則可以息言,言息則諸見競起。所以如來乘本願以託生,現慈力以應化。離文字以設教,忘心相以通道。欲使玟玉異價,涇渭分流,制六師而止四倒,反八邪而歸一味。折世智之角,杜異人之口,導求珠之心,開觀象之目。救燒灼於火宅,拯沉溺於浪海。故法雨降而燋種受榮,慧日升而長夜蒙曉。發迦葉之悱憤,吐真實之誠言。雖復二施等於前,五大陳於後,三十四問,參差異辯。方便勸引,各隨意荅。舉要論經,不出兩途:『佛性』開其本有之源,『涅槃』明其歸極之宗。非因非果,不起不作,義高萬善,事絕百非。空空不能測其真際,玄玄不能窮其妙門。自非德均平等,心合無生,金墻玉室,豈易入哉?有青州沙門釋寶亮者,氣調爽拔,神用俊舉,少貞苦節,長安法忍,耆年愈篤,齯齒不衰,流通先覺,孳孳如也。後進晚生,莫不依仰。以天監八年五月八日勅亮撰《大涅槃義疏》,以九月二十日訖。光表微言,贊揚正道。連環既解,疑網云除。條流明悉,可得略言。朕從容暇日,將欲覽焉。聊書數行,以為記莂云爾。」

  亮福德招感,供施累積,性不蓄金。皆散營福業。身沒之後,房無留財。以天監八年十月四日卒于靈味寺,春秋六十有六。葬鍾山之南,立碑墓所。陳郡周興嗣、廣陵高爽,並為製文,刻于兩面。弟子法雲等又立碑寺內,文宣圖其形像於普弘寺焉。

  時高座寺僧成、曠野寺僧寶,亦並齊代法匠。寶又善「三玄」,為貴遊所重。


梁上定林寺釋法通 (智進)[编辑]

  釋法通,本姓褚氏,河南陽翟人,晉安東將軍揚州都督□之八世孫也。家世衣冠,禮義相襲。通幼而岐穎,聰悟絕倫。年十二出家,遊學三藏,專精方等,《大品》、《法華》尤所研密。年未登立,便為講匠,學徒雲聚,千里必集。後踐迹京師,初止莊嚴,後憩定林上寺。栖閑隱素,履道唯勤。希風影附者,復盈山室。齊竟陵文宣王、丞相文獻王,皆紆貴慕德,親承頂禮。陳郡謝舉、吳國陸杲、尋陽張孝秀,並策步山門,稟其戒法。白黑弟子七千餘人。晦迹鍾阜三十餘載,坐禪誦念,禮懺精苦。

  至天監十一年六月十日便覺不念,語弟子云:「我正可至九月二十日間耳。」到九月十四日,見兩居士皆報白拂,來向牀前,便次第出。至十七日忽漫語云:「檀越不相識,何處來耶?」弟子曇智問意故,答云:「有一人著朱衣戴幘,擎木箱底在牀前。」至二十日,見佛像作兩行來,通合掌良久。侍疾者但聞異香,竟不測意。通乃密向同意慧彌說之。至二十一日,索香湯洗浴竟,仍作禮還臥,叉手當胸,正中時卒,春秋七十。仍葬于寺南。弟子靜深等立碑墓側,陳郡謝舉、蘭陵蕭子雲,並為製文,刻于兩面。

  時定林上寺復有沙彌聖進,本閹人。清信篤至,遂出家苦節。嘗頭陀至東山,宿于樹下。有虎來摩其頭,見進端坐無擾,跪之而去。後每獨行獨坐,常見青馬一匹,衛其左右。



梁京師招提寺釋慧集[编辑]

  釋慧集,本姓錢,吳興於潛人。年十八於會稽樂林山出家,仍隨慧基法師受業。為性愨實,言無華綺。而學勤昏曉,未嘗懈息。後出京,止招提寺。復遍歷眾師,融冶異說,三藏、方等並皆綜達。廣訪《大毗婆沙》及《雜心》、犍度等,以相讎校,故於《毗曇》一部,擅步當時。凡碩難堅疑,並為披釋,海內學賓無不必至。每一開講,負袠千人。沙門僧缸,法雲並名高一代,亦執卷請益。今上深相賞接,每請開講。以天監十四年還至烏程,遘疾而卒。春秋六十。著《毗曇大義疏》十餘萬言,盛行於世。


梁剡法華臺釋曇斐 (法藏 明慶)[编辑]

  釋曇斐,本姓王,會稽剡人。少出家,受業於惠基法師。性聰敏,素著領牒之稱。其方等深經,皆所綜達,《老》、《莊》、儒、《墨》頗亦披覽。後東西稟訪,備窮經誥之旨。居于鄉邑法華臺寺,講說相仍,學徒成列。斐神情爽發,志用清玄,故於《小品》、《淨名》尤成獨步。加又談吐蘊藉,辭辯高華,席上之風,見重當世。梁衡陽孝王元簡及隱士廬江何胤,皆遠挹徽猷,招延講說。吳國張融、汝南周顒、顒子捨等。並結知音之狎焉。以天監十七年卒于寺,春秋七十有六。其製作文辭,亦頗見於世。初斐有譽江東,被勅為十城僧主,符旨適行,未拜便化。厥土僧尼,倍懷戀德。

  斐同縣南巖寺有沙門法藏,亦以戒素見稱,喜放救生命,興立圖像。時餘姚縣有明慶比丘,與斐同時致譽。慶本姓鄭氏,戒行嚴潔,學業清美。本師事炎公,又弘實弟子,師資三葉,並見重東南。


  論曰:夫至理無言,玄致幽寂。幽寂故心行處斷,無言故言語路絕。言語路絕,則有言傷其旨;心行處斷,則作意失其真。所以淨名杜口於方丈,釋迦緘嘿於雙樹。將知理致淵寂,故為無言。但悠悠夢境,去理殊隔;蠢蠢之徒,非教孰啟?是以聖人資靈妙以應物,體冥寂以通神,借微言以津道,託形像以傳真。故曰:兵者不祥之器,不獲已而用之;言者不真之物,不獲已而陳之。故始自鹿苑,以四諦為言初;終至鵠林,以三點為圓極。其間散說流文,數過八億。象馱負而弗窮,龍宮溢而未盡,將令乘蹄以得兔,藉指以知月。知月則廢指。得兔則忘蹄。經云:「依義莫依語。」此之謂也。而滯教者謂至道極於篇章,存形者謂法身定於丈六。故須窮達幽旨,妙得言外。四辯莊嚴,為人廣說,示教利喜,其在法師乎!

  故士行尋經於于闐,誓志而滅火,終令般若盛於東川。忘想傳乎季末。爰次竺潛、支遁、于蘭、法開等,並氣韵高華,風道清裕,傳化之美,功亦亞焉。中有釋道安者,資學於聖師竺佛圖澄,安又授業於弟子慧遠,惟此三葉,世不乏賢。並戒節嚴明,智寶成就。使夫慧日餘暉,重光千載之下;香土遺芬,再馥閻浮之地;湧泉猶注,寔賴伊人。遠公既限以虎溪,安師反,更同輦,與夫高尚之道,如有忒焉。然而語默動靜,所適唯時。四翁赴漢,用之則行也;三閭辭楚,捨之則藏也。經云:「若欲建立正法,則聽親近國王,及持仗者。」安雖一時同輦,迺為百民致諫,故能終感應真,開玄顯報。

  其後荊、陜著名,則以翼、遇為言初;廬山清素,則以持、永為上首。融、恒、影、肇,德重關中;生、叡、暢、遠,領宗建業。曇度、僧淵,獨擅江西之寶;超進、慧基,乃攡浙東之盛。雖復人世迭隆,而皆道術懸會。故使像運餘興,歲將五百,功效之美,良足美焉。

  贊曰:遺風眇漫,法浪遷迴。匪伊釋哲,孰振將頹?潛安比玉,遠叡聯環。鐇斧曲戾,彈沐斜埃。素絲既染,永變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