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正義/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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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
毛詩正義/卷十 


卷九(九之一)[编辑]

◎鹿鳴之什詁訓傳第十六[编辑]

(○陸曰:什音十。什者,若五等之君有詩,各係其國,舉「周南」即題《關雎》。至於王者施教,統有四海,歌詠之作,非止一人,篇數既多,故以十篇編為一卷,名之為什。)

毛詩小雅(○陸曰:從《鹿鳴》至《菁菁者莪》,凡二十二篇,皆正小雅。六篇亡,今唯十六篇。從此至《魚麗》十篇,是文、武之小雅。先其文王以治內,後其武王以治外,宴勞嘉賓,親睦九族,事非隆重,故為小雅。皆聖人之跡,故謂之「正」。)

◎小大雅譜[编辑]

小大雅譜(小雅、大雅者,周室居西都豐、鎬之時詩也。○正義曰:以此二雅,正有文、武、成,變有厲、宣、幽,六王皆居在鎬、豐之地,故曰「豐、鎬之時詩也」。知者,《文王有聲》云「作邑於豐」,是文王居豐也。又曰「考卜維王,宅是鎬京。維龜正之,武王成之」,是武王居鎬也。太史公曰:「成王卜居洛邑,定九鼎焉,而周復都豐、鎬。」《外傳》曰:「杜伯射宣王於鎬。」《魚藻序》云:「王居鎬京。」是幽王以上皆居鎬也。《世本》云:「懿王徙於犬丘。」《地裏志》云:「京兆槐里縣,周曰犬丘,懿王都之。」京兆郡,故長安縣也。皇甫謐云:「鎬在長安南二十里。」然則犬丘與鎬相近,有離宮在焉,懿王蹔居之,非遷都也。鄭必須言周室居豐、鎬者,以國風皆題諸國之名,知其國土所在,雅亦須顯其號,並知天子所居之處也。《采薇》、《出車》以天子之命命將率,則文王時未稱王也。則二雅各有未稱王時作者。未稱王時,則在岐周矣,而係之豐者,以其為雅詩者,即述天子之政,文王居豐乃稱王,縱使在岐周時作,亦係之於豐也。厲王流於彘,王爵仍存,鎬京尚在,故亦總云豐、鎬焉。雅題不曰周者,以雅與國風絕殊,又無異代相涉,故不言周也。

始祖後稷,由神氣而生,有播種之功於民。公劉至於大王、王季,曆及千載,越異代,而別世載其功業,為天下所歸。○正義曰:案《周本紀》云:公劉,後稷之曾孫。大王,公劉九世之孫。後稷在唐、虞之時,公劉當夏大康之時。此至大王、王季,曆夏、商之世。《漢書·律曆志》云「夏凡四百四十年,殷凡六百二十九年」,則餘一千矣,故曰「曆千載,越異代」也。言後稷至於大王,則公劉在其間矣,而別言公劉者,以周之先公皆能修後稷之業,公劉、大王,其中賢俊者,故曆言之。所以追說後稷、公劉、大王者,言周德積基所由也。

文王受命,武王遂定天下。盛德之隆,大雅之初,起自《文王》,至於《文王有聲》,據盛隆而推原天命,上述祖考之美。○正義曰:自《文王》至《文王有聲》凡十篇。《文王》、《大明》、《綿》、《棫樸》、《思齊》、《皇矣》、《靈台》七篇,序皆云文王,《旱麓》一篇居中,從可知凡八篇,文王大雅也。《下武》、《文王有聲》二篇,序皆言武王,則武王大雅也。以文、武道同,故鄭連言之。雅有小大二體,而體亦由事而定,故文王以受命為盛,大雅以盛為主,故其篇先盛隆。《文王》言「受命作周」,《大明》言「天復命武王」,是盛隆之事,故以《文王》為首,《大明》次之也。文王所以得受天命,由祖考之業,故又次《綿》也,言文王之興,本由大王也。文王既因祖業,得四臣之力,即是能官其人,故次《棫樸》也。既言任臣之力,又述受祖之美,故次《旱麓》也。《旱麓》直論樂易於民施化而已,非盛事,故在《棫樸》之下。既言受祖之業,又述其母之賢而得成為聖,故次《思齊》也。文王既聖,世修其德,天使之代殷,故次《皇矣》。既聖能代,德及鳥獸,故次《靈台》。《綿》與《旱麓》、《皇矣》皆述大王、王季之德,是上述祖考者。鄭以文王據受命盛隆,逆而本之於祖父,取編篇之意,故其餘不盡論也。其武王之詩,《下武序》云:「繼文也。」明以上文王事,《下武》則武王繼之。既能繼其伐功,故次《文王有聲》。序云:「繼伐也。」言文王伐崇,武王繼之以伐紂也。案《大明》,文王之詩,而經陳武王之事;《文王有聲》,武王之詩,而經陳文王之事,其勢正同,而詩主相反者,由作者之意殊也。《文王》經云「王之藎臣,無念爾祖」,以戒成王也;《大明》云「篤生武王」,言武王之諡,則二篇成王時作也。《綿》云「文王厥厥生」,《思齊》云「文王之母」,《皇矣》云「帝謂文王」,三篇皆言文王之諡,則皆文王崩後作之。《棫樸》云「濟濟辟王」,《靈台》云「王在靈沼」,皆言王,則稱王之後作也。唯《旱麓》不言諡,又不言王,或未稱王之前作也。但經無諡者,或當其生存之時,或在其崩後,不可定也。《下武》不言武王之諡,武王時作。《文王有聲》云「武王烝哉」,言其諡,則其崩後作也。

小雅自《鹿鳴》至於《魚麗》,先其文所以治內,後其武所以治外。○正義曰:此又解小雅比篇之意。《采薇》云「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難,以天子之命命將率,歌《采薇》以遣之,《出車》以勞還,《杕杜》以勤歸」,則《采薇》等篇皆文王之詩。《天保》以上,自然是文王詩也。《魚麗序》文、武並言,則《魚麗》武王詩也。《鹿鳴》至《天保》六篇,言燕勞群臣朋友,是文事也。《采薇》三篇,言命將出征,皆是武事,故《魚麗序》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既以治內為先,君為元首,臣為股肱,君能懇誠以樂下,臣能盡忠以事上,此為政之尤急,故以《鹿鳴》燕群臣嘉賓之事為首也。群臣在國則燕之,使還則勞之,故次《四牡》勞使臣之來也。使臣還則君勞之,去當送之,故次《皇皇者華》,言遣使臣也。使臣之聘,出即遣之,反乃勞之,則遣先勞後矣。此所以先勞後遣者,人之勞役,苦於上所不知,則已勞而怨;有勞而見知,則雖勞而不怨,其事重,故先之也。且使臣往反,固非其一,《四牡》所勞,不必是《皇皇者華》所遣之使,二篇之作,又不必一人,故以輕重為先後也。君臣既洽,鄰國又睦,乃可以和燕宗族,故次《常棣》,燕兄弟也。兄弟既和,又及朋友,故次《伐木》,燕朋友故舊也。君既能燕勞臣下,臣亦歸美以報之,故次《天保》,言下報上也。內事既治,則當命將征伐,以禦夷狄之患,故次《采薇》,遣戍役。遣則欲其同心,還則別其貴賤,先《出車》以勞將率,後《杕杜》以勞還役也。文王之詩既終,可王之事繼之。以文王治內外有成功,故武王因之,得萬物盛多,所以次《魚麗》也。萬物既多,人得養其父母,故次《南陔》,孝子相戒以養也。孝子非徒能養其親,身又清潔,故次《白華》,言孝子之潔白也。萬物盛多,人民忠孝,則致時和年豐,故次《華黍》,歲豐宜黍稷也。《思齊》說文王之教,先兄弟,後家邦,此詩之次,先群臣,後兄弟者,彼說施法之事,先齊其家,後化於外,自近及遠之義。此即為國之政,固當先國事,後族人,故使燕群臣在先也。又《鹿鳴》等三篇,皆燕勞臣子,為政之大務,後世常歌之,故鄉飲酒、燕禮皆歌此三篇。《四牡》傳曰:「文王率諸侯,撫叛國,而朝聘於紂,故歌文王之道為後世法。」是其事重可法,故樂常歌之。推此,則樂歌《周南》、《召南》及大雅,皆歌其首三篇。《書傳》多云「升歌清廟」,是事重為常歌,故以為諸篇之首也。此文王小雅,其事多在稱王之前。案《書傳》文王受命四年伐昆夷,《采薇》為伐昆夷而作,事在受命四年也。《出車》、《杕杜》,役反而勞之。《出車》經曰「春日遲遲,薄言還歸」,在受命五年而反也。則《采薇》三篇,事在稱王前矣。《鹿鳴》,燕群臣嘉賓,嘉賓之文,容有鄰國之聘客也,明亦未稱王也。《四牡》云:「周道倭遲。」傳曰:「岐周之道。」尚在岐周未遷,亦是未稱王也。《皇皇者華》,君遣使臣,是聘問鄰國也。若稱王之後,與諸侯禮異,不得為鄰國相聘之法,則亦未稱王也。此三篇之事,或在《采薇》之前,其作之時節次弟不可得而知也,稱王之前作,亦可矣。《伐木》云「陳饋八簋」,為天子製;《天保》云「禴祠烝嘗,於公先王」,追王改祭之禮,定是稱王之後。無文王之諡,或當時即作,或崩後為之,未可定也。檢文、武大雅經每言文、武之諡,多在武王、成王時作也。小雅唯有稱王後事,曾無言其諡者,又所論多稱王以前之事,知不先作為小雅、後作為大雅者,以六詩之作,各有其體,詠由歌政而興,體亦因政而異,王政有巨細,詩有大小,不在其作之先後也。此篇尚不以作之先後為次,況小大反以作之先後為異乎?且就檢其事亦不然矣。《綿》有伐昆夷之事而在大雅,《采薇》亦伐昆夷之事而在小雅。《綿》云「虞芮質厥成」,事在稱王之初。《天保》云「禴祠烝嘗」,事在稱王之後。《天保》在小雅,《綿》在大雅,明不以作之先後分屬二雅可知也。但作者各有所擬述,大政為大雅之體,述小政為小雅之體。體以政興,名以體定。體既不同,雅有大小,大師審其所述,察其異體,然後分而別之。自王澤竭而詩息,暴秦起而樂亡,去聖久遠,無所傳授,雖仿佛其大校,不可以言宣也。《詩》次先小雅,此鄭先論大雅者,詩見事漸,故先小後大。鄭以大雅述盛隆之事,故先言焉。

此二雅逆順之次,要於極賢聖之情,著天道之助,如此而已矣。○正義曰:由祖考積基之美,致令受命而王,今大雅先陳受命,後述祖考,從下而上,是逆也。為政之法,當以近及遠,今小雅先內後外,是順也。二雅逆順雖異,其致一也,皆要在於極盡先祖賢聖之情,著明天道符命之助而已矣。公劉、大王、王季是賢也,即《綿》與《旱麓》等詩是也。文王、武王聖也,即述文、武詩是也。天道助者,即「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之屬是也。

又大雅《生民》下及《卷阿》,小雅《南有嘉魚》下及《菁菁者莪》,周公、成王之時詩也。○正義曰:知大雅自《生民》者,以《生民序》云:「文、武之功,起於後稷,故推以配天焉。」明是文、武,後人見文、武功之所起,故推以配天也。文、武后人,唯周公、成王耳。《孝經》云:「昔者,周公郊祀後稷以配天。」故知《生民》為周公、成王之詩。《生民》既然,至《卷阿》皆是可知。知小雅自《南有嘉魚》者,以《六月序》廣陳小雅之廢,自《華黍》以上皆言缺,《由庚》以下不言缺,明其詩異主也。《魚麗》之序云文、武,《華黍》言與上同,明以上武王詩,《由庚》以下周公、成王詩也。《南有嘉魚》云「太平」,《蓼蕭》云「澤及四海」,語其時事,為周公、成王明矣。序者蓋亦以其事著明,故不言其號諡焉。《由庚》既為周公、成王之詩,則《南有嘉魚》至《菁菁者莪》從可知也,故云「下及《菁菁者莪》皆周公、成王之時詩也」。以周公攝王事,政統於成王,故並舉之也。《由庚》在《嘉魚》前矣,不云自《由庚》者,據見在而言之。鄭所以不數亡者,以毛公下《由庚》以就《崇丘》。若言自《由庚》,則不包《南有嘉魚》,故不得言也。既不得以《由庚》為成王詩首,則《華黍》不得為武王詩未,故上說文、武之詩,不言至《華黍》也。其比篇如此次者,大雅之次,以後稷祖考之先,文、武功之所起,人本於祖,故《生民》為先,言尊祖也。既後稷有功,世篤忠厚,故次《行葦》言忠厚也。既能忠厚,化以及物,令天下醉飽,故次《既醉》言太平也。既得太平,又能久持不失,故次《鳧》言能持盈守成也。《鳧》止言祭神,無持盈之事,而序以承太平之後,因言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則神祗祖考安樂之矣,是傅會其事以為篇次之意也。推此,明其餘皆有次比之義。既能持盈不失事,可嘉美,故次《假樂》嘉成王也。既嘉之,又恐其怠慢,故《公劉》、《泂酌》、《卷阿》戒成王也。召公以成王初蒞政,恐不留意於治民之事,故先言《公劉》厚於民以戒之。既戒以民事,欲其忠信,故次《泂酌》也。既有忠信,須求賢自輔,故次《卷阿》也。詩人之作,自有次第,故其卒章曰「矢詩不多,維以遂歌」,是也。小雅之次,以承文、武政平之後,繼體之君,調陰陽,育萬物。《由庚》,萬物得由其道。《南有嘉魚》,樂與賢也。《崇丘》,萬物得極其高大也。《南山有台》,樂得賢者。《由儀》,萬物之所生,各得其宜。此五篇樂與,萬物得所,更相互見,明得賢所以養物也。既萬物得宜,又能周及海外,故次《蓼蕭》也。言萬物得所,四海蒙澤,天下無事,可以飲燕諸侯,褒賜有功,故次《湛露》、《彤弓》也。既見因饗燕而賜之,故先燕後賜也。既有功蒙賞,唯才是用,為天下之所歌樂,故次《菁菁者莪》也。其次如此,其作之時節則難明也。《生民》云「推後稷配天」,是周公制禮之時,則攝政六年後作也。《行葦》云「曾孫維主」,周公攝政之時,成王為孺子,養老之事,周公所為。《行葦》言成王為主,則在即政之後也。《既醉》告太平,《鳧》守成。周公攝政三年則致太平,既已太平,則有成功可守,作必在攝政三年之後,不可定指其時也。《假樂》嘉成王有顯顯令德,官人安民,則亦即政之後矣。《公劉》、《泂酌》、《卷阿》,同是召公之戒。《公劉》云「成王將蒞政」,則歌在《行葦》、《假樂》之前也。《既醉》、《鳧》指論太平、守成,亦不廢在《生民》之前也。大雅之作既有先後,則小雅亦當然也。小雅之中,皆無成王之言,又無即政之事,其作多在攝政之時,不可定其年月也。襄二十九年《左傳》為吳季劄歌小雅,服虔云:「自《鹿鳴》至《菁菁者莪》,道文、武脩小政,定大亂,致太平,樂且有儀,是為正小雅。」皇甫謐亦云:「詩人歌武王之德,今小雅自《魚麗》至《菁菁者莪》七篇是也。」則服虔與皇甫謐以小雅無成王之詩也。《左傳》又曰:「為之歌大雅。」服虔云:「陳文王之德,武王之功。自《文王》以下至《鳧》是為正大雅。」則服虔又以《生民》、《行葦》、《既醉》、《鳧》為武王詩也。案武王伐紂,未幾而崩,不得有天下太平、澤及四海之事。《蓼蕭》、《既醉》之輩,皆言太平之事,安得為武王詩乎?即小雅皆武王之詩,《六月》之序何當廢缺異文也?《生民》推後稷配天,《行葦》曾孫維主,《書傳》配天皆謂周公之詩,曾孫皆斥成王,不得為武王詩矣。《華黍》、《由庚》本相連比,毛氏分序,致其篇端,使《華黍》就上,《由庚》退下,則毛意亦以《由庚》以下為成王之詩也。不然,亡詩六篇自可聚在一處,何須分之也?服虔之誤,違詩之文,失毛之旨,故鄭所以不然也。

傳曰「文王基之,武王鑿之,周公內之」,謂其道同,終始相成,比而合之,故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為正經。○正義曰:此傳以作室為喻也。言周國之興,警如為室,文王始造其基,武王鑿其榱棟,周公內而架之,乃成為室。猶言文王受命,武王因之,得伐紂定天下,周公致太平,制禮作樂以成之,故《中候》曰:「昌受命,發行誅,旦弘道。」是其終始相成,故比合其詩,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篇,為正經。凡書非正經者,謂之傳。未知此傳在何書也。

其用於樂,國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然而饗賓或上取,燕或下就。○正義曰:以詩者樂章,既說二雅為之正經,因言用樂之事。變者雖亦播於樂,或無筭之節所用,或隨事類而歌,又在制禮之後,樂不常用,故鄭於變雅下不言所用焉。知國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者,以《鄉飲酒》云「乃合樂《關雎》、《鵲巢》」,則不言鄉樂。《燕禮》云:「遂歌鄉樂《周南·關雎》、《召南·鵲巢》。」燕諸侯之禮,謂《周南》、《召南》為鄉樂。鄉飲酒,大夫之禮,直云「合樂」。大夫稱鄉,得不以用之鄉飲酒?是鄉可知,故不云鄉也。由此言之,則知風為鄉樂矣。《左傳》晉為穆叔《文王》、《鹿鳴》別歌之,大雅為一等,小雅為一等。風既定為鄉樂,差次之而上,明小雅為諸侯之樂,大雅為天子之樂矣。且鄉飲酒,鄉大夫賓賢能之禮也。言賓用敵禮,是平等之事合己樂,而上歌小雅,為用諸侯樂。然則諸侯以小雅為己樂,而穆叔云「《文王》,兩君相見之樂」,歌則兩君亦敵,明歌大雅為用天子樂。故知諸侯以小雅,天子以大雅矣。鄉射之禮云:乃合樂《周南》、《召南》等。注云:不歌、不笙、不間,志在射,略於樂。不略合樂者,風,鄉樂也,不可略其正。大射,諸侯之禮,所歌者,明亦諸侯之正樂也。其經曰「乃歌《鹿鳴》三終,乃下管《新宮》三終」,亦不笙、不間,又不言合,明亦略樂不略其正,是小雅為諸侯之樂,於是明矣。自然大雅為天子之樂可知。若然,小雅之為天子之政,所以諸侯得用之者,以詩本緣政而作,臣無慶賞威刑之政,故不得有詩。而詩為樂章,善惡所以為勸戒,尤美者可以為典法,故雖無詩者,今得進而用之,所以風化天下,故曰「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因其節文,使之有等。風為夫婦之道,生民之本,王政所重,欲天下遍化之,故風為鄉樂。風本諸侯之詩,鄉人所用,故諸侯進用小雅。諸侯既用小雅,自然天子用大雅矣。故《鄉飲酒》、《燕禮》注云「鄉樂者,風也。小雅為諸侯之樂,大雅、頌為天子之樂」,是也。彼注頌亦為天子之樂,此不言頌者,此因風與二雅為尊卑等級,以見其差降,故其言不及頌耳。國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舉其正所當用者。然而至於饗賓或上取,燕或下就,天子不純以大雅,諸侯不純以小雅,故下鄭分別說之。

何者?天子饗元侯,歌《肆夏》,合《文王》。諸侯歌《文王》,合《鹿鳴》。諸侯於鄰國之君,與天子於諸侯同。○正義曰:鄭既言有上取下就之義,因自問而釋之,故云「何者」以發端也。知歌、合如此者,《左傳》曰:「穆叔如晉,晉侯饗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鳴》之三,三拜。韓獻子使行人子員問之,對曰:『《肆夏》,天子所以饗元侯也,使臣弗敢與聞。《文王》,兩君相見之樂也,使臣不敢及。《鹿鳴》,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又《魯語》曰:「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饗元侯也。工歌《文王》、《大明》、《綿》,則兩君相見之樂也。臣以為肄業及之,故不敢拜。今伶簫詠歌及《鹿鳴》之三,君之所以貺,使臣敢不拜貺!」由此二傳論之,天子食元侯歌《肆夏》也,則非元侯者不得歌之。《肆夏》,頌之族類,頌下唯有大雅,故知於諸侯歌《文王》已。傳文又言「《文王》,兩君相見之樂」,是諸侯於鄰國之君亦歌《文王》,與天子於諸侯同也。鄉飲酒、燕禮合樂皆降於升歌,歌《鹿鳴》合鄉樂,則知歌《文王》者當合《鹿鳴》,歌《肆夏》者當合《文王》也。故鄭於此差約而知之。傳言金奏《肆夏》,此云歌者,凡樂之初作,皆擊金奏之。《春官·鍾師》以鍾鼓奏《九夏》,《論語》云:「始作翕如也。」鄭云:「始作,謂金奏。」晉為穆叔發初歌《肆夏》,故云金奏也。言金奏者,始作樂必先擊鍾以奏之。《左傳》曰:「歌鍾二肆。」是歌必以金奏之,言金奏《肆夏》亦歌之。《文王》、《鹿鳴》因上有金奏之文,不須復云金奏,故直云歌。其實《文王》、《鹿鳴》亦金奏,《肆夏》亦工歌,互言之,故知歌《肆夏》也。此歌在堂上,故《郊特牲》曰:「歌者在上,貴人聲也。」其合樂則在堂下。故《儀禮》注云:「合樂,謂歌樂與眾聲俱作。」明在堂下眾聲也。由在堂下輕,故降升歌一等。元侯者,元,長也,謂諸侯之長。杜預云:「元侯,牧伯也。」牧伯與上公,則為大國,故《儀禮》注云:天子與大國之君燕,升歌頌,合大雅。以《肆夏》,頌之族類,故以頌言之。牧伯為元侯,則其餘侯伯為次國,子男為小國,非元侯也,故總謂之諸侯,故用樂與兩君相見之樂同。《儀禮》注云:「兩君相見,歌大雅,合小雅。天子與次國、小國之君燕亦如之。」於次國與小國,與此諸侯同也。此先陳天子於諸侯,以諸侯於鄰國亦如之。彼據傳之正文先言兩君相見,以天子於次國、小國亦如之,故與此倒也。天子於諸侯,總次國、小國為一等。諸侯相於,與天子於諸侯文同,則亦總次國、小國為一等。則次國相於,小國於次國、於小國,皆是諸侯於鄰國之君,同歌《文王》,合《鹿鳴》也。《仲尼燕居》云:「大饗有四焉。兩君相見,升歌《清廟》,下管《象》。」彼兩君元侯相於法也。天子於元侯,與諸侯不同,則元侯相於,與諸侯亦異也。諸侯相於,與天子於諸侯同,則元侯相於,亦與天子於元侯同,不歌《肆夏》,避天子也。以此明之,則言諸侯於鄰國之君,無元侯,可知也。其元侯於次國、小國,亦當與諸侯於鄰國同也。天子以大雅,而饗元侯歌《肆夏》;國君以小雅,於鄰國歌《文王》,是饗賓或上取也。

天子、諸侯燕群臣及聘問之賓,皆歌《鹿鳴》合鄉樂。○正義曰:燕禮者,諸侯燕其群臣及聘問之賓之禮也。經曰「若與四方之賓燕」,言若以辨異,則以燕已群臣為文,而兼四方之賓也,其禮歌《鹿鳴》,合鄉樂也。諸侯以小雅取燕群臣及聘問之賓,而合鄉樂;天子以大雅取燕群臣及聘問之賓,歌小雅,合鄉樂,是皆為下就也。推此,則天子於諸侯合《鹿鳴》,亦在下就之中矣。若然,前云「饗賓或上取」,上既言天子饗元侯,歌《肆夏》,於元侯饗則下之。諸侯於鄰國之君,與天子於諸侯同歌《文王》者,皆謂饗矣。饗賓當上取,而言有下就者,以饗賓之中,天子於元侯歌《肆夏》,諸侯相於歌《文王》,皆為上取。據多言之,故鄭屬上取於饗。其實饗中以兼下就,合《鹿鳴》是也。言或上取者,天子於元侯合《文王》,於諸侯歌《文王》;諸侯於鄰國合《鹿鳴》,皆是己樂,非上取,故言「或」,見其不盡上取也。言燕或下就者,諸侯燕群臣及聘問之賓,歌《鹿鳴》,是已樂,非下就,故亦言 「或」。案《儀禮》注云「頌為天子之樂」,則天子自當用頌矣,而謂饗元侯為天子上取者,詩為樂,王者盡用之,但鄭從風為鄉樂以上差之,使大雅為天子之樂耳,故不得不以《肆夏》為上取也。此鄭直以差等為說耳,不可以已所得用則為已樂也。何者?元侯相饗歌頌,與天子於元侯同。諸侯相於,與天子於諸侯同;諸侯燕群臣及聘問之賓,又與天子燕群臣及聘問之賓同,則風、雅、頌皆為諸侯所用矣,豈得皆謂之為諸侯之樂乎?明鄭以等差言之可知矣。既以等差定之,使天子定用大雅,諸侯定用小雅,非此者,皆謂之上取、下就。《儀禮》之注盡論《詩》為樂章之意,既以風為鄉樂,小雅為諸侯之樂,而大雅之後仍有頌在,故因言大雅、頌為天子之樂。欲明雅、頌盡為樂章,所以與此異也。必知天子亦有上取者,以此《譜》文先定言國君、天子之用樂,即云有上取、下就之事,明上取、下就亦宜同矣。《燕禮》注云:「合鄉樂者,禮輕者逮下。」諸侯燕臣子合鄉樂為下就,明天子於諸侯合《鹿鳴》者亦是下就也。諸侯於鄰國之君歌大雅為上取,則知天子於元侯歌《肆夏》亦上取也。若然,天子、諸侯皆有上取、下就,自由尊用之差。而云饗或上取,燕或下就,似上取、下就以饗、燕為別者,以穆叔曰:「《肆夏》,天子所以饗元侯。」《禮記》曰「大饗有四」,為兩君相見之禮。《儀禮·燕禮》是諸侯燕群臣、賓客之禮,因此成文,故天子、諸侯於國君皆云饗,於臣皆云燕,所以見尊卑之禮異。臣與國君別其等,使上取以饗為文,其實國君與臣饗、燕皆有。何者?《周禮·掌客職》曰:「上公三饗三燕。」是天子於諸侯饗、燕俱有也。《鹿鳴》,天子小雅,而序曰「燕群臣嘉賓也。既飲食之」,箋云「飲之而有幣酬,即饗所用」。是天子於群臣饗、燕皆有也。《左傳》曰:「晉侯使士會平王室,定王饗之。」又曰:「晉士文伯如周,王與文伯燕。」是天子於聘問之賓,饗、燕俱有也。《秋官·司儀職》曰:「凡諸公相為賓,致饗食。」《左傳》曰:「公與晉侯燕於河上。」是諸侯相於,饗、燕俱有也。《左傳》曰:「穆叔如晉,晉侯饗之。」《聘禮》曰:「公於賓再饗一燕。」是諸侯於聘問之賓,饗、燕俱有也。《左傳》曰:「季文子如宋致女,復命,公饗之。」《燕禮》「燕已之臣子」。是諸侯自於群臣,饗、燕俱有也。國君與臣並有饗、燕,而鄭異其文,見尊卑之禮殊,為上取、下就之例耳。此因尊卑異其文,則其用樂也,由尊卑為差,不由饗、燕為異。此饗、燕之文互見耳,則饗、燕用樂同也。且燕禮燕鄰國聘問之賓歌《鹿鳴》,晉侯饗穆叔歌《鹿鳴》之三,三拜,是其用樂同文也,故《儀禮》注引穆叔之辭乃云:「然則諸侯相與燕,升歌大雅,合小雅。天子與次國、小國之君燕亦如之。與大國之君燕,升歌頌,合大雅。」所言用樂,與此饗同。是天子、諸侯於國君饗、燕同樂之事也。若然,用樂自以尊卑為差等,不由事有輕重而升降。《鄉飲酒》、《燕禮》並注云:「鄉飲酒升歌小雅,禮盛者可以進取。燕合鄉樂,禮輕者可以逮下。」似為禮有輕重,故上取、下就。與此不同者,彼以燕禮,諸侯之禮,鄉飲酒,大夫之禮,工歌《鹿鳴》,合鄉樂,故鄭解其尊卑不同,用樂得同之意,因言由禮盛可以進取,禮輕可以逮下,所以用樂得同。彼言解燕禮與鄉飲酒禮異樂同之意,其實不由饗、燕有輕重也。此用樂之差,謂升歌、合樂為例。其舞,則《燕禮》云「若舞則《酌》」,是諸侯於臣得用頌,與此異也。又《郊特牲》曰:「大夫之奏《肆夏》,自趙文子始。」注云:「僭諸侯。」明諸侯得奏《肆夏》。故《郊特牲》又曰:「賓入門而奏《肆夏》,示易以敬。」注云:「賓,朝聘者也。」又《大射》、《燕禮》納賓皆云「及庭,奏《肆夏》」,及《周禮》注杜子春云「賓來奏《納夏》」之等,皆謂賓始入及庭,未行禮之時,與升歌、合樂別也。

此其著略,大校見在書籍。禮樂崩壞,不可得詳。○正義曰:饗、燕用樂,皆推《禮》、傳而知。事不詳悉,是其著明質略,其大校見在於書籍也。其餘笙、間、管、舞之詩,無以言焉,由禮樂崩壞,不可得詳審也。故《儀禮》注「天子約諸侯於國君燕用樂」之下云「其笙、間之篇未詳聞」,是也。案《鄉飲酒》及《燕禮》升歌小雅,其笙、間之篇亦小雅,則此笙、間之篇宜與所用升歌同。而云未詳聞者,以其雖知同在小雅、大雅,仍不知是何篇,故曰「笙、間之篇未得詳聞」也。

大雅《民勞》、小雅《六月》之後,皆謂之變雅,美惡各以其時,亦顯善懲過,正之次也。○正義曰:《民勞》、《六月》之後,其詩皆王道衰乃作,非制禮所用,故謂之變雅也。其詩兼有美刺,皆當其時,善者美之,惡者刺之,故云「美惡各以其時」也。又以正詩錄善事,所以垂法後代。變既美惡不純,亦兼采之者,為善則顯之,令自強不息;為惡則刺之,使懲惡而不為,亦足以勸戒,是正經之次,故錄之也。大雅言《民勞》,小雅言《六月》之後,則大雅盡《召旻》,小雅盡《何草不黃》,皆為變也。其中則有厲、宣、幽三王之詩,皆當王,號諡自顯;唯厲王,小雅諡號不明,故鄭於下別論之。如是,則大雅《民勞》至《桑柔》五篇,序皆云厲王。通小雅《十月之交》、《雨無正》、《小旻》、《小宛》四篇,皆厲王時詩也。又大雅《云漢》至《常武》六篇,小雅自《六月》盡《無羊》十四篇,序皆言宣王,則宣王詩也。又大雅《瞻卬》、《召旻》二篇,序言幽王;小雅自《節南山》下盡《何草不黃》,去《十月之交》等四篇,餘四十篇,唯《何人斯》、《大東》、《無將大車》、《小明》、《都人士》、《綿蠻》六篇不言幽王,在幽王詩中,皆幽王詩也。《本紀》曰:「厲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榮夷公。大夫芮良夫諫厲王,不聽,卒以榮公為卿士,使用事焉。王行暴虐,國人謗王。召公諫曰:『民不堪命。』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三十四年,王益嚴虐,國人不敢言,道路以目。王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召公又諫,不聽。於是國人不敢出言,三年,乃相與叛,襲厲王。厲王出奔於彘。周、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十四年,厲王崩於彘。」如遷此言,厲王積惡有漸,三十年而甚,三十四年益虐,又三年而出奔,三十七年乃流彘也。《板》曰:「善人載屍。」箋云:「厲王虐而弭謗。」《蕩》箋云「厲王弭謗,穆公不敢斥言王之惡」,則流彘前事也。《桑柔》,芮良夫所作,云「貪人敗類」,則與所諫云「榮夷公專利」 事,同三十年後事。《雨無正》云「周宗既滅,靡所止戾」,則是流彘之後。此其可驗者也。《楚語》云「衛武公九十五矣,作《懿》以自儆。」韋昭云: 「《懿》,今《抑》詩。」則作在平王之時。然檢《抑》詩,經皆指刺王荒耽,仍未失政,又言「哲人之愚,亦維斯戾」,則其事在流彘之前,弭謗時也。韋昭之言,未必可信也。《民勞》,召穆公諫王,令息京師之民;《十月之交》,言後黨專權,有權可專,有民可役,則事在流彘前也。《小旻》,戒王無淪胥以敗;《小宛》,誨王無忝爾所生,皆教王為善以導民,其事亦在流彘前矣。則厲王小雅《雨無正》一篇,事在大雅之後,其餘不可詳矣。厲王大雅,事類大同,所次之意,蓋以王者所以牧民,今反勞苦,故先《民勞》。民之所以勞者,由王政反常,綱紀廢缺,故次《板》、《蕩》,王惡甚焉。而《抑》刺王之荒耽,《桑柔》責貪人敗善,皆為惡之次,故又次焉。小雅《十月之交》,以譴自上天,小人專恣,惡莫甚焉,故以為先。由惡之甚,致覆滅宗周,無所安定,故次《雨無正》也。《小旻》刺王謀之不臧,《小宛》傷天命之將去,論怨嗟小,故為次焉。《小旻》箋云:「所刺列於《十月之交》、《雨無正》為小,故曰《小旻》。」此鄭解篇次之意也。前檢《小宛》,謂事在《雨無正》之先,今而處流彘之後者,以《詩》之大體,雖事有在先,或作在後,故大雅文、武之詩多在成王時作。論功頌德之詩可列於後,追述其美,則刺過譏失之篇,亦後世尚刺其惡。《本紀》又曰:「宣王即位,二相輔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遺風,諸侯復歸宗周。三十九年,戰於千畝,王師敗績於羌氏之戎。四十六年,宣王崩。」如遷此言,則宣王自三十九年以前無他過惡,唯敗於千畝為始衰耳。而小雅有箴規誨刺,其事有漸矣,則王衰亦有漸矣。皇甫謐云:「三十年伐魯,諸侯從此而不睦。」蓋周衰自此而漸也。大局宣王之美詩多是三十年前事,箴規之篇當在三十年之後。王德漸衰,亦容美刺並作,不可以限斷也。其大雅六篇,小雅自《六月》至《鴻雁》及《斯幹》、《無羊》七篇,皆宣王德盛時作。其事多在初年,以王承衰亂之弊,百事草創,任賢使能,征伐安集,初則當然,亦不可定其年月也。自《庭燎》盡《我行其野》,是王德衰乃作,多在三十九年之後。而三十九年以前,諸侯不睦,各不朝宗,《沔水》之等,或亦作也。而三十九年之後,則王政大衰,刺詩為常,故宜多也。《祈父》傳曰:「宣王之末,司馬職廢,羌戎為敗。」推此,則其餘亦多敗後事也。其詩之次,大雅以宣王承亂,遇災而懼,憂民之本,故先《云漢》也。王既憂百姓,天下復平,五嶽生佐,故次《嵩高》也。神生賢哲,王能任用,又錫命之,故次《烝民》、《韓弈》也。既能錫命,賢哲任用,其力可以征討不服,以立武事,故次《江漢》、《常武》也。此則先憂百姓,次用臣以征伐為後。而小雅與之反,以蠻荊玁狁南北交侵,急須出兵,以匡中國,故先《六月》、《采芑》也。雖俱征伐,以《六月》見侵之急又先。《采芑》以夷狄既平,當修車甲,大會諸侯,因蒐狩,故次。《車攻》、《吉日》以田獵征伐之類,故使次焉。以田獵選車徒會諸侯,又盛於從禽接下,故又使《車攻》先《吉日》也。是以《車攻序》曰:「宣王能內修政事,外攘夷狄,復文武之境土,修車馬,備器械,復會諸侯於東都。」言非徒外攘夷狄,又復會諸侯於東都,是序此篇之意也。既言征伐事終,外無兵寇,可以安集萬民,故次《鴻雁》也。然宣王承衰亂之後,民先逃散,豈得不早安集,而待田獵之暇也?明初即安集之,得其力用,乃平四方耳。詩不以事之先後為次也。宣王,中興賢君,末而德衰,衰有其漸,故次《庭燎》,美其能勤,因以箴之。箴之不改則規正之,規而不變則教誨之,誨而不從則刺責之,故次《沔水》、《鶴鳴》、《祈父》也。以為王惡漸大,故責正稍深,此《沔水》、《鶴鳴》其作不必在《祈父》之前,但次之以見其漸耳。王既廢其官,則賢人逃去,故次《白駒》也。賢人既去,則知禮教不行,則室家相棄,故次《黃鳥》、《我行其野》也。宣王,中興之君,不能終始皆善,錄者雖兼惡以示戒勸,亦貴成人之美,故終以《斯幹》考室,《無羊》考牧。若言終始之善,見仁者之過亦不甚也。《斯幹》說造立宮室寢廟,生男女,明其始時之事。《無羊》類之,當為同時可知。今反在箴刺之下,見宣王終始之善明矣。《本紀》又曰:「幽王三年,嬖褒姒。生子伯服。竟廢後及子,而以褒姒為後,伯服為太子。國人皆怨。故申侯與繒、西夷犬戎共攻幽王。殺王麗山之下。」遷止言竟廢後,去太子,不言廢去之年月。皇甫謐云:「三年,褒人以褒姒自贖時,即與虢石父比而譖申後、太子,尹氏及祭公導王為非。八年,竟以石父之譖廢申後,逐太子。九年,王廢高明而近讒慝,使虢公專任於外,褒姒固寵於內,王室始騷。」謐言與遷事相終始,則幽王之惡,自三年之後為漸,八年、九年則其極,故《鄭語》云:「九年,王室始騷。十一年而被殺也。」幽王大雅《瞻卬》曰「哲婦傾城」,褒姒亂政之事也。《召旻》云「蹙國百里」,王道衰弱之極也。序皆云「大壞」,當在八年之後也。《正月》云「赫赫宗周,褒姒滅之」;《車舝序》云「褒姒嫉妒」;《小弁》言太子之放逐;《白華》言申後之廢黜;《魚藻》箋云「幽王惑於褒姒,萬物失其性」,此五篇經、注皆有惑褒姒、黜申後之事,則多在八年之後也。其餘則無文可明,大局是惡盛之時,八年之後者,蓋多矣。大雅之次,先《瞻卬》,後《召旻》者,武王數紂之罪云:「牝雞之晨,惟家之索。」而《瞻卬》疾「婦有長舌,維厲之階」,故處先也。王婦言是用,政事荒亂,致朝無賢臣,土境日蹙,故《召旻》以閔天下無如召公之臣也。其小雅《節南山》以下,至《何草不黃》,其次篇之義,蓋以類相聚,故《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皆陳古以刺今。其餘次義,既無明文,不可臆說。此三王變雅,善者不純為大雅,惡者不純為小雅,則雅詩自有體之大小,不在於善惡多少也。《關雎序》曰:「雅者,正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此為隨政善惡,為美刺之形容以正物也。所正之形容有小大,所以為二雅矣。故上以盛隆為大雅,政治為小雅,是其形容各有區域,而善者之體,大略既殊,惡者之中,非無別矣。詳觀其歎美,審察其譏刺,大雅則宏遠而疏朗,弘大體以明責;小雅則躁急而局促,多憂傷而怨誹。司馬遷以良史之才,所坐非罪,及其刊述墳典,辭多慷慨。班固曰:「跡其所以自傷悼,小雅《巷伯》之倫也。夫唯大雅既明且哲,以保其身,難矣哉!」又《淮南子》曰:「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是古之道又以二雅為異區也。幽王小雅四十四,而大雅惟二,自大體者少也。厲王大雅有五,而小雅惟四,自小體者少。是小大不相由也。推此而論,則二雅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作者之初,自定其體,作既有體,唯達者識之,則容得有小雅無大雅,有大雅無小雅者矣。諸儒以厲王無小雅,準此故也。但文、武、成王,正經也;厲、宣、幽王,變雅也,小大之體,時俱有作,故采者並存,以示二體本自小大異區,非徒以意中分也。或說變雅,美詩則政大入大雅,政小入小雅;刺詩則惡大入小雅,惡小入大雅。考之經文,殊無其驗。何則?《小旻》、《小宛》,正責厲王,謀猶回遹,不用善道,其惡固小。於《板》云「下民卒癉,善人載屍」;《蕩》云「斂怨以為德」,綱紀之大壞也;《瞻卬》云亂生婦人,「罪罟不收」;《召旻》云「實靖夷我邦,日蹙國百里」,其惡固當大於鼓鍾作樂,不與德比。《采綠》,婦人思夫,「怨曠」也。又宣王安集天下之民,征禦四夷之寇,其功豈徒比於封一元舅之申伯,賜一朝覲之韓侯哉!此類多矣,略舉一二,足明不以善惡之大小矣。

問者曰:「《常棣》閔管、蔡之失道,何故列於文王之詩?」曰:「閔之閔之者,閔其失兄弟相承順之道,至於被誅。若在成王、周公之詩,則是彰其罪,非閔之,故為隱。推而上之,因文王有親兄弟之義。」○正義曰:此鄭自問而釋之也。周公雖內傷管、蔡之不睦,而作親兄弟之詩,外若自然須親,不欲顯管、蔡之有罪。緣周公此誌,有隱忍之情,若在成王詩中,則學者之知由管、蔡而作,是彰明其罪,非為閔之。由此故為隱,推進而上之文王之詩,因以見文王有親兄弟之義也。若云文王能親兄弟,與之燕飲,而作此詩,似本不由於管、蔡然也。周公聖人,大義滅親,言為隱者,亦因此以示聖人之法。何者?以管、蔡之罪,不得不誅,逼於大義而誅之耳。以同氣之親,實懷閔傷,由此而為之隱也。而序云「閔管、蔡之失道」者,以其周公之情,欲為之隱,故編次者進而上之,是以隱其事。序者敘其作之所由,不得不言也。武王之詩,又無論燕之事,若《常棣》間之,則上下非類。而文王之詩,上有《鹿鳴》燕群臣,下有《伐木》燕朋友,故舊廁於其間,與之為類,因以為文王燕兄弟之詩。言文王有親兄弟之義,以為樂歌,非謂文王獨能親兄弟,其餘聖人不能也。如此《譜》說,則鄭定以《常棣》之作,在武王既崩,為周公、成王時作。王肅亦以為然。故《魚麗序》下王傳曰《常棣》之作,在武王既崩,周公誅管、蔡之後,而在文、武治內之篇,何也?夫「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禦於家邦」,此文王之行也。閔管、蔡之失道,陳兄弟之恩義,故內之於文、武之正雅,以成燕群臣、燕兄弟、燕朋友之樂歌焉,是與鄭同也。《鄭志》之說則異於此者,答趙商云:「於文、武時,兄弟失道,有不和協之意,故作詩以感切之。至成王之時,二叔流言作亂,罪乃當誅,悔將何及,未可定此篇為成王時作。」趙商據《魚麗》之序而發問,則於時鄭未為《譜》,故說不定也。言未可定此篇為成王時,則意欲從之而未決。後為此《譜》,則決定其說為成王時也。

又問曰:「小雅之臣何以獨無刺厲王?」曰:「有焉。《十月之交》、《雨無正》、《小旻》、《小宛》之詩是也。漢興之初,師移其第耳。○正義曰:詩皆臣下所作,故云小雅之臣也。知漢興始移者,若孔子所移,當顯而示義,不應改厲為幽。此既厲王之詩,錄而序焉,而處不依次,明為序之後乃移之,故云「漢興之初」也。《十月之交》箋云:「《詁訓傳》時移其篇第,因改之耳。」則所云師者,即毛公也。自孔子以至漢興,傳《詩》者眾矣。獨言毛公移之者,以其毛公之前,未有篇句詁訓,無緣輒得移改也。毛既作《詁訓》,刊定先後,事必由之,故獨云毛公也。師所以然者,《六月》之詩自說多陳小雅正經廢缺之事,而下句言 「小雅盡廢,則四夷交侵,中國微矣」,則謂《六月》者,「宣王北伐」之詩,當承《菁菁者莪》後,故下此四篇,使次《正月》之詩也。亂甚焉。既移文,改其目,義順上下,刺幽王亦過矣。」○正義曰:言亂甚者,謂《正月》幽王之時,禍亂甚極,其四篇詩亦厲王亂惡,故次《正月》之下,以惡相從也。言刺幽王亦過矣者,謂寄四篇於幽王詩中,又改厲為幽,有言幽王亦有厲王過惡故也。《六月》之序所以多陳正經廢缺者,以聖賢垂法,因事寄意,厲王暴虐,傾覆宗周,廢先王之典刑,致四夷之侵削。今宣王起衰亂,討四夷,序者意其然,所以詳其事。若云厲王廢小雅之道,以致交侵;宣王修小雅之道,以興中國,見用舍存於政,興廢存於人也。若然,序者示法,其意深矣。毛公必移之者,以宣王征伐四夷,興復小雅,而不繼小雅正經之後,頗為不次,故移之,見小雅廢而更興,中國衰而復盛,亦大儒所以示法也。據此《六月》之序,若其上本無厲王四篇之詩,則《六月》自承正經之美,無為陳其廢缺矣。明於其中躡衰亂之王故也,是以鄭於《十月之交》箋檢而屬焉。

《鹿鳴之什》[编辑]

《鹿鳴之什》。○正義曰:《周禮·小司徒職》云:「五人為伍。」五人謂之伍,則十人謂之什也,故《左傳》曰:「以什共車必克。」然則什五者,部別聚居之名。風及商、魯頌以當國為別,詩少可以同卷。而雅、頌篇數既多,不可混並,故分其積篇,每十為卷,即以卷首之篇為什長,卷中之篇皆統焉。言《鹿鳴》至《魚麗》凡十篇,其總名之,是《鹿鳴之什》者,宛辭言《四牡》之篇等,皆《鹿鳴之什》中也,故《樂師》注云:「徹者歌《雍》,《雍》在《周頌·臣工之什》。」言《雍篇》在《臣工之什》中。是卷首之篇為什長,以統餘篇之目也。《南陔》下箋云:「毛公推改什首,遂通耳。此下非孔子之舊。」則什首之目,孔子所定也。以孔子論《詩》,雅、頌各得其所,明於時有所刊定,篇卷之目,是孔子可知,故鄭云「以下非孔子之舊」,則以上是孔子舊矣。知以非者,以《南陔》等六篇,子夏為序,當孔子之時未亡,宜次在什中。今亡詩之下,乃云「有其義而亡其辭,置之什外,不在數中」,明非孔子之舊矣。本《十月之交》等四篇,在《六月》之上,則孔子什首《南陔》,復為第二,《彤弓》為第三,《鴻雁》為第四,《節南山》為第五,《北山》為第六,《桑扈》為第七,《都人士》為第八,以下適十篇,通及大雅與頌,皆其舊也。《蕩》及《閔予小子》皆十一篇者,以本取十篇為卷,一篇不足為別首,故附於下卷之末,亦歸餘於終之義。毛公推改什首,《魚藻》十四篇亦同為卷,取法於大雅與頌也。若然,則《鴻雁之什》乃仍孔子之舊。言非者,以毛公闕其亡者,以見在為數,志在推改。而《鴻雁》偶與舊合,非毛意,故存之也。必知今之什首,毛公推改者,以毛公前世大儒,自作《詁訓》,篇端之序,毛所分置,《十月之交》,毛所移第,故知什首亦毛所推改也。言以下非孔子之舊,則似之什始自孔子所為,然孔子以前,詩篇之數更多於今,古者無紙,皆用簡劄,必不可數十之篇共為一卷,明亦分別可知。既分為卷,固當以十為別巳有之什也。但孔子論詩,省去煩重,更以在者為什,故云「孔子之舊」,不必孔子以前無之什也。為此之什者,以其篇數積多,故分每十為卷,則不滿十者,無之什矣。今魯頌四篇,商頌五篇,皆不滿十,無之什也。或有者,承此雅、頌之什之後而誤耳。何者?商、魯非周,詩猶國風之類,以國為別,假令過十以上,亦不合分,況不滿十篇,明無所用於之什也。)


卷九(九之二)[编辑]

《鹿鳴》[编辑]

《鹿鳴》,燕群臣嘉賓也。既飲食之,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賓得盡其心矣。(飲之而有幣,酬幣也。食之而有幣,侑幣也。○飲,於鴆反,注同。食音嗣,注同。筐,丘房反。篚音匪。侑音又。)

疏「《鹿鳴》三章,章八句」至「心矣」。○正義曰:作《鹿鳴》詩者,燕群臣嘉賓也。言人君之於群臣嘉賓,既設饗以飲之,陳饌以食之,又實幣帛於筐篚而酬侑之,以行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賓佩荷恩德,皆得盡其忠誠之心以事上焉。明上隆下報,君臣盡誠,所以為政之美也。言群臣嘉賓者,群臣,君所饗燕,則謂之賓。序發首云「燕群臣」,則此詩為燕群臣而作。經無群臣之文,然則序之群臣,則經之嘉賓,一矣,故群臣嘉賓並言之,明群臣亦為嘉賓也。案《燕禮》云「大夫為賓」,則賓唯一人而已。而云群臣皆為嘉賓者,燕禮於客之內立一人為賓,使宰夫為主,與之對行禮耳。其實君設酒殽,群臣皆在,君為之主,群臣總為賓也。《燕禮》云:「若與四方之賓燕,則迎之於大門內。」四方之賓,唯迎之為異,其燕皆與臣同,則此嘉賓之中,容四方之賓矣,故《鄉飲酒》、《燕禮》注云:「《鹿鳴》者,君與臣下及四方之賓燕,講道脩德之樂歌。」是也。知序之嘉賓,不唯指四方之賓者,以此詩為燕群臣而作,經、序同云嘉賓,不得不為群臣,則序之嘉賓亦為群臣明矣。且序云「盡心」,傳曰「竭力」,是己之臣子可知。燕禮者,使反有功與群臣樂之之禮。文王之與臣也,本自隆恩,不必由使出有功乃燕之也。言「既飲食之」,則饗食並有,獨言燕群臣者,以食禮無酒樂,饗以訓恭儉,非於臣子忻樂之義。經言「式燕以敖,和樂且耽」,此詩主於忻樂,故敘以燕因之,而後兼言饗食也。「既飲食之」,章首二句是也。「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承筐是將」是也。忠臣嘉賓得盡其心者,序者因言君有恩惠,可以得臣之心,總美燕樂之事,於經無所當也。序上言群臣,後言忠臣者,見臣蒙燕賜,乃能盡忠,故變文以見義。○箋「飲之」至「侑幣」。○正義曰:此解飲食而有幣帛之意。言飲有酬賓送酒之幣,食有侑賓勸飽之幣,故皆有幣也。飲食必酬侑之者,案《公食大夫禮》「賓三飯之」後云:「公受宰夫束帛以侑。」注云:「束帛,十端帛也。侑猶勸也。主國君以為食賓殷勤之意,未至復發幣以勸之,欲其深安賓也。」是禮食用幣之意也。《饗禮》云:「準此亦為安賓而酬之焉。」案《聘禮》云:「若不親食,使大夫朝服致之以侑幣。」注云:「君不親食,謂有疾病及他故。必致之者,不廢其禮。」又曰:「致饗以酬幣亦如之。」是親食有侑幣,不親食則以侑幣致之。然則不親饗以酬幣致之,明親饗有酬幣矣。故知飲之而有幣,謂酬幣也。鄭必知飲為饗者,以飲食連文。若飲食為一,則食禮不主於飲。若飲為燕禮,不宜文在食上。且饗食相對之物,有食不宜無饗。《郊特牲》云:「飲養陽氣,故饗禘有樂。」是饗有飲,故知此飲謂饗也。《彤弓》箋云:「大飲賓曰饗。」《大行人》注云:「饗謂設盛禮以飲賓。」《聘禮》注云:「饗謂亨大牢以飲賓。」皆以飲為饗禮也。其幣所用,公食大夫用束帛以侑,其酬幣則無文,故《聘禮》注云:「酬幣,饗禮酬賓勸酒之幣,所用未聞也。禮幣用束帛乘馬,亦不是過。」是饗所用幣無正文也。禮幣用束帛乘馬,謂聘享之幣,聘享止用束帛乘馬而已。侑幣又用束帛,故云「亦不是過」。言諸侯於大夫,酬幣不過是也。其天子酬諸侯,及諸侯自相酬,仍不必用束帛乘馬,故《聘禮》注又引《禮器》曰:「琥璜爵,蓋天子酬諸侯也。」必疑琥璜為天子酬諸侯之幣者,以琥璜非爵名,而云爵,明以送爵也。食禮無爵可送,則琥璜饗酬所用也,謂饗時酬賓,以琥璜將幣耳。《小行人》「合六幣,琥以繡,璜以黼」,則天子酬諸侯,以黼繡而琥璜將之。既天子饗諸侯之酬幣與諸侯異,則食禮天子侑諸侯,其幣不必束帛,無文以言之。此唯言饗食之幣,不言燕幣。燕禮亦當有焉,但今燕禮唯有好貨,無幣,故文不顯言之。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

(興也。蘋,蓱也。鹿得蓱,呦呦然鳴而相呼,懇誠發乎中。以興嘉樂賓客,當有懇誠相招呼以成禮也。箋云:蘋,藾蕭。○呦音幽。蘋音平。蓱,本又作「萍」,薄丁反,江東謂之薸。薸音瓢,扶遙反。懇,苦很反。樂音嶽,又音洛。藾音賴。)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

(簧,笙也。吹笙而鼓簧矣。筐,篚屬,所以行幣帛也。箋云:承猶奉也。《書》曰:「篚厥玄黃。」○簧音黃。)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周,至。行,道也。箋云:「示」當作「寘」。寘,置也。周行,周之列位也。好猶善也。人有以德善我者,我則置之於周之列位。言己維賢是用。○好,呼報反,注同。示,毛如字,鄭作「寘」,之豉反。行,毛如字,鄭胡郎反。)

疏「呦呦」至「周行」。○毛以為,呦呦然為聲者,乃是鹿鳴。所以為此聲者,鳴而相呼,食野中之蘋草言。鹿既得蘋草,有懇篤誠實之心發於中,相呼而共食。以興文王既有酒食,亦有懇篤誠實之心發於中,召其臣下而共行饗燕之禮以致之。王既有懇誠以召臣下,臣下被召,莫不皆來。我有嘉善之賓,則為之鼓其瑟而吹其笙。吹笙之時,鼓其笙中之簧以樂之,又奉筐篚盛幣帛於是而行與之。由此燕食以享之,瑟琴以樂之,幣帛以將之,故嘉賓皆愛好我,以敬賓如是,乃輸誠矣,示我以先王至美之道也。鄭唯下二句為異。言己所以召臣燕食,琴瑟笙幣帛愛厚之者,由己臣下之賢,所宜燕饗。所以然者,以本己用官之法,要須人之以德善我者,我則置之於我周之列位。非善不用,維賢是與,故臣下皆賢,己由是當享食之。○傳「鹿得」至「成禮也」。○正義曰:懇誠發乎中者,以鹿無外貌矯飾之情,得草相呼,出自中心,是其懇誠也。必取懇誠為興者,人君富有一國,位絕群下,禮有饗燕之道,公法不得不設,忠誠嘉樂實為至少,故取懇誠以為喻。言嘉樂賓客,當有懇誠相招呼以成禮。言人君嘉善愛樂其賓客,而為設酒食,亦當如鹿有懇誠,自相招呼其臣子,以成饗食燕飲之禮焉。以鹿呼同類,猶君呼臣子也。定本「成禮」作「盛禮也」。或以為兩鹿相呼,喻兩臣相招,謂群臣相呼,以成君禮,斯不然矣。此詩主美君懇誠於臣,非美臣相於懇誠也。若君有酒食,臣自相呼,財非己費,何懇誠之有?故鄭《駁異義》解此詩之意云:「君有酒食,欲與群臣嘉賓燕樂之,如鹿得蘋草,以為美食,呦呦然鳴,相呼以款誠之意盡於此耳。」據此是君召臣,明矣。○ 箋「蘋,藾蕭」。○正義曰:《釋草》文。郭璞曰:「今藾蒿也。初生亦可食。」陸機《疏》云:「葉青白色,莖似箸而輕脆,始生香,可生食,又可烝食。」是也。易傳者,《爾雅》云:「蘋,蓱。」其大者為蘋,是水中之草。《召南·采蘋》云「於以采蘋,南澗之濱」者也,非鹿所食,故不從之。○傳「筐篚」至「幣帛」。○正義曰:序云「以將其厚意」,則將為行厚意。此云「行幣帛」與賓,即主人行厚意於賓之義也。○箋「《書》曰:『厥篚玄黃。』」○正義曰:箋以筐篚得盛幣帛之意也。今《禹貢》止有「厥篚玄纁」之文,而鄭《禹貢》注引《胤征》曰「篚厥玄黃」,則此所引亦為《胤征》文,鄭誤也。當在古文《武成》篇矣。鄭不見古文,而引張霸《尚書》,故不同耳。○傳「周,至。行,道」。○正義曰:王肅述毛云:「謂群臣嘉賓也。夫飲食以享之,琴笙以樂之,幣帛以將之,則能好愛我。好愛我,則示我以至美之道矣。」○箋「示當」至「是用」。○正義曰:《中庸》云:「治國其如示諸掌。」注云:「示讀如『寘之河干』之寘。寘,置也。」是示、寘聲相近,故誤為示也。言以德善我者,謂賢人有德,以德能輔君,使之遷善。是以德施善於我,我則置之於周之列位。言己維賢是用,不間其親疏。朝無不賢之臣,故所饗燕而樂之也。易傳者,以其上下皆曰嘉賓,此獨言人,明有異也。又《大東》、《卷耳》並有周行之文,皆為周之列位,此不得異。且下云「視民不恌」,乃作「視」字,此則為「示」,明其不同。古者寘、示同讀,故改從寘也。且此篇聖君賢臣講道之樂,觀其垂法,道教弘深,非直燕曰詁言而已。明是據今嘉賓本其賢德,由其先有善德,置之於官。緣此皆賢,所以燕饗。此章本其賢,二章言其法,上下相副,於義為長,故易傳也。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

(蒿,{艸⒚}也。○蒿,呼毛反。{艸⒚},去刃反,字又作「{艸⒚}」,同。本或作「牡{艸⒚}」,「牡」,衍字耳。)

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傚。

(恌,愉也。是則是傚,言可法傚也。箋云:德音,先王道德之教也。孔,甚。昭,明也。視,古示字也。飲酒之禮,於旅也語。嘉賓之語先王德教甚明,可以示天下之民,使之不愉於禮義。是乃君子所法傚,言其賢也。○視音示。恌,他彫反。傚,胡教反。愉,他侯反,又音逾。)

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敖,遊也。)

疏「我有」至「以敖」。○正義曰:言文王有酒殽,以召臣下。臣下既來。我有嘉賓,既共燕樂。至於旅酬之時,語先王道德之音甚明。以此嘉賓所語示民,民皆象之,不愉薄於禮義。又此賓之德音,不但可示民而已,是乃君子於是法則之,於是仿傚之。嘉賓之賢如是,故我有旨美之酒,與此嘉賓用之,燕飲以敖遊也。○傳「蒿,{艸⒚}」。○正義曰:《釋草》文。孫炎曰:「荊楚之間謂蒿為{艸⒚}。」郭璞曰:「今人呼青蒿香中炙啖者為{艸⒚}。」陸機云:「蒿,青蒿也。荊、豫之間,汝南、汝陰皆云{艸⒚}也。本或云『牡{艸⒚}』者,『牡』衍字。牡{艸⒚}乃是蔚,非蒿也。與《蓼莪》傳相涉而誤耳。」○箋「視古」至「甚明」。○正義曰:古之字以目示物、以物示人同作「視」字,後世而作字異,目視物與示傍見,示人物作單示字,由是經、傳之中視與示字多相雜亂。此云「視民不恌」,謂以先王之德音示下民,當作小示字,而作視字,是其與古今字異義殊,故鄭辨之:「視,古示字也。」言古作「示」字,正作此「視」。辨古字之異於今也。《禮記》云:「幼子常視無誑。」注云: 「視,今之示字也。」言古「視」字之義,正與今之「示」字同。言今之字異於古也。《士昏禮》曰:「視諸衿鞶。」注云:「示之以衿鞶者,皆讬戒使識之也。視乃正字,今文作示,俗誤行之。」言「示之以衿鞶」,亦宜作「示」,而古文《儀禮》作「視」字,於今文「視」作「示」字。鄭以見示字合於今世示人物之字,恐人以為「示」是「視」非,故辨之云:「視乃正字,而今文視作示者,俗所誤行。」俗以見今世示人物為此示字,因改視為示,而非古之正文,故云誤也。「飲酒之禮,於旅也語」者,《鄉射記》曰:「古者於旅也語。」注云:「言禮成樂備,乃可以言語先王禮樂之道。疾今人慢於禮樂之盛,言語無節。」 是飲酒之禮,至旅酬之禮而語先王之道也。言嘉賓於旅之節,語先王之德教甚明,可以示天下之民,使不愉薄禮義。愉音臾,《說文》酬為薄也。昭十年《左傳》引此詩,服虔亦云「示民不愉薄」,是也。定本作「愉若然」。《鄉飲酒禮》注皆云:「嘉賓既來,示我以善道,又樂嘉賓有孔昭之明德可則傚也。」以德音自賓之明德,非先王之德教。及示我善道,不與上箋同者,以注《禮》時未為《詩》箋,故同舊說,以周行為至道。至注《詩》後更為別解其 「德音孔昭」。據此,論燕宜為旅時語古也,故為先王道德之音。其賓能語先王之德音,即是賓有孔昭之明德。何者?非孔昭之明德者,不能語先王德教,使之甚明也。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

(芩,草也。○芩,其今反,《說文》云:「蒿也。」又其炎反。)

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湛。

(湛,樂之久。○和樂,音洛,注下皆同。湛,都南反,字又作「耽」。)

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燕,安也。夫不能致其樂,則不能得其志,不能得其志,則嘉賓不能竭其力。○夫不,音符。)

疏傳「芩,草」。○正義曰:陸機云:「莖如釵股,葉如竹蔓,生澤中下地咸處,為草貞實,牛馬亦喜食之。」

《鹿鳴》三章,章八句。

《四牡》[编辑]

《四牡》,勞使臣之來也。有功而見知則說矣。(文王為西伯之時,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臣以王事往來於其職,於其來也,陳其功苦以歌樂之。○四牡,茂後反。勞,力報反,篇末注同。使,所吏反,注皆同。說音悅。樂音洛。)

疏「《四牡》三章,章五句」至「說矣」。○正義曰:作《四牡》詩者,謂文王為西伯之時,令其臣以王事出使於其所職之國,事畢來歸,而王勞來之也。言凡臣之出使,唯恐其君不知己功耳。今臣使反,有功,而為王所見知,則其臣忻悅矣。故文王所述其功苦以勞之,而悅其心焉。此經五章,皆勞辭也。其有功見知,則悅矣,總述勞意,於經無所當也。

四牡騑騑,周道倭遲。

(騑騑,行不止之貌。周道,歧周之道也。倭遲,曆遠之貌。文王率諸侯撫叛國,而朝聘乎紂,故周公作樂,以歌文王之道,為後世法。○騑,芳非反。倭,本又作「委」,於危反。遲,《韓詩》作「倭夷」。朝,直遙反。)

豈不懷歸?王事靡盬,我心傷悲!

(盬,不堅固也。思歸者,私恩也。靡盬者,公義也。傷悲者,情思也。箋云:無私恩,非孝子也。無公義,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辭王事。○盬音古。思,息嗣反。)

疏「四牡」至「傷悲」。○正義曰:此使臣既還,文王勞之,言:汝使臣,本乘四牡之馬,騑騑然行而不止,在於岐周之道,倭遲然曆此長遠之路,甚疲勞矣。使臣當爾之時,其言曰:我豈不思歸乎?以王家之事無不堅固,我當從役以堅固之,故義不得廢,我心念思父母而傷悲。言我知汝之如是也。○傳「騑騑」至「世法」。○正義曰:以此勞使臣之辭,明湣其勞苦,故以騑騑為行不止之貌。《少儀》曰:「車馬之容,騑騑翼翼,雖行不止,不廢其容騑騑也。」又二章傳曰:「嘽嘽,喘息之貌。」卒章傳曰:「駸駸,驟貌。」皆稱其疲苦以勞之,故傳曰「馬勞則喘息」,是也。知周道為歧周之道者,以時未稱王,仍在於歧故也。又解文王所以使臣者,文王率諸侯撫叛國,而使之朝聘於紂,是故使臣於諸侯也。言使臣於諸侯者,正所以率撫之也。《左傳》曰:「文王率殷之叛國以事紂。」是率諸侯使朝聘之事也。文王率諸侯使朝聘耳,非謂令此使臣自聘紂。或以經云「王事」,謂此使臣聘紂而反。知不然者,以此經、序無聘紂之事。傳言率諸侯朝聘於紂,不言自遣人聘也。若其自遣人聘,安得連朝言之?豈勞使臣之聘,而言身自朝也?又序下箋云:「使臣以王事往來於其職。」是使臣行於所職之國,非適天子之都也。言王事者,以行役使出,是王者常事,即非適王畿也,故《鴇羽》、《杕杜》皆言「王事靡盬」,非聘天子之事,不得以王事之文便謂天子矣。言周公作樂,歌文王之道,為後世法者,謂今《鄉飲酒》、《燕禮》皆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此禮是周公所製法,後世常歌,是為歌文王之道為後世法。定本云「作樂以文王之道」,無「周公歌」三字。然《鹿鳴》、《皇皇者華》皆歌之,獨於此言者,舉中以明上下。○傳「思歸」至「王事」。○正義曰:傳以靡盬為公義,故以思歸為私恩,以我心傷悲出自其情,故曰情思。情思即私恩,主謂念憶父母。下章云「不遑啟處」,將父、母,是也。箋以傳言未備,故讚之云:「無私恩,非孝子。無公義,非忠臣。」故鄭《鄉飲酒》、《燕禮》注皆云「采其勤苦王事,念將父、母,懷歸傷悲,忠孝之至」,是也。思歸而不歸者,以君子不以私害公,故又引《公羊傳》不以家事辭王事以證之焉。《集注》及定本皆無「箋云」兩字。又定本「私恩」作「思恩」。

四牡騑騑,嘽嘽駱馬。

(嘽嘽,喘息之貌。馬勞則喘息。白馬黑鬛曰駱。○嘽,他丹反。駱音洛。喘,川兗反。鬛,本又作「巤」,力輒反,本又作「髦」,音毛。)

豈不懷歸?王事靡盬,不遑啟處!

(遑,暇。啟,跪。處,居也。臣受命,舍幣於禰乃行。○跪,求毀反,郭巨幾反,沈堪彼反。舍音釋。禰,乃禮反。)

疏傳「臣受」至「乃行」。○正義曰:案《聘禮》云:「命使者,使者辭。君不許,乃退。厥明,賓朝服,釋幣於禰。」注云:「告為君使也。」又曰: 「釋幣於行,遂受命,遂行。」注引《曲禮》曰:「凡為君使,已受命,君言不宿於家。」是臣出使,舍幣乃行之事也。如《聘禮》既釋幣於禰,於行乃云「遂受命」,在釋幣之後。此云「臣受命,舍幣於禰」,似受命在釋幣前者。此云「受命」,謂《聘禮》「命使者,使者辭。君不許」,受此被遣將使之命,其事在釋幣前也。《聘禮》又云「遂受命」者,謂受君言語聘彼之意,與此臣受命者別也。引此者,證「不遑啟處」,言臣受命即行,是不遑啟處也。

翩翩者鵻,載飛載下,集於苞栩。

(鵻,夫不也。箋云:夫不,鳥之愨謹者。人皆愛之,可以不勞,猶則飛則下,止於栩木。喻人雖無事,其可獲安乎?感厲之。○翩音篇。鵻音隹,本又作「隹」。栩,況甫反。夫,方於反,字又作「鳺」,同。不,方浮反,又如字,字又作「鳩」,同。《草木疏》云:「夫不,一名浮鳩。」愨,起角反。)

王事靡盬,不遑將父!

(將,養也。○養,以尚反,下注同,一音如字。)

疏「翩翩」至「將父」。○正義曰:文王以使臣勞苦,因勸厲之。言翩翩然者,鵻之鳥也。此鳥其性愨謹,人皆愛之,可以不勞,猶則飛而後則下,始得集於苞栩之木。言先飛而後獲所集,以喻人亦當先勞而後得所安。汝使臣雖則勞苦,得奉使成功,名揚身達,亦先勞而後息,寧可辭乎!汝從勞役,其言曰:王家之事,無不堅固,我堅固王事,所以不暇在家,以養父母。○傳「鵻,夫不」。○正義曰:《釋鳥》云:「鵻其,夫不。」舍人曰:「鵻,一名夫不。」李巡曰:「夫不,一名鵻。今楚鳩也。」某氏引《春秋》云:「 『祝鳩氏,司徒。』祝鳩,鵻,夫不,孝,故為司徒。」郭璞曰:「今鵓鳩也。」○箋「夫不」至「栩木」。○正義曰:言愨謹者,即宜不勞是也,故人愛之。言可以不勞者,以惡鳥勞苦,固是其常。愨謹之鳥,宜不為勞,尚則飛而乃有所集,是無不勞而安者,故曰:「人雖無事,其可獲安乎?」鳥飛,自然之性,言勞者,喻取一邊耳。

翩翩者鵻,載飛載止,集於苞杞。

(杞,枸檵也。○杞音起。枸音苟,本亦作「苟」,同。檵音計。)王事靡盬,不遑將母!

駕彼四駱,載驟駸駸。

(駸駸,驟貌。○驟,助救反,又仕救反。駸,楚金反,《字林》云「馬行疾也」,七林反。)

豈不懷歸?是用作歌,將母來諗!

(諗,念也。父兼尊親之道。母至親而尊不至。箋云:諗,告也。君勞使臣,述時其情。女曰:我豈不思歸乎?誠思歸也。故作此詩之歌,以養父母之志,來告於君也。人之思,恒思親者,再言將母,亦其情也。○諗音審。)

疏「豈不」至「來諗」。○毛以為,汝使臣在塗之時,其情皆曰:我豈不思歸乎?我由汝誠有思歸,是用作此詩之歌以勞汝。知汝以養母之志而來念,猶言念來養母,故王述曰:是用作歌以勞汝,乃來念養母也。○鄭以箋備。○傳「諗念」至「不至」。○正義曰:「諗,念」,《釋言》文。《孝經》曰:「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兼之者父也。」敬為尊,愛為親,是父兼尊親之道。又曰:「母取其愛。」《表記》曰:「母親而不尊。」是母至親而尊不至也。稱此者,解再言將母。意以父雖至親,猶兼至尊,則恩不至,故《表記》曰:「父尊而不親。」母以尊少則恩意偏多,故再言之。○ 箋「諗告」至「其情」。○正義曰:《左傳》辛伯諗周桓公,是以言告周桓公,故知諗為告也。言「故作此詩之歌,以養母之志,來告於君」者,言使臣勞苦思親,謂君不知,欲陳此言來告君,使知也。實欲陳言。云是用作此詩之歌者,以此實意所欲言。君勞而述之,後遂為歌。據今詩歌以本之,故謂其所欲言為作歌也。凡詩述序人言以為歌,詩本其言皆曰歌。下云「歌《采薇》以遣之」,此《序》箋云「陳其功苦以歌樂之」,皆當時直言,非歌也。後為詩人歌,故云歌耳。又申傳尊親之意,言「人之思,恒思親」者,尊之慈恩實親多於父。文王述使臣之意,再言「將母」,亦其臣情之所欲,故再言之也。易傳者,首章云「豈不懷歸,王事靡盬,我心傷悲」,文連我心,是述使臣之辭矣。類此而推,則「是用作歌,將母來諗」,亦序使臣之意。既序使臣之意,明「是用作歌」,為使臣作此詩之歌,其「來諗」不得不為告也。猶君子作歌,維以告哀,是作歌所以來告,不得為念也。然臣有勞苦,患上不知,今君勞使臣,言汝曰「豈不思歸,作歌來告」,是明已知其功,探情以勞之,所以為悅。序曰「有功而見知則悅矣」,此之謂也。

《四牡》五章,章五句。

《皇皇者華》[编辑]

《皇皇者華》,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禮樂,言遠而有光華也。(言臣出使,能揚君之美,延其譽於四方,則為不辱命也。○使,所吏反,注下並同。不辱命,一本作「不辱君命」。)

疏「《皇皇者華》五章,章四句」至「光華」。○正義曰:作《皇皇者華》詩者,言君遣使臣也。君遣使臣之時,送之以禮樂,教以若將不及,驅馳而行於忠信之人,谘訪於五善。言臣出使,當揚君之美,使遠而有光華焉。送之以禮樂,即首章下二句盡卒章是也。此謙虛訪善,直為禮耳,而並言樂者,以禮樂相將,既能有禮敏達,則能心和樂易,故兼言焉。言遠而有光華,即首章上二句是也。經、序倒者,經以君遣使臣,主敕使有光華。所以得光華者,當驅馳訪善,故為此次也。序以君本送之以禮樂,欲使之遠有光華,為文之勢,故與經不同也。知遠而有光華,亦是君所戒辭者,以首曰「皇皇者華」,而云君遣使臣,則知此辭亦君所敕遣也。且一篇之詩,獨二句非君遣之辭,於文不體也。文王之臣,非不能奉命有光華,但此聖君之詩,垂示典法,君能戒遣使臣,所以臣無辱命。主美君遣,明是君之所敕,非說臣之自能矣。

皇皇者華,於彼原隰。(皇皇,猶煌煌也。高平曰原。下濕曰隰。忠臣奉使,能光君命,無遠無近,如華不以高下易其色。箋云:無遠無近,維所之則然。○煌音皇,又音晃。)

駪々征夫,每懷靡及。(駪々,眾多之貌。征夫,行人也。每,雖。懷,和也。箋云:《春秋外傳》曰:「懷和為每懷也。」「和」當為「私」。行夫既受君命當速行,每人懷其私相稽留,則於事將無所及。○駪,所巾反。)

疏「皇皇」至「靡及」。○正義曰:此述文王敕使臣之辭。言煌煌然而光明者是草木之華,於彼原之與隰皆煌煌而光明,不以高下而易其色也。以言臣之出使,當光顯其君,常不辱命,於彼遐之與邇,皆使光揚,不以遠近而易其志也。汝駪駪眾多之行夫,受命當速行。每人懷其私,以相稽留,則於事無所及矣。既不稽留,恐無所及,故當速行,驅馳訪善也。○傳「皇皇,猶煌煌」。○正義曰:《東門之楊》曰「明星煌煌」,此猶彼也。以華色煌煌為宜,故猶之。○傳「每,雖。懷,和」。○正義曰:本皆如此。此既以每為雖,懷為和,而章傳云:「雖有中和,當自謂無所及。」王肅以為,下傳所言,覆說此也,故述毛云:「使臣之行,必有上介,眾介雖多,內懷中和之道,猶自以無所及,是以驅馳而谘諏之。」○箋「春秋」至「所及」。○正義曰:鄭之此說,亦述毛也,但其意與王肅異耳。案《魯語》穆叔云:「《皇皇者華》,君教使臣曰: 『每懷靡及。』臣聞之曰:『懷和為每懷。』」是《外傳》以為「懷和」,故鄭引其文,因正其誤,云:「和當為私。為和誤也。」鄭必當為「私」者,《晉語》薑氏勸重耳之辭曰:「『駪駪征夫,每懷靡及』。夙夜征行,不遑啟處,猶懼不及,況其縱欲懷安,將何及乎?西方之書有之云:『懷與安,實病大事。』《鄭詩》曰:『仲可懷也。』《鄭詩》之旨,吾從之矣。」觀此《晉語》之文及《鄭詩》之意,皆以「懷」為「私懷」之義,明《魯語》所云,亦當為「懷私」,不得為「和」也。鄭所以引《外傳》而破之者,以毛傳云「懷,和」,是用《外傳》為義,故引而破之,言毛氏亦為「私」也。如鄭此意,則傳本無「每雖」二字。若「每」為「雖」,縱使變「和」為「私」,亦不得與毛同也。此既改傳「和」 當為「私」,下復解傳「中和」為「忠信」,為之終始立說,明其不異毛也。蓋鄭所據者,本無「每雖」,後人以下傳有「雖有中和」之言,下篇「每有良朋」之下有「每雖」之訓,因而加之也。定本亦有「每雖」。又傳以駪駪為眾多,征夫為行人,故箋申之言:「眾行夫既受命,當須速行。若每人各懷其私意,以相稽留,則於事將無所及。」言其將廢失君命,後於事機也。此實使臣,謂之行夫者,猶《春秋》以使者為行人也。君遣使一人而已,而云眾行夫者,使與上介、眾介總戒敕之,非一,故言眾也。案《聘禮》謂使者受命於君,唯上介立於其左接聞命,眾介則不與。此得總敕之者,彼受命者,所聘之意,或國之密事,唯使與上介受之,故眾介不與聞命。至君遣使臣,臨塗戒敕,雖眾介亦在也。如是,則《烝民》亦云「征夫捷捷,每懷靡及」,箋為仲山甫戒之,與此不同者,彼非君遣使臣之歌,述美仲山甫之德,觀其文勢,故與此異耳。

我馬維駒,六轡如濡。(箋云:如濡,言鮮澤也。○駒音俱,本亦作「驕」。濡,如朱反。)

載馳載驅,周爰谘諏。(忠信為周。訪問於善為谘。谘事為諏。箋云:爰,於也。大夫出使,馳驅而行,見忠信之賢人,則於之訪問,求善道也。○谘,本亦作「諮」。諏,子須反,《爾雅》云:「謀也。」《說文》云:「聚謀也。」)

疏「我馬」至「谘諏」。○正義曰:此文王教使臣曰:「我使臣出使,所乘之馬維是駒矣。所禦六轡,如汙物之被洗濯,濡濕甚鮮澤矣。汝當乘是車飾,自謂無及,則驅馳速行,求忠信之賢人,谘訪其諏事焉。」○傳「忠信」至「為諏」。○正義曰:三章傳云:「谘事之難易為謀。」四章傳曰:「谘禮義所宜為度。」卒章傳曰:「親戚之謀為詢。」此皆出於《外傳》也。《左傳》曰:「訪問於善為谘。」杜預曰:「問善道也。」「谘親為詢」,杜預曰:「問親戚之義也。」「谘禮為度」,杜預曰:「問禮宜也。」「谘事為諏」,杜預曰:「問政事也。」「谘難為謀」,杜預曰:「問患難也。」唯「難」一事,杜為「患難」,毛為「難易」,不同。然患難之事,亦須訪其難易,理亦不異。餘皆與傳同。毛據彼傳,因以義增而明之。其「忠信為周」一句,《魯語》文也。《魯語》無「訪問於善」一句。又云「谘才為諏,谘事為謀」,與《左傳》異。韋昭以為字誤,改從《左傳》,曰:「才當為事。」又曰:「事當為難。」是也。餘與《左傳》同。此四者,諏、謀、度、詢俱訪於周,而必為此次者,以谘是訪名,所訪者事,故先谘諏。事有難易,故次谘謀。既有難易,當訪禮法所宜,故次谘度。所宜之內,當有親疏,故次谘詢。因此附會其文為先後耳。

我馬維騏,六轡如絲。(言調忍也。○騏音其。忍音刃。)載馳載驅,周爰谘謀。(谘事之難易為謀。○易,以豉反。)

我馬維駱,六轡沃若。載馳載驅,周爰谘度。(谘禮義所宜為度。○沃,烏毒反,沈又於縛反。度,待洛反,注同。)

我馬維駰,六轡既均。(陰白雜毛曰駰。均,調也。○駰音因。)

載馳載驅,周爰谘詢。(親戚之謀為詢。兼此五者,雖有中和,當自謂「無所及成於六德」也。箋云:中和,謂忠信也。五者:谘也,諏也,謀也,度也,詢也。雖得此於忠信之賢人,猶當云「己將無所及於事,則成六德」。言慎其事。○詢音荀。諮親為詢。)

疏傳「兼此」至「六德」。○正義曰:《左傳》云:「臣獲五善。」是也。《魯語》曰:「重之以六德。」是傳之所據。○箋「中和」至「其事」。○正義曰:此箋以毛傳不明,讚成其說。經云周,傳言中和。中和,周之訓也。諏、謀、度皆谘周而得之,則周之中和為己之有,故言雖有中和,當自謂「無所及」者,即上「每懷靡及」是也。以君敕使臣云「若每人懷私,則於事無所及」,故當自謂「無所及」也。以此篇終,故傳於是結之。然而《外傳》云「忠信為周」,不言中和,故鄭申言之。傳云中和,正謂忠信也。然則毛傳不言忠信,而云中和者,《中庸》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則中和者,秉心塞淵,出言允當之謂也。然於文,中心為忠,人言為信,是忠信、中和事理相類,故毛以忠信為中和。鄭據成文,轉之為忠信也。知五者,谘也,諏也,謀也,度也,詢也者,以《左傳》穆叔先解此五事,乃曰「臣獲五善」,故知此為五者也。言雖得此於忠信之人者,皆於周谘焉,故云得之。谘出於己,非出於彼。同云得者,由遇彼賢,所以得訪,故亦為得之於忠信也。雖得此五者,猶當云:「『己無所及於事,則成六德。』言慎其事也。」韋昭云:「六德,謂諏也,謀也,度也,詢也,谘也,周也。」案周者,彼賢之質,不當以周備數也。傳云「自謂無所及成於六德」,箋申傳說,言「猶當云 『己將無所及於事,則成六德』」。然則箋、傳之意,以「自謂無所及於事」,是謙虛謹慎,以之為一,通彼五者為六德,不與韋昭同也。鄭之此說,讚成毛義,故《鄭志》張逸問:「此箋云:『中和,謂忠信。』『每懷靡及』,箋云:『懷私為每懷,和當為私。』而此言忠信,愚意似乖也。」答曰:「非也。此周之忠信也。己有五德,復問忠信之賢人。」問意以傳言「雖有中和,自謂無所及」,謂出於「每懷靡及」而來。箋以破「和」為「私」,則無復有中和之事。今又言中和,故怪而問之。鄭答曰:「非也」,謂此「中和」非上「每懷」也。此自是「周忠信」也。言「中和」者,義出於「周」,不出於「每懷」也。由此言之,則張逸亦不知箋轉「和」以申毛意,謂鄭破「和」而非傳,故有此問。鄭答曰「非」,是鄭不易毛也。但毛傳質略,事之久遠,未知鄭之此說上當毛意以否,要以觀其答意及箋意必當然也。王肅以毛傳云「雖有中和」者,即上「每,雖。懷,和」是也。孫毓亦以為然,故其評曰:「按此篇毛傳上下說自相申成。下章傳云『雖有中和,當自謂無所及』,即是上章謂『每懷靡及』,『每,雖。懷,和』之義也。箋既易之於前,為說於下云:『中和,謂忠信。』自是周之訓也,何得以釋中和乎?上下錯戾,不可得通。傳義為長。遍檢《書傳》,不見訓『懷』為『和』。假使訓『懷』為『和』,中字猶無所出。《外傳》言懷者,上下文勢皆作私懷之義,則鄭氏之言實有所據。而今詩本皆有『每,雖』,則王肅之說又非無理。鄭、王並是大儒,俱云述傳,未知誰得其旨,故兼載申說之焉。」

《皇皇者華》五章,章四句。

《常棣》[编辑]

《常棣》,燕兄弟也。閔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使兄弟之恩疏。召公為作此詩,而歌之以親之。○常棣,大計反,《字林》大內反。召,上照反。為作,於偽反。)

疏「《常棣》八章,章四句」至「棣焉」。○正義曰:作《常棣》詩者,言燕兄弟也。謂王者以兄弟至親,宜加恩惠,以時燕而樂之。周公述其事,而作此詩焉。兄弟者,共父之親。推而廣之,同姓宗族皆是也。故經云:「兄弟既具,和樂且孺。」則遠及九族宗親,非獨燕同懷兄弟也。序又說所以作此燕兄弟之詩者,周公閔傷管叔、蔡叔失兄弟相承順之道,不能和睦,以亂王室,至於被誅,使己兄弟之恩疏,恐天下見在上既然皆疏兄弟,故作此《常棣》之詩,言兄弟不可不親,以敦天下之俗焉。此序序其由管、蔡而作詩,意直言兄弟至親,須加燕飫,以示王者之法,不論管、蔡之事。以管、蔡已缺,不須論之,且所以為隱也。此經八章,上四章言兄弟光顯,意難相須;五章言安寧之日,始求朋友,以明兄弟之重。至此上論兄弟由親,所以燕之。六章始說燕飫,即充此云燕兄弟也。燕、飫禮異,飫以非常事,燕主歡心,故言燕以兼飫。卒章言室家相宜,由於燕好,取其首尾相成也。○箋「周公」至「親之」。○正義曰:此解所以作《常棣》之意。咸,和也。言周公閔傷此管、蔡二叔之不和睦,而流言作亂,用兵誅之,致令兄弟之恩疏,恐其天下見其如此,亦疏兄弟,故作此詩,以燕兄弟取其相親也。此《常棣》是取兄弟相親之詩。至厲王之時,棄其宗族,又使兄弟之恩疏。召穆公為是之故,又重述此詩,而歌以親之。《外傳》云:「周文公之詩曰:『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則此詩自是成王之時,周公所作,以親兄弟也。但召穆公見厲王之時,兄弟恩疏,重歌此周公所作之詩以親之耳,故鄭答趙商云:「凡賦詩者,或造篇,或誦古。」所云誦古,指此召穆公所作誦古之篇,非造之也。此自周公之事,鄭輒言召穆公事,因《左氏》所論而引之也。《左傳》曰:「王怒,將以狄伐鄭。富辰諫曰:『不可。臣聞大上以德撫民,其次親親,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藩屏周。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於成周而作詩,曰:『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周之有懿德如是,猶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懷柔天下也,猶懼有外侮。捍禦侮莫如親親,故以親屏周。召穆公亦云是周公吊二叔之不咸,召公作詩之事也。檢《左傳》止言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封建親戚,不言為恩疏作《常棣》。下云「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糾合宗族於成周而作《常棣》」,則周公本作《常棣》,亦為糾合宗族可知。但傳文欲詳之於後,故於封建之下不言周公作《常棣》耳。末言召穆公,亦云明本《常棣》是周公之辭,故杜預云「周公作詩,召公歌之,故言亦云」,是也。此序言「閔管、蔡之失道」,《左傳》言「吊二叔之不咸」,言雖異,其意同。吊,傷也。二叔即管、蔡也。不咸即失道也。實是一事,故鄭引之。先儒說《左傳》者,鄭眾、賈逵以二叔為管、蔡,馬融以為夏、殷之叔世。故《鄭志》張逸問:「此箋云周仲文以《左氏》論之,三辟之興,皆在叔世,謂三代之末,即二叔宜為夏、殷末也。」答曰:「此注《左氏》者亦云管、蔡耳。又此序子夏所為,親受聖人,足自明矣。」問者以昭六年《左傳》曰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彼叔世者,謂三代之末世也,則言二叔者,亦宜為夏、殷之末世,故言有周仲文,蓋漢世儒者也,以為二叔宜為夏、殷之末,不得為管、蔡,故問之。鄭答注《左氏》者亦云管、蔡,謂鄭、賈之說也。又《左傳》論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作《常棣》;此序言閔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之意,則此云管、蔡,即傳言云二叔可知,故云:「此序子夏所作,親受聖人,自足明矣。」

常棣之華,鄂不韡韡。(興也。常棣,棣也。鄂猶鄂鄂然,言外發也。韡韡,光明也。箋云:承華者曰鄂,不當作拊。拊,鄂足也。鄂足得華之光明,則韡韡然盛。興者,喻弟以敬事兄,兄以榮覆弟,恩義之顯亦韡韡然。古聲不、拊同。○鄂,五各反。不,毛如字,鄭改作「拊」,方於反。韡,韋鬼反。「常棣,棣也」,本或作「常棣,栘」,音以支反,又是兮反。按《爾雅》云:「唐棣,栘。常棣,棣。」作栘者非。不、拊,不音如字,又芳浮反,二聲相近也。拊亦作「跗」,前注同。一云「不,亦方於反。」)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聞常棣之言為今也。箋云:聞常棣之言,始聞常棣華鄂之說也。如此,則人之恩親,無如兄弟之最厚。)

疏「常棣」至「兄弟」。○毛以為,常棣之木,華鄂鄂然外發之時,豈不韡韡而光明乎?以眾華俱發,實韡韡而光明,以興兄弟眾多而相和睦,豈不強盛而有光暉乎?言兄弟和睦,實強盛而有光暉也。兄弟和睦,則強盛如是,然則凡今時天下之人,欲致此韡韡之盛,莫如兄弟之相親。言兄弟相親,則致榮顯也。○鄭以為,華下有鄂,鄂下有拊。言常棣之華與鄂拊韡韡然甚光明也。由華以覆鄂,鄂以承華,華鄂相承覆,故得韡韡然而光明也。華鄂相覆而光明,猶兄弟相順而榮顯。然則凡今時之人,恩親無如兄弟之最厚也。○傳「常棣」至「光明」。○正義曰:「常棣,棣」,《釋木》文也。舍人曰:「常棣,一名棣。」郭璞曰:「今關西有棣樹,子如櫻桃,可食。」是也。與此唐棣異木,故《爾雅》別釋。鄂猶鄂鄂者,以華之狀宜言鄂鄂,故重言之。言外發也,謂華聚而發於外也。韡韡,華之貌,華非一色,故云光明。《靜女》云「彤管有煒」,文與彤連,故云「煒,赤貌」。王述之曰:「不韡韡,言韡韡也。以興兄弟能內睦外禦,則強盛而有光燿,若常棣之華發也。」○箋「承華」至「拊同」。○正義曰:以鄂文承華下,故為承華曰鄂也。又古聲不、拊同,不在鄂下,宜為鄂足,故知當作拊,拊為鄂足也。以鄂足比於弟,華比於兄,鄂既承華,文與拊連,則鄂、拊同比弟也。言鄂足得華之光明,是弟得兄榮也。又曰「恩義之顯亦韡韡然」,則兄亦得弟之助。兄弟之相佐,猶華、鄂之相承覆也。易傳者,以華之外發,取眾多為義,未若取相承覆為喻,理切近,故不從毛也。○傳「聞常棣之言為今」。○正義曰:傳以凡今者多對古之稱,故辨之。既聞常棣之說,則知兄弟宜相親,故以聞常棣之言為今,謂從今以去,宜相親也。王道之曰:「管、蔡之事以缺,而為《常棣》之歌為來今。」是也。

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威,畏。懷,思也。箋云:死喪可畏怖之事,維兄弟之親甚相思念。○怖,普布反。)

原隰裒矣,兄弟求矣。(裒,聚也。求矣,言求兄弟也。箋云:原也隰也,以相與聚居之故,故能定高下之名,猶兄弟相求,故能立榮顯之名。○裒,薄侯反。)

疏「死喪」至「求矣」。○正義曰:言兄弟人恩至厚,有死喪可畏怖之事,維兄弟之親甚相思念,餘人則不能也。兄弟相念如是,則當求以相助,不得疏也。原與隰同聚矣,猶兄弟相求矣。原、隰以聚居之故,故能定高下之名,兄弟以相求之故,故能立榮顯之譽,所以相半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難。(脊令,雝渠也,飛則鳴,行則搖,不能自舍耳。急難,言兄弟之相救於急難。箋云:雍渠,水鳥,而今在原,失其常處,則飛則鳴,求其類,天性也。猶兄弟之於急難。○脊,井益反,亦作「即」,又作「{即鳥}」,皆同。令音零,本亦作「鴒」,同。難如字,又乃旦反,注同。搖音遙,又餘照反。處,昌慮反。)

每有良朋,況也永歎。(況,茲。永,長也。箋云:每,雖也。良,善也。當急難之時,雖有善同門來,茲對之長歎而已。○況或作「兄」,非也。歎,吐丹反,又吐旦反,以協上韻。)

疏「脊令」至「永歎」。○正義曰:脊令者,水鳥,當居於水,今乃在於高原之上,失其常處。以喻人當居平安之世,今在於急難之中,亦失其常處也。然脊令既失其常處,飛則鳴,行則搖,不能自舍,此則天之性。以喻兄弟既在急難而相救,亦不能自舍,亦天之性。於此急難之時,雖有善同門來,茲對之唯長歎而已,不能相救。言朋友之情甚,而不如兄弟,是宜相親也。○傳「脊令」至「急難」。○正義曰:「脊令,雍渠」,《釋鳥》文也。郭璞曰:「雀屬也。」陸機云:「大如鷃雀,長腳,長尾,尖喙,背上青灰色,腹下白,頸下黑,如連錢,故杜陽人謂之連錢是也。」《小宛》篇曰「題彼脊令,載飛載鳴」,是脊令飛則鳴也。脊令既失其常處,飛則鳴,行則搖動其身,不能自舍,以喻兄弟相救於急難,亦不能自舍。然而此經直云「在原」與「急難」,何知不正以在原喻在急難而已,而必知急難謂救於急難者,正以上章「孔懷」,下章「禦侮」,是相助之事,以此類之,故知為相救於急難也。但脊令不能自舍之貌猶可言,故云飛則鳴,行則搖。兄弟相救之貌不可言,故直云相救耳。

兄弟鬩於牆,外禦其務。(鬩,很也。箋云:禦,禁。務,侮也。兄弟雖內鬩而外禦侮也。○鬩,許曆反。牆本或作「廧」,在良反。禦,魚呂反。務如字,《爾雅》云「侮也」,讀者又音侮。此從《左傳》及《外傳》之文。很,日懇反。)

每有良朋,烝也無戎。(烝,填。戎,相也。箋云:當急難之時,雖有善同門來,久也猶無相助己者,古聲填、窴、塵同。○烝,之承反。填,依字音田,與「窴」同;又依古聲音塵。塵,久也。故箋申之云:「古聲填、窴、塵同。」相如字,又息亮反,下同。)

疏「兄弟」至「無戎」。○正義曰:兄弟之親,不能相遠。言兄弟或有自不相得,可鬩很於牆內,若有他人來侵侮之,則同心合意,外禦他人之侵侮。於此他人侵侮之時,雖有善同門來見之,雖久也,終無相助之事,唯兄弟相助耳。言兄弟之恩過於朋友也。云良朋者,以大名言之,其實同志之友,故下章曰「不如友也」。《論語》云「有朋自遠方來」,亦其同志也。散文朋、友通也。定本經「禦」作「{禦示}」,訓為「禁」。《集注》亦然。俗本以傳為「禦{禦示}」。《爾雅》無訓,疑俗本誤也。○傳「鬩,很」。○正義曰:很者,忿爭之名,故《曲禮》曰「很毋求勝」,是也。

喪亂既平,既安且寧。雖有兄弟,不如友生。(兄弟尚恩怡怡然,朋友以義切切然。箋云:平猶正也。安寧之時,以禮義相琢磨,則友生急。○「切切然」,定本作「切切偲偲然」。琢,陟角反。)

疏傳「兄弟」至「切切然」。○正義曰:室家安寧,身無急難,則當與朋友交,切磋琢磨學問,修飾以立身成名。兄弟之多則尚恩,其聚集則熙熙然,不能相勵以道。朋友之交則以義,其聚集切切節節然,相勸競以道德,相勉勵以立身,使其日有所得,故兄弟不如友生也。切切節節者,相切磋勉勵之貌。《論語》云: 「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注云:「切切,勸競貌。怡怡,謙順貌。」此熙熙當彼怡怡,節節當彼偲偲也。定本「熙熙」作「怡怡」,「節節」作「偲偲」。依《論語》則俗本誤。

儐爾籩豆,飲酒之飫。(儐,陳。飫,私也。不脫屨升堂謂之飫。箋云:私者,圖非常之事。若議大疑於堂,則有飫禮焉。聽朝為公。○儐,賓胤反。飫,於慮反。朝,直遙反。)

兄弟既具,和樂且孺。(九族會曰和。孺,屬也。王與親戚燕則尚毛。箋云:九族,從己上至高祖、下及玄孫之親也。屬者,以昭穆相次序。○樂音洛,下皆同。孺,本亦作「[A15L]」,如具反。)

疏「儐爾」至「且孺」。○正義曰:上章已來,說兄弟宜相親,故此章言王者親宗族也。王有大疑非常之事,與宗族私議而圖之,其時則陳列爾王之籩豆,為飲酒之飫禮,以聚兄弟宗族為好焉。為此飫及燕禮之時,兄弟既已具集矣,九族會聚,和而甚忻樂,且復骨肉相親屬也。言由王親宗族,故宗族亦自相親也。○傳 「飫私」至「之飫」。○正義曰:「飫,私」,《釋言》文。孫炎曰:「飫非公朝,私飫飲酒也。」《周語》有王公立飫,又曰「立成禮烝而已」。飫既為私,不在公朝,在露門內也。酒肉所陳,不宜在庭,則在堂矣。《燕禮》云:「皆脫屨乃升堂。」《少儀》云:「堂上無跣,燕則有之。」是燕由坐而脫屨,明飫立則不脫矣,故云「不脫屨升堂謂之飫」。○箋「私者」至「為公」。 ○正義曰:此解飫為私之意也。以私在露寢堂上,故謂之私。若聽朝則為公事,對公故言私也。知飫禮為圖非常、議大疑者,以《周語》云:「王公之有飫禮,將以講事成禮,建大德,昭大物。」言講事、昭物,是有所謀矣。明圖非常、議大疑而為飫禮也。《周語》曰:「王公立飫則有房烝,親戚燕饗則有殽烝。」又曰「飫以顯物,燕以合好」,則飫、燕禮異。序曰「燕兄弟」,此陳飫者,圖非常,議大疑,乃有飫禮,則飫大於燕。燕亦是王於族親之禮,故陳之示親親也。飫禮議其大疑,則婦人不與。立以成禮,則不必和樂。下章云「妻子合好」,此傳曰「王與族人燕則尚毛」,以此詩飫、燕雜陳,故下箋云:「王與族人燕,則宗婦內宗之屬,亦從後於房中。」是此章之中兼燕禮矣。上二句為飫,下二句為燕。飫陳籩豆,燕言兄弟,互以相兼也。○傳「孺屬」至「尚毛」。○正義曰:「孺,屬」,《釋言》文。李巡曰:「孺,骨肉相親屬也。」《中庸》曰:「燕毛以所序齒。」《文王世子》曰:「公與族人燕則以齒,而孝悌之道達矣。」王與宗族之人燕,以毛發年齒為次第也。《司儀》曰:「王燕則諸侯毛。」亦謂同姓諸侯也,故彼注云:「謂以發鬢為坐。朝事尊尊尚爵,燕則親親尚齒。」云「親親」,是燕同姓,明矣。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箋云:好合,誌意合也。合者,如鼓瑟琴之聲相應和也。王與族人燕,則宗婦內宗之屬亦從後於房中。○好,呼報反,應對之應。和,胡臥反。)

兄弟既翕,和樂且湛。(翕,合也。○翕,許急反。湛,答南反,又作「耽」,《韓詩》云:「樂之甚也。」)

疏「妻子」至「且湛」。○正義曰:上章並陳飫、燕之禮,此又論內外之歡也。王與族人燕於堂上,則後與宗婦燕於房中。王之族人見王燕其宗族,知王親之,皆效王親親,與其妻子自相和好,誌意合和,如鼓瑟琴相應和。於時兄弟既會聚矣,其族人非直內和妻子,又九族和好,忻樂而且湛,又以盡歡也。○箋「王與」至「房中」。○正義曰:此解天子自燕宗族兄弟,所以得致妻子好合之意。以其王與族人燕,則宗婦內宗之屬亦從後於房中而燕,故有妻子也。宗婦者,謂同宗卿大夫之妻也。內宗者,同宗之內,女嫁於卿大夫者。《春秋》莊二十四年,「夫人薑氏入。大夫宗婦覿,用幣」。謂之宗婦,明是宗族之婦也,故賈、杜皆云: 「宗婦,同姓大夫之婦。」襄二年傳曰:「葬齊薑。齊侯使諸薑、宗婦來會葬。」諸薑,謂齊同姓之女。宗婦,謂齊同姓之婦。是同姓大夫之婦名為宗婦也。《周禮·春官·序官》云:「內宗,凡內女之有爵者。」注云:「內女,王同姓之女。謂之內宗,有爵,其嫁於大夫及士者。」是王同姓之女,名為內宗也。天子燕宗族之禮亡,所以知王與族人燕,則宗婦內宗從後者,《湛露》曰:「厭厭夜飲,不醉無歸。」傳曰:「夜飲,私燕也。宗子將有事,族人皆入侍。不醉而出,是不親也。醉而不出,是渫宗也。」箋云:「天子燕諸侯之禮亡,此假宗子與族人燕為說耳。」然則天子燕同姓諸侯之禮,猶宗子燕族人,則天子燕宗族兄弟為朝廷臣者,如宗子於族人可知。案《特牲饋食禮》祭末乃曰:「徹庶羞設於西序下。」注云:「為將餕去之。庶羞主為屍,非神饌也。」《尚書傳》曰:「宗室有事,族人皆侍終日。大宗已侍於賓,奠然後燕私。燕私者何也?已而與族人飲也。此徹庶羞置西序下者,為將以燕飲與?然則自屍祝至於兄弟之庶羞,宗子與族人燕飲於堂。內賓宗婦之庶羞,主婦以燕飲於房也。」鄭以彼《特牲》是宗子之祭禮,族人及族婦皆助,故經云:「宗婦執兩籩,宗婦讚豆。」是宗婦及族人俱助宗子之祭。及至末,族人既為宗子所燕,明宗婦亦主婦燕之可知也。且上文庶羞屍祝兄弟之等,男子有庶羞,宗婦及內賓婦人亦有庶羞。今直云「徹庶羞」,明二者俱徹,二者俱燕也,故云:「祝至於兄弟之庶羞,宗子以與族人燕飲於堂。內賓宗婦之庶羞,主婦以與燕飲於房中也。」《曲禮》曰:「男女不雜坐。」謂男子在堂上,女子在房,故族人在堂,室婦在房也。宗婦得與於燕,明內宗亦與其中,可知宗子之禮既然,故知天子燕族人之禮亦然,故云「王與族人燕,則宗婦內宗之屬亦從後於房中」。此證妻子止當言宗婦,並言內宗者,內宗,宗婦之類,因言之。此後燕及妻而連言子者,此說族人室家和好,其子長者從王在堂,孩稚或從母亦在,兼言焉。

宜爾家室,樂爾妻帑。(帑,子也。箋云:族人和,則得保樂其家中之大小。○帑依字,吐蕩反,經典通為妻孥字,今讀音奴,子也。)

是究是圖,亶其然乎!(究,深。圖,謀。亶,信也。箋云:女深謀之,信其如是。○亶,都但反。)

疏「宜爾」至「然乎」。○正義曰:王親宗族而與之燕,族人化王,莫不和睦,則宗族同心,人無侵侮,然後宜汝之室家,保樂汝之妻子矣。若族人不和,忿鬩自起,外見侵侮,內不相救,則不能保其大小,家室危焉。汝於是深思之,於是善謀之,信其然者否乎?既宗族須和若是,不可不親焉,王所以燕之也。○傳 「孥,子」。○正義曰:上云「妻子好合」,子即此帑也。《左傳》曰「秦伯歸其帑」,《書》曰「予則帑戮汝」,皆是子也。

《常棣》八章,章四句。


卷九(九之三)[编辑]

《伐木》[编辑]

《伐木》,燕朋友故舊也。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親親以睦,友賢不棄,不遺故舊,則民德歸厚矣。

疏「《伐木》六章,章六句」至「厚矣」。○正義曰:作《伐木》詩者,燕朋友故舊也。又言所燕之由,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王者既能內親其親,以使和睦,又能外友其賢而不棄,不遺忘久故之恩舊而燕樂之,以此化民於上,民則效之於下,則民德皆歸於惇厚,不澆薄矣。朋是同門之稱,友為同志之名,故舊即昔之朋友也,然則朋友新故通名,故舊唯施久遠。此云朋友可以兼故舊,而並言之者,此說文王新故皆燕,故異其文。友賢不棄,燕朋友也。不遺故舊,是燕故舊也。舊則不可更釋,新交則非賢不友,故變朋友云友賢也。燕故舊,即二章、卒章上二句是也。燕朋友,即二章諸父、諸舅,卒章「兄弟無遠」是也。經、序倒者,經以主美文王不遺故舊為重,故先言之,而後言父舅。父舅先兄弟,見父舅亦有故舊也。序以經雖主燕故舊,而故舊亦朋友,故先言朋友,以見總名,而又別言故舊,以明其為二事。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即序首章之事,因文王求友而廣言貴賤也。經以由須朋友而燕之,故先論求友之由。序則以詩本主燕,所以倒也。二章、卒章所陳,皆為燕食,說王不得不召父舅,又於兄弟陳王之恩,皆是燕朋友故舊也。經兼陳食禮,而序不言,亦舉其歡心,足以兼之。其親親以下,因說王者立法,目明次篇之義。「親親以睦」,指上《常棣》燕兄弟也。「友賢不棄,不遺故舊」,即此篇是也。《常棣》雖周公作,既內之於治內之篇,故為此次以示法,是比篇皆有義意。

伐木丁丁,鳥鳴嚶嚶。(興也。丁丁,伐木聲也。嚶,驚懼也。箋云:丁丁、嚶,相切直也。言昔日未居位,在農之時,與友生於山岩,伐木為勤苦之事,猶以道德相切正也。嚶,兩鳥聲也。其鳴之志,似於有友道然,故連言之。○丁丁,陟耕反。嚶,於耕反。)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幽,深。喬,高也。箋云:遷,徙也。謂鄉時之鳥,出從深谷,今移處高木。○喬,其驕反。鄉,本又作「曏」,同許亮反。)嚶其鳴矣,求其友聲。(君子雖遷於高位,不可以忘其朋友。箋云:嚶其鳴矣,遷處高木者。求其友聲,求其尚在深谷者。其相得,則復鳴嚶然。○復,扶又反。)

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矧,況也。箋云:相,視也。鳥尚知居高木呼其友,況是人乎,可不求之?○相,息亮反。矧,屍忍反。)

神之聽之,終和且平。(箋云:以可否相增減,曰和平齊等也。此言心誠求之,神若聽之,使得如誌,則友終相與和而齊功也。)

疏「伐木」至「且平」。○毛以為,有人伐木於山阪之中,丁丁然為聲。鳥聞之,嚶然而驚懼。以興朋友二人相切磋,設言辭以規其友,切切節節然。其友聞之,亦自勉勵,猶鳥聞伐木之聲然也。鳥既驚懼,乃飛出,從深谷之中,遷於高木之上。以喻朋友既自勉勵,乃得遷升於高位之上。鳥既遷高木之上,又嚶然其為鳴矣,作求其友之聲。以喻君子雖遷高位,而亦求其故友。所以求之者,視彼鳥之無知,猶尚作求其友之聲,況人之有知矣,焉得不求其友生乎?君子為此而求友也,既居高位而不忘故友,若神明之所聽祐之,則朋友終久必誌意和且功業平。鄭以為,此章遠本文王幼少之時結友之事,言文王昔日未居位之時,與友生伐木於山阪,丁丁然為聲也。於時雖處勤勞,猶以道德相切直。時有兩鳥在傍,嚶然而鳴。此鳥之鳴,似朋友之相切,故連言之。此鳥乃出從深谷之中,遷於高木之上,又復嚶然為其鳴矣,作求其友之聲。然視彼鳥矣,猶作其求友之聲,況是人,何得不求其友生乎?故文王所以求友生也,大意與毛同,唯不興為異耳。○傳「丁丁」至「驚懼」。○正義曰:此丁丁文連伐木,故知伐木聲。下云「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則木是其鳥驚懼而飛遷矣,故知嚶然驚懼,言此鳥為驚懼而鳴耳。嚶非驚懼之聲也,故下云「嚶其鳴矣」,不復驚懼,鳴亦嚶,是也。然《釋訓》云:「丁丁、嚶嚶,相切直也。」彼意以此伐木鳥鳴,喻相切直之事,今傳解《詩經》之文耳。《爾雅》徑訓興喻之義,《釋訓》云:「顒顒、卬卬,君之德也。藹藹、萋萋,臣盡力也。」皆徑釋其義,不釋詩文。王肅亦云:「鳥聞伐本,驚而相命嚶嚶然,故曰『丁丁、嚶,相切直』,以興朋友切切節節,其言得傳旨也。」言相切直者,謂切磋相正直也。○箋「丁丁」至「連言之」。○正義曰:箋全引《釋訓》之文,具解丁丁嚶之義與傳同也。故下即云:「嚶,兩鳥聲。」丁丁亦是伐木聲也。故郭璞曰:「丁丁,斫木聲。嚶,兩鳥鳴。」但正伐木、鳥鳴時,有此相切直之義,故總言丁丁嚶為相切直。言未居位,謂未居諸侯之位,在於農畝時。山岩者,以下云「伐木於阪」,故知山傍岩崖之處,故云山岩也。箋必以為文王身與友生伐木者,以《爾雅》云:「丁丁、嚶嚶,相切直」,自此以下,陳鳥鳴求友,無相切直之義,則伐木之時相切直也。而下二章「釃酒」文連「伐木」,是酒為伐木而設,即伐木之人是朋友矣。朋友既親伐木,明文王與之俱行,故知親在農。《禮記》注「士之子食祿不免農」,則大夫以上子免農矣。時文王為諸侯世子而在農者,案《史記·周本紀》,大王曰:「我世當有興者,其在昌乎?」則文王在太王之時,年已長大,是諸侯世子之子耳。太王初遷於岐,民稀國小,地又隘險而多樹木,或當親自伐木,所以勸率下民,不可以禮論也。言嚶兩鳥者,以相切直。若一鳥,不得有相切。故郭璞曰:「嚶,兩鳥鳴,以喻朋友切磋相正。」是以義勢便為兩鳥,其實一鳥之鳴亦嚶也,故知「嚶其鳴矣」是一鳥也。又解鳥鳴與伐木文連之意,以文王相切直之時,此兩鳥共鳴,亦似朋友之相切磋。及其遷處高木,嚶鳴相求,又似朋友之相求。故下觀之以為喻,此鳴之志,似於有朋友之道,故連言之。《葛覃》因以黃鳥為興,亦此類也。

伐木許許,釃酒有藇。(許許,杮貌。以筐曰釃。以藪曰湑。藇,美貌。箋云:此言前者伐木許許之人,今則有酒而釃之,本其故也。○許,沈呼古反。釃,徐所宜反,又所餘反,葛洪所寄反,謂以篚{淥皿}酒。{淥皿}音鹿。藇音敘,又羊汝反。杮,孚廢反,又側幾反。藪,素口反。曰湑,思敘反。)既有肥寧,以速諸父。(寧,未成羊也。天子謂同姓諸侯,諸侯謂同姓大夫,皆曰父。異姓則稱舅。國君友其賢臣,大夫士友其宗族之仁者。箋云:速,召也。有酒有寧,今以召族人飲酒。○寧,直呂反。)寧適不來,微我弗顧。(微,無也。箋云:寧召之,適自不來,無使言我不顧念也。)於粲灑埽,陳饋八簋。(粲,鮮明貌。圓曰簋。天子八簋。箋云:粲然已灑扌糞矣,陳其黍稷矣,謂為食禮。○於如字,舊音烏。粲,采旦反。灑,所懈反,徐所寄反。埽,素報反。饋,其位反。簋,居偉反。灑,所蟹反,又所懈反。扌糞,本又作「拚」,甫問反。食音嗣。)

既有肥牡,以速諸舅。寧適不來,微我有咎。(咎,過也。)

疏「伐木」至「有咎」。○毛以為,伐木其杮許許然,故鳥驚而飛去,以喻朋友之相勵,故德進而業脩也。此所與切磋之故舊,今以筐釃其酒,有藇然而美,與之燕飲焉。王非直燕其故舊,又既有肥寧之羊,以召朋友諸父而燕之。俱有羊酒,各舉其一也。王意又殷勤諸父兄弟,必盡召之。王言曰:寧召之,適自不來,則已無得不召之,使言我不顧念之而懷怨也。於是粲然灑埽其室庭,陳飲食之饋,黍稷之等有八簋也。既有肥寧之牡,以盡召諸舅而食之。寧召之,適自不來則止,無使懷怨,令我有咎過焉。言王厚其朋友故舊,為設燕食兼有焉。○鄭以向時與文王伐木許許之人,文王有酒而飲之,本其昔日之事也。餘同。○傳「許許」至「曰湑」。○正義曰:以許許非聲之狀,故為杮貌。上言丁丁之聲,下言於阪之處,互以相通,明在阪伐之,為聲而有杮也。以筐曰釃,以藪曰湑者,筐,竹器也。藪,草也。漉酒者或用筐,或用草,於今猶然。毛氏蓋相傳為說,因釃言湑,逆解下文。用草者,用茅也。傳僖四年《左傳》曰:「爾貢苞茅不入,王祭不供,無以縮酒。」是也。○傳「寧未」至「仁者」。○正義曰:《釋畜》云:「未成羊曰寧。」郭璞曰:「今俗呼五月羔為寧」,是也。傳以經稱諸父舅,序云「燕朋友故舊」,則此父舅是文王之朋友也。《禮》,天子謂同姓諸侯,諸侯謂同姓大夫,皆曰父。異姓則稱舅。故曰「諸父」、「諸舅」也。《禮記》注云:「稱之以父與舅,親親之辭也。」 《覲禮》說天子呼諸侯之義,曰:同姓大國則曰伯父,其異姓則曰伯舅,同姓小國則曰叔父,異姓則曰叔舅。是天子稱諸侯也。《左傳》隱公謂臧僖伯曰:「叔父有憾於寡人。」鄭厲公謂原繁曰:「原與伯父圖之。」《禮記》衛孔悝之《鼎銘》云:「公曰叔舅。」是諸侯稱大夫父舅之文也。諸侯則國有大小之殊,大夫唯以長幼為異,故服虔《左傳》注云:「諸侯稱同姓大夫,長曰伯父,少曰叔父。」是也。然則諸侯謂異姓大夫長者亦當為伯舅,但經、傳無其事耳。《公羊傳》曰:「王者之後稱公,大國稱侯,皆千乘。小國稱伯、子、男。」《左傳》曰:「在禮,卿不會公、侯,會伯、子、男可也。」分五等為二節,皆以公、侯為上等,伯、子、男為下等,明大邦謂公、侯,小邦謂伯、子、男。其稱牧伯則異。《曲禮》曰:「五官之長曰伯,是職方。天子同姓謂之伯父,異姓謂之伯舅。」東西二伯。又曰:「九州之長,入天子之國曰牧,天子同姓謂之叔父,異姓謂之叔舅。」注云:「牧尊於大國之君,而謂之叔父,避二伯也,亦以此為尊。禮或損之而益,謂此類也。」言由避二伯,故稱叔。因以別異大邦之君,亦以損其稱而更益其尊,故云「損之而益」也。齊太公為王官之伯,《左傳》云:「王使劉定公賜齊侯,命曰:『昔伯舅太公佐我先王。』」是稱太公為伯舅也。及齊桓公興霸功,王又以二伯之禮命之,僖九年傳曰:「王使宰孔賜齊侯胙,曰:『使孔賜伯舅胙。』」是也。周公亦是分陝之伯,而《魯頌》云「王曰叔父」者,以其實成王叔父,以本親言之也。其晉文公亦有霸功,而王策命辭云「王曰叔父」者,齊桓、晉文雖俱有霸功,天子賜命,皆本其祖。太公受二伯命,故還以二伯之禮賜桓公。唐叔本受州牧之命,故還以州牧之禮命文公,故唐叔、文公但稱叔父。《左傳》周景王謂籍談曰:「叔父唐叔。」是唐叔亦受州牧之禮而稱叔父也。僖二十四年傳:「王出適鄭,使來告難,曰:『敢告叔父。』」謂魯為叔父。成二年傳王告鞏朔曰:「今叔父克遂,有功於齊。」謂晉為叔父也。昭七年,王使追命衛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是謂衛為叔父也。是晉與魯、衛,王皆呼之為叔父。昭九年,「王使詹桓伯辭於晉,曰:『伯父惠公歸自秦。』」又謂晉侯為伯父。由此觀之,魯、衛為大國而稱叔父,晉國之中,伯、叔俱稱。不同者,以魯雖周公之後,周公位塚宰為東伯,而周公之國,故擊係伯禽。《左傳》曰:「燮父、禽父、王孫牟並事康王,三國俱以令德作王卿。」明兼州牧矣。燮父,唐叔之子。王孫牟,康叔之子。康叔稱叔父,是為州牧。《尚書·酒誥》命康叔之辭曰:「明大命於妹邦。」鄭云:「康叔為連屬之監。」則康叔後或為州牧。燮父、王孫牟或各繼其父為州牧也。伯禽作《費誓》專征徐戎,為方伯。可知三國並為大國,王室之親,又皆二伯之後,尊而異之,所以皆稱叔父焉。晉又稱伯父者,以晉既大國,世作盟主故變稱伯父耳。《尚書·文侯之命》「王曰:『父羲和。』」平王得文侯夾輔,周之勳,尤親之,而直稱父也。天子稱朝廷公卿則無文。蓋有爵者自依諸侯之例,無爵者亦應以此長幼稱伯父、叔父。大夫以下位卑,其稱父舅以否,無文以明之。此傳以及下經父舅兼有,解天子所呼父舅之文,以諸侯於大夫,猶天子於諸侯,同有父舅之名,故連釋之焉。既此篇燕朋友而呼父舅,是父舅為天子朋友,事自明矣。因天子有交友之義已釋,諸侯亦有父舅,故亦因解國君友其賢臣,並及大夫友其宗族之仁者。云仁賢者,明尊卑之交,非賢不友故也。定本無「宗」字。○箋「有酒」至「飲酒」。○正義曰:此有酒有寧,召族人飲之,蓋是燕禮,非饗也。何者?《聘禮》注云:「饗謂亨大牢以飲賓也。」今此唯肥寧而已,是非饗禮明矣。今燕禮者,是諸侯燕其群臣及賓客之禮。《禮記》云「其牲狗」,不用羊豕。此云「有肥寧」者,天子之禮異於諸侯也。宣十六年《左傳》曰:「王饗有體薦,燕有折俎。公當饗,卿當燕。王室之禮。」是天子燕、饗之禮異於諸侯,牲亦不同也。○箋「陳其」至「食禮」。○正義曰:《儀禮·特牲》、《少牢》、《聘禮》、《公食》之等,皆以簋盛黍稷,則八簋是黍稷之器也,故云「陳其黍稷謂為食禮」。案《周官·掌客職》五等諸侯簋皆十二。又《公食大夫禮》上大夫八簋。此天子云八簋者,據待族人設食之禮。其《掌客》所云,謂飧饔餼之大禮。《公食大夫》是諸侯食大夫之禮。若曰食,特牲者二簋,少牢者四簋,故《玉藻》云「少牢五俎四簋」。然則大牢者六簋,上肥寧、釃酒為燕禮,此是食禮,互陳之也。知是食禮者,燕禮主於飲酒,無飯食,則此簋盛黍稷,是食禮可知。《周禮·地官·舂人》云:「凡饗供食米。」則饗禮有黍稷矣。但饗主於飲,不主於食。此經不言酒肴,獨陳八簋,假令與上釃酒並為一事,亦不得為饗禮,何者?饗亨太牢以飲賓,不得用未成羊寧也。但於肥寧之下,既言以速諸父,又別言於粲灑埽以速諸舅,明二者又為一禮。上句為燕,下句為食。燕言諸父,食言諸舅,互文以相通也。推此明以兼有饗矣,但文不見饗耳。

伐木於阪,釃酒有衍。(衍,美貌。箋云:此言伐木於阪,亦本之也。)籩豆有踐,兄弟無遠。(箋云:踐,陳列貌。兄弟,父之黨,母之黨。)民之失德,乾餱以愆。(餱,食也。箋云:失德,謂見謗訕也。民尚以乾餱之食獲愆過於人,況天子之饌,反可以恨兄弟乎?故不當遠之。餱音侯,《爾雅》云:「餥、餱,食也。」愆,起虔反。訕,於諫反。饌,士戀反。遠,於萬反,亦如字。)

有酒湑我,無酒酤我。(湑,茜之也。酤,一宿酒也。箋云:酤,買也。此族人陳王之恩也。王有酒則泲莤之,王無酒酤買之,要欲厚於族人。○湑,本又作「醑」,思敘反。酤,毛音戶,《說文》同,鄭音顧,又音沽。莤,所六反,與《左傳》縮酒同,義謂以茅泲之而去其糟也,字從草。泲,子禮反。)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蹲蹲,舞貌。箋云:為我擊鼓坎坎然,為我興舞蹲蹲然,謂以樂樂己。○坎如字,《說文》作[A21C],音同,云:「舞曲也。」蹲,七旬反,本或作「墫」,同,《爾雅》云:「喜也。」《說文》云:「士舞也。從士、尊。」為,於偽反,下同。樂樂,上音嶽,下音洛。)

迨我暇矣,飲此湑矣。(箋云:迨,及也。此又述王意也。王曰:及我今之閒暇,共飲此湑酒。欲其無不醉之意。○迨音待。閒音閑。)

疏「伐木」至「湑矣」。○毛以為,伐木於阪以驚鳥,喻朋友切磋以成道也。由朋友相成如此,故今以筐釃其酒,衍然而美以燕之。既有酒矣,又籩豆有踐然行列而陳之矣,兄弟親戚,無有疏遠,皆使召之而與之燕也。王又自言已不可不召族人之意。下民之失德見謗訕者,以何故乎?正由乾餱之食不分於人,以獲愆過。乾餱之食尚以獲愆,況天子之饌,可不召親戚,令之恨乎?故盡召而燕之。族人陳王之恩,言王有酒則湑泲之以飲我,王無酒則卒造一宿之占酒以與我,於時坎坎然擊鼓以娛我,蹲蹲然興舞以樂我,是王恩甚厚矣。王又謂族人曰:汝族人今日正及我閒暇矣,共汝飲此湑酒矣。言已卒有閒暇而為此飲,其意欲令族人以不醉。是王之恩厚也。○鄭以「伐木於阪,亦本之」,「酤,買」為異。餘同。○箋「兄弟父」至「母之黨」。○正義曰:以上言諸父為父黨,則諸舅為母黨。此言兄弟,總上父舅二文,故知父黨、母黨也。禮有同姓、異姓、庶姓。同姓,王之同宗,是父之黨也。異姓,王舅之親。庶姓,與王無親者。天子於諸侯非同衸眨齍栽瘓耍荝揮捎星孜耷祝鄩蚓宋撓忠約媸琇找印F渲腥縈芯鬆珪祝蘗釋玃閱鋼塈騁病8傅場⒛傅車猛鄩恍值苷擼䂎值蓯竅嗲字冔牽蟯貧邠闃巠煨找嗟醚災巠蘗省妒頹住吩疲骸案鋼塈澄懬謐澹鵫贛肫拗塈澄值堋!筆悄傅澄值苤冓囊病4瞬謊云薜癡擼躍聳悄傅持韯疲蘗侍匱閱付F涫燈薜騁嘣恍值堋!妒頹住酚衷唬骸捌拗埶肝冄樾值堋P鮒埶肝竢魴值堋!筆且病P值鼙丶嫜閱傅癡擼隕蘋酥子臚䂎盞齲蘗省董闑汀分罟迆掏醪荒苧嗬滯䂎眨籧汧窌唬骸捌褚烈烊耍䂎值萇蘋恕!筆且病H羧唬䂎值蘢艽牽籧惓錄愣姥宰迦順巒踔瘖髡擼孕值芩涓傅常鷩嫜閱傅常籧僜傅澄顈掞蘗氏綠卦譜迦艘病4搜嗯笥壓示桑菴茄嘧迦恕>葑迦宋菙笥顏擼鞗霤刀>僮蹇梢約嬉煨占笆琇找印!鵂恪胺純梢院扌值芎酢薄!鷲狖逶唬憾ū盡昂蕖弊鼇跋蕖保址且病!鶇罫棒崿凰蘧啤薄!鷲狖逶唬好獘暈屳暈蘧疲鳪魘親湮簺巠蘗試埔凰蘧啤8慶妒庇兄酳<鬩躍戹⒋庪廾朓凰蘧莆筿崟摺<扔幸凰拗遰疲荝壞夢街冓蘧啤!堵塾铩吩疲骸棒亹僻矢荝皇場!筆槍怕蚓莆筿亹疲蘗室字冓棒崿竁頡幣病!鵂恪拔葽搖敝痢襖旨骸薄!鷲狖逶唬盒值艸巒踔昜竇海蕝穀宋簺戉奈琛Q暈葽藝擼嶽鍾杉憾邠首饕病!獨竇恰罰骸疤熳郵橙珣銜甯蠋洞笱摽鳪岫闤芨桑頖自諼櫛弧!敝辟朔峭踝暈枵擼蕝橙珣銜甯俵臶乩袷揪矗蘗釋跚孜柚酳4擻牘示裳嗬鄭荝壞蓖跚孜枰病H粞醞跎砬孜瑁嫕褚嗲諄韝暮酰懇源酥閍穀宋簺酳

《伐木》六章,章六句。

《天保》[编辑]

《天保》,下報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歸美以報其上焉。(下下,謂《鹿鳴》至《伐木》皆君所以下臣也。臣亦宜歸美於王,以崇君之尊而福祿之,以答其歌。○下下,俱戶嫁反,注「下」及「下臣」同。)

疏「《天保》六章,章六句」至「上焉」。○正義曰:作《天保》詩者,言下報上也。謂臣下作詩,歌君之美。言天保神祐,福祿所鍾,君雖實然,由臣所詠,是臣下歸美以報其上。序又申之,言君能下其臣下,燕饗遣勞,謂《鹿鳴》至《伐木》之歌,以成其國之政教,故臣亦宜歸美於君,作《天保》之歌,以報答其上焉。然詩者,誌也,各自吟詠。六篇之作,非是一人而已。此為答上篇之歌者,但聖人示法,義取相成,此《鹿鳴》至《伐木》於前,此篇繼之於後以著義,非此故答上篇也。何則?上五篇非一人所作,又作彼者不與此計議,何相報之有?鄭云亦宜者,示法耳,非故報也。此篇六章皆言王受多福,是歸美之事。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固,堅也。箋云:保,安。爾,女也。女,王也。天之安定女,亦甚堅固。)俾爾單厚,何福不除。(俾,使。單,信也。或曰:單,厚也;除,開也。箋云:單,盡也。天使女盡厚天下之民,何福而不開!皆開出以予之。○俾,必以反。單,毛都但反,鄭音丹。除,治慮反,注同。)

俾爾多益,以莫不庶。(庶,眾也。箋云:莫,無也。使女每物益多,以是故無不眾也。)

疏「天保」至「不庶」。○毛於單字自作兩解。以為作者見時人物得所,生業日隆,歌而稱之,以告王言:天之安定汝王位,亦甚堅固矣。何者?天使汝誠信愛厚天下臣民,即知何等福不開出與之。天又使汝天下每物皆多有所益,以是之故,物無不眾多也。每物眾多,是安定汝王位甚堅固也。毛又云「單,厚」者,天使汝以厚德厚天下耳。○鄭以為「盡厚天下」為異。餘同。言「亦孔之固」,亦,語辭,猶不亦宜乎。○箋「天使」至「予之」。○正義曰:此章言福,謂王得福也。下章乃言臣民受天祿耳。王能愛厚下民,德當天意,然後天降之福。但王能布德,亦天為之,故云「天使汝盡厚天下之民,何福而不開」。言「何」,廣辭,故云「皆開出予之」。言開者,若有閉藏畜積,今開出之。然此云「開出予之」,據天授與王。下言「受天百祿」,據臣受天祿,亦相通也。

天保定爾,俾爾戩穀。罄無不宜,受天百祿。(戩,福。穀,祿。罄,盡也。箋云:天使女所福祿之人,謂群臣也。其舉事盡得其宜,受天之多祿。○戩,子淺反。)

降爾遐福,維日不足。(箋云:遐,遠也。天又下予女以廣遠之福,使天下溥蒙之,汲汲然如日且不足也。○汲,己及反。)

疏「天保」至「不足」。○正義曰:言天安定汝之王位,故使汝所福祿之人,朝廷群臣等,盡無有不宜,其舉事皆得其所,而受天百祿。群臣之外,天又下與汝廣遠之福及天下之民。汲汲而欲下之,維恐日日不足。言天之使汝臣民俱受天福,是安定汝也。群臣受王爵位,故謂群臣為汝所授福祿之人。

天保定爾,以莫不興。(箋云:興,盛也。無不盛者,使萬物皆盛,草木暢茂,禽獸碩大。)如山如阜,如岡如陵。(言廣厚也。高平曰陸。大陵曰阜。大阜曰陵。箋云:此言其福祿委積高大也。)

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箋云:川之方至,謂其水縱長之時也,萬物之收皆增多也。○縱,足用反。長,張丈反。)

疏傳「高平」至「曰陵」。○正義曰:《釋地》文。李巡曰:「高平謂土地豐正,名為陸。土地獨高大名曰阜。最大名為陵。」○箋「此言」至「高大」。○正義曰:言所委聚、所累積而高大也。《地官·遺人》注云:「少曰委,多曰積。」異者,以遺人當米粟者有限,言三十里有委,五十里有積,對例故為少多耳,此則無例也。

吉蠲為饎,是用孝享。(吉,善。蠲,絜也。饎,酒食也。享,獻也。箋云:謂將祭祀也。○蠲,古玄反,舊音堅。饎,尺誌反。享,許丈反。)禴祠烝嘗,於公先王。(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嘗,冬曰烝。公,事也。箋云:公,先公,謂後稷至諸{執皿}。○禴,本又作「礿」,餘若反。祠,嗣絲反。烝,之丞反。{執皿},直留反,周大王父名。)

君曰卜爾,萬壽無疆。(君,先君也。屍所以象神。卜,子也。箋云:「君曰卜爾」者,屍嘏主人,傳神辭也。○疆,居良反。嘏,古雅反。傳,直專反。)

疏「吉蠲」至「無疆」。○毛以王既為天安定民事已成,乃善絜為酒食之饌,是用致孝敬之心而獻之。所獻者,將以為禴、祠、烝、嘗之祭,往事其先王。由王齊敬絜誠,神歆降福先君之屍,嘏予主人曰:予爾萬年之壽,無有疆畔境界。言民神相悅,所以能受多福也。○鄭以公為先公,言為此禴、祠、烝、嘗之祭於先公先王之廟也。餘同。○箋「謂將祭祀」。○正義曰:以下文始云禴、祠、烝、嘗,故知將祭祀,致其意。○傳「春曰」至「曰烝」。○正義曰:《釋天》文。孫炎曰:「祠之言食。礿,新菜可汋。嘗,嘗新穀。烝,進品物也。若以四時當云祠、禴、嘗、烝,詩以便文,故不依先後。此皆《周禮》文。自殷以上則禴、禘、嘗、烝,《王制》文也。至周公則去夏禘之名,以春禴當之,更名春曰祠,故《禘祫志》云:「《王制》記先王之法度,宗廟之祭,春曰禴,夏曰禘,秋曰嘗,冬曰烝。祫為大祭,於夏、於秋、於冬。周公制禮,乃改夏為禴,禘又為大祭。《祭義》注云:『周以禘為殷祭,更名春曰祠。』是祠、禴、嘗、烝之名,周公制禮之所改也。若然,文王之詩所以已得有制禮所改之名者,然王者因革,與世而遷事,雖制禮大定,要以所改有漸。《易》曰:『不如西鄰之禴祭。』鄭注為夏祭之名,則文王時已改。言周公者,據制禮大定言之耳。」「公,事」,《釋詁》文。○箋「公先」至「諸{執皿}」。○正義曰:毛以上雖言獻之,未是祭時,故以公為事。舉先王,公從可知也。鄭以孝享以致其意。文王之祭,實及先公,故以為先公也。經於公上不言先者,以「先王」在「公」後,王尚言先,則公為先可知,故省文以宛句也。「先公,謂後稷至諸{執皿}」,俗本皆然,定本云「諸{執皿}至不窋」,疑定本誤。《中庸》注云:「先公,祖紺以上至後稷也。」《司服》注云: 「先公,不窋至諸{執皿}。」《天作》箋云:「諸{執皿}至不窋。」所以同是先公,而注異者,以周之所追太王以下,其太王之前皆為先公,而後稷,周之始祖,其為先公,《書傳》分明,故或通數之,或不數之。此箋「後稷至諸{執皿}」,《中庸》注「組紺以上至後稷」也,組紺即諸{執皿},大王父也。一上一下,同數後稷也。《司服》注「不窋至諸{執皿}」,《天作》箋「諸{執皿}至不窋」,亦一上一下,不數後稷。皆取便通,無義例也。何者?以此及《天作》俱為祭詩,同有先王先公,義同而注異,無例明矣。此歌文王之事,又別時祭之名。文王時,祭所及先公,不過組紺、亞圉、後稷而已。言「後稷至諸{執皿}」者,傳以「公」為「事」,箋易之為「先公」,因廣舉先公之數,以明易傳之意,不謂時祭盡及先公也。○傳「先君」至「象神」。○正義曰:以經陳祭事,故君為先君也。言曰「卜爾」,是語辭,故知屍也。而稱君者,屍所以象神,由象先君之神,傳先君之意以致福,故箋申之云:「君曰卜爾者,屍嘏主人,傳神辭也。」即《少牢》云:「皇屍命工祝,承致多福無疆,於汝孝孫」之等。是傳神辭。嘏,主人也。 「屍,神象」,《郊特牲》文。

神之吊矣,詒爾多福。(吊,至。詒,遺也。箋云:神至者,宗廟致敬,鬼神著矣,此之謂也。○吊,都曆反。詒,以之反。遺,唯季反。)民之質矣,日用飲食。(質,成也。箋云:成,平也。民事平,以禮飲食相燕樂而已。○燕樂音洛。)

群黎百姓,徧為爾德。(百姓,百官族姓也。箋云:黎,眾也。群眾百姓,徧為女之德。言則而象之。○徧音遍。)

疏「神之」至「爾德」。○正義曰:此承上厚人事神之後,反而本之。言王已致神之來至矣,遺汝王以多福。又使民之事平矣,日用相與飲食為樂。其群眾百姓之臣,徧皆為汝之德,言法效之。汝既人定事治,群下樂德,是為天安定王業,使君聖臣賢,上下皆善也。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恒,弦。升,出也。言俱進也。箋云:月上弦而就盈,日始出而就明。○恒,本亦作「縆」,同古鄧反,沈古恒反。)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騫,虧也。○騫,起虔反。)

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箋云:或之言有也。如松柏之枝葉,常茂盛青青,相承無衰落也。)

疏「如月」至「或承」。○正義曰:上章天安王位。此章說堅固之狀。言王德位日隆,有進無退,如月之上弦稍就盈滿,如日之始出稍益明盛。王既德位如是,天定其基業長久,且又堅固,如南山之壽,不騫虧,不崩壞,故常得隆盛,如松柏之木,枝葉恒茂。無不於爾有承,如松柏之葉,新故相承代,常無彫落,猶王子孫世嗣相承,恒無衰也。○箋「月上」至「就明」。○正義曰:弦有上下,知上弦者,以對如日之升,是益進之義,故知上弦矣。日月在朔交會,俱右行於天,日遲月疾。從朔而分,至三日,月去日已當一次,始死魄而出,漸漸遠日,而月光稍長。八日、九日,大率月體正半,昏而中,似弓之張而弦直,謂上弦也。後漸進,至十五、十六日,月體滿,與日正相當,謂之望,云體滿而相望也。從此後漸虧,至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亦正半在,謂之下弦。於後亦漸虧,至晦而盡也。以取漸進之義,故言上弦,不云望。《集注》、定本「絙」字作「恒」。

《天保》六章,章六句。

《采薇》[编辑]

《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難。以天子之命,命將率遣戍役,以守衛中國。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車》以勞還,《杕杜》以勤歸也。(文王為西伯,服事殷之時也。昆夷,西戎也。天子,殷王也。戌,守也。西伯以殷王之命,命其屬為將率,將戍役禦西戎及北狄之難,歌《采薇》以遣之。《杕杜》勤歸者,以其勤勞之故,於其歸,歌《杕杜》以休息之。○薇音微。昆,本又作「混」,古門反。玁,本或作「犭僉」,音險。狁音允,本亦作「允」。難,乃旦反,注皆同。將率,子亮反,下所類反,本亦作「帥」,同,注及後篇「將率」皆同。勞,力報反,後篇「勞還」皆同。杕,大計反。)

疏「《采薇》六章,章六句」至「勤歸」。○正義曰:作《采薇》詩者,遣戍役也。戌,守也。謂遣守衛中國之役人。文王之時,西方有昆夷之患,北方有玁狁之難,來侵犯中國。文王乃以天子殷王之命,命其屬為將率,遣屯戍之役人,北攘玁狁,西伐西戎,以防守扞衛中國,故歌此《采薇》以遣之。及其還也,歌《出車》以勞將帥之還,歌《杕杜》以勤戍役之歸。是故作此三篇之詩也。昆夷言患,玁狁言難,患難一也,變其文耳。患難者,謂與中國為難,非獨周也。故即變云守衛中國。明中國皆被其患,不獨守衛周國而已。此與《出車》五言玁狁,唯一云西戎,序先言昆夷者,以昆夷侵周,為患之切,故先言之。玁狁大於西戎,出師主伐玁狁,故戒敕戍役,以玁狁為主,而略於西戎也。言命將帥遣戍役者,將無常人,臨事命卿士為之,故云命也。其戍役則召民而遣之,不待加命,故云遣也。命將帥所以率戍役,而序言遣戍役者,以將帥者與君共同憂務,其戍役則身處卑賤,非有憂國之情,不免君命而行耳。文王為愧之情深,殷勤於戍役,簡略將帥,故此篇之作,遣戍役為主。上三章,遣戍役之辭。四章、五章以論將帥之行,為率領戍役而言也。卒章總序往反。六章皆為遣戍役也。以主遣戍役,故經先戍役,後言將帥。其實將帥尊,故序先言命將帥,後言遣戍役。言歌《采薇》以遣之者,正謂述其所遣之辭以作詩,後人歌,因謂本所遣之辭為歌也。《出車》以勞還,《杕杜》以勤歸,不言歌者,蒙上「歌」文也。勤、勞一也。勞者,陳其功勞;勤者,陳其勤苦,但變文耳。還與歸,一也。還謂自役而反,歸據鄉家之辭,但所從言之異耳。《出車序》云「勞還帥」,《杕杜序》云「勞還役」,俱言還,並云勞,明還、歸義同,勤、勞不異也。此序並言《出車》、《杕杜》者,以三篇同是一事,共相首尾,故因其遣而言其歸,所以省文也。○箋「文王」至「息之」。○正義曰:西方曰戎夷,是總名,此序云「昆夷之患」,《出車》云「薄伐西戎」,明其一也,故知昆夷,西戎也。文王於時事殷王也,若非其屬,無由命之,故知以文王之命,命其屬為將帥,其屬謂南仲。《出車》經稱「赫赫南仲,玁狁於襄」,又曰「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則南仲一出,並禦西戎及北狄之難也。皇甫謐《帝王世紀》曰:「文王受命,四年周正月丙子朔,昆夷氏侵周,一日三至周之東門。文王閉門脩德而不與戰。」昆夷進來,不與戰,明退即伐之也。《尚書傳》「四年伐犬夷」,注云:「犬夷,昆夷也。四年伐之。南仲一行,並平二寇。」下箋云: 「玁狁大,故以為始,以為終。」以《書傳》不言四年伐玁狁,而言伐犬夷,作者之意偶言耳。以天子之命命將帥,則伐犬夷者,紂命之矣。《書序》云:「殷始咎周。」注云:「紂聞文王斷虞芮之訟,又三伐皆勝,始畏惡之,拘於羑裏。」紂命之使伐,勝而惡之者,紂以戎狄交侵,須加防禦。文王請伐,便即命之。但往克敵,功德益高,人望將移,故畏惡之耳。上三章同遣戍役,以薇為行期,而言「作止」、「柔止」、「剛止」,三者不同,則行非一輩,故首章箋云:「先輩可以行。」言先,對後之辭,則二章為中輩,三章為後輩矣。二章傳曰:「柔,始生也。」兵若一輩而遣,則不得剛、柔別章;若異輩而行,不應以三章為三輩,則毛意柔亦中輩。言始生者,對剛為生之久,柔謂初生耳。若對作止之,柔在作後矣,與鄭「脆脕」同也。莊二十九年《左傳》曰「凡馬,日中而出」,謂春分也。《出車》曰「我出我車,於彼牧矣」,出車就馬於牧地,則是春分後也。中氣所在,雖無常定,大抵在月中旬也。中旬之後,始出車就馬,則首章二月下旬遣,二章三月上旬遣,三章三月中旬遣矣,故卒章言「昔我往矣,楊柳依依」,是為二月之末、三月之中事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薇,菜。作,生也。箋云:西伯將遣戍役,先與之期以采薇之時。今薇生矣,先輩可以行也。重言采薇者,丁寧行期也。○重,直用反,下「重敘」同。)曰歸曰歸,歲亦莫止。(箋云:莫,晚也。曰女何時歸乎?亦歲晚之時乃得歸也。又丁寧歸期,定其心也。○莫音暮,本或作「暮」,協韻,武博反。)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玁狁,北狄也。箋云:北狄,今匈奴也。靡,無。遑,暇。啟,跪也。古者師出不逾時,今薇菜生而行,歲晚乃得歸,使女無室家夫婦之道,不暇跪居者,有玁狁之難,故曉之也。)

疏「采薇」至「之故」。○正義曰:文王將以出伐,豫戒戍役期云:采薇之時,兵當出也。王至期時,乃遣戍役,而告之曰:我本期以采薇之時,今薇亦生止,是本期已至,汝先輩可以行矣。既遣其行,告之歸期,曰何時歸,曰何時歸,必至歲亦莫止之時乃得歸。言歸必將晚。所以使汝無室無家,不得夫婦之道聚居止者,正由玁狁之故。又不得閒暇而跪處者,亦由玁狁之故。序其中情告之,是故使之懷恩而怒寇也。○箋「西伯」至「行期」。○正義曰:知先與之期者,以此辭遣時之言也。以薇亦作止,報采薇采薇,是先有此言也,故知先與之期。重言采薇者,是丁寧行期也。必先言期者,以道遠敵強,還歸必晚,故豫告行期,令之裝束也。《月令》云:「仲春之月,無作大事。孟秋乃命將帥。」不待孟秋而仲春遣兵者,以患難既逼,不暇待秋故也。○箋「莫晚」至「其心」。○正義曰:《集本》、定本「暮」作「莫」,古字通用也。必告以歲晚之時乃得歸者,緣行者欲知之。且古者師出不逾時,今從仲春涉冬,若不豫告,恐一時望還,故丁寧歸期,定其心也。既師出不逾時,而文王過之者,聖人觀敵強弱,臨事制宜,撫巡以道,雖久不困。高宗之伐鬼方,周公之征四國,皆三年乃歸。文王之於此行,歲暮始反,人無怨言,故載以為法。若然,《出車》曰「春日遲遲,薄言旋歸」,則此戍役以明年之春始得歸矣。期云歲暮,暮實未歸。文王若實不知,則無以為聖;知而不告,則無以為信。且將帥受命而行,不容違犯法度,安得棄君之戒,致令淹久者?玁狁、昆夷,二方大敵,將使一勞久逸,暫費永寧。文王知事未卒平,役不早反,故致此遠期,息彼近望。歲暮言歸,已期久矣,焉可更延期約,復至後年?但寇既未平,不可守茲小謀,將帥亦當請命而留,非是故違期限。聖人者,窮理盡神,顯仁藏用,若使將來之事,豫以告人,則日者卜祝之流,安得謂之聖也?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柔,始生也。箋云:柔,謂脆脕之時。○脆,七歲反。脕音問,或作早晚字,非也。)曰歸曰歸,心亦憂止。(箋云:憂止者,憂其歸期將晚。)憂心烈烈,載饑載渴。(箋云:烈烈,憂貌。則饑則渴,言其苦也。)

我戍未定,靡使歸聘!(聘,問也。箋云:定,止也。我方守於北,狄未得止息,無所使歸問。言所以憂。○靡使如字,本又作「靡所」。)

疏「采薇」至「歸聘」。○正義曰:王遣戍役,戒之云:我本期以采薇之時遣汝,今薇亦始生柔脆矣,汝中輩可以行矣。曰歸曰歸,汝所歸期,會至歲暮,汝心亦憂其晚矣。然始得歸,汝所以憂心烈烈然者,以道路之中,則有饑,則有渴,勞苦甚矣。汝又言我方戍於北,狄未得止定,無人使歸問家安否,所以憂也。序其憂勞,亦知其意也。○箋「柔謂」至「脆脕之時」。○正義曰:定本作「脆腝之時」。○傳「聘,問」。○正義曰:聘、問俱是謂問安否之義,散則通,對則別,故《綿》箋云:「小聘曰問。」以卿大夫殊其文,故為大小耳。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少而剛也。箋云:剛謂少堅忍時。)曰歸曰歸,歲亦陽止。(陽曆陽月也。箋云:十月為陽。時坤用事,嫌於無陽,故以名此月為陽。○坤,本亦作「巛」,困魂反。)王事靡盬,不遑啟處。(箋云:盬,不堅固也。處猶居也。)

憂心孔疚,我行不來!(疚,病。來,至也。箋云:我,戍役自我也。來猶反也。據家曰來。○疚,久又反。)

疏傳「陽,曆陽月」。○正義曰:毛以陽為十月,解名為陽月之意。以十一月為始陰消陽息,復卦用事,至四月純乾用事,五月受之以後,陽消陰息。至九月而剝,仍一陽在,至十月而陽盡為坤,則從十一月至九月,凡十有一月,已經歷此有陽之月,而至坤為十月,故云曆陽月。以類上「暮止」,則不得曆過十月,明義為然。○箋「十月」至「為陽」。○正義曰:鄭以傳言涉曆陽月,不據十月,故從《爾雅·釋天》云十月為陽。本所以名十月為陽者,時純坤用事,而嫌於無陽,故名此月為陽也。定本無「為陽」二字,直云「故以名此月焉」。知為嫌者,君子愛陽而惡陰,故以陽名之。實陰陽而得陽名者,以分陰分陽迭用柔剛十二月之消息,見其用事耳。其實陰陽恒有。《詩緯》曰:「陽生酉仲,陰生戍仲。」是十月中兼有陰陽也。「四月秀葽」,「靡草死」,豈無陰乎?明陰陽常兼有也。《易·文言》曰:「陰疑於陽必戰,為其嫌於無陽,故稱陽焉。」鄭云:「嫌讀如群公溓之溓。」古書篆作立心,與水相近,讀者失之,故作溓。溓,雜也。陰謂此上六也。陽謂今消息用事乾也。上六為蛇,得乾氣雜似龍。知此不與彼說同者,彼說坤卦,自以上六爻辰在巳為義。已至四月,故消息為乾,非十月也。且《文言》「慊於無陽」為心邊兼,鄭從水邊兼,初無嫌字,知與此異。孫炎即是鄭玄之徒,其注《爾雅》,與郭璞皆云:「嫌於無陽,故名之為陽,是也。」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爾,華盛貌。常,常棣也。箋云:此言彼爾者乃常棣之華,以興將率車馬服飾之盛。○爾,乃禮反,注同,《說文》作「薾」。)彼路斯何?君子之車。(箋云:斯,此也。君子,謂將率。)戎車既駕,四牡業業。(業業然壯也。○業如字,又魚及反,或五盍反。)

豈敢定居?一月三捷。(捷,勝也。箋云:定,止也。將率之志,往至所征之地,不敢止而居處自安也。往則庶乎一月之中三有勝功,謂侵也,伐也,戰也。○三,息暫反,又如字。)

疏「彼爾」至「三捷」。○正義曰:戍役之行,隨從將帥,故言將帥之車。彼爾然而盛者,何木之華乎?維常棣之華。以喻彼路車者,斯何人之車乎?維君子之車。常棣之華色美,以喻君子車飾盛也。爾是華貌,路是車名,貌不可言,故以車名為華貌也。君子既有此美盛之戎車,駕之以行。戎車既駕矣,四牡之馬業業然而壯健。將帥乘此以行,至於所征之地,豈敢安定其居乎?庶幾於一月之中,三有勝功,是其所以勞也。○箋「君子,謂將率」。○正義曰:以其乘路車而稱君子,故知謂將帥。將帥則命卿,南仲雖為元帥,時未稱王,無三公,亦不過命卿也。卿車得稱路者,《左傳》鄭子蟜卒,赴於晉,晉請王追賜之以大路以行,禮也。又「叔孫豹聘於王,王賜之大路」。是卿車得稱路也,故鄭《箴膏肓》云:「卿以上所乘車皆曰大路。詩云:『彼路斯何?君子之車。』此大夫之車稱路也。《王制》卿為大夫。」是鄭以此詩將帥為文王之命大夫,故引《王制》以明之。○箋「三有」至「戰也」。○正義曰:此侵、伐、戰,三傳之說皆異。《左傳》「有鍾鼓曰伐,無曰侵,皆陳曰戰。」《穀梁》 「拘人民、驅牛馬曰侵,斬樹木、壞宮室曰伐」。《公羊》稱「粗者侵,精者伐」。是也。《周禮·大司馬職》曰:「賊賢害民則伐之,負固不服則侵之。」注引《春秋傳》曰:「精者曰伐。」又曰:「有鍾鼓曰伐。」則伐者,兵入其境,鳴鍾鼓以往,所以聲其罪。侵者,兵加其境而已,用兵淺者。然則鄭參用三傳之文也。《周禮》九伐相對,故侵為用兵淺者。其實侵名但無鍾鼓耳,雖深入亦謂之侵,故僖四年,「諸侯侵蔡。蔡潰,遂伐楚」。是深入名侵也。伐名施於重入境,雖淺亦名伐,故經云「莒人伐我東鄙」,及「齊侯伐我北鄙」,才伐界上,是淺亦稱伐也。侵、伐則主國之師未起,直入境而行之。若主國出而禦之,則曰戰,故《左傳》「皆陳曰戰」。此言「庶乎一月之中三有勝功」者,謂侵、伐、戰於三事之內望有勝功,非謂三者之中惟有一勝功耳。此侵、伐、戰用師之大名,故略舉之,非如《春秋》用兵之例,三者之外,仍有攻取襲克圍滅入之名。

駕彼四牡,四牡騤騤。君子所依,小人所腓。(騤騤,強也。腓,辟也。箋云:「腓」當作「芘」。此言戎車者,將率之所依乘,戍役之所芘倚。○騤,求龜反。腓,符非反,鄭必寐反。倚,其綺反,舊於蟻反。)四牡翼翼,象弭魚服。(翼翼,閑也。象弭,弓反末也,所以解紒也。魚服,魚皮也。箋云:弭弓反末彆者,以象骨為之,以助禦者解轡紒,宜滑也。服,矢服也。○弭,彌氏反。紒音計,又音結,本又作「紛」,芳云反。彆,《說文》方血反,又邊之入聲,《埤蒼》云:「弓末反戾也。」)

豈不日戒,玁狁孔棘。(箋云:戒,警敕軍事也。孔,甚。棘,急也。言君子小人豈不曰相警戒乎?誠曰相警戒也。玁狁之難甚急,豫述其苦以勸之。○曰戒音越,又人栗反。警音景。)

疏「駕彼」至「孔棘」。○毛以為,王遣戍役,言其所從將帥,駕彼四牡之馬以行,其四牡之馬騤騤然甚壯健,故將帥君子之所依乘,戍役小人之所避患。言小人倚此將帥戰車,以避前敵來戰之患也。往至所征之地,則又習戰備。其兵車所駕四牡之馬翼翼然閑習,其弓則以象骨為之弭,其矢則以魚皮為服。軍既閑習,器械又備,於時君子小人豈不日相警戒乎?誠相警戒。以玁狁之難甚急,是故汝等勞苦,豫述以勸之。○鄭唯以「戎車,戍役之所庇倚」為異。餘同。○傳「腓,辟」。○正義曰:傳文質略。王述之云:「所以避患也。」鄭以君子所依,依戎車也;小人所腓,亦當腓戎車,安得更有避患義,故易之為庇。言戍役之所庇倚,謂依蔭也。文七年《左傳》云:「公室者,公室之所庇蔭。」是也。○傳「象弭」至「魚皮」。○正義曰:《釋器》云:「弓有緣者謂之弓。」孫炎曰:「緣謂繳束而漆之。」又曰:「無緣者謂之弭。」孫炎曰:「不以繳束骨飾兩頭者也。」然則弭者,弓稍之名,以象骨為之。是弓之末弭,弛之則反曲,故云象弭為弓反末也。繩索有結,用以解之,故曰所以解紒也。紒與結義同。魚服,以魚皮為矢服,故云「魚服,魚皮」。《左傳》曰:「歸夫人魚軒。」服虔云:「魚獸名。」則魚皮又可以飾車也。陸機《疏》曰:「魚服,魚獸之皮也。魚獸似豬,東海有之。其皮背上班文,腹下純青,今以為弓步義者也。其皮雖乾燥,以為弓韃矢服,經年,海水潮及天將雨,其毛皆起水潮,還及天晴,其毛復如故,雖在數千里外,可以知海水之潮,自相感也。」○箋「弭弓」至「矢服」。○正義曰:此申說傳義也。《說文》云:「彆,方結反,弓戾也。」言象弭,謂弓反末彆戾之處,以象骨為之也。傳云「解紒」,不知解何繩之紒,故申之「助禦者解轡紒」也。兵車三人同載,左人持弓,中人御車,各專其事。《尚書》:「左不攻於左,汝不能恭命。禦非其馬之正,汝不恭命。」是職司別矣。而言助禦解轡紒者,御人自當佩角,不專待射者解結。弭之用骨,自是弓之所宜,亦不為解轡而設。但巧者作器,因物取用,以弓必須滑,故用象骨。若轡或有紒,可以助解之耳,非專為代禦者解紒設此象弭也。《夏官·司弓人職》曰:「仲秋獻矢服。」注云:「服,盛矢器也,以獸皮為之。」是矢器謂之服也。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楊柳,蒲柳也。霏霏,甚也。箋云:我來戍止,而謂始反時也。上三章言戍役,次二章言將率之行,故此章重序其往反之時,極言其苦以說之。○昔,《韓詩》云:「昔,始也。」雨,於付反。霏,芳菲反。說音悅。)行道遲遲,載渴載饑。(遲遲,長遠也。箋云:行反在於道路,猶饑渴,言至苦也。)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君子能盡人之情,故人忘其死。)

疏「昔我」至「我哀」。○正義曰:此遣戍役,豫敘得還之日,總述往反之辭。汝戍守役等,至歲暮還反之時,當云昔出家往矣之時,楊柳依依然。今我來思事得還返,又遇雨雪霏霏然。既許歲晚而歸,故豫言來將遇雨雪也。於時行在長遠之道遲遲然,則有渴,則有饑,得不云我心甚傷悲矣。莫有知我之哀者,述其勞苦,言己知其情,所以悅之,使民忘其勞也。○箋「我來戍役止,而謂始反時」。○正義曰:定本無「役」字,其理是也。

《采薇》六章,章八句。


卷九(九之四)[编辑]

《出車》[编辑]

《出車》,勞還率也。(遣將率及戍役,同歌同時,欲其同心也。反而勞之,異歌異日,殊尊卑也。《禮記》曰:「賜君子小人不同日。」此其義也。○出車如字,沈尺遂反。勞,力報反。還音旋。)

疏《出車》六章,章八句。○正義曰:作《出車》詩者,勞還帥也。謂文王所遣伐玁狁、西戎之將帥,以四年春行,五年春反,於其反也,述其行事之苦以慰勞之。六章皆勞辭也。○箋「遣將」至「其義」。○正義曰:箋解遣唯一篇,而勞有二篇之意,故曰「遣將帥及戌役,同歌同時,欲其同心」也。同歌,謂其共歌《采薇》也。同時,謂將帥與戍役俱行。雖三章三輩別行,每行將帥同發也。三輩各有將,此獨言南仲者,以元帥,故歸功焉,反而勞之。異歌,謂《出車》與《杕杜》之歌不一時,是異歌異日也。必異日者,殊尊卑故也。《玉藻》云:「賜君子與小人不同日。」與此協,故曰此其義也。此將帥有功而還,本其初出以勞之。首章言四年春,將欲遣軍,出車就馬,命之為將,仍在國未行也。二章言就馬於牧地,設旌。既已受命,臨事而懼,是二月、三月之事也。從是而行,先伐玁狁。三章言往朔方營築壘壁。既以春末而行,當以夏初到朔方也。既至朔方,將設經略,五月猶尚停息,六月乃始出壘。四章言黍稷方華,出伐玁狁。玁狁既服,因伐西戎,至春凍始釋,又從西戎而反於朔方。慮有驚急,復且停住也。以六月出伐玁狁,當至秋末始平,乃移兵西戎。五章言晚秋之時,西方諸侯鄉望南仲也。至於五年之春,二方大定,乃始還帥。卒章言其迥歸其事次也。唯四章因言自壘而出,即說自西而反。五章乃更述在西方之事為小倒耳。

我出我車,於彼牧矣。(出車就馬於牧地。箋云:上我,我殷王也。下我,將率自謂也。西伯以天子之命,出我戎車於所牧之地,將使我出征伐。○牧音目。)自天子所,謂我來矣。(箋云:自,從也。有人從王所來,謂我來矣,謂以王命召己,將使為將率也。先出戎車,乃召將率,將率尊也。)

召彼仆夫,謂之載矣。「王事多難,維其棘矣」。(仆夫,禦夫也。箋云:棘,急也。王命召己,己即召禦夫,使裝載物而往。王之事多難,其召我必急,欲疾趍之。此序其忠敬也。○難,乃旦反,注及下皆同。裝,側良反,本又作「莊」。)

疏「我出」至「棘矣」。○正義曰:文王述將帥之辭,言汝將帥云:王今既以我天子之命,出我將帥之戎車,於彼郊牧之地而就馬矣。乃從王子之所,以王命召己,謂我來為將帥矣。我得王命,即自召彼仆禦之夫,謂之今使裝載而往矣。所以不待受命即使裝載者,以王家之士多危難,其召我必急矣,不可緩以待命,欲疾趨之也。以王命不辭,即召仆夫,忠也。知自急難,欲疾趨之,敬也。序其忠敬以慰勞之。○傳「出車」至「牧地」。○正義曰:以言於彼牧矣,故知出車就之。下章云「於彼郊矣」,則牧地在郊,故《地官· 載師職》曰:「牧田任遠郊之地。」是也。馬已在牧,而得出車就之者,雖大數在牧,仍有在廄供用者,故《月令》「季春乃合累牛騰馬遊牝於牧」,注云:「累係在廄者。」是也。廄有馬,可令引車以就牧。不即以在廄之馬駕戎車者,以戎車自有戎馬,齊力尚強。在廄不必征馬,故不用焉。○箋「上我」至「自謂」。○正義曰:此本將帥之辭以勞之,則我車馬為將帥之所乘,故知「下我,將帥自謂也」。以天子之命召己,故知出車者亦天子之命,故「上我,我殷王也」。時出車未命將帥,云「我車」者,以出車本為將帥,出車才訖,王即命己為將,則將帥之車為己所乘,復從後本之,故云「我車」也。○傳「仆夫,禦夫也」。○正義曰:《周禮·戎仆》:「掌禦戎車。」注云:「師出,王乘以自將也。」《禦夫》:「掌禦二車、從車。」注云:「二車,象路之副。從車,戎路之副。」是仆夫與禦夫別矣。而言「仆夫,禦夫」者,以此云謂之載矣,言裝載物,是從車之事,故為禦夫。其實此仆夫亦有戎仆,何者?在牧戎車,將帥所乘,豈更有異人禦之哉?則戎仆也。故下章「仆夫況瘁」,箋云「憂其馬之不正」,是正禦亦在焉。以戎車及副各自有禦,不得一人兼之,則文當並有。或即兼官,其長者為戎仆,小者為禦夫矣。

我出我車,於彼郊矣。設此矣,建彼旄矣。(龜、蛇曰。旄,幹旄。箋云:設者,屬之於幹旄,而建之戎車。將率既受命行乃乘焉。牧地在遠郊。○音兆。旄音毛。屬音燭,致也。)彼旐斯,胡不旆旆?(鳥隼曰。旆旆,旒垂貌。○音餘。旆,滿貝反。隼,息允反。旒音留。)

憂心悄悄,仆夫況瘁。(箋云:況,茲也。將率既受命,行而憂,臨事而懼也。禦夫則茲益憔悴,憂其馬之不正。○悄,七小反。瘁,似醉反,本亦作「萃」,依注作「悴」,音同。憔,慈遙反。「憂其馬之不正」,一本作「之不正也」,一本作「馬之政」。)

疏「我出」至「況瘁」。○正義曰:王勞將帥,本其所言云:王本以我天子之命,出我將帥之戎車,於彼郊牧就馬矣。既命我為將帥,我受命當行,即就於郊牧之車,設此而屬之於旄之上幹矣。以屬於旄,乃建立彼旄於戎車之上矣。旄在地已屬之於幹旄,言建則亦同建之也。既建而後行,在道之時,彼旐斯隨車而行,何有不旆旆者乎?言皆旆旆然垂也。時既受命行,汝將帥則憂心悄悄然,臨事而懼。仆夫憂馬不正亦然,滋益憔悴矣。言其勞苦,示知其情也。言此彼旄者,凡兩事者,一言彼,一言此,便文耳。「於彼新田,於此菑畝」,皆此類也。○傳「龜蛇曰」。○正義曰:此及下傳云「鳥隼曰」,「交龍為旂」,皆《周禮·司常》文也。雜互陳之,則軍之諸帥有建之者矣。《大司馬序》云:「凡製軍,萬二千五百人為軍,軍將皆命卿。二千五百人為師,師帥皆中大夫。五百人為旅,旅帥皆下大夫。百人為卒,卒長皆上士。二十五人為兩,兩司馬皆中士。五人為伍,伍皆有長。」此言勞還帥,自伍長以上皆在焉。鄭於《大司馬職》注云:「凡旌旗,有軍眾者畫異物,無者帛而已。」則伍長以上皆軍眾,所建畫異物矣。其職曰:「王載大常,諸侯載旂,軍吏載旗,郊野載,百官載。」注云:軍吏,諸軍帥也。郊謂鄉遂之州長縣正以下,野謂公邑大夫。建者以其將羨卒,百官卿大夫以其屬衛王。彼據因田教戰,王親在焉。今南仲為將專行,若以文王承殷王之命,則南仲比軍吏而已,不過載熊虎之旗。但時未制禮,文王以諸侯而有王者之化,此錄入《雅》,當為天子法,則南仲一人或建旂。下云「旂央央」,旂蓋南仲所建也。以下或載,或載,故此經所陳,唯旂、、三物而已。軍吏戴旗,則此行必有載旗者,經所不陳,文不具耳。○傳「旆旆,旒垂貌」。○正義曰:定本云「旆旆,旒垂貌」,多一旆字。又箋云「憂其馬之不正」,定本「正」作「政」,又無「不」字。義並通。

王命南仲,往城於方。出車彭彭,旂央央。(王,殷王也。南仲,文王之屬。方,朔方,近玁狁之國也。彭彭,四馬貌。交龍為旂。央央,鮮明也。箋云:王使南仲為將率,往築城於朔方,為軍壘以禦北狄之難。○央,本亦作「英」,同於京反,又於良反。近,附近之近,下「近西戎」同。壘,力軌反。)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於襄。(朔方,北方也。赫赫,盛貌。襄,除也。箋云:此我,我戍役也。戍役築壘,而美其將率自此出征也。○襄,如字,本或作「攘」,如羊反。)

疏「王命」至「於襄」。○正義曰:此又本而勞之。言文王命以殷王之命,命南仲往城築於彼朔方,故南仲所以在朔方而築於也。其往築之時,出駕其車,四馬彭彭然。其所建旂鮮明央央然,而至於朔方也。南仲為將帥,得人歡心,故稱戍役當築壘之時云:天子命我城築軍壘於朔方之地,欲令赫赫顯盛之南仲,從此征玁狁,於是而平除之。能為戍役所美,所以可嘉也。○傳「朔方,近玁狁之國」。○正義曰:下云「城彼朔方」,故知方是北方,近玁狁之國。朔方,地名,云國者,以國表地,非國名。但北方大名皆言朔方。《堯典》云:「宅朔方。」《爾雅》云:「朔,北方也。」皆其廣號。此直云「方」,即朔方也。○箋云「往築」至「軍壘」。○正義曰:知為築壘者,以軍之所處而城之,唯有壘耳。《曲禮》云:「四郊多壘。」注云:「壘,軍壁也。」言城是築之別名,《春秋》築都邑皆謂之城。《左傳》曰:「邑曰築,都曰城。」是也。《春秋》別大小之例,故城、築異文。散則城、築通,故此築軍壘亦謂之城也。

昔我往矣,黍稷方華。今我來思,雨雪載塗。王事多難,不遑啟居。(塗,凍釋也。箋云:黍稷方華,朔方之地六月時也。以此時始出壘征伐玁狁,因伐西戎,至春凍始釋而來反,其間非有休息。○雨雪,於付反,又如字。)

豈不懷歸?畏此簡書。(簡書,戒命也。鄰國有急,以簡書相告,則奔命救之。)

疏「昔我」至「簡書」。○正義曰:此因築壘,從壘敘將帥之辭。言將帥云:正月已還至壘,乃云昔我從此壘出征伐玁狁矣,時黍稷方欲生華,六月之中也。今我自西戎還到此壘,時天降雨雪,則為塗泥,正月之中也。從六月以去,至於今而來,以王家之事多危難,其間不得間暇跪處也。雖則到此,尚不得還,我豈不思歸乎?誠思歸也。所以不得歸者,畏此簡書,奔命相救,故不得還耳。汝既如此,誠為勞苦。○箋「黍稷」至「休息」。○正義曰:《月令》孟秋云「農乃登穀」,則中國黍稷亦六月華矣。言黍稷方華,朔方之地六月時者,明此為朔方之地發言耳,非謂中國不然也。知以此時出壘征伐玁狁者,上云「城彼朔方」,「玁狁於襄」,此即云「昔我往矣」,是出壘辭,故知始出壘伐玁狁也。既伐玁狁,而下章言「薄伐西戎」,故知因伐西戎也。言「雨雪載塗」,雪落而釋為塗泥,是春凍始釋也。卒章倉庚鳴,卉木茂,方始還歸,則此時未歸,而云「今我來思」,故知來反朔方之壘也。且云「畏此簡書」,明是未歸之辭。言「不遑啟居」,故知其間非有休息也。○傳「簡書」至「救之」。○正義曰:古者無紙,有事書之於簡,謂之簡書。以相戒,命之救急,故云戒命。知鄰國有難,以簡書相告者,閔元年《左傳》引此詩乃云:「簡書,同惡相恤之謂也。」言同惡於彼,共相憂念,故奔命相救。得彼告,則奔赴其命,救之。成七年《左傳》曰:「子重奔命。」是也。

喓々草蟲,趯阜螽。(箋云:草蟲鳴,阜螽躍而從之,天性也。喻近西戎之諸侯,聞南仲既征玁狁,將伐西戎之命,則跳躍而鄉望之,如阜螽之聞草蟲鳴焉。草蟲鳴,晚秋之時也。此以其時所見而興之。○喓,於遙反。,吐曆反。螽音終。躍音藥。向,許亮反,或作「鄉」,音同。興,許反。)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箋云:君子,斥南仲也。降,下也。○忡,敕中反。降,戶江反,又如字,注下皆同。)

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疏「喓喓」至「西戎」。○正義曰:南仲以平玁狁,將移伐西戎,是晚秋之時也。其近西戎之諸侯,聞南仲之伐,皆喜,時有草蟲鳴,故因興之焉。言喓々然為聲而鳴者,草蟲也。聞此草蟲之鳴,趯然跳躍而從之者,阜螽也。以喻赫赫然有德而盛者,南仲也。聞其南仲之將往,向望而美之者,近西戎之諸侯也。言阜螽之從草蟲,天性然也。西方諸侯之美南仲,事勢然也。故諸侯未見君子南仲之時,憂心忡忡然,以西戎為患,恐王師不至,故憂也。既見君子南仲,我心之憂則下矣,因即美之,此赫赫顯盛之南仲,遂薄往伐西戎而平之。○箋「草蟲鳴,晚秋之時」。○正義曰:知者,以凍釋而反朔方,則以冬日平西戎也。此南仲往之時,為諸侯向望,明在冬前矣。黍稷方華,始伐玁狁,明以秋日平之。既平玁狁,方始伐西戎,故知以晚秋之時,因有草蟲而為興耳。冬則蟲死,不得過於晚秋也。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執訊獲醜,薄言還歸。(卉,草也。訊,辭也。箋云:訊,言。醜,眾也。伐西戎以凍釋時,反朔方之壘息戍役,至此時而歸京師,稱美時物以及其事,喜而詳之也。執其可言問、所獲之眾以歸者,當獻之也。○卉,許貴反。萋,七西反。喈音皆。蘩音煩。祁,巨移反。訊音信。)

赫赫南仲,玁狁於夷。(夷,平也。箋云:平者,平之於王也。此時亦伐西戎,獨言平玁狁者,玁狁大,故以為始以為終。)

疏「春日」至「於夷」。○正義曰:此序其歸來之事,陳戍役之辭。言季春之日,遲遲然陽氣舒緩之時,草之與木已萋萋然茂美,倉庚喈喈然和鳴,其在野已有采蘩菜之人,祁祁然眾多。我將帥正以此時,生執戎狄之囚可言問者及所獲之眾,以此而來,我薄言還歸於京師以獻之也。說其事終,又美其功大。言赫赫顯盛之南仲,伐玁狁而平之於王,是將帥成功,故勞之也。○傳「訊,辭」。箋「訊言」至「詳之」。○正義曰:「訊,言」,《釋言》文。傳云「訊,辭」者,謂其有所知識,可與之為言辭,與箋同也。但箋正取《爾雅》之文,非易傳也。上「雨雪載塗」,到朔方之壘息戍役。此言還歸,自朔方而歸,故至此時而歸京師。時未稱王,而言京師者,以在《雅》,天子之事故也。言稱美時物及事,喜而詳之者,春日,時也;卉木、倉庚,物也;采蘩,事也。並以四者記時,是戍役喜其得歸,詳之時物也,故言喜而詳之。又云「赫赫南仲」,則非將帥自言也。「薄言還歸」,則是序行者之辭,非文王出意,故此章陳戍役之辭也。《七月》之篇言春日者,檢上下為三月。采蘩為蠶生所用,則此時物及事皆三月也。

《出車》六章,章八句。

《杕杜》[编辑]

《杕杜》,勞還役也。(役,戍役也。)

有杕之杜,有睆其實。(興也。睆,實貌。杕杜猶得其時蕃滋,役夫勞苦,不得盡其天性。)王事靡盬,繼嗣我日。(箋云:嗣,續也。王事無不堅固,我行役續嗣其日。言常勞苦,無休息。)

日月陽止,女心傷止,征夫遑止!(箋云:十月為陽。遑,暇也。婦人思望其君子,陽月之時已憂傷矣。征夫如今已閒暇且歸也,而尚不得歸,故序其男女之情以說之。陽月而思望之者,以初時云「歲亦莫止」。○閒音閑。說音悅。莫音暮,本亦作「暮」。)

疏「有杕」至「遑止」。○正義曰:文王勞還役,言汝等在外,妻皆思汝。言有杕然特生之杜,猶得其時,有見然其實,蕃滋得所。我君子獨行役勞苦,不得安於室家,以盡天性而生子孫,乃杕杜之不如。所以然者,由王之事理皆當,無不攻致,使我君子行役。繼續我所行之日,朝行明去,不得休息。至於此日月陽止十月之時,爾室家婦人之心憂傷矣。以為征夫而今已閒暇,且應歸矣,而尚不歸,所以憂傷。

有杕之杜,其葉萋萋。王事靡盬,我心傷悲。(箋云:傷悲者,念其君子於今勞苦。)

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歸止!(室家逾時則思。○思,息嗣反,又如字。)

疏傳「室家逾時則思」。○正義曰:傳以卉木萋止,則時未黃落,猶憂愁也。前期云「歲亦暮止」,未至歸期而女心悲者,以室家之情,逾時則思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憂我父母。(箋云:杞非常菜也,而升北山采之,讬有事以望君子。○杞音起。)

檀車單々,四牡痯々,征夫不遠!(檀車,役車也。單々,敝貌。痯々,罷貌。箋云:不遠者,言其來,喻路近。○檀,徒丹反。單,尺善反,又敕丹反,《說文》云:「車敝也。從巾、單。」《韓詩》作「糸羨」,音同。痯,古緩反。敝,婢世反。罷音皮。)

疏「陟彼」至「不遠」。○正義曰:言汝戍役之妻,思爾而不得,故升彼北山之上,我采其杞木之菜。杞木本非食菜,而升北山以采之者,是記有事,以望汝也。以汝勞苦,故言王事無不堅固。以君子勞苦堅故之由,是使我憂之。父母,實夫也,謂之父母,由己尊之、又親之也。又言我君子所乘檀木之役車,今單々然弊;所乘四牡之馬,今痯々然疲。征夫之來不遠,當應至也。如何許時不至,使己念之。○箋「杞非」至「君子」。○正義曰:此類上下皆陳婦人思夫之事,故為讬采以望君子,不與《北山》同也。以下章「期逝不至」,上章「我心傷悲」類,則「憂我父母」謂夫為父母也。《日月》云:「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莊薑稱莊公為父母,與此同也。○傳「檀車,役車」。○正義曰:此戍役之妻說君子所乘役車也,以檀木為車。《伐檀》曰「坎坎伐檀兮」,又曰「伐輪」、「伐輻」,是檀可為車之輪、輻。又《大明》云「檀車煌煌」,武王之戎車,是檀之所施於車廣矣。則役夫以從征之故,其甲士三人所乘之車而備四馬,故曰四牡,非庶人尋常得乘四馬也。

匪載匪來,憂心孔疚。(箋云:匪,非。疚,病也。君子至期不裝載,意不為來。我念之,憂心甚病。○疚,居又反。)期逝不至,而多為恤。(逝,往。恤,憂也。遠行不必如期,室家之情以期望之。)

卜筮偕止,會言近止,征夫邇止!(卜之筮之,會人占之。邇,近也。箋云:偕,俱。會,合也。或卜之,或筮之,俱占之,合言於繇為近,征夫如今近耳。○繇,直又反。)

疏「匪載」至「邇止」。○毛以為,文王勞戍役,言汝之室家云:我君子歸期已至,今非裝載乎?其意非為來乎?何為使我念之憂心,以至於甚病。所以然者,汝室家言,本與我期,已往過矣,於今由不來至,由是而使我念之,多為憂以致病矣。汝室家既憂,或卜之,或筮之,其卜筮俱會聚人占之,其言近止。既占云近,則征夫如今且近止,應到不遠矣。汝室家念汝如是也。○鄭唯「卜之,筮之,俱占之,合言於繇」為異。餘同。○傳「會人占之」。○正義曰:傳以會之言,是會聚人占之,義即與《士冠禮》「筮日」,《士喪禮》「筮宅旅占」同,故為會人占之。箋以上句言「偕止」者,俱占之,若不為占,則文皆空設。「偕」既為占,則「會」當為合,故易之為合。言於繇謂合,言於兆卦之繇也。

《杕杜》四章,章七句。

《魚麗》,美萬物盛多,能備禮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故美萬物盛多,可以告於神明矣。(內,謂諸夏也。外,謂夷狄也。告於神明者,於祭祀而歌之。○麗,力馳反,下同。上,時掌反。逸本或作「佚」。樂音洛。夏,戶雅反。)

疏「《魚麗》六章,上三章章四句,下三章章二句」至「神明矣」。○正義曰:作《魚麗》詩者,美當時萬物盛多,能備禮也。謂武王之時,天下萬物草木盛多,鳥獸五穀魚鱉皆得所,盛大而眾多,故能備禮也。禮以財為用,須則有之,是能備禮也。又說所以得萬物盛多者,文王、武王以《天保》以上六篇燕樂之事,以治內之諸夏;以《采薇》以下三篇征伐之事,治外之夷狄。文王以此九篇治其內外,是始於憂勤也。今武王承於文王治平之後,內外無事,是終於逸樂。由其逸樂,萬物滋生,故此篇承上九篇,美萬物盛多,可以告於神明也。文、武並有者,以此篇武王詩之始,而武王因文王之業,欲見文治內外而憂勤,武承其後而逸樂,由是萬物盛多,能備禮也。「可以告於神明」,極美之言,可致頌之意,於經無所當也。○箋「內謂」至「歌之」。○正義曰:以《采薇》等三篇征伐,是治夷狄,故云「內謂諸夏,外謂夷狄」。僖二十五年《左傳》云:「德以柔中國,刑以威四夷。」詩亦見此法也。言於祭祀歌之者,言時已太平,可以作頌。頌者,告神明之歌,云可以告其成功之狀,陳於祭祀之事,歌作其詩,以告神明也。時雖太平,猶非政洽,頌聲未興,未可以告神明。但美而欲許之,故云「可以」。

魚麗於罶,鱨鯊。(麗,曆也。罶,曲梁也,寡婦之筍也。鱨,楊也。鯊,鮀也。太平而後微物眾多,取之有時,用之有道,則物莫不多矣。古者不風不暴,不行火。草木不折,不操斧斤,不入山林。豺祭獸然後殺,獺祭魚然後漁,鷹隼擊然後罻羅設。是以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掩群,大夫不麛不卵,士不隱塞,庶人不數罟,罟必四寸,然後入澤梁。故山不童,澤不竭,鳥獸魚鱉皆得其所然。○罶音柳。鱨音常。《草木疏》云:「今江東呼黃鱨魚,尾微黃,大者長尺七八寸許。」鯊音沙,亦作「魦」,今吹沙小魚也,體圓而有黑點文。舍人云:「鯊,石鮀也。」鮀,待何反。大平音泰。暴,蒲卜反。不操,草刀反,一本作「不折不芟」,定本「芟」作「操」。豺,仕皆反。獺,敕鎋反,又佗末反。漁音魚,一本作「」,同,取魚也。罻音畏。麛,亡兮反,本或作「麑」,同。卵,魯短反。隱如字,本又作「偃」,亦如字。塞,蘇代反,又新勒反。數,七欲反,又所角反,陳氏云:「數,細也。」罟音古。)

君子有酒旨且多。(箋云:酒美而此魚又多也。○「有酒旨」絕句。「且多」,此二字為句。後章放此。異此讀則非。)

疏「魚麗」至「且多」。○正義曰:言武王之時,萬物殷盛。時捕魚者施笱於水中,則魚麗曆於罶者,是鱨鯊之大魚。非直有此大魚,又君子有酒矣。其魚酒如何?酒既旨美,且魚復眾多。魚酒多矣,如是,是萬物盛多,能備禮也。○傳「罶曲」至「所然」。○正義曰:《釋訓》云:「凡曲者為罶。」是「罶,曲梁」 也。《釋器》曰:「嫠婦之笱謂之罶。」是寡婦之笱也。《釋訓》注郭璞引《詩傳》曰:「罶,曲梁也。凡以薄取魚者,名為罶也。」《釋器》注孫炎曰:「罶,曲梁。其功易,故謂之寡婦之笱。」然則曲簿也,以簿為魚笱,其功易,故號之寡婦笱耳,非寡婦所作也。鱨,楊者,魚有二名,《釋魚》無文。陸機《疏》云:「鱨,一名黃頰魚是也。似燕頭魚,身形厚而長大,頰骨正黃。魚之大而有力解飛者,徐州人謂之楊黃頰,通語也。」「鯊,鮀」,《釋魚》文。郭璞曰:「今吹沙也。」陸機《疏》云:「魚狹而小,常張口吹沙,故曰吹沙。」此寡婦笱而得鱨鯊之大魚,是眾多也。魚所以眾多,傳因推而廣之云:「大平而後微物眾多。」見此詩舉魚多,明此義也。微物尚眾多,況其著者。微物所以眾多,由取之以時,用之有道,不妄夭殺,使得生養,則物莫不多矣。古者不風不暴,不行火,言風暴然後行火也。風暴者,謂氣寒,其風疾。其風疾,即北風,謂之涼風。《北風》箋云:「寒涼之風,病害萬物。」是也。北風,冬風之總名,自十月始,則暴風謂十月也。故《王制》云:「昆蟲未蟄,不以火田。」《羅氏》云:「蠟則作羅襦。」鄭云:「謂建亥之月。今俗放火張羅,其遣教。」是十月也。草木不折不芟,斤斧不入山林,言草木折芟,斤斧乃入山林也。草木折芟,謂寒霜之勁,暴風又甚,草木枝折葉隕,謂之折芟。《月令》「季秋草木黃落」,則十月風暴當折芟矣。言芟者,蓋葉落而盡,似芟之。定本「芟」作「操」。又云「斧斤入山林」,無「不」字,誤也。然則十月而斤斧入山林。《月令》「季秋伐薪為炭」 者,炭以時用。所伐者少耳,故未芟折,可伐之也。豺祭獸然後殺者,言豺殺獸,聚而祭其先,然後可田獵取獸也。《月令》「季秋,豺祭獸而戮禽」。雖九月始,十月猶祭也,故《夏小正》云「十月豺祭獸」,《援神契》云「獸蟄伏,豺食禽」,皆據十月。是以《羅氏》注云:「建亥之月,豺既祭獸,可施羅網,圍取禽獸。」是也。獺祭魚然後漁,亦謂獺聚其魚以祭先,然後可捕魚耳。《援神契》曰「獸蟄伏,獺祭魚」,亦十月也。《王制》曰「獺祭魚,然後虞人入澤梁」,與此一也。《月令》「孟春,獺祭魚」,則獺亦有二時祭魚。此類上文為孟冬矣。鷹隼擊,然後罻羅設,鷹及隼行威擊殺眾鳥,然後設羅以田也。案《夏小正》:「五月,鳩化為鷹。」《月令》:「季夏,鷹乃學習。孟秋,鷹乃祭鳥。」則一鷹也。仲春化為鳩,其變從五月始,至八月當全為鷹,與仲春相對,故《司裘》云:「仲秋,王乃行羽物。」注云:「此羽物,小鳥鶉雀之屬,鷹所擊者。仲秋鳩化為鷹,順其始殺,而大班賜羽物。」《王制》亦云:「鳩化為鷹,而罻羅設。」故據此似八月也。但鳩化為鷹,得在八月。言罻羅設,則非八月之事。鄭云「順其始殺」,則鷹八月始擊,十月乃甚。又文與隼連,共豺、獺相對,為十月事也。言罻羅設者,《說文》云「罻,捕鳥網」,則是羅之別名,蓋其細密者也。自此以上,是取之以時也。既言取之以時,又說取之節度。天子不合圍,言天子雖田獵,不得圍之使匝,恐盡物也。《大司馬》云:「仲春,鼓,遂圍禁。」則四時皆圍,但不匝耳。諸侯言不掩群,大夫言不麛不卵,各舉其力之所能以禁之耳。其實通皆不得,故《魯語》云 「獸長麛夭,鳥翼殼卵」,《王制》直言「不麛不卵,不殺胎,不夭夭,示人禁取麛卵」,是尊卑皆禁也。但急於春夏,緩於秋冬,差可為,恐盡物,以長養之故也。若時有所須,如春薦韭卵,秋膳犢麛之屬,得取而用,正不得,故田獵以取之。下《曲禮》云「國君春田不圍澤,大夫不掩群,士不麛不卵」,與此異者,此自天子而下,彼自諸侯而下,各為等級,所以不同。亦推此知各禁其所能耳。國君直言春田不圍澤,不言夏者,以夏長養之時,彌不得,從可知也。雖秋冬得圍之,自然不得匝也。士不隱塞者,為梁止可為防於兩邊,不得當中,皆隱塞,亦為盡物也。庶人不總罟,謂罟目不得總之使小,言使小魚不得過也。《集注》「總」作 「緵」,依《爾雅》定本作「數」,義俱通也。罟目必四寸,然後始得入澤梁耳。由其如此,故山不童,澤不竭。童者,若童子未冠者也。山無草木,若童子未冠然。草木之屬,不妄斬伐,則山不童也。萑蒲之類,取之以道,則澤不竭也。如是,則鳥獸魚鱉各得其所然也。是微物眾多。然者,語助。此皆似有成文,但典籍散亡,不知其出耳。○箋「酒美」至「又多」。○正義曰:言「且多」,文承「有酒」之下,則似酒多也。而以為魚多者,以此篇下三章還覆上三章也。首章言「旨且多」,四章云「物其多矣」,二章云「多且旨」,五章云「物其旨矣」,三章言「旨且有」,卒章云「物其有矣」,下章皆疊上章句末之字。謂之為物若酒,則人之所為,非自然之物,以此知「且多」、「且旨」、「且有」,皆是魚也。

魚麗於罶,魴鱧。(鱧,鮦也。○鱧音禮。鮦。直塚反。)君子有酒,多且旨。(箋云:酒多而此魚又美也。)

疏傳「鱧,鮦」。○正義曰:《釋魚》云:「鱧,鯇。」舍人曰:「鱧名鯇。」郭璞曰:「『鱧,鮦』,遍檢諸本,或作『鱧,重』,或作『鱧,鯇』。若作鮦,似與郭璞正同。若作鯇,又與舍人不異。或有本作『鱧,果』者。」定本「鱣鮦」,鮦與重音同。

魚麗於罶,鰋鯉。(鰋,鯰也。○鰋音偃,郭云:「今偃額白魚。」鯰,乃兼反,江東呼鯰為鮧。鮧音啼,又在私反,毛及前儒皆以鯰釋鰋,鱧為鯇,鱣為鯉,唯郭注《爾雅》是六魚之名。今目驗,毛解與世不協,或恐古今名異,逐世移耳。)

君子有酒,旨且有。(箋云:酒美而此魚又有。)

疏傳「鰋,鯰」。○正義曰:《釋魚》有鰋、鯰。郭璞曰:「鰋,今鰋額白魚也。鯰,別名鯷。」孫炎以為鰋、鯰一魚,鱧、鯇一魚。郭璞以為鰋、鯰、鱧、鮦四者各為一魚。傳文質略,未知從誰。

物其多矣,維其嘉矣。(箋云:魚既多,又善。)物其旨矣,維其偕矣。(箋云:魚既美,又齊等。)物其有矣,維其時矣。(箋云:魚既有,又得其時。)

《魚麗》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二句。《南陔》,孝子相戒以養也。(○陔,古哀反。養,餘尚反。)《白華》,孝子之絜白也。《華黍》,時和歲豐,宜黍稷也。

疏「南陔」至「黍稷」。○正義曰:此三篇既亡其辭,其名曰《南陔》、《白華》、《華黍》之由,必是詩有此字,不可以意言也。

有其義而亡其辭。(此三篇者,《鄉飲酒》、《燕禮》用焉,曰「笙入,立於縣中,奏《南陔》、《白華》、《華黍》」,是也。孔子論《詩》,雅、頌各得其所,時俱在耳。篇第當在於此,遭戰國及秦之世而亡之,其義則與眾篇之義合編,故存。至毛公為《詁訓傳》,乃分眾篇之義,各置於其篇端,云又闕其亡者,以見在為數,故推改什首,遂通耳,而下非孔子之舊。○此三篇,蓋武王之時,周公制禮,用為樂章,吹笙以播其曲。孔子刪定在三百一十一篇內,遭戰國及秦而亡。子夏序《詩》,篇義合編,故詩雖亡而義猶在也。毛氏《訓傳》,各引序冠其篇首,故序存而詩亡。縣音玄。編,必先反。見,賢遍反。)

疏「有其義而亡其辭」。○正義曰:此二句,毛氏著之也。言有其詩篇之義,而亡其詩辭,故置其篇義於本次,後別著此語記之焉。○箋云「三篇」至「之舊」。○正義曰:鄭見三篇亡其詩辭,乃跡其所用亡之早晚。此三篇者,《鄉飲酒》及《燕禮》二處皆用焉。何者是用之也?曰「笙入立於縣中,奏《南陔》、《白華》、《華黍》」,是用之也。此雖總言《鄉飲酒》、《燕禮》用焉,其言「笙入立於縣中」,直《燕禮》文耳。《鄉飲酒》則云:「笙入堂下,磬南北面,歌《南陔》、《白華》、《華黍》。」是文不同也。鄭據一而言之耳。孔子歸魯,論其《詩》,今雅、頌各得其所。此三篇時俱在耳。篇之次第,當在於此。知者,以子夏得為立序,則時未亡。以《六月》序知次在此處也。孔子之時尚在,漢氏之初已亡,故知戰國及秦之世而亡之也。戰國,謂六國韓、魏、燕、趙、齊、楚用兵力戰,故號戰國。六國之滅,皆秦並之。始皇三十四年而燔《詩》、《書》,故以為遭此而亡之。又解篇亡而義得存者,其義則以眾篇之義合編,故得存也。至毛公為《詁訓傳》,乃分別眾篇之義,各置於其篇端。此三篇之序,無詩可屬,故連聚置於此也。既言毛公分之,則此詩未亡之時,什當通數焉。今在什外者,毛公又闕其亡者,以見在為數,推改什篇之首,遂通盡小雅云耳。是以亡者不在數中,從此而下,非孔子之舊矣。言「以下非」,則止《鹿鳴》一什是也。此云有其義,而《鄉飲酒》、《燕禮》注皆云「今亡,其義未聞」。《鄭志》答炅模云:「為《記注》時就盧君耳。先師亦然。後乃得毛公傳。既古書義又當然,《記注》已行,不復改之。」是注《禮》之時,未見此序,故云 「義未聞」也。彼注又云:「後世衰微,幽、厲尤甚,禮樂之書稍廢棄。」以為孔子之前,六篇已亡,亦為不見此序故也。案《儀禮》鄭注解《關雎》、《鵲巢》、《鹿鳴》、《四牡》之等,皆取《詩序》為義,而云未見毛傳者,注述大事,更須研精,得毛傳之後,大誤者追而正之,可知者不復改定故也。據《六月》之序,《由庚》本第在《華黍》之下,其義不備論。於此而與《崇丘》同處者,以其是成王之詩,故下從其類。

《鹿鳴之什》十篇,五十五章,三百一十五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