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祥刑典/第114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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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祥刑典

 第一百十四卷目錄

 盜賊部總論一

  春秋左傳襄公二十有一年

  大學衍義補遏盜之機

祥刑典第一百十四卷

盜賊部總論一[编辑]

《春秋左傳》[编辑]

襄公二十有一年[编辑]

邾庶其以漆閭丘來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 賜於其從者,於是魯多盜,季孫謂臧武仲曰:子盍詰 盜,武仲曰:不可詰也。紇又不能,季孫曰:我有四封,而 詰其盜,何故不可,子為司寇,將盜是務去,若之何不 能,武仲曰子召外盜而大禮焉。何以止吾盜,子為正 卿,而來外盜,使紇去之,將何以能,庶其竊邑於邾以 來,子以姬氏妻之,而與之邑,其從者皆有賜焉。若大 盜禮焉。以君之姑姊與其大邑,其次皁牧輿馬,其小 者衣裳劍帶,是賞盜也。賞而去之,其或難焉。紇也聞 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軌度其信,可明徵 也。而後可以治人。夫上之所為,民之歸也。上所不為, 而民或為之,是以加刑罰焉。而莫敢不懲,若上之所 為而民亦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夏書曰:念茲在 茲,釋茲在茲,名言茲在茲,允出茲在茲,惟帝念功,將 謂由己壹也。信由己壹,而後功可念也。庶其非卿也。 以地來,雖賤必書,重地也。

《大學衍義補》[编辑]

《遏盜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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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禮》:士師之職,掌鄉合州黨族閭比之聯,與其民人 之什伍,使之相安相受,以比追胥之事,以施刑罰慶 賞。

臣按先儒謂聯比,其居什伍,其人鄉官之事也而士師掌之比追逐GJfont伺盜賊之事。可見成周盛時,雖稱極治而聖人為民防患之心,無所不及。故鄉各有所司而士師又合而治之,以比合比,以閭合閭,以聯其居,以伍合伍,以什合什,以聯其人。所以然者,使之相安有不安者,必其人非聯比閭者矣。使其相受有不受者,必其人非比什伍者矣。於是即其相安相受之同什伍者,比而合之以搏盜賊晝則追逐之,夜則GJfont伺之。廢事者則士師施之以刑罰,有功者則士師施之以慶賞。後世于里巷設為火鋪、更夫,使之互相覺察,以防盜賊,其原蓋兆於此。

士師掌士之八成,一曰:邦汋,二曰:邦賊,三曰:邦諜四 曰:犯邦令,五曰:撟邦令,六曰:為邦盜,七曰:為邦朋,八 曰:為邦誣。

臣按八者而謂之成,成者國法之成事品式也。朝廷為此八者之成事品式,以禁制。夫臣民其事皆謂之邦者,以見此乃國家之大事。所以係安危治亂者,非但鄉黨州閭之事也。八者之中邦汋、邦諜是交通。外國之事犯令,撟令是干犯王法之事,邦盜不過竊取國貨而已其間。最是為邦朋者,聚黨以亂民。為邦誣者,訛言以惑眾。為邦賊者,搆逆以稱亂。三者乃國家之大惡,生靈之禍本。有天下國家者,所當預懲宿戒者也。先王立八成之法,使士師掌之而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所以杜其幾微,遏其萌GJfont者,豈不豫哉。

司厲掌盜賊之任器貨賄,辨其物,皆有數量,賈而揭 之,入于司兵。

臣按司厲一官,專主追徵賊贓。

野廬氏掌達國道路,至於四畿,比國郊及野之道路, 宿息,井,樹,若有賓客,則令守涂地之人聚GJfont之,有相 翔者誅之。

臣按周禮遺人,凡國野之道,十里有廬,廬有飲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候館,候館有積,所以待賓客師役使命之往來,既已掌於地官矣而秋官之。野廬氏又職往來,按比而肅其守衛焉。由是觀之,可見古昔盛時所以防盜者,無所不至。非但以安行旅之往來,寔所以示國威之嚴肅也。昔周定王使單襄公聘於宋,假道於陳,以聘楚道。茀不可行而知陳之不能守其國。矧惟堂堂乎大朝威名,遠讋於萬里之外,九夷八蠻無不歸仰顧於畿甸之間,國門之外,盜賊時時竊發,公行以劫掠,行旅斯聲也。豈可聞於遐外乎。當道者以此為小事。故不以聞,蓋不知。周官設野廬氏之意,單襄公譏陳人之語也。臣請嚴敕捕盜之官,都城之外,五百里內有盜賊。劫掠者,其應捕及統督者,不獲盜皆革其冠服,俾以必獲為期三月,之

外除其名。然京師地大而人眾,俗雜五方,難於辨識。與其督責於其後,孰若豫備於其先,請於都城之外,分為數路。每路約量遠近立一望樓,每樓於常操軍,撥馬軍十名,步軍十五名,五日一番輪守,樓上置鼓一、白旗一、烽火一,遇有盜賊樓上軍即擂鼓舉煙,以白旗指其所往之方,樓下軍具器械逐之,必抵其所至。如此不必嚴刑督責而盜自無矣。若夫冬月,河冰之後於都城外,設東西二營,委軍官一員,督領馬軍各一二百名。有大車運載者,許其豫投辭,告知會集眾車必五車,然後偕行每車差馬軍三名,護送其軍人芻料之具,就俾僦車者,給之。仍先行合經由軍衛,如自良鄉至涿州,涿州至河間,河間至德州,臨清濟寧以至於徐州,此數處該班官軍,十月以後暫免赴操,俾委官督領馬軍以次,遞送至交換處遇有回車,仍令順護以回。如此則道途無壅塞之患,商宦無畏途之憂,四方之人經歷艱險至於近郊,舉首仰望九重宮殿於紅雲,紫霧之中即有登仙之樂矣。

司寤氏掌夜時,以星分夜,以詔夜士夜禁,禦晨行者, 禁宵行者,夜遊者。

臣按此所謂夜禁也。今制一更三點禁人行,五更三點放人行,即此意。

修閭氏掌比國中宿互GJfont者,與其國粥,而比其追胥 者,而賞罰之,禁徑踰者,與以兵革趨行者,與馳騁於 國中者,邦有故,則令守其閭互,唯執節者不幾。

臣按成周之世,所以防姦盜者,畿內則有野廬氏,城內則有修閭氏。是以都城內外姦無所容,閭里之間斬。然以齊門巷之列肅,然以寧雖有不逞之姦無由而起,猝遇非常之變,有以制服之而不至於猖肆也。修閭氏掌比國中宿互GJfont者,國中王城之中也。比合什伍宿衛於王城之中,以為追逐GJfont伺之備。各於閭巷之間設為互,以斷行,即今鹿角之類。設為GJfont,以傳更,即今木柝之屬。夜行有禁則入息者,不趨於晦冥之時,更漏分明則向晦者皆知。夫早晚之候,蓋寇盜之興,皆於夜靜人息之時而官府特於閭巷之間存,此數輩俾其不寐,以為姦盜之防,此古昔盛時非獨海宇之內,無有大姦大寇,而於閭里門巷之中,雖胠篋穴牖之小,盜亦無有也。嗚呼,天下之事何者而不起於微小哉。惟其絕之於微小,所以不使其延蔓滋長而至於大且著也。國初於南京設為四十八衛。每衛各有營營兩際,各為門,本衛官軍就居其中,遇有警,急起集為易。又於五城各設兵馬司,設立弓手,專以巡徼京城內外,即周官修閭氏之職也。又於各坊里巷立為火鋪,支更守夜其與修閭氏所謂。互GJfontGJfont者,無以異焉。蓋衛所有定居則呼,召之軍,易集巡徼。有攸司則追,GJfont之責有歸。祖宗思患豫,防之意深矣。惟今京師蓋襲勝國之舊,街坊里巷參錯不齊而衛所散,處而士卒之名,隸尺籍者,聚散無常甚者,野處在數十里之外,幸而承平無事,一旦不幸而有意外之變,出於倉猝之間,急欲有所召集,豈不難哉臣愚,欲於無事之先而豫為有事之備,請復祖宗南京舊制,雖然時異勢殊,當守成之後而為創始之謀,誠未易也。無已請用祖宗之意,以為今日之備,可乎。夫南京之衛。四十八,今京衛七十有餘。其衛署隨處散置中,亦有未置署者,且其軍士雖係籍衛中,食糧至其操練以待調發,則分在各營必欲使每衛各為一處。聯比其居決有不能者,今名籍在衛所,隊伍在將領而其所居之。地方則各屬兵馬司也。今京城地大人眾,聚四海之人,雜五方之俗。承平日,久人煙眾,盛姦宄實,繁一城之大僅設五司官僚,十數員,兵卒百十。輩而京城內外不下百十萬人家,力有所不周勢,有所不及。臣請每城量地,廣狹遠近,添設行兵馬司數處。每處添設副指揮一員,居守其司署。相去以鼓,相聞為限。司前用四木建鼓樓一所,添兵置鼓以支更。每更擊鼓而火鋪則擊柝。以相應,由近及遠不許雜亂。又於該轄地方,除官民及匠外,凡係見操官軍在地方住者,不分賃寄及上班者,皆俾報名附冊,就於本坊見居軍官中,推舉其管操者一員,官最高者或侯伯,或都督,都指揮無則把總指揮為眾信服者,奏聞以為地方總領。每季一造冊,冊成各為三。一留本司,一送兵部,一送總領。官每季行兵,馬司率領本坊見居官軍,起赴總領,官私居參見,每年四見,此外不許擅自起倩。舊例每兵馬司歲委御史一員,督察今既多立,分司宜隨地方廣狹添差,分管。遇有儆急,兵部下兵馬、司行、御史、督該司起集,該方官軍赴總領處聽用。如此則倉卒事起有備無患,雖非祖宗設立軍營。初制,然於其間處置得,宜運用有方則亦其遺意之彷彿也。又京城內外,自來街坊因襲前代舊名,俚俗不

雅混亂無別。宜令各該御史督同兵馬司官分界畫圖別立新名,每處立一大鋪,分統小鋪。每小鋪設更夫六名,每夜自二更一點起守至四更三點止。其初更及五更不禁人行,每更二人一守一巡,其大鋪更夫倍之,大鋪之立必在本巷內。出大街口邊對立木橦二四尺,以下懸鐵索三以截斷行路。二更一點以後,即橫緪以絕往來至四更三點,方開其他小巷口,可通大街處俱為柵門。一更三點即鎖斷,五更一點方開,各行司為印烙牌數十面,遇有公事及人家水火昏喪緊急等事,許先赴行司告領牌,面遇夜照放無牌,面闌出及擅開者坐以罪。每大鋪置大銅鑼一面,小鋪各置其小者,一面遇有盜,竊即聲鑼相應。其城中大街及城下皆不必立鋪,其大街中及城下居者,俱分守各巷口大鋪。大約京城直南北大街。不過數處,假如崇文門自門至四樓為一節,又自此抵城下為一節,每節夜撥馬軍十五名,每夜止巡二更、三更、四更,更輪五騎往來,巡邏其餘倣。此其九門城垣之下,以城為限,每城撥軍之數,亦如之其巡邏之軍。五軍大營每日於見操,官軍內輪差如此則人家有盜賊之警而更鋪得以闌拒,而賊不得以出入。國家有倉猝之變而軍士易於召集,而賊不得以縱橫。此雖瑣末之事而所關係實大為國遠慮者,可不加之意乎。臣因是而又有一見焉。昔者,周幽王舉火以戲諸侯則是三代之時,不獨邊境置立烽火而宮禁之中亦有之也。今國家運氣隆盛,德澤深厚。所謂億萬年磐石之宗,泰山而四維之者也。萬無意外之事,然杞人憂天,天豈有墜理而杞人憂之,憂之誠愚也。然不失為愛天之深。臣愚請於皇城中豫蓄二高竿,猝有不測之事,即於瓊島上立之懸紅燈為號,其事緩急以燈多少為符,預以遍告諸總戎、大臣俾知其故。又於九門上各立高竿以懸紅燈,定多少之數以示緩急之別,遍告諸軍以為進止分散之令,如此則不煩三令五申而六軍萬姓,可以不言而諭不召而至矣。此亦愚者之一慮也。

《論語》: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苟子之不欲, 雖賞之不竊。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 子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 風,小人之德草。

臣按宋范祖禹上疏於其君,首引魯論此二章。孔子答季康子之問之語而繼之曰:臣始讀此二章,書蓋嘗疑之。以為聖人之言,主於教化而已行之,未必有近效也。及觀唐太宗初即位,與群臣論止盜,或請重法以禁之。太宗哂之曰:民之所以為盜者,由賦役繁。去奢省費,輕徭薄賦,選用廉吏使民衣食有餘則自不為盜。安用重法邪。自是數年之後,海內升平,路不拾遺,外戶不閉,商旅野宿焉。觀太宗之政如此,乃始知聖人之言不欺後世行之,必有效也。夫以區區之魯國,季康子為相,孔子猶勸之以不欲,所以止盜。況天子之為天下乎。伏見熙寧,臣僚有奏請別立盜賊重法者,自行法以來二十餘年,不聞盜賊衰止,但聞其愈多耳。古者開衣食之源,立教化之官,先之以節儉,示之以純朴,有邪僻之民。然後齊之以刑。豈有不治其本專禁其末哉。祖禹所謂本者,開衣食之源,立教化之官,先之以節儉,示之以純朴是已。然先以節儉示以純朴非無欲而欲善者,不能也。人君本節儉純朴以為治則民之衣食足矣。又得人以教化之,則民皆化於善而仰事俯育之,皆足放僻邪侈自不為矣。

子曰: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

臣按蘇轍謂止亂以義止盜,以義使天下之人,皆知父子君臣之義,誰與為亂哉。臣竊以為亂與盜,皆起於血氣之勇,心志之欲也。夫盜之起,始於里閭,積而至於為大盜則亂天下矣。是以古之聖王必制民恆,產使其仰事,俯育之有餘,教以禮義,使其知尊君,親上之當務,則其心志有所養而不敢肆其欲,血氣有所制而不敢逆乎。理則里社之間,偷竊之盜且不作矣。雖欲為亂,何所資而起乎。

秦二世時,發閭左戍漁陽者九百人屯,大澤鄉陽城 人陳勝,陽夏人吳廣為屯長,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 失期,法皆斬勝廣。因天下愁怨,乃殺將尉,令徒屬曰: 公等皆失期,當斬。假令毋斬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 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眾皆從之,乃為壇而盟稱大楚。攻大澤鄉,拔之比至 陳,卒數萬人入據之。遂自立為王郡縣,苦秦法,爭殺 長吏以應之。使從東方來,以反者聞二世怒。下之吏 後至者曰:群盜鼠竊,狗偷郡守尉,方逐捕,今盡得不 足憂也。乃悅。

臣按盜賊之起,蓋有所因也。秦自始皇以來,所以勞民力,苦民心,費民財,戕民命者,非一日矣。民無以為生,舉手動足何者。非殺身之地,使有一隙生路,民亦不尋死矣。不得已而死,中求生此,勝廣之徒所以造亂也。二世承始皇酷虐之,後天下愁怨之時,雖施之以仁恩、惠政,猶恐不能補救。況又自蔽其耳目哉。盜已眾矣而猶稱無盜,臣下有言盜者反怒之。不當,怒而怒,當憂而不憂,天下安得不亂哉。

漢武帝天漢中,東方盜賊滋起。攻城邑,取庫兵,釋死 罪,殺二千石,掠鹵鄉里,道路不通。上始使御史中丞、 丞相長史督之,弗能禁,乃使光祿大夫范琨等衣繡 衣持節,虎符發兵以興擊,所至得擅斬二千石以下 誅殺甚眾,一郡多至萬餘人。數歲,乃頗得其渠率。散 卒失亡,復聚黨阻山川者。往往而群居,無可奈何。於 是作沈命法,曰:盜起不發覺,發覺而捕弗滿品者,二 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後小吏畏誅,雖有盜 不敢發,府亦使其不言。故盜賊寖多,上下相為匿,以 文辭避法焉。

臣按立法以除盜賊,不可以不嚴,亦不可以過於嚴。不嚴則有司不肯用心除賊,遂至養成大禍。過於嚴則有司恐罪及己,上下相蒙蔽以避文法。因而馴,致大亂二者,皆非中道也。盜賊之起,必推求其致。盜之由。既得其由,必研窮所以。至於此者何故也,既得其故必反其所為。以民待民而不以盜待民,如是而民為盜,猶自若也。然後以盜待之,大抵民之所以為盜之故。不在朝廷則在官吏,又不然則是姦民之乘間生事也。國家不幸而有盜賊之起,則必反而思其所以致之者,其禍起於朝廷,則反己自責,去其弊政。起於官吏則根究所自而誅逐其人,若但出於姦民則必急勦,絕之痛懲以警眾,使毋至於滋蔓也。如此處之庶幾得中道乎。

宣帝時,渤海歲饑,盜賊並起。上選能治者,丞相御史 舉龔遂,拜渤海太守。召見,問:何以治盜賊。對曰:海瀕 遐遠,不霑聖化,其民困於饑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 赤子盜弄陛下之兵於潢池中耳。今欲使臣勝之邪, 將安之也。上曰:選用良吏,固欲安之也。遂曰:臣聞治 亂民猶治亂繩,不可急也;惟緩之,然後可治。臣願丞 相御史且無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從事。上許焉, 加賜黃金,贈遣乘傳。至渤海界,郡發兵以迎,遂皆遣 還,移書敕屬縣罷逐捕吏。諸持田器者皆為良民,吏 毋得問,持兵者乃為賊。遂單車至府,盜賊聞遂教令, 即時解散,棄其兵弩而持鉤鉏。於是悉平,民安土樂 業。遂乃開倉廩假貧民,選用良吏,慰安牧養焉。齊俗 奢侈,好末技,不田作,遂躬率以儉約,勸民務農桑,各 以口率,種樹蓄養。民有帶持刀劍者,使賣劍買牛,賣 刀買犢,曰:何為帶牛佩犢。勞來循行,郡中皆有畜積。 獄訟止息。至是入為水衡都尉。

臣按宣帝以渤海盜起,選能治者。丞相以龔遂應詔。可謂得人矣。以今觀之,雖曰遂之才能,然非相臣之舉,則帝無由得以用之。宣帝召至殿庭,親行詰問,假之以文法,寵之以厚賜。此遂所以盡心效力,使郡之盜賊,悉平而皆為良民也。於此一事,可見宣帝留心民瘼。雖以一遐遠之郡,二千石之吏,猶拳拳如此,蓋欲無負乎。上天之付托,祖宗之傳序而亦不虛,受臣民之供奉愛戴也。

甘露元年,免京兆尹張敞官。數月,京師吏民懈弛,枹 鼓數起,而冀州部中有大賊。天子使使者即家召敞。 拜冀州刺史。到部,盜賊屏息。

臣按朝廷不可無名望之臣。名望之臣一足以當才能之臣十。夫才能有無,固在乎其人而其名望則係人君,優假以養成之也。朝廷有此名望之臣,天下之人聞之。有素,一旦有繁劇,難處之事,委以任之則事半而功倍矣。盜賊雖曰:小人,然非有智術者,亦不能以聚眾也。所以敢於犯天誅而為滅族之舉者,非不知王法之嚴也。自恃其能而謂人,皆不己若也。而一聞有智術出其右者,其氣自餒而從之者亦泮,然解散矣。宣帝起,張敞而用之。蓋此意也。

靈帝時,鉅鹿張角事黃老,以妖術教授,號太平,道自 稱大賢良師。咒符水以療病令病者,跪拜首過,遣弟 子遊四方,轉相誑誘。十餘年間,徒眾數十萬,自青、徐、 幽、冀、荊、揚、兗、豫,莫不畢應。填塞道路,郡縣反言角以 善道教,化為民所歸。楊賜上言宜敕州縣,簡別流民, 護歸本郡以孤弱其黨,然後誅其渠帥,可不勞而定 事。留中司徒掾劉陶復上疏,申賜前議。帝殊不為意。 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猶將軍也。大方萬餘人,小方六 七千,各立渠帥。訛言: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書 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馬元義等 先收荊、揚數萬人,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為內應,約 以三月五日內外俱起。至是,角弟子唐周告之,於是先收元義車裂。詔三公、司隸,案驗宮省直衛及百姓 事角道者,誅殺千餘人。角等知事已露,馳敕四方,一 時俱起。皆著黃巾為幟,所在燔劫,長史逃亡。旬月之 間,天下響應。

臣按黃巾之起始於張角,以符水治病。遂至轉相誑誘遠,至十餘年,多至數十萬。天下九州從之者,八州內而宮省之,宦官近而京城之直衛。莫不事其道而同其謀,其原皆起於符水咒病而已。今天下往往有以此治病以求衣食者,而京師尢多,不徒不禁絕之而又為之建祠宇,用其人以清要之職,則又不獨下之人為所惑而已也。嗚呼,先王之世,左道惑眾者,必誅。政恐其惑世而馴,致於大亂也。有志於防亂者,可不戒之於微哉。

靈帝以黃巾日盛,召群臣會議。北地太守皇甫嵩以 為宜解黨禁,益出中藏錢、西園GJfont馬,以班軍士。中常 侍呂彊曰:黨錮久積,人情怨憤,若不赦宥,與角合謀, 為變滋大。請先誅左右貪濁,大赦黨人。料簡牧守能, 否則盜無不平矣。帝懼而從之。時宦官趙忠、張讓等 貴寵,第宅擬宮,室及封諝徐奉等事發,上詰責諸常 侍曰:汝曹常言黨人欲為不軌,皆令禁錮。今黨人更 為國用,汝曹反與角通。

臣按張角之亂,積十餘年而人從之者,幾遍天下,則雖內官在天子左右亦與之通謀。無一人敢言者,何也。蓋一時賢人,君子中常侍皆以謀,為不軌而禁錮之。是以舉世之人莫不緘口結舌也。呂彊謂不赦黨人,將與角合謀。此蓋以危言激帝爾,黨人豈為亂者哉。是知為治之急務,莫急於通人言。人言不通,雖以天下之大皆從一賊而無一人之敢言黃巾之亂,若非其黨之自言,則靈帝終不知也。嗚呼,後世人主宜以為鑒。

黃巾餘黨賊帥韓忠復據宛拒,朱GJfontGJfont鳴鼓攻其西 南,賊悉眾赴之。GJfont自將精卒,掩其東北,乘城而入。忠 乃退保小城,乞降。諸將欲聽之。GJfont曰:兵固有形同而 勢異者。昔秦項之際,民無定主,故賞附以勸來耳。今 海內一統,惟黃巾造逆,納降無以勸善,而更開逆意, 使賊利則進戰,鈍則乞降,縱敵長寇,非良計也。

臣按處事者,當知天下之大義。朱GJfont謂秦項之際,民無定主,故賞附以勸來耳,今海內一統惟黃巾造逆,故不納其降,以縱敵長寇,以為形同而勢異。嗚呼,此豈但形勢哉。大義亦不過如此也。

交阯多珍貨。前後刺史多無清行,故吏民怨叛。執刺 史選賈琮為交阯刺史。琮到部,訊其反狀,咸言賦斂 過重,百姓莫不空單,京師遙遠,告冤無所,民不聊生, 故聚為盜賊。琮即移書告示,各使安其資業,招撫荒 散,蠲復徭役,誅斬渠帥為大害者,簡選良吏試守諸 縣,歲間蕩定,百姓以安。巷路為之歌曰:賈父來晚,使 我先反;今見清平,吏不敢飯。

蘇洵曰:天下之勢,遠近如一。以吾言之近之可憂未若遠之可憂之深也。今廣南川峽例以為遠而朝廷稍有所優,異者不復官之於此。矧其地控制。南夷氐蠻,最為要害土之所產,又極富夥明珠大貝紈錦布帛,皆極精好,水載出境而其利百倍。故吏不能皆廉,方今賦取日,重科斂,日煩罷弊之。民不任官吏,復有規求於其間。淳化中,李順竊發於蜀州郡,數十望風奔潰,近者儂智高亂廣南,乘勝取九城如反掌。國家設城池,養士卒,蓄器械,儲米粟,以為戰守備而凶豎一起,若涉無人之境者,吏不肖也。

臣按天下之地勢,雖有內外遠近而聖人一視以同仁,初無內外遠近之異焉。觀賈琮之治狀,蘇洵之議論曉然。知遠方之民所以易動者,非民之性習然也。治之者,不得其人也。蓋遠方州縣得一良令。如得勝兵三千人,得一良守如得勝兵三萬人,得一良部使者如得勝兵三十萬人。方其相安無事之時,一方數千里之地,若藩若郡若縣得二三十輩之賢守。長則足以安之矣。不幸而民窮起而為盜為亂,非得數十萬人馬錢糧未易以平之也。嗚呼,當道之大臣掌銓選者,何苦不為國計,不為地方計而專為仕者之計。不權其輕重,緩急而拘,拘於遠近內外之較哉。非獨不智,蓋不忠也。

元魏孝文以李崇為兗州刺史。兗土舊多劫盜,崇命 村置一樓,樓皆懸鼓,盜發之處,亂擊之。旁村始聞者, 以一擊為節,次二、次三。俄頃之間,聲布百里。皆發人 守險要,由是盜發,無不禽獲。其後諸州皆效之,自崇 始也。

臣按李崇建樓置鼓防盜之法,今亦可行。然可於盜發之時,行之平時不用亦可。

孝明時,盜賊日滋,征討不息,國用耗竭豫。徵六年,租 調猶不足,乃罷百官所給。酒肉又稅入市者人一錢, 及邸店皆有稅,百姓嗟怨。郎中辛雄上疏,以為夷夏 之民相聚為亂,豈有餘憾哉。正以守令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宜及此時早加慰撫,宜分郡縣為 三等,清官吏選補之法不拘以停年。三載黜陟有稱 職者,補在京名官。如不歷守令,不得為內職則人思 自勉。枉屈可伸,彊暴自息矣。

臣按北魏之時,以盜賊滋發之,故征討不息。遂至國用耗竭而行一切聚斂之法,議者歸其罪於守令,不得其人誠是也。今宜為之法曰:州縣境中,有盜群聚至五十人以上者,半年不獲,親民官革去冠帶。捕賊一年不獲者,除名。府官及分巡官遞減,其罪獲盜之數十獲其三,即與准免。

隋煬帝謀討高麗,詔山東置府令養馬以供軍役,又 發民夫運米塞下車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過半, 耕稼失時,穀價踴貴,東北邊尢甚,斗米值數百錢。所 運米或粗,惡令民糴以償之,又發鹿車夫六十二萬 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險遠,不足充餱糧至鎮。無可 輸皆懼罪,亡命,重以官吏侵漁,百姓窮困於是始相 聚為群盜。鄒平民王薄擁眾據長白山,剽掠齊。濟之 郊,自稱知世郎言事可知矣。又作無向遼東浪死歌, 以相感勸避征役者,多往歸之。於是平原劉霸道,漳 南竇建德,鄃人張金稱,蓨人高士達皆聚眾為亂。自 是所在群盜蜂起,不可勝數,徒眾多者至萬餘人攻 陷城邑。

臣按《周書》:有之撫我則后,虐我則讎。所謂虐之之甚者,有三焉。征戍之無已,勞役之無已,科斂之無已。有一於此皆足以致亂。為人上者,盍亦反思乎。吾之祖若宗皆起自匹夫,吾幸承祖宗之祚蔭而有今日貴賤,不同而好生惡。死則同好逸惡,勞則同好取,惡予則同設。使吾身處民之地,上之人如此虐我,必欲盡取吾之財。使吾父母凍餒,必欲。竭盡吾之力。使吾親屬離亡,吾堪此否乎。一旦叛我起而為亂而吾之位得安乎。身得樂乎。不安不樂則吾不能以不操心。縱假勢力以平之則所損,亦多矣。況未必能平乎。古語有言:水所以載舟,亦以覆舟。得乎民心則為天子,失乎民心則為獨夫。得民心之道無他,惜民財愛民力而已。民之財恆自足,民之力恆有餘,則得其心矣。此保天下壽國,脈之第一事也。

唐懿宗咸通九年初,南詔陷。安南敕徐泗募兵二千 赴援,分八百人別戍桂州。初約三年一代,至是戍桂 者已六年,屢求代還。徐泗觀察使崔彥曾性嚴,刻押 牙尹戡等用事,以軍帑。空虛不能發兵。請令更留戍 一年,戍卒聞之怒。都虞候許佶等作亂,推糧料判官 龐勛為主。劫庫兵北還所過,剽掠州縣莫能禦。詔遣 中使赦其罪,部送歸。徐各以私財造甲兵旗幟,招集 亡命眾至千人,陷宿州城,悉聚城中貨財。募兵得數 千人,自稱兵馬留。後尋陷徐州城,城中願從者萬餘 人。勛又募人為兵,人利於剽掠皆斷鉏首而銳之,執 以應募。由是賊眾日滋,官軍數不利。遂破魚臺等縣, 又陷都梁城,據淮口、漕驛路絕。勛又分遣其將,南寇 舒廬,北侵沂海,破沐陽,下蔡烏江。巢縣攻陷滁州,大 掠泗州。勛自謂無敵於天下,作露布散示諸寨,乘勝 圍壽州,掠諸道貢獻,商貨,既而諸道兵大集於宋州, 勛始懼。應募者益少,勛乃驅人為兵,斂富室及商旅 財十取七八,殺崔彥曾自稱天冊將軍。勛自九年七 月作亂,至明年八月始為官軍所平。

胡寅曰:何以聚人。曰:財。故省費節用,恐窮竭而召禍也。民無信不立,故明約慎令恐欺詐而人攜也。徐卒所以叛者,為崔彥曾失信而已。彥曾所以失信者,為軍帑空虛而已。自宣宗末年,諸鎮相繼逐帥而叛言事者,以謂藩鎮減削衣糧以充貢獻之所致。況懿宗窮奢極侈,所費不貲則斂財之方,必又多。岐州府調度僅足自給,一有變故無以應之。如徐州是也。然則儉與信,豈非為國之急務乎。臣按唐末之亂始此。宋祁曰:《易》云:喪牛於易,有國者,知戒西北之虜而不知患生於無。備唐亡於黃巢而禍基於桂林,易之意深矣。後世人主宜鑒前代之所以亡而兢兢於今日,省費節用以足國之用,明約慎令以孚人之心而毋馴,致於唐人桂林之亂也哉。

僖宗時,政在臣下,南衙北司互相矛盾。自懿宗以來, 奢侈日甚,用兵不息,賦斂愈急。關東連年水旱,州縣 不以實聞,上下相蒙,百姓流殍無所控訴,相聚為盜, 所在蜂起。州縣兵少加以承平日久,人不習戰,每與 盜遇,官軍多敗。乾符元年,濮州人王仙芝始聚眾數 千起於長垣,明年宛胊人黃巢亦聚眾數千應仙芝。 巢少與仙芝俱以販私鹽為事,巢善騎射,喜任俠。粗 涉書傳,屢舉進士不第,遂為盜。與仙芝攻剽州縣,橫 行山東,民之困於重斂者,爭歸之。數月之間眾至數 萬。

范祖禹曰:自古賊盜之起,國家之敗,未有不由暴賦重斂而民之失職者眾也。唐之季世,政出閹尹。

不惟賦斂,割剝復販,鬻百物盡奪民利。故有私鹽之盜,使民無衣食之資,欲不亡其可得乎。

臣按天地生人,其蚩而蠢者,為民其秀而黠者,為士所業不同而各求以資所生者,則同也。是以國家盛時仕路通而聚斂之政不行。士有士之業,民有民之產,有以自生。故視死為重,不敢輕其生,恐或致於死地也。故盜賊不興,禍亂不作。當唐之世,使黃巢一舉而第,進士或於進士科,外別有進身之途則巢不販私鹽矣。使鹽而無禁則巢必終身業之鹽,雖有禁而無大罪,巢必不改業而為盜矣。使當時民生有恆業,官司無厚斂而民皆有仰事,俯育之資。巢雖為盜,不過為椎埋。劫掠之雄爾。豈能旬月之間,眾至數萬而橫行於天下。逐天子而犯宮闕乎。是故明聖之主,必多方以取士,不盡利以遺民。

廣明元年,黃巢陷東都,留守劉允章帥百官迎謁巢 入城,勞問閭里晏然。張承範等將神策弩手發京師, 神策軍士皆長安富家子,賂宦官竄名軍籍,厚得廩 賜。但華衣怒馬憑勢,使氣未嘗更戰。陳聞當出征,父 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貧人代行,往往不能操兵。 承範等至潼關,搜箐中得村民百許,使運石汲水,為 守禦之備,與齊克讓。軍皆絕糧,士莫有鬥志。巢至舉 聲大呼,聲振河華,士卒飢甚,遂燒營而潰。賊自潼關 入長安,稱齊帝改元金統。

臣按黃巢入潼關時,唐之兵糧皆無有也。嗚呼,尚何以為國哉。夫巢以一介小民,攘臂一呼,眾至數十萬,而堂堂朝廷乃至寇臨國門,曾無數百可以禦敵之兵,曾無數月可以給軍之餉,不知平日舉朝之間,官僚所以坐曹分局者,所幹何事。舟車所以日輦月運者,其物安在。雖曰承平日久儲備廢弛。然自仙芝亂起,至是亦七期矣。帝雖不之悟而文武群臣乃無一人言及之。一時南衙大臣皆出北司之門,縱不為國計獨不為身家計乎。盍思曰:賊若入關,我用何人禦之。今日禁卒,皆街市小人安能禦寇。縱使有人,又於何處得軍餉乎。賊至潼關無備必長驅入京師,天子必出走,我一人隨行而家屬將置於何所乎。嗚呼,後世人主觀史至此,必反思於心而思所以。謹身節用,信任君子而疏斥嬖近,毋使國家一旦馴致於此,無可奈何之地,則永無禍患而常享安樂矣。

中和三年,西川節度使陳敬瑄多遣人,歷縣鎮,詗事 所至,多所求取。有二人過資陽鎮,獨無所求鎮將,謝 弘讓邀之,不至。自疑有罪亡入群盜中,捕盜使楊遷 誘弘讓出首而執以送使,云討擊擒獲以求功。敬瑄 不之問,殺之,備極慘酷,見者冤之。又有GJfont州牙官阡 能因公事違期,避杖亡,命楊遷復誘之,能方出聞弘 讓之冤。遂大罵楊遷去而發憤為盜,驅良民不從者, 舉家殺之。踰月眾至萬人,立部伍,署職役。橫行GJfont雅 二州間,攻陷城邑,所過塗地。先是蜀中少盜賊。自是 紛紛競起。

臣按盜寇之生發,固有民窮而為之者,亦有官吏將激發而致之者焉。此又不可不知。

周世宗時,竇儼上疏請令。盜賊自相糾告,以其所告 資產之半賞之,或親戚為之首則論其徒。侶而赦其 所首者,如此則盜不能聚矣。又新鄭鄉村團為義營, 各立將佐一戶,為盜累其一村一戶,被盜累其一將。 每有盜發則鳴鼓舉火,丁壯雲集,盜少民多無能脫 者,由是鄰縣充斥而一境獨清。請令他縣,皆效之亦 止盜之一術也。

臣按竇儼所言新鄭義營之法,可與北魏時李崇村置鼓樓合而為一。誠然則鄉村之盜。無所容矣。及其所謂盜賊自相糾告給賞之法,誠行則賊黨互相疑貳,不能久聚。昔崔安潛出庫錢千五百緡,分置三市榜。其上曰有能告捕一盜賞錢五百緡,盜不能獨為必有侶,同侶者告捕,釋其罪賞同平人。未幾有捕盜而至者,盜不服。曰:汝與我同為盜十七年,贓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與汝同死耳。安潛曰:汝既知吾有榜,何不捕彼以來,則彼應死汝受賞矣。汝既為所先復,何所辭。立命給捕者錢,使盜視之。然後咼盜於市并滅其家,於是諸盜與其侶互相疑。無地容足,散逃出境。此其法雖善,然用之則可以暫而不可以久不。若儼就以所告資產之半給之,為可常也。今後若有盜為同侶所執而不服者,亦可以安潛此語折之。

宋太宗淳化四年,青城民王小波作亂,初蜀亡其府 庫之積,悉輸汴京。自後任事者於常賦外,更置博買 務,禁商賈不得私市布帛。蜀地土狹民稠,耕稼不足 以給。由是兼并者,益糴賤販貴以規利。青城民王小 波因聚眾為亂。且曰: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貧 者爭附。遂攻青城,掠彭山,殺縣令,旁邑響。應王小波 中流矢死,其黨推小波妻弟李順為帥,寇掠州縣,眾至數十萬,僭稱大蜀王。詔以張詠知益州,得便宜從 事。時宦官王繼恩及上官正等總兵討賊,漸有成功。 頓師不進,專務飲博,剽掠餘寇,匿山谷,恃險結集勢 復。張大州縣多陷,詠至以言激正等勉其親行,仍盛 為供具餞之,酒酣,舉爵屬軍校曰:爾曹蒙國厚恩,無 以塞責。此行當直抵寇壘平蕩,醜類若老師曠日即 此地還為爾。死所矣。由是決行深入,大致克捷時,寇 掠之際,民多脅從。詠移文諭以恩信,使各歸田里且 曰前日李順脅民為賊,今日吾化賊為民,不亦可乎。 真宗咸平元年,廣武叛卒,劉旴嘯聚數千輩逐,都巡 檢使略漢蜀GJfont州。咸平三年,益州戍卒作亂,奉王均 為帥,均僭號大蜀改元化,順陷漢州。

呂中曰:李順之黨方息而劉旴興,劉旴之徒方平而王均起,何蜀人之好亂邪。蓋蜀民勇悍又狃於僭偽之久。故易誘以亂耳。然安李順之黨者,張詠也。平劉旴之亂者,亦張詠也。代以牛冕則李均反牧守,其可非其人乎。張詠使蜀者再。真宗曰:得卿治蜀無西顧憂,此為蜀擇詠,非為詠擇蜀也。臣按蘇洵嘗擬為張方平之言,謂民無常性。唯上所待人。皆曰蜀人多變,於是待之以待盜賊之意。而繩之。以繩盜賊之法,重足屏息之民而以碪斧令。於是民始忍,以其父母所仰賴之身而棄於盜賊。故每每大亂夫約之以禮驅之,以法惟蜀人為易。至於急之而生變,雖齊魯亦然。吾以齊魯待蜀人而蜀人亦自以齊魯之人。待其身,洵之言雖若假設,然亦實有此理也。蓋秉彝好德之性好善惡,惡之心人人有之,誰肯甘於為非,為惡哉。由乎上之人不以人理待之,彼習知其然。故亦自棄其身於非人理之地而不自惜耳。嗚呼,為人上者,寄斯民於守牧,烏可專委柱,後惠文冠峨峨武弁者哉。

仁宗慶曆中,貝州宣毅卒,王則據城反。則涿州人。初 以歲饑,流至貝州,自賣為人牧羊,後隸宣毅軍為小 校。貝、冀俗尚妖幻,相與習《五龍》、《滴淚》等經及諸圖讖 書,言釋迦佛衰謝,彌勒佛當出世。則之與母訣也,嘗 刺福字於背以為記。妖人因妄傳則字隱起,爭信事 之,州吏張巒、卜吉主其謀,黨與連德、齊諸州,約以正 旦,斷澶州浮梁,作亂。會其黨潘方淨以書謁北京留 守賈昌朝,事覺被執,故不待期,冬至日。知州張得一 方與官屬謁天慶觀,則率其徒劫庫兵,執得一囚之。 殺通判董元亨等則僭稱東平郡王,建國曰安陽。事 聞以文彥博為河北宣慰,使平之。

臣按盜賊之竊發,往往以妖術惑眾。伏讀律文有曰:凡師巫假降邪神書,符咒水扶鸞禱聖。自號端公太保、師婆,及妄稱彌勒佛、白蓮社、明尊教、白雲宗等會。一應左道亂正之術,或隱藏圖像燒香集眾,夜聚曉散,佯修善事扇惑民。人為首者,絞為從者,流其法可謂嚴矣。聖祖制法之初,其為慮一何遠也。然欲禁絕其源,當自京師首善地始,宜敕巡城御史及兵馬司官,凡京城內外有假鬼神降神書符以救病,報事為名者,即令街坊火甲具名報官究治驅遣之。其當禁治而不禁治與容而為之者,治以重罪。及通行天下,凡人家有收蓄異書者,皆許赴官受直,三月之後不首者,他人首發,重罪之。是亦治朝遏亂之一術也。

歐陽修言。近日盜賊縱橫,若不早圖恐貽後悔。臣計 方今禦盜者,不過四事。一、曰州郡置兵為備。二、曰選 捕盜之官。三、曰明賞罰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 撫疲民使不起為盜。

臣按除盜之法,最不可緩緩則賊勢日大,徒侶日多往往貽他日之悔。修之四事,其去冗官用良吏,以撫疲民,其首務也。得一良吏如龔遂之治渤海,虞詡之治朝歌,盜不難除矣。

富弼言於仁宗曰:訪得多有兇險之徒,始初讀書即 欲應舉,及其長立所學不成,雖稍能文不近舉業,仕 進無路心常怏怏,頗讀史傳,粗知興亡。以至討尋兵 書習、學武藝,因此張大胸膽,遂生權謀。每遇災祥便 有竊議,自負所圖甚大。蔑視州縣,既不應舉又不別 營進身,往往晦名詭姓,潛跡遁形,乃與其徒密相結 扇。此輩散在民間,實多縱無成謀亦能始禍。要在得 而縻之使所謀不成,乞命臣寮可委者多方採訪,如 有此等之人,作草澤遺逸薦於朝廷,隨其所能量加 恩命。

蘇軾言於仁宗曰:夫惟忠孝,禮義之士,雖不得志,不 失為君子。若德不足而才有餘者,困於無門則無所 不至矣。臣願特為京東西、河北、河東、陝西五路別開 仕進之門。古者不專以文詞取人,故得士為多,王者 之用人如江河,江河所趣百川赴焉。蛟龍生之,及其 去而之,他則魚鱉無所還其體而鯢GJfont為之制。願採 唐之舊使,五路監司郡守共選。士人,其人才心力有 足過人而不能從事於科舉者,薦其材使得出仕。比 任子而不以流外,限其所至朝廷,察其尢異者,擢用數人則豪傑英偉之士漸出。於此塗而姦猾之黨,可 得而籠取也。

軾又代淮南轉運使。李琮言於神宗曰:揚雄有言,御 失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敵而班固亦論劇。孟郭解 之流皆有絕異之姿而惜其不入於道德。苟放縱於 末流,是知人言善惡本無常性。若御得其道則向之 姦猾,盡是忠良。故許子將謂曹操曰:子治世之能臣, 亂世之姦雄。使韓彭不遇漢高與,盜賊何異。臣切嘗 為朝廷計,以謂窮其黨而去之。不如因其材而用之。 何者其黨不可勝去而其材自有可用。昔漢武帝嘗 遣繡衣,直指督捕盜賊,所至以軍興從事。斬二千石 以下可謂急矣而盜賊不為少衰者,其黨固不可盡 也。朝廷因其材而用之則盜賊自消,而豪傑之士可 得,而使請以唐事明之。自天寶以後,河北諸鎮相繼 為亂,雖憲宗英武,亦不能平。觀其主帥皆卒伍,庸才 而能。於六七十年間與朝廷相抗者,徒以好亂樂禍 之人,背公死黨之士相與出而輔之也。臣願陛下精 選青鄆兩帥京東西職司,及徐沂兗單濰密,淄齊魯 濮知州諭以此意,使陰求部。內豪猾之士或家富而 多權謀,或通知術數而曉兵,或家富而好施。如此之 類皆召而勸,獎使以告捕,自效籍其姓名以聞於朝。 所獲盜賊量輕重酬賞,若獲巨盜大姦隨即錄用,若 只是尋常劫賊即累其人數酬。以一官使此輩歆艷 其利,以為進身之資。但能拔擢數人,則一路自然競 勸貢舉之。外別設此科則向之遺才皆為我用,縱有 姦雄嘯聚亦自無徒。

秦觀曰:自古盜之所以興,皆出於仍歲水旱,賦斂橫 出,徭役數發。故愚民為盜,弄兵於山海險阻之間,以 為假息之計。所可深慮者,其間有豪俊而已。何則人 之豪俊猶馬之有驥,犬之有盧。雖上觀下獲,一日千 里而縱蹄齧之變,亦可畏也。昔周亞夫得劇孟喜曰: 吳楚舉大事而不求劇孟,吾知其無能為也。天下騷 動,大將得之隱如一敵國。云:唐縱朱克融,北還盧龍, 未幾軍亂,遂復失河朔。夫孟克融皆匹夫耳。而得失 去就之間,繫吳楚之成敗,為河朔之存亡。以此言之, 盜賊之間而有豪俊,豈不為可深慮也哉。臣以為銷 亡大盜之術,莫大乎籠。取天下之豪俊,天下豪俊為 我籠,取則彼卒材,鼠輩雖有千百為群,不足以置齒 牙之間矣。國家取人之制其選高者,惟制策進士夫 豪俊之士,固有文武縱橫之間無不可者,椎魯少文 獨可以任之大事者,使天下豪俊皆文武縱橫之才, 二科足以取之。若有椎魯少文之人,則不可得而取 之矣。是制策進士所得之,外不能無遺材也。

臣按富蘇二臣所見略同。蓋盜賊竊發,古今代有彼。其紛紛攘攘之徒,為人所劫制者,心無定志。為利而動,既可以誘脅而來,亦可以哄嚇而去。無足慮者,所慮者粗知文義,識古今者爾其言足以動眾,智足以設謀。其縱橫詭祕機略,變幻尢易。以惑世而欺人,此等之人苟非有以平時收拾之使,其有所顧藉而不肯為非。即不幸。一旦有事則彼在中,國則為盜賊主謀,彼出外境則為夷狄效力。其為禍害有非旦夕可已者,仰唯祖宗用人於科目,歲貢之外別有賢良方。正才識兼茂經明,行修諸科下至富戶,老人亦在所用之列。蓋以天下之大,人材有能,有不能故以此待之。使其咸盡所用而無遺也。近日用事者,乃盡去之而顓顓用科貢二途,甚非祖宗意也。臣愚願復舊制,諸科以收拾天下遺才,又敕有司凡士子有不習舉業者,有他才能藝術可稱皆許薦,聞隨所能而試之量授一職。其大江以北人才樸魯,固有心解而口不能言,口言而手不能書者,其中有知邊情諳武事及膂力技能過人者,亦許以名。聞量用以為都司衛所,幕官,或補任,或添注,或於武職中。試職其中才能出眾者,果有顯效則不次用之,以為將帥,以為方面。異日為國立功名,攘夷狄,亦未必不賴其用也。夫然則天下之有才者,皆有用。而無出位之,思國家之所用者,無遺才而無意外之慮。黃巢必不販私鹽,張榮必不為阡,能草書檄樊,若水必不量江面。張元、吳昊必不為夏人之用,黃師宓必不主儂氏之謀,徐伯祥必不引交人以入寇也。

富弼言於神宗曰:今來累有群賊。白日入城,開軍資 甲仗等庫,劫取衣甲物帛,散與賊黨。州中兵士不滿 三十人,州官散走,賊徒恣行劫,殺殊,無畏憚官司,勢 不能制禦。夫小寇聚集尚如此。陵侮,此後更有大盜 殺官吏,據州城,盡取官私財物,召募徒眾,必且將。至 千萬人以與朝廷相抗。賊徒大劫財物,散施無涯則 貧民樂隨矣。恣行劫殺使人震恐則小大脅從矣。朝 廷賞必有限,罰必有條,不得如賊之使人樂隨而脅 從也。若諸處觀望,姦雄相應而起,賊滿天下則大事 去矣。秦末、隋末、唐末,皆由此而亂。臣夙夜思慮,實為 寒心。趙瞻言於英宗曰:伏見群盜殺害輔郡之官吏,繫囚 叛起京畿之獄,此皆前古禍亂之,萌朝廷腹心之慮。 為最急務而政府唯不過發關移,為督責之狀,州郡 亦不過備游徼,為期會之跡。而已立書一報,但用習 常,苟求按問未有為,國家窮淵藪積姦之原,塞萬一 不測之計也。又曰:昔用一郡守則盜賊屏息,今聯官 數十員而不能禁者,何哉。蓋昔之責人以實效而今 之官司取空文也。今盜一發,符牒四走則曰:吾有文 書,下一路矣。帥府則曰吾有文書,下郡矣。按具則吾 無責也。郡則曰吾有文書,下巡邏令尉矣,關白即吾 無責也。令尉則曰吾有文書,下坊里保伍矣。期會即 吾無責也。此其由來得非自朝廷之守空文邪。

臣按大盜之起,必劫刑獄,必掠公庫,必殺官吏。自古禍亂之起,皆始於此。馴而至於其極四海塗炭,宗社丘墟,皆起於一州一縣之積也。有國家者,思患而豫防之,豈容緩哉。昔群盜剽劫淮南,將過高郵知軍GJfont仲約度不能禦令,富民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勞且厚遣之,盜悅徑去。不為盜事,聞富弼欲誅仲約,范仲淹欲宥之。臣竊以為弼之欲誅,法也。仲淹之欲,宥情也。請酌之情,法之中,使高郵有城池,士卒而仲約不禦之而使之越過其境,固有罪矣。若無城郭可為屏蔽,無士卒可以拒敵而又無鄰境可以救援,與其徒手以受害不若以計而援之。不猶愈於坐致一郡之生靈之失其所乎。此其失在於朝廷,不在於州郡,州郡之罪在未事之先而不在臨事之際。夫受人牛羊為之牧而不為之閑,校使為盜所竊則牧者不能無罪也。責其不能為閑校之罪,則可今盜來而彼能以計卻之,使牛羊不失而坐以失牛羊之罪則過矣。臣謂州郡之罪在未事之先而不在臨事之際者此也。雖然城池之不設,兵卒之無額,豈但州郡之罪哉。而朝廷之上廟堂之尊,亦當分其責焉。臣請自今以後凡天下府州縣無城池當要害處,即議與築城置軍,其不可置軍處則令巡撫方面及守令計議。或用民力,或用官錢賃工,以次第為之就用,附郭市民免其雜,差編為丁壯,夫甲量為額數守之。其餘州縣地狹而民少不可為城守者,亦量與丁,夫為守凡其所有倉庫錢糧,甲仗俱寄郡庫犯罪重囚。俱監郡獄有城池處。如此則凡有官司皆有城守,民有依附之所,軍有禦備之具。異時為寇所攻劫。罪有所歸而彼亦無辭矣。是雖一州一縣之事,積而累之天下之大,宗社之安,未必不由此也。為國家遠慮者,所宜深致意焉。

蘇軾言於神宗曰:臣前任密州建言,自古河北與中 原離合,常係社稷存亡,而京東之地所以漕輸河北, 缾竭則罍恥,脣亡則齒寒,而其民喜為盜賊,為患最 甚。因為陛下畫所以待賊之策,及移守徐州,覽山川 之形勢,察其風俗,之所上而考之於載籍。然後又知 徐州為南北之襟要,而京東諸郡安危所係也。臣觀 其地三面被山,獨其西平川數百里,西走梁宋,使楚 人開關而延敵材,官騶發突騎。雲從真若屋上建瓴 水也。地宜粟麥一熟而飽,數歲其城三面阻水,樓堞 之下以汴泗為池,獨其南可通車馬而戲馬臺在焉。 其高十仞,廣袤百步,若用武之,世屯千人,其上聚, 木砲石戰守之具,以為城相表裡而積三年糧於城 中,雖用十萬人不易取也。其民皆長,大膽力絕人喜 為剽掠,小不適意則有飛揚跋扈之心,非止為盜而 已。漢高祖,沛人也。項羽,宿遷人也。劉裕,彭城人也。朱 全忠,碭山人也。皆在今徐州百里間,其人以自負凶 桀之氣,積以成俗。魏太武以三十萬人攻彭城,不能 下,而王智興以卒伍庸才恣睢於徐,朝廷亦不能討。 豈非以其地形便利,人卒勇悍故邪。

臣按彭城,乃天下南北之要衝,其形勢、風俗、物產,蘇軾言盡之矣。雖然漢唐都關中此地,在當時為遠郡,宋都汴梁此城在當時為陪輔,其在今日則在南北兩京之間,運道所必經之地。凡今天下十三藩,其九藩皆由茲,以北上南出數百里則為帝鄉,興王之地,祖宗陵寢所在,關係非但漢唐宋時比也。臣於京輔屯兵條,下請於此處立為大鎮,命大將一員統領江淮,上班官軍於此守鎮。一以守護漕運,一以屏蔽皇陵而於,一方之盜賊亦藉。是以鎮遏之則兩京有通融之勢,萬里無隔絕之患,而宗社之安如磐石之固也。

徽宗宣和二年,建德軍,青溪民方臘,世居縣堨村,托 左道以惑眾。縣境、幫源諸峒山谷幽險,臘有漆園造 作局,屢酷取之。臘怨而未敢發。時朱GJfont領應奉局於 蘇花石之擾,比屋致怨,臘因民不忍,陰聚貧乏游手 之徒。以誅GJfont為名起作亂,自號聖公,建年號,置官吏 將帥,凡破六州五十二縣,戕平民二百萬。凡得官吏, 必斷臠肢體,探其肺腸,或熬以膏油,叢鏑亂射,備盡 楚毒,以償怨心。警奏至京師,方聚兵以圖北伐,王黼匿不以聞於是兇,焰日熾附者益眾,東南大震。帝得 疏始大驚,乃罷北伐之議而以童貫為宣撫使,譚稹 為兩浙制置使,率禁旅及秦、晉蕃漢兵十五萬討之。 貫至吳,見民困花石之擾,眾言:賊不亟平,坐此耳。貫 即承詔,罷之,吳民大悅。

臣按盜賊之起,非假眾力不能以獨為也。然人各一心,心各一見而一旦欲使之同,捐生以赴死。夫豈易哉。蓋必有以激其怒而遂其欲,不如此則怒不可解,不如此則欲不得遂,此其所以捐生以赴死而求其生於死之中。將以泄其不平之氣而成其大欲之志也。方臘之反,見官吏即殺之,備極慘毒,蓋平日受其害欲報復之。無由今故甘心焉。夫官吏恣己私,以害民而受其慘毒,固其所也。然亦有承上意循眾例心,實有所不忍不得已而逭。一時之責以為之者,其罪亦當有所分哉。柳宗元有言:勢不同而理同。嗚呼,可不省哉,可不念哉。

元順帝至正六年,兩淮鹽運使宋文瓚言:江陰、通泰, 為江之門戶,而鎮江、真州次之,國初設萬戶府以鎮 其地。今戍將非人,致賊艦往來無常。集慶花山賊凡 三十六人,官軍數萬,不能進討,反為所敗,後竟假手 鹽徒,雖能成功,豈不貽笑。遠近宜亟選智勇,以圖後 功。

臣按自古盜賊為民害者,莫如鹽徒。蓋厚利所在,人之所趨不顧死生者也。惟其利重所以能致人死命,彼盡命以致死而我用有生路之人以禦之,此所以我眾雖多而不能制其少也。此事關係甚大,夫國家之於鹽課,蓋眾利之中一利耳。其利之有無,皆不係於國之重輕。其害之有無而國之治亂安危實繫焉。是故遠而有唐一代之禍,莫大於黃巢。近而有元一代之禍,莫大於張士誠。巢與士誠皆鹽徒也。為國家遠慮者,尚預思有以消弭之,毋蹈昔人之覆轍而使之至於無可奈何。

八年,台州民方國珍為亂,聚眾海上,寇溫州。十一年, 命江浙左丞孛羅帖木兒討之。十二年復叛,殺泰不 花,尋命納麟討之。十三年,從帖里帖木兒請,授國珍 以徽州路治中,不受命。十六年,國珍復降,以為海道 漕運萬戶,未幾以為江浙行省參政。

臣按先正有言,元之失天下,招安之說誤之也。何則人君所以立國者,以其有紀綱也。所以振紀綱者,以其有賞罰也。賞必加於善,刑必施諸惡。使天下之人知所勸懲焉,則治本立矣。方國珍者當天下無事之時,一旦敢為亂首以為天下先。為元人計,宜痛誅勦之。以懲夫民之不逞者,可也。乃聽人言行,招安之策,不徒不加之以罪而又授之以官。是以賞善之具,以勸惡也。由是群不逞之徒,紛然相倣效相誘,脅事幸成,或得以為王為伯不成,亦不失州縣之官用。是盜賊蜂起而元因是亡矣。雖然豈但元哉。宋人有詩云:仕途捷徑無過,賊將相奇謀,只是招則其來遠矣。然則國家不得已而當,此時有此寇,何以處之乎。弭禍亂者,必折其萌。國家無事之時,齊民無。故首興禍亂要必合天下之力,以攻之遏絕。其萌使毋致於蔓衍,決不可用招安之策也。萬一不得已而用焉。必播告之曰除首惡某一名不赦外,自首名外其同黨有能自首,及縛其人來者,皆宥其罪量加以賞焉。使一世之人皆知朝廷嚴首亂之誅,的然不輕恕則禍亂之原塞矣。

元末盜賊蜂起,有司不能制,及發丁夫開河,民心益 愁,怨思亂。欒城人韓山童,倡言天下大亂,彌勒佛下 生,河南及江淮愚民翕然信之。其黨劉福通等同起 兵,以紅巾為號。既而山童就擒,福通遂破潁州據朱 皋,攻羅山等縣。陷汝寧光、息等府州,眾至十萬。

臣按承平之時,國家有所征行,戍守恆患士卒消耗,軍伍空缺稍欲編民為兵,恐其嗟怨或生他變,不獨本兵者,不敢主此議而建議者亦不敢啟。此言夫何。盜賊一起,旬月之間即成千萬,是何公為之甚難而私為之乃易,易如此哉必有其故矣。明明在上穆,穆布列者,請試思之。

又按自古論盜賊者,多矣。惟宋秦觀之言,最為切中。機要謹備錄之,以為後世之鑑。觀之言曰治平之世,內無大臣擅權之患,外無諸侯不服之憂。其所事乎。兵者,夷狄盜賊而已。夷狄之害,士大夫講之詳論之熟矣。至於盜賊之變,則未嘗有言之者。夫豈智之不及哉,其意以為不足恤也。天下之禍,常生於不足恤。昔秦既稱帝以為六國已亡,海內無復足慮。為秦患者,獨胡人耳。於是使蒙恬北築長城,卻匈奴七百餘里而陳勝吳廣之亂乃起,於行伍阡陌之間,由此言之盜賊未嘗無也。夫平盜賊與攘夷狄之術異何。則夷狄之兵甲馬如雲矢石如雨,牛羊橐駝轉輸不絕,其人便習而整其器。犀利而精。故方其犯邊也。利速戰以折其氣,盜賊

則不然,險阻是憑,鈔奪是資,亡命是聚。勝則烏合非有法制相縻,敗則獸遯非有恩信相結。然揭竿持梃郡縣之卒,或不能制者,人人有必死之心而已,故方其群起也。速戰以折其氣,勿迫以攜其心,蓋非速戰以折其氣則緩而勢縱,非勿迫以攜其心則急而變生。今夫虎之為物嘯則風生,怒則百獸震恐,其氣暴悍可殺而不可辱。故捕虎之術,必先設機GJfont,旁置網罟,撞以利戟,射以強弓。鳴金鼓而乘之,不旋踵而無虎矣。至蛇與鼠則不然,雖其毒足以害人而非有風生之勇,其貪足以蠹物而非有震恐百獸之威。然不可以驟而取者,以其急則入於窟穴而已。故捕蛇鼠之術,必環其窟穴而伺之,薰以艾注以水,彼將無所得食而出焉,則尺棰可以致其命,夷狄者,虎也。盜賊者,蛇鼠也。虎不可以艾薰而水注蛇鼠不可以弓射而戟撞,故曰平盜賊與攘夷狄之術異也。雖然盜賊者,平之非難絕之。為難平而不絕其弊有二。不可不知也。蓋招降與窮治是已。夫患莫大於招降,莫深於窮治。凡盜賊之起,必有梟桀而難制者,追討之。官素無奇略不知計之,所出則往往招其渠帥而降之,彼姦惡之民,見其負罪者,未必死也。則曰與其俛首下氣以甘飢寒之辱,孰若剽攘攻劫而不失爵位之榮。由是言之,是乃誘民以為亂也。故曰患莫大於招降,凡盜賊之首既已伏,其辜矣而刀筆之吏不能長慮。卻顧簡節而疏目,則往往窮支黨而治之。迫脅之民見彼污者,必不免也。則將曰與其嬰錮金木,束手而就斃,孰若逃遯山海,脫身而求生。由是言之是驅民以為亂也。故曰禍莫深於窮治,且王者所以感服天下者,惠與威也。仁及有罪則傷惠,戮及不辜則損威,威惠兩失而欲天下心。畏而力服,堯舜所不能也。《夏書》曰:殲厥渠魁,脅從罔治,舊染污俗,咸與維新,蓋渠魁盡殺而罔赦,則足以奪姦雄之氣,脅從污染不治而許,其自新則足以安反側之心。夫如是天下之人,孰肯捨生之塗而投,必死之地哉。嗚呼,自古建平盜已亂之策,莫有過於秦。觀之論者其論三篇。後篇即蘇軾代李琮,所草之疏也。國家為治,誠能輕徭薄賦,省刑戢吏遇有水旱即與賑濟,自無盜賊之生發矣。不幸而有焉。方其初起,未成之時即速與翦除,不容少緩。若其氣勢既成,必須委曲,計慮不可有輕之之心。臣自出仕以來,嘗三見反寇矣。其初也皆以官軍輕之,反為所敗,資以器械,甲兵其勢遂張大迨其後也。復調官軍懲前日之敗,往往持重堅守。彼遂墮吾計中,一舉而滅之,此已然之明效也。何則蓋盜賊之初起也。所以扇惑乎平民,鼓動其惡黨者,皆曰朝廷之政令不行,衛所之官軍素怯,城池之守備不固,輒與之剋期曰某日攻某城。又某日攻某城不旬月而吾之事成矣。既而至期,皆不應焉,則眾見彼言之無,驗謀之無效而知其事之決無成。自然解體而散矣。由是觀之,秦觀所謂平盜賊,與攘夷狄之術,異驗於臣之所見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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