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正義/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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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詩正義/卷一 毛詩正義
卷二
毛亨 鄭玄 孔穎達 
毛詩正義/卷三

卷二(二之一)[编辑]

◎邶柏舟詁訓傳第三[编辑]

(○陸曰:鄭云:「邶、鄘、衛者,殷紂畿內地名,屬古冀州。自紂城而北曰邶,南曰鄘,東曰衛。衛在汲郡朝歌縣,時康叔正封於衛。其末子孫稍並兼彼二國,混其地而名之。作者各有所傷,從其本國而異之,故有邶、鄘、衛之詩。」王肅同。從此訖《豳·七月》,十二國並變風也。邶,蒲對反,本又作「鄁」,《字林》方代反。柏音百,字又作「栢」。)

◎邶鄘衛譜[编辑]

邶鄘衛譜(邶、鄘、衛者,商紂畿內方千里之地。○正義曰:《地理志》云:「河內本殷之舊都,周既滅殷,分其畿內為三國,《詩·風》邶、鄘、衛是也。」如《志》之言,故知畿內。以畿內,故知方千里也。○其封域在《禹貢》冀州大行之東。○正義曰:案《禹貢》大行屬冀州。《地理志》云:「大行在河內山陽縣西北。」以《詩》言,楚丘、桑中、淇水、漕浚皆在山東,故皆云在大行之東。大行屬河內,河內即紂都,而西不逾大行者,蓋其都近西也。○北逾衡漳,○正義曰:鄭注《禹貢》云:「衡漳者,漳水潢流。」《地理志》云:「漳水在上黨沽縣大黽穀,東北至安平阜城入河。」以漳水自上黨而過鄴城之北,南距紂都百餘里耳,故知逾之。○東及兗州桑土之野。○正義曰:《禹貢》兗州云:「桑土既蠶。」注云:「其地尤宜蠶桑,因以名之。」今濮水之上,地有桑間者,僖三十一年「衛遷於帝丘」,杜預云:「帝丘,今東郡濮陽縣也。」濮陽在濮水之北,是有桑土明矣。○周武王伐紂,以其京師封紂子武庚為殷後。正義曰:此皆《史記·衛世家》文。○庶殷頑民,被紂化日久,未可以建諸侯,乃三分其地,置三監,使管叔、蔡叔、霍叔尹而教之。正義曰:《地理志》云:「邶以封紂子武庚;鄘,管叔尹之;衛,蔡叔尹之,以監殷民,謂之三監。」則三監者,武庚為其一,無霍叔矣。王肅、服虔皆依《志》為說。鄭不然者,以《書傳》曰「武王殺紂,立武庚,繼公子祿父。使管叔、蔡叔監祿父,祿父及三監叛」。言使管、蔡監祿父,祿父不自監也。言祿父及三監叛,則祿父已外更有三人為監,祿父非一監矣。《古文尚書·蔡仲之命》曰「惟周公位塚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於商,囚蔡叔於郭鄰,降霍叔於庶人,三年不齒」,則以管、蔡、霍三叔為三監明矣。孫毓亦云:「三監當有霍叔,鄭義為長。」然則《書敘》唯言伐管叔、蔡叔,不言霍叔者,鄭云「赦之也。」《王制》使大夫監於方伯之國,國三人。謂使大夫三人監州長也。此為殷民難化,且使監之。武庚又非方伯,不與《王制》同也。《史記》云:「武王為武庚未集,恐其有賊心,乃令弟管叔、蔡叔傅相之,三分其地置三監。」則三叔各監一國,不知所監之國為誰也。《地理志》雖云管叔尹鄘,蔡叔尹衛,以武庚在三監之中,未可據信,則管、蔡所監不足明矣,故鄭不指言之。監者,且令監之,非所封也。封,即管、蔡、霍是也。○自紂城而北謂之邶,南謂之鄘,東謂之衛。○正義曰:此無文也。以詩人之作,自歌土風,驗其水土之名,知其國之所在。《衛》曰「送子涉淇,至於頓丘」,頓丘今為縣名,在朝歌紂都之東也。紂都河北,而《鄘》曰「在彼中河」,鄘境在南明矣。都既近西,明不分國,故以為邶在北。三國之境地相連接,故《邶》曰「亦流於淇」,《鄘》曰「送我乎淇之上矣」,《衛》曰「瞻彼淇奧」,是以三國皆言淇也。戴公東徙,渡河野處漕邑,則漕地在鄘也。而《邶》曰「土國城漕」,國人所築之城也;「思須與漕」,衛女所經之邑也;「河水彌彌」,宣公作臺之處也。此詩人本述其事,作為自歌其土也。王肅、服虔以為鄘在紂都之西。孫毓云:「據《鄘風·定之方中》,楚丘之歌,鄘在紂都之南,相證自明,而城以西無驗。其城之西,迫於西山,南附洛邑,檀伯之封,溫原樊州皆為列國,《鄘風》所興,不出於此,鄭義為長。」

武王既喪,管叔及其群弟見周公將攝政,乃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正義曰:此皆《金縢》之文,唯「見周公將攝政」一句非耳。彼注云:管,國名。叔,字。周公兄,武王弟,封於管。群弟,蔡叔、霍叔。武王崩,周公免喪,欲居攝。小人不知天命而非之,故流「公將不利於孺子」之言於京師。孺子,謂成王也。知管叔「周公之兄」者,《孟子》文也。周公避之,居東都二年。秋,大熟未獲,有雷電疾風之異。乃後成王悅而迎之,反而遂居攝。○正義曰:知者,準的《金縢》之文。如鄭注《金縢》,周公初出,成王年十三。避居二年,成王年十四。秋,大熟,遭雷風。成王迎而反之。是成王年十五,避居三年。云「二年」者,不數初出之年故也。

三監導武庚叛。○正義曰:《書序》云:「武王崩,三監及淮夷叛。」注云:「周公還攝政,懼誅,因開導淮夷與俱叛。居攝一年之時,係之武王。崩者,其惡之初自崩始也。」又《書傳》曰:「使管叔、蔡叔監祿父。武王死,成王幼,管、蔡疑周公而流言。奄君蒲姑謂祿父曰:『武王既死矣,成王尚幼矣,周公見疑矣。此百世之時也,請舉事。』然後祿父及三監叛」。奄君導之,祿父遂與三監叛,則三監亦導之矣。故《左傳》曰「管、蔡啟商,惎間王室」是也。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復伐三監。○正義曰:「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書序》文也。彼注云「黜殷命,謂誅武庚」是也。既殺武庚,復伐三監,為異時伐者,以《書序》「黜殷命」,「伐管、蔡」,別文言之,明非一時也。殺武庚,伐三監,皆在攝政二年,故《書傳》曰「二年克殷」。注云:「誅管、蔡及祿父等也」。○更於此三國建諸侯,以殷餘民封康叔於衛,使為之長。○正義曰:以未可建諸侯,故置三監。今既伐三監,明於此建諸侯矣。《書序》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餘民封康叔,作《康誥》。」攝政二年伐管、蔡,四年建侯於衛,則伐管蔡、封康叔異年,而《書序》連言之者,注云:「言伐管、蔡者,為因其國也。」王肅《康詰》注云「康,國名,在千里之畿內。既滅管、蔡,更封為衛侯」。鄭無明說,義或當然。或者康諡也。言為之長者,以周公建國不過五百里,明不以千里之地盡封康叔,故知更建諸侯也。妹邦於諸國屬鄘,《酒誥》命康叔云:「明大命於妹邦。」注云:「妹邦者,紂都所處,其民尤化紂嗜酒。今祿父見誅,康叔為其連屬之監,是康叔並監鄘也。」又季劄見歌《邶》、《鄘》、《衛》,言「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故知為之長。後世子孫稍並彼二國,混而名之。○正義曰:以康叔不得二國,故知後世子孫也。頃公之惡,邶人刺之,則頃公以前已兼邶。其鄘或亦然矣。周自昭王以後,政教陵遲,諸侯或強弱相陵,故得兼彼二國,混一其境,同名曰衛也。此殷畿千里,不必邶、鄘之地止建二國也。或多建國數,漸並於衛,不必一時滅之,故云稍並兼也。《地理志》云:「武王崩,三監叛,周公誅之,盡以其地封弟康叔,號曰孟侯,遷邶、鄘之民於洛邑,故邶、鄘、衛三國之詩相與同風。」如《志》之言,則康叔初即兼彼二國,非子孫矣。服虔依以為說,鄭不然者,以周之大國不過五百里,王畿千里,康叔與之同,反過周公,非其制也。

七世至頃侯,當周夷王時,衛國政衰,變風始作。○正義曰:《衛世家》云:「康叔卒,子康伯立。卒,子孝伯立。卒,子嗣伯立。卒,子疌伯立。卒,子靖伯立。卒,子貞伯立。卒,子頃候立。」除頃侯,故七世也。又曰:「頃侯厚賂周夷王,夷王命為衛侯。」故知當夷王時。此鄭數君世,諸國不同。齊、陳並數有詩之君,此及曹不數,頃公、共公又不數,及魯則並數,此皆隨便而言,不為例也。故作者各有所傷,從其國本而異之,為《邶》、《鄘》、《衛》之詩焉。○正義曰:《綠衣》、《日月》、《終風》、《燕燕》、《柏舟》、《河廣》、《泉水》、《竹竿》述夫人衛女之事,而得分屬三國者,如此《譜》說,定是三國之人所作,非夫人衛女自作矣。《泉水》、《竹竿》俱述思歸之女,而分在異國,明是二國之人作矣。女在他國,衛人得為作詩者,蓋大夫聘問往來,見其思歸之狀,而為之作歌也。唯《載馳》一篇序云「許穆夫人作也」,《左傳》曰「許穆夫人賦《載馳》」,《列女傳》稱夫人所親作,或是自作之也。若許穆夫人所作,而得入《鄘風》者,蓋以於時國在鄘地,故使其詩屬鄘也。《木瓜》美齊,《猗嗟》刺魯,各從所作之風,不入所述之國。許穆夫人之詩得在衛國者,以夫人身是衛女,辭為衛發,故使其詩歸衛也。宋襄之母則身已歸衛,非復宋婦,其詩不必親作,故在衛焉。並邶、鄘分為三國,鄭並十邑不分之者,以鄭在西都,十邑之中無鄭名,又皆國小,土風不異,不似邶、鄘之地,大與衛同,又先有衛名,故分之也。雖分從邶、鄘,其實衛也。故序每篇言衛,明是衛詩,猶唐實是晉,故序亦每篇言晉也。其秦仲、陳佗皆以字配國,當諡號之稱,非為國名而施也。若異國之君,必以國配諡,恐與其君相亂,若《河廣》宋襄,《木瓜》齊桓,《猗嗟》魯莊公之輩是也。三國如此次者,以君世之首在前者為先,故《世家》,頃侯卒,子釐侯立。四十二年卒,子共伯餘立為君。共伯弟和襲攻共伯於墓上,共伯自殺。衛人立和為衛侯,是為武公。以頃公三國詩之最先,故《邶》在前也。《鄘·柏舟》與《淇奧》雖同是武公之詩,共姜守義事在武公政美入相之前,故《鄘》次之,《衛》為後也。凡編詩以君世為次,此三國當其君之時,或作或否,其有詩者,各於其國以君世為次也。《世家》曰:「武公即位,脩康叔政,百姓和集。五十五年卒,子莊公楊立。二十三年卒,太子完立,是為桓公。二年,弟州吁驕奢,桓公黜之。十六年,州吁襲殺桓公而自立。九月殺州吁於濮,迎桓公子晉於邢而立之,是為宣公。十九年卒,太子朔立,是為惠公。四年奔齊,立公子黔牟。黔牟立八年,惠公復入。三十三年卒,子懿公赤立。九年為狄所滅,立昭伯頑之子申為戴公。元年卒,立弟燬,是為文公。」此其君次也。序者,或以事明主,或言其諡,或終始備言,或與初見末義相發明,要在理著而已。若一君止一篇者,明言號諡,多則文有詳略。《邶·柏舟》云「頃公之時」,則頃公詩也。《綠衣》「莊姜傷己,妾上僭」,當莊公時,則莊公詩也。詩述莊姜而作,故序不言莊公也。《燕燕》云「莊姜送歸妾也」,妾非夫人所當出,出不當夫人送,今云「送歸妾」,明子死乃送之,是州吁詩也。《日月》、《終風》、《擊鼓》,序皆云州吁。《凱風》從上明之,皆州吁詩也。《雄雉》、《匏有苦葉》,序言宣公,舉其始,《新臺》、《二子乘舟》復言宣公,詳其終,則《穀風》、《式微》、《旄丘》、《簡兮》、《泉水》、《北門》、《北風》、《靜女》在其間,皆宣公詩也。《鄘·柏舟》云「共伯蚤死,其妻守義」,明武公時作,則武公詩也。《牆有茨》「公子頑通於君母」,君母則惠公母,則惠公詩也。《鶉之奔奔》云「宣姜」,亦是惠公之母,則《君子偕老》、《桑中》在其間,亦皆惠公詩也。《定之方中》、《蝃蝀》、《相鼠》、《於旄》,序皆云文公,文公詩可知。《載馳序》云「懿公為狄人所滅,露於漕邑」,則戴公詩也。在文公下者,後人不能盡得其次第,爛於下耳。《衛·淇奧》云「美武公」,則武公詩矣。《考槃》、《碩人》,序皆云「莊公」,則莊公詩也。《氓》云「宣公之時」,則宣公詩也。《竹竿》從上言之,亦宣公詩也。《芄蘭》刺惠公,則惠公詩也。《河廣》云「宋襄公母歸於衛」,母雖父所出,而文係於襄公,明襄公即位乃作,襄公以魯僖十年即位,二十一年卒,終始當衛文公,則文公詩矣。《伯兮》云「為王前驅」,《有狐序》云「衛之男女失時」,皆不言諡,在《河廣》、《木瓜》之間,則似文公詩矣。但文公、惠公之時,無從王征伐之事,惟桓五年秋,蔡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當宣公時,則《伯兮》宣公詩也。《伯兮》既為宣公詩,則《有狐》亦非文公詩也。文公滅而復興,詩無刺者,不得有男女失時之歌,則《有狐》亦宣公詩也,與《伯兮》俱爛於此,本在《芄蘭》之上,序者於《氓》舉國公以明下,故不復言宣公耳。推此則換爛在作序之後,故舉上明下。若本第於此,則《伯兮》宜言諡以辨嫌,不宜越《芄蘭》、《河廣》而蒙《氓》詩之序也。《木瓜》云「齊桓公救而封之」,則文公詩也,故鄭於左方中皆以此知之也。然鄭於其君之下云某篇某作者,準其時之事而言,其作未必即此君之世作也。何則?文王之詩有在成王時作者,是不必其時即作也。《春秋》之義,未逾年不成君,而州吁以春弑君,九月死於濮,不成君而得有詩者,以其已在君位,百姓蒙其惡,故得作詩以刺之也。《柏舟》共姜自誓,不為共伯詩者,以共伯已死,其妻守義,當武公之時,非共伯政教之所及,所以為武公詩也。諸變詩一君有數篇者,大率以事之先後為次,故衛宣公先蒸於夷姜,後納伋妻,《邶》詩先《匏有苦葉》,後次《新臺》,是以事先後為次也。舉此而言,則其餘皆以事次也。《牆有茨》、《鶉之奔奔》皆刺宣姜,其篇不次,而使《桑中》間之,則編篇之意,或以事義相類,或以先後相次,序、注無其明說,難以言之。)

《柏舟》[编辑]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衛頃公之時,仁人不遇,小人在側。(不遇者,君不受已之志也。君近小人,則賢者見侵害。○柏,木名。頃音傾。近,附近之近。)

疏「《柏舟》五章,章六句」。○「不遇」至「侵害」。○正義曰:箋以仁人不遇,嫌其不得進仕,故言「不遇者,君不受己之志」,以言「亦汎其流」,明與小人並列也。言「不能奮飛」,是在位不忍去也。《穀梁傳》曰:「遇者何?誌相得。」是不得君誌亦為不遇也。二章云「薄言往訴,逢彼之怒」,是君不受己之志也。四章云「覯閔既多,受侮不少」,是賢者見侵害也。

汎彼柏舟,亦汎其流。

(興也。汎,流貌。柏,木,所以宜為舟也。亦汎汎其流,不以濟度也。箋云:舟,載渡物者,今不用,而與物汎汎然俱流水中。興者,喻仁人之不見用,而與群小人竝列,亦猶是也。○汎,敷劍反。「汎,流貌」,本或作「汎汎,流貌」者,此從王肅注加。)

耿耿不寐,如有隱憂。

(耿耿,猶儆儆也。隱,痛也。箋云:仁人既不遇,憂在見侵害。○耿,古幸反。儆音景。)

微我無酒,以敖以遊。

(非我無酒,可以敖遊忘憂也。○敖,本亦作「遨」,五羔反。)

疏「汎彼」至「以遊」。○正義曰:言汎然而流者,是彼柏木之舟。此柏木之舟宜用濟渡,今而不用,亦汎汎然其與眾物俱流水中而己。以興在列位者是彼仁德之人,此仁德之人宜用輔佐,今乃不用,亦與眾小人並列於朝而己。仁人既與小人並列,恐其害於己,故夜儆儆然不能寐,如人有痛疾之憂,言憂之甚也。非我無酒,可以敖遊而忘此憂,但此憂之深,非敖遊可釋也。○傳「汎流」至「濟度」。○正義曰:《竹竿》云「檜楫鬆舟」,《菁菁者莪》云「汎汎楊舟」,則鬆楊皆可為舟。言柏木所以宜為舟者,解以舟喻仁人之意,言柏木所以宜為舟,猶仁人所以宜為官,非謂餘木不宜也。)

我心匪鑒,不可以茹。

(鑒,所以察形也。茹,度也。箋云:鑒之察形,但知方圓白黑,不能度其真偽。我心非如是鑒,我於眾人之善惡外內,心度知之。○監,本又作「鑒」,甲暫反,鏡也。茹,如預反,徐音如庶反。度,待洛反,下同。)

亦有兄弟,不可以據。

(據,依也。箋云:兄弟至親,當相據依。言亦有不相據依以為是者,希耳。責之以兄弟之道,謂同姓臣也。)


薄言往訴,逢彼之怒。

(彼,彼兄弟。○訴,蘇路反。怒,協韻,乃路反。)

疏「我心」至「之怒」。○正義曰:仁人不遇,故自稱已德,宜所親用。言我心非如鑒,然不可以茹也。我心則可以茹,何者?鑒之察形,但能知外之方圓白黑,不能度知內之善惡真偽。我心則可以度知內之善惡,非徒如鑒然。言能照察物者,莫明於鑒,今己德則逾之。又與君同姓,當相據依。天下時亦有兄弟不可以據依者,猶尚希耳。庶君應不然。何由亦不可以據乎?我既有德,又與君至親,而不遇我。薄往君所愬之,反逢彼君之恚怒,不受己誌也。○箋「責之」至「姓臣」。○正義曰:此責君而言兄弟者,此仁人與君同姓,故以兄弟之道責之。言兄弟者,正謂君與己為兄弟也,故「逢彼之怒」,傳曰「彼,彼兄弟」,正謂逢遇君之怒,以君為兄弟也。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石雖堅,尚可轉。席雖平,尚可卷。箋云:言已心志堅平,過於石席。○卷,眷勉反。注同。)

威儀棣棣,不可選也。

(君子望之儼然可畏,禮容俯仰各有威儀耳。棣棣,富而閑習也。物有其容,不可數也。箋云:稱已威儀如此者,言己德備而不遇,所以慍也。○棣,本或作「逮」,同徒帝反,又音代。選,雪兗反,選也。儼,魚檢反,本或作「嚴」,音同。數,色主反。)

疏「我心」至「可選」。○正義曰:仁人既不遇,故又陳己德以怨於君。言我心非如石然,石雖堅,尚可轉,我心堅,不可轉也。我心又非如席然,席雖平,尚可卷,我心平,不可卷也。非有心志堅平過於石席,又有儼然之威,俯仰之儀,棣棣然富備,其容狀不可具數。內外之稱,其德如此。今不見用,故己所以怨。○傳「君子」至「可數」。○正義曰:此言「君子望之儼然可畏」,解經之威也。「禮容俯仰各有宜耳」,解經之儀也。《論語》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左傳》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謂之儀」是也。言威儀棣棣然,富備而閑曉,貫習為之。又解不可選者,物各有其容,遭時制宜,不可數。昭九年《左傳》曰「服以旌禮,禮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是也。

憂心悄悄,慍於群小。

(慍,怒也。悄悄,憂貌。箋云:群小,眾小人在君側者。○悄,七小反。慍,憂運反。)

遘閔既多,受侮不少。

(閔,病也。○遘,古豆反,本或作「覯」。侮音武,徐又音茂。)

靜言思之,寤辟有摽。

(靜,安也。辟,拊心也。摽,拊心貌。箋云:言,我也。○辟,本又作「擘」,避亦反。摽,符小反。拊音撫。)

疏「憂心」至「有摽」。○正義曰:言仁人憂心悄悄然,而怨此群小人在於君側者也。又小人見困病於我既多,又我受小人侵侮不少,故怨之也。既不勝小人所侵害,故我於夜中安靜而思念之,則寤覺之中,拊心而摽然,言怨此小人之極也。「覯閔既多,受侮不少」,言「覯」,自彼加我之辭;言「受」,從已受彼之稱耳。○傳「摽,拊心貌」。○正義曰:辟既為拊心,即云「有摽」,故知「摽,拊心貌」,謂拊心之時,其手摽然。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

(箋云:日,君象也。月,臣象也。微,謂虧傷也。君道當常明如日,而月有虧盈,今君失道而任小人,大臣專恣,則日如月然。○迭,待結反,《韓詩》作「臷」,音同,云:「臷,常也。)

心之憂矣,如匪澣衣。

(如衣之不澣矣。箋云:衣之不澣,則憒辱無照察。○澣,戶管反。憒,古對反。)

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不能如鳥奮翼而飛去。箋云:臣不遇於君,猶不忍去,厚之至也。)

疏「日居」至「奮飛」。○正義曰:日當常明,月即有虧,今日何為與月更迭而虧傷乎?猶君何為與臣更迭而屈伸乎。日實無虧傷,但以日比君,假以言之耳。君既失道,小人縱恣,仁人不遇,故心之憂矣,如不澣之衣。衣不澣,憒辱無照察,似己之憂,煩憒無容樂。仁人憂不自勝,言我安靜而思,君惡如是,意欲逃亡,但以君臣之故,不能如鳥奮翼而飛去,鳥能擇木,故取譬焉。○箋「日居」至「月然」。○正義曰:《禮器》曰「大明生於東,月生於西,陰陽之分,夫婦之位」,則日月喻夫婦也。《孝經讖》曰「兄日姊月」,日月又喻兄姊。以其陰陽之象,故隨尊卑為喻。居、諸者,語助也。故《日月》傳曰:「日乎月乎」,不言居、諸也。《檀弓》云:「何居,我未之前聞也?」注云:「居,語助也。」《左傳》曰:「皋陶庭堅不祀,忽諸?」服虔云:「諸,辭。」是居、諸皆不為義也。微謂虧傷者,《禮運》云:「三五而盈,三五而闕。」注云「一盈一闕,屈伸之義」,是也。《十月之交》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箋云:「微,謂不明也。」以為日月之食。知此微非食者,以經責日云「何迭而微」,是日不當微也。若食,則日月同有,何責云「胡迭而微」?故知謂虧傷也。彼《十月之交》陳食事,故微謂食,與此別。○箋「臣不」至「之至」。○正義曰:此仁人以兄弟之道責君,則同姓之臣,故恩厚之至,不忍去也。以《箴膏盲》云「楚鬻拳同姓,有不去之恩」,《論語》注云「箕子、比幹不忍去」,皆是同姓之臣,有親屬之恩,君雖無道,不忍去之也。然君臣義合,道終不行,雖同姓,有去之理,故微子去之,與箕子、比干同稱三仁,明同姓之臣,有得去之道也。

《柏舟》五章,章六句。

《綠衣》[编辑]

《綠衣》,衛莊姜傷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詩也。(綠當為「褖」,故作「褖」,轉作「綠」,字之誤也。莊姜,莊公夫人,齊女,姓姜氏。妾上僭者,謂公子州吁之母,母嬖而州吁驕。○綠,毛如字。綠,東方之間色也。鄭改作「褖」,吐亂反。篇內各同。「妾上」,時掌反,注「上僭」皆同。僭,箋念反。籲,況於反。嬖,補計反。《諡法》云:「賤而得愛曰嬖。」嬖,卑也、媟也。)

疏「《綠衣》四章,章四句」至「是詩」。○正義曰:作《綠衣》詩者,言衛莊姜傷已也。由賤妾為君所嬖而上僭,夫人失位而幽微,傷已不被寵遇,是故而作是詩也。四章皆傷辭,此言「而作是詩」及「故作是詩」,皆序作詩之由,不必即其人自作也,故《清人序》云「危國亡師之本,故作是詩」,非高克自作也。《云漢》云「百姓見憂,故作是詩」,非百姓作之也。若《新臺》云「國人惡之,而作是詩」,《碩人》云「國人憂之,而作是詩」,即是國人作之。各因文勢言之,非一端,不得為例也。○箋「綠當」至「籲驕」。○正義曰:必知「綠」誤而「褖」是者,此「綠衣」與《內司服》「綠衣」字同。內司服當王後之六服,五服不言色,唯綠衣言色,明其誤也。《內司服》注引《雜記》曰:「夫人復稅衣褕翟。」又《喪大記》曰「士妻,以褖衣」。言褖衣者甚眾,字或作「稅」。此「綠衣」者,實作「褖衣」也。以此言之,《內司服》無褖衣,而《禮記》有之,則褖衣是正也。彼綠衣宜為褖衣,故此綠衣亦為褖衣也。詩者詠歌,宜因其所有之服而言,不宜舉實無之綠衣以為喻,故知當作褖也。隱三年《左傳》曰「衛莊公娶於齊東宮得臣之妹,曰莊姜」,是齊女,姓姜氏也。又曰:「公子州吁,嬖人之子。」是州吁之母嬖也。又曰:「有寵而好兵。石碏諫曰:『寵而不驕,鮮矣!』」是州吁驕也。定本「妾上僭者,謂公子州吁之母也。母嬖而州吁驕」。

綠兮衣兮,綠衣黃裏。(興也。綠,間色。黃,正色。箋云:褖兮衣兮者,言褖衣自有禮制也。諸侯夫人祭服之下,鞠衣為上,展衣次之,褖衣次之。次之者,眾妾亦以貴賤之等服之。鞠衣黃,展衣白,褖衣黑,皆以素紗為裏。今褖衣反以黃為裏,非甚禮制也,故以喻妾上僭。○裏音裏。間,間廁之間。鞠,居六反,言如菊花之色也。又去六反,言如麹塵之色。王後之服,四曰鞠衣,色黃也。展,知彥反,字亦作「襢」,音同。王後之服,五曰襢衣。毛氏云:融皆云色赤,鄭云色白。紗音沙。)心之憂矣,曷維其已。(憂雖欲自止,何時能止也?)

疏「綠兮」至「其已」。○毛以間色之綠不當為衣,猶不正之妾不宜嬖寵。今綠兮乃為衣兮,間色之綠今為衣而見,正色之黃反為裏而隱,以興今妾兮乃蒙寵兮。不正之妾今蒙寵而顯,正嫡夫人反見疏而微。綠衣以邪幹正,猶妾以賤陵貴。夫人既見疏遠,故心之憂矣,何時其可以止也?○鄭以為婦人之服有褖衣,今見妾上僭,因以褖衣失製,喻嫡妾之亂。言褖兮衣兮,褖衣自有禮制,當以素紗為裏,今褖衣反以黃為裏,非其制也。以喻賤兮妾兮,賤妾自有定分,當以謙恭為事,今賤妾反以驕僭為事,亦非其宜。妾之不可陵尊,猶衣之不可亂製,汝賤妾何為上僭乎!餘同。○傳「綠,間色。黃,正色」。○正義曰:綠,蒼黃之間色。黃,中央之正色。故云「綠,間色。黃,正色」。言間、正者,見衣正色,不當用間,故《玉藻》云:「衣正色,裳間色。」王肅云「夫人正嫡而幽微,妾不正而尊顯」是也。○箋「褖兮」至「上僭」。○正義曰:褖衣黃裏為非製,明「褖兮衣兮」言其自有禮制也。禮制者,素紗為裏是也。又言「諸侯夫人祭服以下」至「褖衣黑」者,解以褖衣為喻之意。由諸侯之妾有褖衣,故假失製以喻僭也。《內司服》「掌王後之六服:褘衣、褕翟、闕翟、鞠衣、展衣、褖衣、素紗。」注云:「後從王祭先王則服褘衣,祀先公則服褕翟,祭群小祀則服闕翟。」後以三翟為祭服。夫人於其國,衣服與王後同,亦三翟為祭服。眾妾不得服之。故鞠衣以下,眾妾以貴賤之等服之也。《內司服》又曰:「辨外內命婦之服:鞠衣、展衣、褖衣、素紗。」注云:「內命婦之服,鞠衣,九嬪也;展衣,世婦也;褖衣,女禦也。」鄭以經稱命婦之服,王之三夫人與諸侯夫人名同,則不在命婦之中矣,故注云:「三夫人其闕翟以下乎?」自九嬪以下三等,故為此次也。夫人於其國與王後同,明鞠衣以下,眾妾各以其等服之可知也。此服既有三,則眾妾亦分為三等,蓋夫人下,侄娣鞠衣,二媵展衣,其餘禒衣也。知「鞠衣黃,展衣白,褖衣黑」者,以《士冠禮》陳服於房中,爵弁服,皮弁服,玄端,及《士喪禮》陳襲事於房中,爵弁服,皮弁服,褖衣。以褖衣當玄端,玄端黑,則褖衣亦黑也。故《內司服》注以男子之褖衣黑,則知婦人之褖衣亦黑也。又子羔之襲褖衣纁袡,袡用纁,則衣用黑明矣。褖衣既黑,以四方之色逆而差之,則展衣白、鞠衣黃可知。皆以素紗為裏者,以《周禮》六服之外,別言「素紗」,明皆以素紗為裏也。今褖衣反以黃為裏,非其制,故以喻妾上僭也。然則鞠衣、展衣亦不得以黃為裏,獨舉褖衣者,詩人意所偶言,無義例也。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上曰衣,下曰裳。箋云:婦人之服,不殊衣裳,上下同色。今衣黑而裳黃,喻亂嫡妾之禮。○嫡,本亦作「適」,同丁曆反。)

疏「綠衣黃裳」。○毛以為,間色之綠,今為衣而在上;正色之黃,反為裳而處下,以興不正之妾,今蒙寵而尊,正嫡夫人反見疏而卑。前以表裏與幽顯,則此以上下喻尊卑,雖嫡妾之位不易,而莊公禮遇有薄厚也。鄭以婦人之服不殊裳,褖衣當以黑為裳,今反以黃為裳,非其制,以喻賤妾當以謙恭為事,今反上僭為事,亦非其宜。○箋「婦人」至「同色」。○正義曰:言不殊裳者,謂衣裳連,連則色同,故云上下同色也。定本、《集注》皆云「不殊衣裳」。《喪服》云:「女子子在室為父,布總,箭笄,髽,衰,三年。」直言衰,不言裳,則裳與衰連,故注云「不言裳者,婦人之服不殊裳」是也。知非吉凶異者,《士昏禮》云「女次純衣」,及《禮記》「子羔之襲,褖衣纁袡為一」,稱譏襲婦服,皆不言裳,是吉服亦不殊裳也。若男子,朝服則緇衣素裳,喪服則斬衰素裳,吉凶皆殊衣裳也。)

心之憂矣,曷維其亡。(箋云:亡之言忘也。)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綠,末也。絲,本也。箋云:女,女妾上僭者。先染絲,後製衣,皆女之所治為也,而女反亂之,亦喻亂嫡妾之禮,責以本末之行。禮,大夫以上衣織,故本於絲也。○女,崔云「毛如字」,鄭音汝。行,下孟反,下同。「以上」,時掌反。「衣織」,於既反,下音誌。)我思古人,俾無訧兮。(俾,使。訧,過也。箋云:古人,謂制禮者。我思此人定尊卑,使人無過差之行。心善之也。○俾,卑爾反,沈必履反。訧音尤,本或作「尤」。差,初賣反,又初佳反。)

疏「綠兮」至「訧兮」。○毛以為,言綠兮而由於絲兮,此女人之所治。以興使妾兮而承於嫡兮,此莊公之所治,由絲以為綠,即綠為末,絲為本,猶承嫡而使妾,則妾為卑而嫡為尊。公定尊卑不可亂,猶女治絲,本末不可易。今公何為使妾上僭,而令尊卑亂乎?莊姜既見公不能定尊卑,使己微而妾顯,故云我思古之君子,妻妾有序,自使其行無過差者。以莊公不能然,故思之。○鄭言為褖衣兮,當先染絲而後製衣,是汝婦人之所為兮,汝何故亂之,先製衣而後染,使失制度也?以興嫡在先而尊貴,妾在後而卑賤,是汝賤妾之所為,汝何故亂,令妾在先而尊,嫡在後而卑?是亂嫡妾之禮,失本末之行。莊姜既見此妾上僭,違於禮制,故我思古制禮之人,定尊卑,使人無過差之行者。禮令下不僭上,故思之。○傳「綠,末。絲,本」。○正義曰:織絲而為繒,染之以成綠,故云綠末絲本,以喻妾卑嫡尊也。上章言其反幽顯,此章責公亂尊卑。○箋「女妾」至「於絲」。○正義曰:以此詩傷妾之僭己,故知「汝,汝妾之上僭者」。大夫以上衣織,故知「先染絲,後製衣」。染絲製衣是婦人之事,故言「汝所治為也」。此衣非上僭之妾所自治,但衣者,婦人所作,假言衣之失製,以喻妾之上僭耳。故汝上僭之妾,言汝反亂之,喻亂嫡妾之禮也。云「亂嫡妾之禮,責之以本末之行」,本末者,以先染絲為本,後製衣為末,大意與毛同。但毛以染綠為末,箋以製衣為末耳。箋亦以本喻嫡,以末喻妾,故云「亂嫡妾之禮,責之以本末之行」。又解本絲之意,由大夫以上衣織,故本之。知者,《玉藻》云「士不衣織」。士不得,明大夫以上得也。染人掌染絲帛,染絲謂衣織者也。

絺兮綌兮,淒其以風。(淒,寒風也。箋云:絺綌所以當暑,今以待寒,喻其失所也。○淒,七西反。)我思古人,實獲我心。(古之君子,實得我之心也。箋云:古之聖人制禮者,使夫婦有道,妻妾貴賤各有次序。)

疏「絺兮」至「我心」。○毛以為「稀兮綌兮」當服之以暑時,今用之於「淒其以風」之月,非其宜也,以興嫡兮妾兮當節之以禮,今使之翻然以亂之,亦非其宜也。言絺綌不以當暑,猶嫡妾不以其禮,故莊姜云:我思古之君子定尊卑,實得我之心。○鄭以為言「絺兮綌兮」本當暑,今以待淒然寒風,失其所,以興賤兮妾兮所以守職,今以上僭於尊位,亦失其所,故思古之人制禮,使妻妾貴賤有次序,令妾不得上僭者,實得我之心也。○傳「淒,寒風」。○正義曰:《四月》云「秋日淒淒」,淒,寒涼之名也。此連云以風,故云寒風也。○傳「古之君子」。○正義曰:傳以章首二句皆責莊公不能定其嫡妾之禮,故以為思古之君子,謂能定尊卑,使妻妾次序者也。○箋「古之聖人制禮者」。○正義曰:箋以上二句皆責妾之上僭,故以為思古之聖人制禮者,使貴賤有序,則妾不得上僭,故思之。

《綠衣》四章,章四句。

《燕燕》[编辑]

《燕燕》,衛莊姜送歸妾也。(莊姜無子,陳女戴媯生子名完,莊姜以為己子。莊公薨,完立,而州吁殺之。戴媯於是大歸,莊姜遠送之於野,作詩見己誌。○燕,於見反。戴媯,居危反。戴,諡也。媯,陳姓也。完,字又作「」,俗音丸,即衛桓公也。殺,如字,又申誌反。見,賢遍反。)

疏「《燕燕》四章,章六句」至「歸妾」。○正義曰:作《燕燕》詩者,言衛莊姜送歸妾也。謂戴媯大歸,莊姜送之。經所陳,皆訣別之後,述其送之之事也。○箋「莊姜」至「己誌」。○正義曰:隱三年《左傳》曰:「衛莊公娶於齊東宮得臣之妹曰莊姜,美而無子。又娶於陳曰厲媯,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媯生桓公,莊姜以為己子。」四年春,州吁殺桓公,經書「弑其君完」。是莊姜無子,完立,州吁殺之之事也。由其子見殺,故戴媯於是大歸。莊姜養其子,與之相善,故越禮遠送於野,作此詩以見莊姜之志也。知歸是戴媯者,經云「先君之思」,則莊公薨矣。桓公之時,母不當輒歸。雖歸,非莊姜所當送歸,明桓公死後其母見子之殺,故歸。莊姜養其子,同傷桓公之死,故泣涕而送之也。言「大歸」者,不反之辭,故文十八年「夫人姜氏歸於齊」,《左傳》曰:「大歸也。」以歸寧者有時而反,此即歸不復來,故謂之大歸也。《衛世家》云:「莊公娶齊女為夫人而無子。又娶陳女為夫人,生子早死。陳女女娣亦幸於莊公,而生子完。完母死,莊公命夫人齊女子之,立為大子。」禮,諸侯不再娶,且莊姜仍在,《左傳》唯言「又娶於陳」,不言為夫人。《世家》云「又娶陳女為夫人」,非也。《左傳》唯言戴媯生桓公,莊姜養之,以為己子,不言其死,云「完母死」,亦非也。然傳言又娶者,蓋謂媵也。《左傳》曰:「同姓媵之,異姓則否。」此陳其得媵莊姜者,《春秋》之世不能如禮。

燕燕於飛,差池其羽。(燕燕,鳦也。燕之於飛,必差池其羽。箋云:差池其羽,謂張舒其尾翼,興戴媯將歸,顧視其衣服。○差,楚佳反,又楚宜反。池,如字。鳦音乙,本又作「乙」,郭烏拔反。)之子於歸,遠送於野。(之子,去者也。歸,歸宗也。遠送過禮。於,於也。郊外曰野。箋云:婦人之禮,送迎不出門。今我送是子,乃至於野者,舒己憤,盡己情。○野,如字,協韻羊汝反。沈云:「協句宜音時預反。」後放此。憤,符粉反。)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瞻,視也。○涕,他禮反,徐又音弟。)

疏「燕燕」至「如雨」。○正義曰:燕燕往飛之時,必舒張其尾翼,以興戴媯將歸之時,亦顧視其衣服。既視其衣服,從此而去。是此去之子,往歸於國,我莊姜遠送至於郊外之野。既至於野,與之訣別,己留而彼去,稍稍更遠,瞻望之不復能及,故念之泣涕如雨然也。上二句謂其將行,次二句言己在路,下二句言既訣之後。○傳「燕燕,鳦」。○正義曰:《釋鳥》「巂周、燕燕,鳦」。孫炎曰:「別三名。」舍人曰:「巂周名燕燕,又名鳦。」郭璞曰:「一名玄鳥,齊人呼鳦。此燕即今之燕也,古人重言之。《漢書》童謠云『燕燕尾涎涎』,是也。」鳦、乙字異,音義同。郭氏一音烏拔反。○箋「差池」至「衣服」。○正義曰:差池者,往飛之之貌,故云「舒張其尾翼」。實翼也,而兼言尾者,以飛時尾亦舒張故也。鳥有羽翼,猶人有衣服,故知以羽之差池喻顧視衣服。既飛而有上下,故以「頡之頏之」喻出入前卻。既上下而有音聲,故以「上下其音」喻言語大小,取譬連類,各以其次。○箋「婦人送迎不出門」。○正義曰:僖二十二年《左傳》文。

燕燕於飛,頡之頏之。(飛而上日頡,飛而下曰頏。箋云:頡頏,興戴媯將歸,出入前卻。○頡,戶結反。頏,戶郎反。上,時掌反,篇內皆同。)

疏傳「飛而」至「曰頏」。○正義曰:此及下傳「上音」、「下音」皆無文。以經言往飛之時,頡之頏之,明頡頏非一也,故知上曰頡,下曰頏。下經言「下上其音」,音無上下,唯飛有上下耳,知飛而上為音曰上音,飛而下為音曰下音也。

之子於歸,遠於將之。(將,行也。箋云:將亦送也。)瞻望弗及,佇立以泣!(佇立,久立也。○佇,直呂反。)

燕燕於飛,下上其音。(飛而上曰上音,飛而下曰下音。箋云:「下上其音」,興戴媯將歸,言語感激,聲有小大。○激,經歷反。)之子於歸,遠送於南。(陳在衛南。○南,如字,沈云:「協句宜乃林反。今謂古人韻緩,不煩改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實,是也,本亦作「寔」。)

仲氏任隻,其心塞淵。(仲,戴媯字也。任,大。塞,瘞。淵,深也。箋云:任者,以恩相親信也。《周禮》「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任,入林反。沈云:「鄭而鴆反。」「塞,瘞」,於例反,崔《集注》本作「實」。行,下孟反,下篇同。)終溫且惠,淑慎其身。(惠,順也。箋云:溫,謂顏色和也。淑,善也。)先君之思,以勖寡人!(勖,勉也。箋云:戴媯思先君莊公之故,故將歸猶勸勉寡人以禮義。寡人,莊姜自謂也。○勖,凶玉反,徐又況目反。)

疏「仲氏」至「寡人」。○正義曰:莊姜既送戴媯,而思其德行及其言語,乃稱其字,言仲氏有大德行也,其心誠實而深遠也。又終當顏色溫和,且能恭順,善自謹慎其身。內外之德既如此,又於將歸之時,思先君之故,勸勉寡人以禮義也。○鄭唯任字為異,言仲氏有任之德,能以恩相親信也。○傳「仲戴」至「任大」。○正義曰:婦人不以名行,今稱仲氏,明是其字。《禮記》「男女異長」,注云「各自為伯季」,故婦人稱仲氏也。「任,大」,《釋詁》文也。定本「任大」之下云:「『塞,瘞也』,俗本『塞,實也』。」○箋「任者」至「任恤」。正義曰:箋以此二句說戴媯之操行,故知為任恤,言其能以恩相親信也,故引「六行」之「任」以證之。《周禮》注云:「善於父母為孝。善於兄弟為友。睦,親於九族。姻,親於外親。任,信於友道。恤,振於憂貧。」○箋「戴媯」至「禮義」。○正義曰:以勸勉之,故知是禮義也。《坊記》引此詩,注以為夫人定姜之詩,不同者,《鄭志》答炅模云:「為《記》注時,就盧君先師亦然。後乃得毛公傳,既古書義又且然。《記》注己行,不復改之。」

《燕燕》四章,章六句。

《日月》[编辑]

《日月》,衛莊姜傷己也。遭州吁之難,傷己不見答於先君,以至困窮之詩也。(。○難,乃旦反。「以至困窮之詩也」,舊本皆爾,俗本或作「以致困窮而作是詩也」,誤。)

疏「《日月》四章,章六句」至「困窮」。○正義曰:俗本作「以致困窮之詩」者,誤也。

日居月諸!照臨下土。(日乎月乎,照臨之也。箋云:日月喻國君與夫人也,當同德齊意以治國者,常道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逝,逮。古,故也。箋云:之人,是人也,謂莊公也。其所以接及我者,不以故處,甚違其初時。○處,昌慮反,又昌呂反。)胡能有定?寧不我顧?(胡,何。定,止也。箋云:寧猶曾也。君之行如是,何能有所定乎?曾不顧念我之言,是其所以不能定完也。○<雇頁>,本又作「顧」,如字,徐音古,此亦協韻也。後放此。)

疏「日居」至「我顧」。○正義曰:言日乎,日以照晝,月乎,月以照夜,故得同曜齊明,而照臨下土。以興國君也,夫人也,國君視外治,夫人視內政,當亦同德齊意以治理國事,如此是其常道。今乃如是人莊公,其所接及我夫人,不以古時恩意處遇之,是不與之同德齊意,失月配日之義也。公於夫婦尚不得所,於眾事亦何能有所定乎?適曾不顧念我之言而己,無能有所定也。○傳「逝,逮」。○正義曰:《釋言》文也。又曰:「逮,及也。」故箋云「其所以接及我者」。下章傳云:「不及我以相好。」皆為及也。顧下章傳,亦宜倒讀,云「不及我以故處」也,雖倒,義與鄭同。但鄭順經文,故似與傳異耳。○箋「是其」至「定完」。○正義曰:此本傷君不答於己,言夫婦之道尚如是,於眾事何能有所定乎!然則莊公是不能定事之人,鄭引不能定事之驗,謂莊公不能定完者,隱三年《左傳》曰:「公子州吁有寵而好兵,公不禁。石碏諫曰:『將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猶未也,階之為禍。』」是公有欲立州吁之意,故杜預云:「完雖為莊姜子,然太子之位未定。」是完不為太子也。《左傳》唯言莊姜以為己子,不言為太子,而《世家》云「命夫人齊女子之,立為太子」,非也。

日居月諸!下土是冒。(冒,覆也。箋云:覆猶照臨也。)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不及我以相好。箋云:其所以接及我者,不以相好之恩情,甚於己薄也。○好,呼報反,注同。王、崔、申、毛如字。)胡能有定?寧不我報?(盡婦道而不得報。)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日始月盛,皆出東方。箋云:自,從也。言夫人當盛之時,與君同位。)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音,聲。良,善也。箋云:無善恩意之聲語於我也。○語,魚據反。)胡能有定?俾也可忘。(箋云:俾,使也。君之行如此,何能有所定,使是無良可忘也。)

疏「日居」至「可忘」。○正義曰:言日乎月乎,日之始照,月之盛望,皆出東方。言月盛之時,有與日同,以興國君也,夫人也,國君之平常,夫人之隆盛,皆秉其國事。夫人之盛時,亦當與君同,如此是其常。今乃如之人莊公,曾無良善之德音以處語夫人,是疏遠已,不與之同位,失月配日之義。君之行如是,何能有所定!使是無良之行可忘也。○傳「日始」至「東方」。○正義曰:日月雖分照晝夜,而日恒明,月則有盈有闕,不常盛,盛則與日皆出東方。猶君與夫人,雖各聽內外,而君恒伸,夫人有屈有伸,伸則與君同居尊位,故箋云「夫人當盛之時,與君同位」。○箋「無善」至「於我」。○正義曰:如箋所云,則當倒讀,云「無良德音」,謂無善恩意之音聲處語我夫人也。

日居月諸!東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箋云:畜,養。卒,終也。父兮母兮者,言己尊之如父,又親之如母,乃反養遇我不終也。)胡能有定?報我不述!(述,循也。箋云:不循,不循禮也。○述,本亦作「術」。)

《日月》四章,章六句。

《終風》[编辑]

《終風》,衛莊姜傷己也。遭州吁之暴,見侮慢而不能正也。(正,猶止也。)

疏「《終風》四章,章四句」至「不能正」。○正義曰:暴與難,一也。遭困窮是厄難之事,故上篇言難。見侮慢是暴戾之事,故此篇言暴。此經皆是暴戾見侮慢之事。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興也。終日風為終風。暴,疾也。笑,侮之也。箋云:既竟日風矣,而又暴疾。興者,喻州吁之為不善,如終風之無休止。而其間又有甚惡,其在莊姜之旁,視莊姜則反笑之,是無敬心之甚。○終風,《韓詩》云:「西風也。」)謔浪笑敖,(言戲謔不敬。○謔,許約反。浪,力葬反,《韓詩》云:「起也。」笑,本又作「笑」,俗字也,悉妙反。敖,五報反。)中心是悼!(箋云:悼者,傷其如是,然而已不能得而止之。)

疏「終風」至「是悼」。○正義曰:言天既終日風,且其間有暴疾,以興州吁既不善,而其間又有甚惡,在我莊姜之傍,顧視我則反笑之,又戲謔調笑而敖慢,己莊姜無如之何,中心以是悼傷,傷其不能止之。○傳「暴,疾」。○正義曰:《釋天》云:「日出而風為暴。」孫炎曰:「陰云不興,而大風暴起。」然則為風之暴疾,故云疾也。○傳「言戲謔不敬」。○正義曰:《釋詁》云:「謔浪笑敖,戲謔也。」舍人曰:「謔,戲謔也。浪,意明也。笑,心樂也。敖,意舒也。戲笑,邪戲也。謔,笑之貌也。」郭璞曰:「謂調戲也。」此連云笑敖,故為不敬。《淇奧》云「善戲謔兮」,明非不敬也。

終風且霾,(霾,雨土也。○霾,亡皆反,徐又莫戒反。雨,於付反。風而雨土為霾。)惠然肯來?(言時有順心也。箋云:肯,可也。有順心然後可以來至我旁,不欲見其戲謔。○肯來,如字,古協思韻,多音梨。他皆放此。)莫往莫來,悠悠我思!(人無子道以來事己,己亦不得以丹道往加之。箋云:我思其如是,心悠悠然。○我思,如字。)

疏「終風」至「我思」。○毛以為,天既終日風,且又有暴甚雨土之時,以興州吁常為不善,又有甚惡恚怒之時。州吁之暴既如是,又不肯數見莊姜時有順心然後肯來,雖來,復侮慢之。與上互也。州吁既然則無子道以來事己,是「莫來」也;由此己不得以母道往加之,是「莫往」也。今既莫往莫來,母子恩絕,悠悠然我心思之,言思其如是則悠悠然也。○鄭唯「惠然肯來」為異。以上云「顧我則笑」,是其來無順心,明莊姜不欲其來。且州吁之暴,非有順心肯來也,故以為若有順心,則可來我傍,既無順心,不欲見其來而戲謔也。○傳「霾,雨土」。○正義曰:《釋天》云:「風而雨土為霾。」孫炎曰:「大風揚塵土從上下也。」○傳「人無」至「加之」。○正義曰:以本由子不事己,己乃不得以母道往加之,故先解莫來,後解莫往。經先言莫往者,蓋取便文也。

終風且曀,不日有曀。(陰而風曰曀。箋云:有,又也。既竟日風,且復曀不見日矣。而又曀者,喻州吁闇亂甚也。○曀,於計反。復,扶富反。)寤言不寐,願言則嚏。(嚏,跲也。箋云:言我願思也。嚏讀當為不敢嚏咳之嚏。我其憂悼而不能寐,汝思我心如是,我則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古之遺語也。○疌,本又作「嚏」,又作「疐」,舊竹利反,又丁四反,又豬吏反,或竹季反,劫也。鄭作「嚏」,音都麗反,劫也,居業反,本又作「跲」,音同。又渠業反。孫毓同崔,云:「毛訓『疌』為『去』,今俗人云『欠欠去々』是也。不作「劫」字。人體倦則伸,誌倦則去。」案:音丘據反。《玉篇》云:「去欠,張口也。」咳,開愛反。)

疏「終風」至「則嚏」。○毛以為,天既終日風,且復陰而曀,不見日光矣,而又曀。以興州吁既常不善,且復怒而甚,不見喜悅矣,而又甚。州吁既暴如是矣,莊姜言我寤覺而不能寐,原以母道往加之,我則嚏跲而不行。○鄭唯下一句為異,具在箋。○傳「陰而風曰曀」。○正義曰:《釋天》文。孫炎曰:「云風曀日光。」○箋「既竟」至「亂甚」。○正義曰:此州吁暴益甚,故見其漸也。言「且曀」者,且陰往曀日,其陰尚薄,不見日則曰曀也。復云曀,則陰云益甚,天氣彌闇,故云「喻州吁之闇亂甚也」。以「且曀」己喻其闇,「又曀」彌益其闇,故云甚也。○傳「嚏,跲」。○正義曰:王肅云「原以母道往加之,則嚏劫而不行」,跲與劫音義同也。定本、《集注》並同。○箋「嚏讀」至「遺語」。○正義曰:《內則》云:「子在父母之所,不敢噦噫嚏咳。」此讀如之也。言「汝思我心如是」,解經之「願」也。言「我則嚏」,解經言「則嚏」也。稱「俗人云」者,以俗之所傳,有驗於事,可以取之。《左傳》每引「諺曰」,《詩》稱「人亦有言」,是古有用俗之驗。

曀曀其陰,(如常陰曀曀然。)虺虺其雷。(暴若震雷之聲虺虺然。)寤言不寐,願言則懷。(懷,傷也。箋云:懷,安也。女思我心如是,我則安也。○女音汝,下同,後可以意求之。疑者更出「虺,虛鬼反」。)

疏「曀曀」至「則懷」。○毛以為,天既曀曀然其常陰,又虺虺然其震雷也,以興州吁之暴如是,故莊姜言,我夜覺常不寐,原以母道往加之,我則傷心。○鄭唯下句為異,言汝州吁思我心如是,我則安。○傳「如常陰曀曀然」。○正義曰:上「終風且曀」,且其間有曀時,不常陰。此重言曀曀,連云其陰,故云常陰也。言曀復曀,則陰曀之甚也。《爾雅》云「陰而風為曀」,則此曀亦有風,但前風有不陰,故曀連終風,此則常陰,故直云曀有風可知也。○傳「暴若」至「虺然」。正義曰:雨雷則殷殷然,此喻州吁之暴,故以為震雷奮擊之聲虺虺然。《十月之交》曰「爗々震電」,皆此類也。

《終風》四章,章四句。

《擊鼓》[编辑]

《擊鼓》,怨州吁也。衛州吁用兵暴亂,使公孫文仲將而平陳與宋,國人怨其勇而無禮也。(將者,將兵以伐鄭也。平,成也。將伐鄭,先告陳與宋,以成其伐事。《春秋》傳曰:「宋殤公之即位也,公子馮出奔鄭。鄭人欲納之。及衛州吁立,將修先君之怨於鄭,而求寵於諸侯,以和其民。使告於宋曰:『君若伐鄭,以除君害,君為主,敝邑以賦與陳、蔡從,則衛國之願也。』宋人許之。於是陳、蔡方睦於衛,故宋公、陳侯、蔡人、衛人伐鄭。」是也。伐鄭在魯隱四年。○將,子亮反,注「將者」同。殤音傷。馮,本亦作「憑」,同皮冰反。「蔡從」,才用反,下「陳、蔡從」同。)

疏「《擊鼓》五章,章四句」至「無禮」。○正義曰:作《擊鼓》詩者,怨州吁也。由衛州吁用兵暴亂,乃使其大夫公孫文仲為將,而興兵伐鄭,又欲成其伐事,先告陳及宋與之俱行,故國人怨其勇而無禮。怨與剌皆自下怨上之辭。怨者,情所恚恨,剌者,責其愆咎,大同小異耳,故《論語》注云:「怨謂剌上政。」《譜》云:「剌怨相尋。」是也。言用兵暴亂者,阻兵而安忍,暴虐而禍亂也。古者謂戰器為兵,《左傳》曰:「鄭伯朝於楚,楚子賜之金,曰:『無以鑄兵。』」兵者人所執,因號人亦曰兵。《左傳》曰「敗鄭徒兵」,此箋云「將者,將兵」是也。然則此序云「用兵」者,謂用人兵也。經云「踴躍用兵」,謂兵器也。國人怨其勇而無禮,經五章皆陳兵役之怨辭。○箋「將者」至「隱四年」。○正義曰:知將兵伐鄭者,州吁以隱四年春弑君,至九月被殺,其中唯夏秋再有伐鄭之事,此言州吁用兵暴亂,是伐鄭可知。時無伐陳、宋之事,而經、序云「平陳與宋」,《傳》有告宋使除君害之事,陳侯又從之伐鄭,故訓「平」為「成」也。告陳與宋,成其伐事也。「《春秋》曰」以下,皆隱四年《左傳》文也,引之以證州吁有伐鄭先告陳之事也。末言「在魯隱四年」者,以州吁之立,不終此年,唯有此伐鄭之事,上直引傳曰「其年不明」,故又詳之也。宋殤公之即位,公子馮所以出奔鄭者,殤公,宋穆公之兄子,公子馮則其子也,穆公致位於殤公,使馮避之,出居於鄭也。鄭人欲納之,欲納於宋以為君也。先君之怨,服、杜皆云「隱二年鄭人伐衛」是也。《譜》依《世家》,以桓公為平王三十七年即位,則鄭以先君為桓公矣。服虔云莊公,非也。言求寵於諸侯者,杜預云「諸侯雖篡弑而立,既列於會,則不得復討」,欲求此寵也。言以除君害者,服虔云「公子馮將為君之害」。言以賦與陳、蔡從者,服虔云:「賦,兵也。以田賦出兵,故謂之賦。」正謂以兵從也。傳又說衛州吁欲和其民,宋殤公欲除其害,故二國伐鄭。所以陳、蔡亦從者,是時陳、蔡方親睦於衛,故宋公、陳侯、蔡人、衛人伐鄭。《春秋》之例,首兵者為主。今伐鄭之謀,則籲為首,所以衛人敘於陳、蔡之下者,服虔云「衛使宋為主,使大夫將,故敘衛於陳、蔡下」。傳唯云告宋使為主,此箋先言告陳與宋者,以陳亦從之衛告可知。但傳見使宋為主,故不言告陳之事。此言平陳與宋,故箋兼言告陳也。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鏜然,擊鼓聲也。使眾皆踴躍用兵也。箋云:此用兵,謂治兵時。○鏜,吐當反。)土國城漕,我獨南行。(漕,衛邑也。箋云:此言眾民皆勞苦也,或役土功於國,或脩理漕城,而我獨見使從軍南行伐鄭,是尤勞苦之甚。○漕音曹。)

疏「擊鼓」至「南行」。○正義曰:言州吁初治兵出國,命士眾將行,則擊此鼓,其聲鏜然,使士眾皆踴躍用兵也。軍士將行,以征伐為苦,言今國人或役土功於國,或修理漕城,而我獨見使南行,不得在國也。○傳「鏜然」至「用兵」。○正義曰:《司馬法》云:「鼓聲不過閶。」字雖異,音實同也。《左傳》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又曰:「金鼓以聲氣。」故先擊其鼓,而眾皆踴躍用兵也。○箋「此用兵,謂治兵時」。○正義曰:以下始云從孫子仲在路之事,故知此謂治兵時。《穀梁傳》曰:「出曰治兵,入曰振旅」是也。○傳「漕,衛邑」。○正義曰:《定之方中序》云「野處漕邑」,《載馳序》云「露於漕邑」,是也。○箋「此言」至「之甚」。○正義曰:州吁虐用其民,此言眾民雖勞苦,猶得在國,己從征役,故為尤苦也。《禮記》曰:「五十不從力政,六十不與服戎。」注云:「力政,城郭道渠之役。」則戎事六十始免,輕於土功,而言尤苦者,以州吁用兵暴亂,從軍出國,恐有死傷,故為尤苦。土國城漕,雖用力勞苦,無死傷之患,故優於兵事也。若力政之役,則二十受之,五十免之,故《韓詩說》「二十從役」,《王制》云「五十不從力政」,是也。戎事,則《韓詩說》曰「三十受兵,六十還兵」,《王制》云「六十不與服戎」,是也。蓋力政用力,故取丁壯之時,五十年力始衰,故早役之,早舍之。戎事當須閑習,三十乃始從役,未六十年力雖衰,戎事希簡,猶可以從軍,故受之既晚,舍之亦晚。戎事非輕於力役。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孫子仲,謂公孫文仲也。平陳於宋,箋云:子仲,字也。平陳於宋,謂使告宋曰「君為主,敝邑以賦與陳、蔡從」。)不我以歸,憂心有忡!(憂心忡忡然。箋云:以猶與也。與我南行,不與我歸期。兵,凶事,懼不得歸,豫憂之。○忡,敕忠反。)

疏「從孫」至「有忡」。○正義曰:國人從軍之士云:我獨南行,從孫子仲,成伐事於陳與宋。成伐事者,先告陳,使從於宋,與之俱行也。當往之時,不於我以告歸期,不知早晚得還,故我憂心忡忡然,豫憂不得歸也。○傳「孫子」至「文仲」。○正義曰:經敘國人之辭,既言從於文,不得言公孫也。箋雲子仲,字。仲,長幼之稱,故知是字,則文是諡也。國人所言時未死,不言諡,序從後言之,故以諡配字也。○傳「憂心忡忡然」。○正義曰:傳重言忡忡者,以忡為憂之意,宜重言之。《出車》云「憂心忡忡」,是也。○箋「與我」至「豫憂之」。○正義曰:《采薇》云:「曰歸曰歸,歲亦莫止。」是與之歸期也。故云「兵,凶事,懼不得歸,豫憂之」,解言不得歸期之意也。言「兵,凶事」者,戰有必死之志,故云凶也。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有不還者,有亡其馬者,箋云:爰,於也。不還,謂死也,傷也,病也。今於何居乎,於何處乎,於何喪其馬乎。○喪,息浪反。注同。)於以求之?於林之下。(山木曰林。箋云:於,於也。求不還者及亡其馬者,當於山林之下。軍行必依山林,求其故處,近得之。○處,昌慮反。近,附近之近。)

疏「爰居」至「之下」。○正義曰:從軍之士懼不得歸,言我等從軍,或有死者、病者,有亡其馬者,則於何居乎?於何處乎?於何喪其馬乎?若我家人於後求我,往於何處求之?當於山林之下。以軍行必依山林,死傷病亡當在其下,故令家人於林下求之也。○傳「有不」至「馬者」。○正義曰:此解從軍之人所以言「爰居爰處」者,由恐有不還者也。言「爰喪其馬」者,恐有亡其馬者故也。○箋「不還」至「馬乎」。○正義曰:古者兵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則死傷及病兼步卒,亡其馬唯甲士耳。○箋「軍行」至「得之」。正義曰:以軍行為所取給易,必依險阻,故於山林也。是以《肆師》云:「祭兵於山川。」注云:「蓋軍之所依止也。」求其故處,謂求其所依止之處,近於得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契闊,勤苦也。說,數也。箋云:從軍之士與其伍約,死也生也,相與處勤苦之中,我與子成相說愛之恩,志在相存救也。○契,本亦作「挈」,同苦結反。闊,苦活反,《韓詩》云「約束也」。說音悅。數,色主反。)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偕,俱也。箋云:執其手,與之約誓示信也。言俱老者,庶幾俱免於難。○偕音皆。「與之約」,如字,又於妙反,下同。一本作「與之約誓」。難,乃旦反。)

疏「死生」至「偕老」。○毛以為,從軍之士與其伍約,云我今死也生也,共處契闊勤苦之中,親莫是過,當與子危難相救,成其軍伍之數,勿得相背,使非理死亡也。於是執子之手,殷勤約誓,庶幾與子俱得保命,以至於老,不在軍陳而死。王肅云:「言國人室家之志,欲相與從生死,契闊勤苦而不相離,相與成男女之數,相扶持俱老。」此似述毛,非毛旨也。卒章傳曰「不與我生活」,言與是軍伍相約之辭,則此為軍伍相約,非室家之謂也。○鄭唯「成說」為異,言我與汝共受勤苦之中,皆相說愛,故當與子成此相悅愛之恩,志在相救。餘同。○傳「契闊,勤苦」。○正義曰:此敘士眾之辭。連云死生,明為從軍勤苦之義,則契闊,勤苦之狀。○箋「從軍」至「伍約」。○正義曰:《大司馬》云:「五人為伍。」謂與其伍中之人約束也。軍法有兩、卒、師、旅,其約亦可相及,獨言伍者,以執手相約,必與親近,故昭二十一年《左傳》曰:「不死伍乘,軍之大刑也。」是同伍相救,故舉以言之。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不與我生活也。箋云:州吁阻兵安忍,阻兵無眾,安忍無親,眾叛親離。軍士棄其約,離散相遠,故籲嗟歎之,闊兮,女不與我相救活,傷之。○遠,於萬反。)於嗟洵兮,不我信兮!(洵,遠。信,極也。箋云:歎其棄約,不與我相親信,亦傷之。○洵,籲縣反,本或作「詢」,誤也。詢音荀。《韓詩》作「敻」,敻亦遠也。信,毛音申。案:信即古伸字也。鄭如字。)

疏「於嗟」至「信兮」。○毛以為,既臨伐鄭,軍士棄約而乖散,故其在軍之人歎而傷之,云:於嗟乎,此軍伍之人,今日與我乖闊兮,不與我相存救而生活兮。又重言之,云:於嗟乎,此軍伍之人,與我相疏遠兮,不與我相存救,使性命得申極兮。「乖闊」、「疏遠」及「性命不得申極」,與「不得生活兮」一也,下句配成上句耳。○鄭唯「信兮」為異,言從軍之人與我疏遠,不復與我相親信。由不親信,故不與已相救活,義相接成也。○箋「州吁」至「傷之」。○正義曰:隱四年《左傳》曰:「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無眾,安忍無親,眾叛親離,難以濟矣。」杜預云:「恃兵則民殘,民殘則眾叛。安忍則刑過,刑過則親離。」然則以州吁恃兵安忍,故眾叛親離,由是軍士棄其約,散而相遠,是以在軍之人傷其不相救活也。時州吁不自行,言州吁阻兵安忍者,以伐鄭之謀,州吁之由,州吁暴虐,民不得用,故眾叛親離,棄其約束。不必要州吁自行乃致此也。案《左傳》「伐鄭,圍其東門,五口而還」,則不戰矣。而軍士離散者,以其民不得用,雖未對敵,亦有離心,故有闊兮洵兮之歎也。○傳「信,極」。○正義曰:信,古伸字。故《易》曰「引而信之」。伸即終極之義,故云「信,極也」。

《擊鼓》五章,章四句。

卷二(二之二)[编辑]

《凱風》[编辑]

《凱風》,美孝子也。衛之淫風流行,雖有七子之母,猶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盡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爾。(不安其室,欲去嫁也。成其志者,成言孝子自責之意。○凱,開在反。)

疏「《凱風》四章,章四句」至「誌爾」。○正義曰:作《凱風》詩者,美孝子也。當時衛之淫風流行,雖有七子之母,猶不能安其夫室,而欲去嫁,故美七子能自盡其孝順之道,以安慰其母之心,作此詩而成其孝子自責之志也。此與孝子之美,以惡母之欲嫁,故云「雖有七子之母,猶不能安其室」,則無子者不能安室可知也。此敘其自責之由,經皆自責之辭。將欲自責,先說母之勞苦,故首章二章上二句皆言母氏之養己,以下自責耳。俗本作「以成其志」,「以」字誤也。定本「而成其志」。○箋「不安」至「之意」。正義曰:以序云不安其室,不言己嫁,則仍在室,但心不安耳,故知欲去嫁也。此母欲有嫁之志,孝子自責已無令人,不得安母之心,母遂不嫁,故美孝子能慰其母心也。以美其能慰母心,故知成其志者,成言孝子自責之意也。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興也。南風謂之凱風。樂夏之長養,棘難長養者。箋云:興者,以凱風喻寬仁之母,棘猶七子也。○棘,居力反,俗作「棘」。樂音洛,或一音嶽。長,丁丈反,下皆同。)棘心夭夭,母氏劬勞。(夭夭,盛貌。劬勞,病苦也。箋云:夭夭以喻七子少長,母養之病苦也。○夭,於驕反。劬,其俱反。少,詩照反。)

疏「凱風」至「劬勞」。○正義曰:言凱樂之風從南長養之方而來,吹彼棘木之心,故棘心夭夭然得盛長,以興寬仁之母,以己慈愛之情,養我七子之身,故七子皆得少長。然棘木之難長者,凱風吹而漸大,猶七子亦難養者,慈母養之以成長,我母氏實亦劬勞病苦也。○傳「南風」至「長養」。○正義曰:「南風謂之凱風」,《釋天》文。李巡曰:「南風長養萬物,萬物喜樂,故曰凱風。凱,樂也。」傳以風性樂養萬物,又從南方而來,故云「樂夏之長養」也。又言「棘難長養」者,言母性寬仁似凱風,己難長養似棘,故箋云「凱風喻寬仁之母,棘猶七子也」。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棘薪,其成就者。)母氏聖善,我無令人。(聖,叡也。箋云:叡作聖。令,善也。母乃有叡知之善德,我七子無善人能報之者,故母不安我室,欲去嫁也。○叡,悅歲反,下同。知音智,本亦作「智」。)

疏「凱風」至「令人」。○正義曰:言凱風,樂夏之風從南長養之方而來,吹彼棘木,使得成薪,以興寬仁之母,能以己慈愛之情,養我七子,皆得長成。然風吹難養之棘以成就,猶母長養七子以成人,則我之母氏有叡智之善德,但我七子無善人之行以報之,故母不安而欲嫁也。○傳「棘薪,其成就者」。○正義曰:上章言棘心夭夭,是棘之初生,風長之也。此不言長之狀,而言棘薪,則棘長己成薪矣。《月令》注云「大者可析謂之薪」,是薪者,木成就。○傳「聖,叡」。○正義曰:聖者通智之名,故言叡也。箋申說所以得為叡之意,故引《洪範》以證之,由「叡作聖」,故得為叡也。《洪範》云「思曰睿」,注云「睿通於政事」,又曰「睿作聖」,注云「君思睿則臣賢智」,是也。然則彼睿謂君也,聖謂臣也,所以得為一者,以彼五行各以事類相感,由君叡而致臣聖,則睿、聖義同。此「母氏聖善」,人之齊聖,皆以明智言之,非必要如周、孔也。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浚,衛邑也。「在浚之下」,言有益於浚。箋云:爰,曰也。曰有寒泉者,在浚之下浸潤之,使浚之民逸樂,以興七子不能如也。○浚音峻。浸,子鴆反。樂音洛。)有子七人,母氏勞苦。

疏「爰有」至「勞苦」。○正義曰:此孝子自責,無益於母,使母不安也。言曰有寒泉,在浚邑之下,以喻七子在母之前。寒泉有益於浚,浸潤浚民,使得逸樂,以興七子無益於母,不能事母,使母勞苦,乃寒泉之不如。又自責云:母無子者,容可勞苦,今乃有子七人,而使母氏勞苦,思欲去嫁,是其七子之咎也。母欲嫁者,本為淫風流行,但七子不可斥言母淫,故言母為勞苦而思嫁也。上章言母氏劬勞,謂少長七子,實劬勞也。此言母氏勞苦,謂母今日勞苦而思嫁,與上不同也。○傳「浚,衛邑」。○正義曰:《幹旄》云「在浚之都」,傳曰:「下邑曰都。」是衛邑也。○箋「爰曰」至「不能如」。○義曰:「爰,曰」,《釋詁》文。知不以寒泉興母之長養己,而云喻「七子不能如」者,以上棘薪為喻,則子己成長矣。此及下章皆云「有子七人」,則以寒泉、黃鳥喻七子可知也。

睍睆黃鳥,載好其音。(見睆,好貌。箋云:見睆以興顏色說也。「好其音」者,興其辭令順也,以言七子不能如也。○見,胡顯反。睆,華板反。說音悅,下篇注同。)有子七人,莫慰母心。(慰,安也。)

疏「見睆」至「母心」。○正義曰:言黃鳥有見睆之容貌,則又和好其音聲,以興孝子當和其顏色,順其辭令也。今有子七人,皆莫能慰母之心,使有去嫁之志。言母之欲嫁,由顏色不悅,辭令不順故也。自責言黃鳥之不如也。○箋「見睆」至「令順」。○正義曰:興必以類,見睆是好貌,故興顏色也;音聲猶言語,故興辭令也。《論語》曰:「色難。」注云:「和顏悅色,是為難也。」又《內則》云:「父母有過,下氣怡聲。」是孝子當和顏色、順辭令也。

《凱風》四章,章四句。

《雄雉》[编辑]

《雄雉》,刺衛宣公也。淫亂不恤國事,軍旅數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曠,國人患之而作是詩。(淫亂者,荒放於妻妾,烝於夷姜之等。國人久處軍役之事,故男多曠,女多怨也。男曠而苦其事,女怨而望其君子。○刺,俗作「刾」,同七賜反。詩內多此音,更不重出。恤,本亦作「卹」。數,色角反。烝,之升反。)

疏「《雄雉》四章,章四句」至「是詩」。○正義曰:男既從役於外,女則在家思之,故云男女怨曠。上二章,男曠之辭。下二章,女怨之辭。○箋「淫亂」至「君子」。○正義曰:淫,謂色欲過度;亂,謂犯悖人倫,故言「荒放於妻妾」以解淫也,「烝於夷姜」以解亂也。《大司馬職》曰:「外內亂,鳥獸行,則滅之。」注引《王霸記》曰:「悖人倫,外內無以異於禽獸。」然則宣公由上烝父妾,悖亂人倫,故謂之亂也。《君子偕老》、《桑中》皆云「淫亂」者,謂宣公上烝夷姜,下納宣姜,公子頑通於君母,故皆為亂也。《南山》刺襄公鳥獸之行,淫於其妹,不言亂者,言鳥獸之行,則亂可知。文勢不可言亂於其妹,故言淫耳。若非其匹配,與疏遠私通者,直謂之淫,故《澤陂》云「靈公君臣淫於其國」,《株林》云「淫於夏姬」,不言亂,是也。言荒放者,放恣情欲,荒廢政事,故《雞鳴》云「荒淫怠慢」,《五子之歌》云「內作色荒,外作禽荒」,是也。言烝者,服虔云「上淫曰烝」,則烝,進也,自進上而與之淫也。《左傳》曰:「文姜如齊,齊侯通焉。」服虔云:「傍淫曰通。」言傍者,非其妻妾,傍與之淫,上下通名也。《牆有茨》云「公子頑通於君母」,《左傳》曰「孔悝之母與其豎渾良夫通」,皆上淫也。齊莊公通於崔杼之妻,蔡景侯為大子般娶於楚,通焉,皆下淫也。以此知通者總名,故服虔又云「凡淫曰通」,是也。又宣公三年傳曰:「文公報鄭子之妃。」服虔曰:「鄭子,文公叔父子儀也。報,復也,淫親屬之妻曰報。」漢律「淫季父之妻曰報。」則報與亂為類,亦鳥獸之行也。宣公納伋之妻,亦是淫亂。箋於此不言者,是時宣公或未納之也,故《匏有苦葉》譏「雉鳴求其牡」,夫人為夷姜,則此亦為夷姜明矣。由國人久處軍役之事,故男多曠,女多怨也。序直云「男女怨曠」。知男曠女怨者,以《書》傳云「外無曠夫,內無怨女」,故謂男為曠,女為怨。曠,空也,謂空無室家,故苦其事。《書》傳「曠夫」謂未有室家者。此男雖有室家,久從軍役,過時不歸,與無不異,猶《何草不黃》云「何人不矜」也。此相對,故為男曠女怨,散則通言也。故《采綠》刺怨曠,經無男子,則總謂婦人也。《大司徒》云:「以陰禮教親則民不怨。」怨者,男女俱兼,是其通也。此男女怨曠,不違於禮,故舉以刺宣公。《采綠》婦人不但憂思而己,乃欲從君子於外,非禮,故並刺婦人也。

雄雉於飛,泄泄其羽。(興也。雄雉見雌雉飛,而鼓其翼泄泄然。箋云:興者,喻宣公整其衣服而起,奮訊其形貌,志在婦人而己,不恤國之政事。○泄,移世反。訊音信,又音峻,字又作「迅」,同。)我之懷矣,自詒伊阻!(詒,遺。伊,維。阻,難也。箋云:懷,安也。「伊」當作「繄」,繄猶是也。君之行如是,我安其朝而不去。今從軍旅,久役不得歸,此自遺以是患難。○貽,本亦作「詒」,以之反。遺,維季反,沈羊類反。難,乃旦反,下同。繄,烏兮反。行,下孟反,下「君之行」同。朝,直遙反。)

疏「雄雉」至「伊阻」。○正義曰:毛言雄雉往飛向雌雉之時,則泄泄然鼓動其羽翼,以興宣公往起就婦人之時,則奮訊其衣服,言志在婦人而已,不恤國之政事也。又數起軍旅,使大夫久役。大夫傷本見君之行如是,志在婦人之時,即應去之,我之安其朝而不去矣。今見使從軍,久不得歸,自遺此患難也。既處患難,自悔以怨君。伊訓為維,毛為語助也。鄭唯以伊字為異,義勢同也。○箋「伊當」至「患難」。○正義曰:箋以宣二年《左傳》趙宣子曰「嗚呼!我之懷矣,自詒伊戚」,《小明》云「自詒伊戚」,為義既同,明伊有義為「繄」者,故此及《蒹葭》、《東山》、《白駒》各以伊為繄。《小明》不易者,以「伊戚」之文與傳正同,為「繄」可知。此云「自詒伊阻」,《小明》云「心之憂矣」,宣子所引,並與此不同者,杜預云「逸詩也」,故文與此異。

雄雉於飛,下上其音。(箋云:「下上其音」,興宣公小大其聲,怡悅婦人。○上,時掌反。)展矣君子,實勞我心!(展,誠也。箋云:誠矣君子,訴於君子也。君之行如是,實使我心勞矣。君若不然,則我無軍役之事。)

疏「雄雉」至「我心」。○正義曰:言雄雉飛之時,下上其音聲,以怡悅雌雉,以興宣公小大其言語,心怡悅婦人。宣公既志在婦人,不恤政事,大夫憂之,故以君行訴於君子,言君之誠如是,志在婦人矣。君子聞君行如此,實所以病勞我心也。此大夫身既從役,乃追傷君行者,以君若不然,則無今日之役故也。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瞻,視也。箋云:視日月之行,迭往迭來。今君子獨久行役而不來,使我心悠悠然思之。女怨之辭。○「女怨」如字,下「女怨」同。)道之云遠,曷云能來?(箋云:曷,何也。何時能來望之也。)

疏「瞻彼」至「能來」。○正義曰:大夫久役,其妻思之。言我視彼日月之行,迭往迭來。今君子獨行役而不來,故悠悠然我心思之。道路之遙,亦云遠矣,我之君子,何時可云能來,使我望之也。

百爾君子,不知德行。(箋云:爾,女也。女眾君子,我不知人之德行何如者可謂為德行,而君或有所?女怨,故問此焉。○行,下孟反,下注皆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忮,害。臧,善也。箋云:我君子之行,不疾害,不求備於一人,其行何用為不善,而君獨遠使之在外,不得來歸?亦女怨之辭。○忮,之跂反,字書云:「很也。」韋昭音洎。臧,子郎反。)

疏「百爾」至「不臧」。○正義曰:婦人念夫,心不能已,見大夫或有在朝者,而已君子從征,故問之云:汝為眾之君子,我不知人何者謂為德行。若言我夫無德而從征也,則我之君子不疾害人,又不求備於一人,其行如是,何用為不善,而君獨使之在外乎?

《雄雉》四章,章四句。

《匏有苦葉》[编辑]

《匏有苦葉》,刺衛宣公也。公與夫人並為淫亂。(夫人,謂夷姜。)

疏「《匏有苦葉》四章,章四句」至「淫亂」。○正義曰:並為淫亂,亦應刺夫人,獨言宣公者,以詩者主為規諫君,故舉君言之,其實亦刺夫人也。故經首章、三章責公不依禮以娶,二章、卒章責夫人犯禮求公,是並刺之。○箋「夫人謂夷姜」。○正義曰:知非宣姜者,以宣姜本適伋子,但為公所要,故有魚網離鴻之刺。此責夫人,云「雉鳴求其牡」,非宣姜之所為,明是夷姜求宣公,故云並為淫亂。

匏有苦葉,濟有深涉。(興也。匏謂之瓠,瓠葉苦不可食也。濟,渡也。由膝以上為涉。箋云:瓠葉苦而渡處深,謂八月之時,陰陽交會,始可以為昏禮,納采、問名。○匏音薄交反。瓠,戶故反。上,時掌反,下皆同。處,昌慮反。)深則厲,淺則揭。(以衣涉水為厲,謂由帶以上也。揭,褰衣也。遭時制宜,如遇水深則厲,淺則揭矣。男女之際,安可以無禮義?將無以自濟也。箋云:既以深淺記時,因以水深淺喻男女之才性賢與不肖及長幼也。各順其人之宜,為之求妃耦。○厲,力滯反,《韓詩》云:「至心曰厲。」《說文》作「砅」,云:「履石渡水也。」音力智反,又音例。「則揭」,苦例反,褰衣渡水也。揭,揭衣,並苦例反,下同。一云下揭字音起列反,一本作「揭,褰衣」。長,張丈反。「為之」,於偽反。「求妃」音配,本亦作「配」,下同。)

疏「匏有」至「則揭」。○毛以為,匏有苦葉不可食,濟有深涉不可渡,以興禮有禁法不可越。又云:「若過深水則厲,淺水則褰衣。」過水隨宜,期之必渡,以興用禮當隨豐儉之異。若時豐則禮隆,時儉則禮殺,遭時制宜,不可無禮。若其無禮,將無以自濟,故雖貧儉,尚不可廢禮。君何為不以正禮娶夫人,而與夷姜淫亂乎?○鄭以為,匏葉先不苦,今有苦葉;濟處先不深,今有深涉。此匏葉苦,渡處深,謂當八月之中時,陰陽交會之月,可為昏禮之始,行納采、問名之禮也。行納采之法如過水,深則厲,淺則揭,各隨深淺之宜,以興男女相配,男賢則娶賢女,男愚則娶愚女,各順長幼之序以求昏,君何不八月行納采之禮,取列國之女,與之相配,而反犯禮而烝於夷姜乎?○傳「匏謂」至「可食」。○正義曰:陸機云「匏葉少時可為羹,又可淹煮,極美,故詩曰:『幡幡瓠葉,采之烹之』。今河南及揚州人恒食之。八月中,堅強不可食,故云苦葉」。瓠,匏一也,故云「謂之瓠」。言葉苦不可食,似禮禁不可越也。傳以二事為一興,《詩》有此例多矣。涉言深不可渡,似葉之苦不可食。《外傳·魯語》曰:「諸侯伐秦,及涇不濟。叔向見叔孫穆子。穆子曰:『豹之業及匏有苦葉矣。』叔向曰:『苦葉不材,於人供濟而已。』」韋昭注云:「不材,於人言不可食,供濟而已,佩匏可以渡水也。」彼云取匏供濟,與此傳不同者,賦《詩斷》章也。○傳「由膝以上為涉」,後傳「以衣涉水為厲,謂由帶以上。揭,褰衣」。○正義曰:今定本如此。《釋水》云:「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揭。揭者,褰衣也。以衣涉水為厲。由膝以上為涉,由帶以上為厲。」孫炎曰:「揭衣,褰裳也,衣涉濡褌也。」《爾雅》既引此詩,因揭在下,自人體以上釋之,故先揭,次涉,次厲也。傳依此經先後,故引《爾雅》不次耳。然傳不引《爾雅》由膝以下為揭者,略耳。涉者,渡水之名,非深淺之限,故《易》曰「利涉大川」,謂乘舟也。褰裳涉洧,謂膝下也。深淺者,各有所對,《穀風》云:「就其淺矣,泳之遊之。」言泳,則深於厲矣。但對「方之舟之」,則為淺耳。此深涉不可渡,則深於厲矣。厲言深者,對揭之淺耳。《爾雅》以深淺無限,故引《詩》以由帶以上、由膝以下釋之,明過此不可厲深淺,異於餘文也。揭者褰衣,止得由膝以下,若以上,則褰衣不得渡,當須以衣涉為厲也。見水不沒人,可以衣渡,故言由帶以上。其實以由膝以上亦為厲,因文有三等,故曰「由膝以上為涉」。傳因《爾雅》成文而言之耳,非解此經之深涉也。鄭注《論語》及服注《左傳》皆云「由膝以上為厲」者,以揭衣、褰衣止由膝以下,明膝以上至由帶以上總名厲也。鄭以此深涉謂深於先時,則隨先時深淺,至八月水長深於本,故云深涉。涉亦非深淺之名。既以深淺記時,故又假水深淺,以喻下深字亦不與深涉同也。○箋「瓠葉」至「問名」。○正義曰:二至寒暑極,二分溫涼中,春分則陰往陽來,秋分則陰來陽往,故言「八月之時,陰陽交會」也。以昏禮者令會男女,命其事必順其時,故《昏禮目錄》云:「必以昏時者,取陽往陰來之義。」然則二月陰陽交會,《禮》云「令會男女」,則八月亦陰陽交會,可以納采、問名明矣。以此月則匏葉苦,渡處深,為記八月之時也,故下章「雝雝鳴雁,旭日始旦」,陳納采之禮。此記其時,下言其用,義相接也。納采者,昏禮之始;親迎者,昏禮之終,故皆用陰陽交會之月。《昏禮》「納采用雁」。賓既致命,降,出。「擯者出請。賓執雁,請問名」。則納采、問名同日行事矣,故此納采、問名連言之也。其納吉、納徵無常時月,問名以後,請期以前,皆可也。請期在親迎之前,亦無常月,當近親迎乃行,故下箋云:「歸妻謂請期。冰未散,正月中以前也。二月可以為昏。」《禮》以二月當成昏,則正月中當請期,故云「迨冰未泮」,則冰之未散,皆可為之。以言及,故云正月中,非謂唯正月可行此禮。女年十五已得受納采,至二十始親迎,然則女未二十,納采之禮,雖仲春亦得行之,不必要八月也。何者?仲春亦陰陽交會之月,尚得親迎,何為不可納采乎?此云八月之時,得行納采,非謂納采之禮必用八月也。○傳「遭時」至「自濟」。正義曰:此以貧賤責尊貴之辭,言遭所遇之時,而制其所宜,隨時而用禮,如遇水之必渡也。男女之際,謂昏姻之始,故《禮記·大傳》曰:「異姓主名治際會。」注云:「名,謂母與婦之名;際會,謂昏禮交接之會」,是也。言遭時制宜,不可無禮,況昏姻人道之始,安可以無禮義乎?禮者,人所以立身,行禮乃可度世難,無禮將無以自濟。言公之無禮,必遇禍患也。○箋「既以」至「妃耦」。正義曰:箋解上為記時,此為喻意。上既以深涉記時,此因以深淺為喻,則上非喻,此非記時也。「男女才性賢與不肖」者,若《大明》云「天作之合」,箋曰:「賢女妃,聖人得禮之宜。」言「長幼」者,禮:女年十五得許嫁,男年長於女十年。則女十五,男二十五;女二十,男三十,各以長幼相敵,以才性長幼而相求,是各順其人之宜,為之求妃耦。

有瀰濟盈,有鷕雉鳴。(瀰,深水也。盈,滿也。深水,人之所難也。鷕,雌雉聲也。衛夫人有淫佚之志,授人以色,假人以辭,不顧禮義之難,至使宣公有淫昏之行。箋云:「有瀰濟盈」,謂過於厲,喻犯禮深也。○瀰,彌爾反。鷕,以小反,沈耀皎反,雌雉聲。或一音戶了反,《說文》以水反,《字林》於水反。難,乃旦反,下同。泆音逸。行,下孟反。)濟盈不濡丸,雉鳴求其牡。(濡,漬也。由輈以上為丸。違禮義,不由其道,猶雉鳴而求其牡矣。飛曰雌雄。走曰牝牡。箋云:渡深水者必濡其丸,言不濡者,喻夫人犯禮而不自知,雉鳴反求其牡,喻夫人所求非所求。○濡,而朱反。丸,舊龜美反,謂車彗頭也,依傳意直音犯。案:《說文》云:「軌,車轍也,從車,九聲。」龜美反。「凡,車軾前也,從車,凡聲」,音犯,車彗頭,所謂凡也,相亂,故具論之。牡,茂後反。輈,竹留反,車轅也。)

疏「有瀰」至「其牡」。○正義曰:言有瀰然深水者,人所畏難,今有人濟此盈滿之水,不避其難,以興有儼然禮義者,人所防閑,今夫人犯防閑之禮,不顧其難。又言夫人犯禮,猶有鷕雉鳴也,有鷕然求其妃耦之聲者。雌雉之鳴,以興有求為淫亂之辭者,是夫人之聲。此以辭色媚悅於公,是不顧禮義之難。又言夫人犯禮既深,而不自知。言濟盈者,必濡其幾。今言不濡幾,是濟者不自知,以興淫亂者必違禮義。今云不違禮,是夫人不自知。夫人違禮淫亂,不由其道,猶雉鳴求其牡也。今雌雉,鳥也,乃鳴求其走獸之牡,非其道,以興夷姜,母也,乃媚悅為子之公,非所求也。夫人非所當求而求之,是犯禮不自知也。○傳「瀰深」至「之行」。○正義曰:下言雉求其牡,則非雄雉,故知「鷕,雌雉聲也」。又《小弁》云「雉之朝雊,尚求其雌」,則雄雉之鳴曰雊也。言「衛夫人有淫佚之志,授人以色,假人以辭」,解「有鷕雉鳴」也。「不顧禮義之難」,解「有瀰濟盈」也。「致使公有淫昏之行」,解所以責夫人之意也。以經上句喻夫人不顧禮義之難,即下句言其事,故傳反而覆之也。言「授人以色,假人以辭」,謂以顏色、言辭怡悅於人,令人啟發其心,使有淫佚之志。雌雉之鳴以假人以辭,並言授人以色者,以為辭必怡悅顏色,故連言之。○箋「有瀰」至「禮深」。○正義曰:前厲衣可渡,非人所難,以深不可渡而人濟之,故知過於厲以喻犯禮深。○傳「由輈」至「牝牡」。○正義曰:《說文》云:「丸,車轍也」,「凡,車軾前也。」然則軾前謂之凡也,非軌也。但軌聲九,凡聲凡,於文易為誤,寫者亂之也。《少儀》云:「祭左右丸範,乃飲。」注云:「《周禮·大馭》『祭兩軹,祭丸,乃飲』。丸與軹於車同謂彗頭也。丸與範聲同,謂軾前也。」《輈人》云:「軏前十尺,而策半之。」鄭司農云「丸謂軾前也。書或作軌。玄謂丸是丸法也,謂與下三面之材,奇軾之所樹,持車正」者,《大馭》云:「祭兩軹,祭凡,乃飲。」注云:「古書『軹』為『開』,『丸』為『範』。杜子春云:『文當如此。』又云『開當作軹。軹謂兩彗。範當為丸。丸,車軾前』。」鄭不易之,是依杜子春丸為正也。然則諸言軾前皆謂丸也。《小戎》傳曰:「陰揜丸也。」箋「揜丸在軾前垂輈上」。文亦作丸,非軌也,軌自車轍耳。《中庸》云「車同軌」,《匠人》云「經途九軌」,注云「丸謂轍廣」,是也。《說文》又云:「軹,輪小穿也。彗,車軸端也。」《考功記》注鄭司農云:「軹,彗也。」又云:「軹,小穿也。」玄謂「軹,轂末也」。然則轂末軸端共在一處,而有軹、彗二名,亦非軌也。《少儀》注云「丸與軹於車同謂彗頭」者,以《少儀》與《大馭》之文事同而字異,以「範」當《大馭》之「丸」,「丸」當《大馭》之「軹」,故並其文而解其義,不復言其字誤耳。其實《少儀》「丸」字誤,當為「軹」也。此經皆上句責夫人之犯禮,下句言犯禮之事,故傳釋之,言「違禮義,不由其道,猶雌雉鳴求牡」也。「違禮義」者,即「濟盈」也。「不由其道」者,猶「雉鳴求其牡」也。《釋鳥》云:「鳥之雌雄不可別者,以翼右掩左雄,左掩右雌。」是「飛曰雌雄」也。《釋獸》云:「麋,牡麔,牝麎。」是「走曰牝牡」也。此其定例耳。若散則通,故《書》曰「牝雞之晨」,傳曰「獲其雄狐」,是也。《鄭志》張逸云:「雌雉求牡,非其耦,故喻宣公與夫人,言夫人與公非其耦,故以飛雌求走牡為喻,傳所以並解之也。」

雍雍鳴雁,旭日始旦。(雍雍,雁聲和也。納采用雁。旭日始出,謂大昕之時。箋云:雁者隨陽而處,似婦人從夫,故昏禮用焉。自納采至請期用昕,親迎用昏。○旭,許玉反,徐又許袁反,《說文》讀若好,《字林》呼老反。昕,許巾反。請音情,又七井反,下同。迎,魚敬反。)士如歸妻,迨冰未泮。(迨,及。泮,散也。箋云:歸妻,使之來歸於己,謂請期也。冰未散,正月中以前也,二月可以昏矣。○迨音殆。泮,普半反。)

疏「雍雍」至「未泮」。○毛以為,宣公淫亂,不娶夫人,故陳正禮以責之。言此雍雍然聲和之鳴雁,當於旭然日始旦之時,以行納采之禮。既行納采之等禮成,又須及時迎之。言士如使妻來歸於己,當及冰之未散,正月以前迎之。君何故不用正禮,及時而娶,乃烝父妾乎?○鄭唯下二句及冰未散請期為異。○傳「雍雍」至「之時」。○正義曰:雁生執之以行禮,故言雁聲。《舜典》云「二生」,注云「謂羔、雁也」。言「納采」者,謂始相采擇,舉其始。其實六禮唯納徵用幣,餘皆用雁也。親迎雖用雁,非昕時,則此雁不兼親迎。前經謂納采,下經謂親迎,總終始,其餘可知也。旭者,明著之名,故為為日出。昕者,明也,日未出已名為昕矣,至日出益明,故言大昕也。《禮記》注「大昕謂朔日」者,以言大昕之朝,奉種浴於川。若非朔日,恒日出皆可,無為特言大昕之朝,故知朔日與此不同。○箋「雁者」至「用昏」。○正義曰:此皆陰陽並言。《禹貢》注云:「陽鳥,鴻雁之屬,隨陽氣南北。」不言陰者,以其彭蠡之澤近南恒暖,鴻雁之屬避寒隨陽而往居之,故經云「陽鳥攸居」,注釋其名曰陽鳥之意,故不言陰耳。定本云「雁隨陽」,無「陰」字。又言「納采至請期用昕,親迎用昏」者,因此旭日用雁,非徒納采而已。唯納徵不用雁,亦用昕。此總言其禮耳。下歸妻謂請期,則鄭於此文不兼親迎日用昕者,君子行禮貴其始。親迎用昏,鄭云取陽往陰來之義。然男女之家,或有遠近,其近者即夜而至於夫家,遠者則宜昏受其女,明發而行,其入蓋亦以昏時也。《儀禮·士昏禮》執燭而往婦家,其夜即至夫氏,蓋同城郭者也。○箋「歸妻」至「昏矣」。○正義曰:以冰未散,未二月,非親迎之時,故為使之來歸於己,謂請期也。以正月尚有魚上負冰,故知冰未散,正月中以前也。所以正月以前請期者,二月可以為昏故也。正月冰未散,而《月令》孟春云「東風解凍」,《出車》云「雨雪載塗」,謂陸地也,其冰必二月乃散,故《溱洧》箋云「仲春之時,冰始散,其水渙渙然」,是也。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招招,號召之貌。舟子,舟人,主濟渡者。卬,我也。箋云:舟人之子,號召當渡者,猶媒人之會男女無夫家者,使之為妃匹。人皆從之而渡,我獨否。○招,照遙反。王逸云:「以手曰招,以言曰召。」《韓詩》云:「招招,聲也。」卬,五郎反,我也。本或作「仰」,音同。號,戶羔反。)人涉卬否,卬須我友。(人皆涉,我友未至,我獨待之而不涉。以言室家之道,非得所適,貞女不行;非得禮義,昏姻不成。)

疏「招招」至「我友」。○正義曰:言招招然號召當渡者,是舟人之子。人見號召,皆從渡,而我獨否。所以人皆涉,我獨否者,由我待我友,我友未至,故不渡耳。以興招招然欲會合當嫁者,是為媒之人。女見會合,餘皆從嫁,而我貞女獨否者,由我待我匹,我匹未得,故不嫁耳。此則非得所適,貞女不行;非得禮義,昏姻不成耳。夫人何以不由禮而與公淫乎?○傳「招招,號召之貌」。○正義曰:號召必手招之,故云「之貌」。是以王逸云「以手曰招,以口曰召」,是也。

《匏有苦葉》四章,章四句。

《穀風》[编辑]

《穀風》,刺夫婦失道也。衛人化其上,淫於新昏而棄其舊室,夫婦離絕,國俗傷敗焉。(新昏者,新所與為昏禮。○穀,古木反。)

疏「《穀風》六章,章八句」至「敗焉」。○正義曰:作《穀風》詩者,刺夫婦失其相與之道,以至於離絕。言衛人由化效其上,故淫於新昏,而棄其舊室;是夫婦離絕,致令國俗傷敗焉。此指刺夫接其婦不以禮,是夫婦失道,非謂夫婦並刺也。其婦既與夫絕,乃陳夫之棄已,見遇非道,淫於新昏之事。六章皆是。

習習穀風,以陰以雨。(興也。習習,和舒貌。東風謂之穀風。陰陽和而穀風至,夫婦和則室家成,室家成而繼嗣生。)黽勉同心,不宜有怒。(言黽勉者,思與君子同心也。箋云:所以黽勉者,以為見譴怒者,非夫婦之宜。○「黽勉」本亦作「僶」,莫尹反。黽勉猶勉勉也。譴,遣戰反。)采葑采菲,無以下體。(葑,須也。菲,芴也。下體,根莖也。箋云:此二菜者,蔓菁與葍之類也,皆上下可食。然而其根有美時,有惡時,采之者不可以根惡時並棄其葉,喻夫婦以禮義合,顏色相親,亦不可以顏色衰,棄其相與之禮。○葑,孚容反,徐音豐,字書作蘴,孚容反。《草木疏》云:「蕪菁也。」郭璞云「今菘菜也」。案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相似而異。菘音嵩。菲,妃鬼反。芴音勿。《爾雅》云:「菲,芴。」又云:「菲,息菜。」郭以菲芴為土瓜,解息菜云:「似蕪菁,華紫赤色,可食。」莖,可耕反。蔓音方,本又作「蕪」,音無。菁音精,又子零反。葍音福,本又作「䔰」,音富。《爾雅》「葍,䔰」,郭云:「大葉白華,根如指,色白,可食。」並俾政反,又如字。)德音莫違,及爾同死。(箋云:莫,無。及,與也。夫婦之言,無相違者,則可與女長相與處至死。顏色斯須之有。)

疏「習習」至「同死」。○正義曰:習習然和舒之穀風,以陰以雨而潤澤行,百物生矣,以興夫婦和而室家成,即繼嗣生矣。言己黽勉然勉力思與君子同心,以為大婦之道不宜有譴怒故也。言采葑菲之菜者,無以下體根莖之惡,並棄其葉,以興為室家之法,無以其妻顏色之衰,並棄其德。何者?夫婦之法,要道德之音無相違,即可與爾君子俱至於死,何必顏色斯須之有乎?我之君子,何故以顏色衰而棄我乎?○傳「東風」至「嗣生」。○正義曰:「東風謂之穀風」,《釋天》文也。孫炎曰:「穀之言穀,穀,生也。穀風者,生長之風。」陰陽不和,即風雨無節,故陰陽和乃穀風至。此喻夫婦,故取於生物。《小雅·穀風》以喻朋友,故直云「潤澤行,恩愛成」而已。○傳「葑,須。菲,芴」。箋「此二菜」至「之類」。○正義曰:《釋草》云:「須,葑蓯。」孫炎曰:「須,一名葑蓯。」《坊記》注云:「葑,蔓菁也,陳、宋之間謂之葑。」陸機云:「葑,蕪菁,幽州人或謂之芥。」《方言》云:「蘴蕘,蕪菁也,陳、楚謂之蘴,齊、魯謂之蕘,關西謂之蕪菁,趙魏之郊謂之大芥。」蘴與葑字雖異,音實同,即葑也,須也,蕪菁也,蔓菁也,葑蓯也,蕘也,芥也,七者一物也。《釋草》又云:「菲,芴也。」郭璞曰:「土瓜也。」孫曰:「葍類也。」《釋草》又云:「菲,蒠菜。」郭璞曰:「菲草,生下濕地,似蕪菁,華紫赤色,可食。」陸機云:「菲似䔰,莖粗葉厚而長有毛,三月中烝鬻為茹,滑美可作羹。幽州人謂之芴,《爾雅》謂之蒠菜,今河內人謂之宿菜。」《爾雅》「菲芴」與「蒠菜」異釋,郭注似是別草。如陸機之言,又是一物。某氏注《爾雅》二處,引此詩即菲也,芴也,蒠菜也,土瓜也,宿菜也,五者一物也。其狀似葍而非葍,故云「葍類也。」箋云「此二菜者,蔓菁與葍之類」者,蔓菁謂葑也,艸類謂菲也。○箋「皆上下」至「之禮」。○正義曰:《坊記》引此詩證君子不盡利於人,故注云「無以其根美則並取之」,與此異也。

行道遲遲,中心有違。(遲遲,舒行貌。違,離也。箋云:違,徘徊也。行於道路之人,至將於別,尚舒行,其心徘徊然,喻君子於已不能如也。○違如字,《韓詩》云:「違,很也。」)不遠伊邇,薄送我畿。(畿,門內也。箋云:邇,近也。言君子與已訣別,不能遠,維近耳,送我裁於門內,無恩之甚。○畿音祈。訣音決,本或作「決」。「裁於門內」,一本作「裁至於門」,又一本作「裁至於門內」。)誰謂荼苦?其甘如齊。(荼,苦菜也。箋云:荼誠苦矣,而君子於已之苦毒又甚於荼,比方之,荼則甘如薺。○荼音徒。薺音齊禮反。)宴爾新昏,如兄如弟。(宴,安也。○宴本又作「燕」,徐於顯反,又煙見反。)

疏「行道」至「如弟」。○毛以為,婦人既已被棄,追怨見薄,言相與行於道路之人,至將離別,尚遲遲舒行,心中猶有乖離之志,不忍即別,況已與君子猶是夫婦,今棄已訣別之時,送我不遠,維近耳,薄送我於門內而已,是恩意不如行路之人也。又說遇已之苦,言人誰謂荼苦乎,以君子遇我之苦毒比之,荼即其甘如薺。君子苦已猶得新昏,故又言安愛汝之新昏,其恩如兄弟也。以夫婦坐圖可否,有兄弟之道,故以兄弟言之。○鄭唯「有違」為異,以傳訓為「離」,無眷戀之狀,於文不足,故以違為徘徊也。○傳「畿,門內」。正義曰:以言畿者,期限之名,故《周禮》九畿及王畿千里皆期限之義,故《楚茨傳》曰:「畿,期也。」經云「不遠」,言至有限之處,故知是門內。

涇以渭濁,湜湜其沚。(涇渭相入而清濁異。箋云:小渚曰沚。涇水以有渭,故見渭濁。湜湜,持正貌。喻君子得新昏,故謂已惡也。已之持正守初如沚然,不動搖。此絕去所經見,因取以自喻焉。○涇音經,濁水也。渭音謂,清水也。湜音殖,《說文》云「水清見底」。沚音止。「故見渭濁」,舊本如此,一本「渭」作「謂」,後人改耳。搖,餘招反,又餘照反。)宴爾新昏,不我屑以。(屑,絜也。箋云:以,用也。言君子不復絜用我當室家。○屑,素節反。復,扶富反。)毋逝我梁,毋發我笱。(逝,之也。梁,魚梁。笱,所以捕魚也。箋云:毋者,諭禁新昏也。女毋之我家,取我為室家之道。○笱,古口反,捕魚器。《韓詩》云:「發,亂也。」捕音步。)我躬不閱,遑恤我后。(閱,容也。箋云:躬,身。遑,暇。恤,憂也。我身尚不能自容,何暇憂我后所生子孫也。○閱音悅。)

疏「涇以」至「我后」。○正義曰:婦人既言君子苦已,又本已見薄之由,言涇水以有渭水清,故見涇水濁,以興舊室以有新昏美,故見舊室惡。本涇水雖濁,未有彰見,由涇渭水相入而清濁異,言己顏色雖衰,未至醜惡,由新舊並而善惡別。新昏既駁已為惡,君子益憎惡於已。已雖為君子所惡,尚湜湜然持正守初,其狀如沚然,不動搖,可用為室家矣。君子何為安樂汝之新昏,則不復絜飾用我,已不被絜用事,由新昏,故本而禁之。言人無之我魚梁,無發我魚笱,以之人梁,發人笱,當有盜魚之罪,以興禁新昏,汝無之我夫家,無取我婦事。以之我夫家,取我婦事,必有盜寵之過。然雖禁新昏,夫卒惡己,至於見出。心念所生,己去必困。又追傷遇已之薄,即自訣:言我身尚不能自容,何暇憂我后所生之子孫乎?母子至親,當相憂念,言已無暇,所以自怨痛之極也。○傳「涇渭」至「濁異」。○正義曰:《禹貢》云:「涇屬渭汭。」注云:「涇水、渭水發源皆幾二千里,然而涇小渭大,屬於渭而入於河。」又引《地理志》云:「涇水出今安定涇陽西開頭山,東南至京兆陽陵,行千六百里入渭。」即涇水入渭也。此以涇濁喻舊室,以渭清喻新昏,取相入而清濁異,似新舊相並而善惡別,故云「涇渭相入」,不言渭水入涇也。○箋「涇水」至「喻焉」。正義曰:此婦人以涇比已,箋將述婦人之心,故先述涇水之意。涇水言以有渭,故人見謂已濁,猶婦人言以有新昏,故君子見謂己惡也。見渭濁,言人見渭己涇之濁,由與清濁相入故也。定本「涇水以有渭,故見其濁」。《漢書·溝洫志》云:「涇水一碩,其泥數斗。」潘岳《西征賦》云「清渭濁涇」是也。此已絕去,所經見涇渭之水,因取以自喻也。《鄭志》張逸問:「何言絕去?」答曰:「衛在東河,涇在西河,故知絕去,不復還意。」以涇不在衛境,作詩宜歌土風,故信絕去。此婦人既絕,至涇而自比已誌。邶人為詩得言者,蓋從送者言其事,故詩人得述其意也。禮,臣無境外之交。此詩所述,似是庶人得越國而昏者。《左傳》曰:「大夫越境逆女,非禮。」即士以下不禁,故《士昏禮》云:「若異邦,則贈丈夫,送者以束錦。」是士得外娶,即庶人得越國娶明矣。○傳「屑,絜」。○正義曰:絜者,飾也。謂不絜飾而用已也。○傳「梁魚」至「捕魚」。○正義曰:此與《小弁》及「敝笱在梁」皆云笱。笱者,捕魚之器,即梁為魚梁明矣。《何人斯》云:「胡逝我梁。」我者,己所自專之辭,即亦為魚梁也。《有狐》云:「在彼淇梁。」傳曰:「石絕水曰梁。」《候人》云:「維鵜在梁。」傳曰:「梁,水中之梁。」《鴛鴦》云:「鴛鴦在梁。」箋云:「石絕水之梁。」《白華》亦云:「有鹙在梁。」又云:「鴛鴦在梁。」皆鳥獸所在,非人所往還之處,即皆非橋梁矣,故以「石絕水」解之。此石絕水之梁,亦是魚梁,故《王制》云:「獺祭魚,然後虞人入澤梁。」注云:「梁,絕水取魚者。」《白華》箋云:「鹙也,鶴也,皆以魚為美食者也。鹙之性貪惡,而今在梁。」《表記》注云:「鵜洿澤,善居泥水之中,在魚梁。」是梁皆魚梁明矣。其制,《惇人》「掌以時惇為梁」,鄭司農云:「梁,水堰,堰水而為關空,以笱承其空。」然則梁者為堰,以鄣水空,中央承之以笱,故云「笱,所以捕魚也」。然則水不絕,云「絕水」者,謂兩邊之堰是絕水,堰則以土,皆云石者,蓋因山石之處,亦為梁以取魚也。《月令》「孟冬謹關梁」,《大明》云「造舟為梁」之類,皆謂橋梁,非絕水,故《月令》注云「梁,橫橋」,是也。○箋「毋者,喻禁新昏」。○正義曰:以毋,禁辭,禁人無逝我梁,是喻禁新昏無乃之我家也。故《角弓》箋云:「毋,禁辭」。《說文》云:「毋,從女,象有奸之者。」禁令勿奸,故毋為禁辭。○箋「我身」至「子孫」。○正義曰:以此婦人去夫,故知憂所生之子孫也。時未必有孫,言之協句耳。《小弁》云大子身被放逐,明恐身死之後,憂其父更受讒,故文同而義異。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遊之。(舟,船也。箋云:方,泭也。潛行為泳。言深淺者,喻君子之家事無難易,吾皆為之。○泳音詠。泭音孚。易,夷豉反,下同。)何有何亡,黽勉求之。(有謂富也,亡謂貧也。箋云:君子何所有乎?何所亡乎?吾其黽勉勤力為求之,有求多,亡求有。○為,於偽反。)凡民有喪,匍匐救之。(箋云:匍匐,言盡力也。凡於民有凶禍之事,鄰里尚盡力往救之,況我於君子家之事難易乎,固當黽勉。以疏喻親也。○匍音蒲,又音扶。匐,蒲比反,一音服。)

疏「就其」至「救之」。○毛以為,婦人既怨君子棄己,反追說己本勤勞之事,如人之渡水,若就其深矣,則方之舟之;若就其淺矣,則泳之遊之,隨水深淺,期於必渡。以興已於君子之家事,若值其難也,則勤之勞之;若值其易也,即優之遊之,隨事難易,期於必成。匪直於君子之家事無難易,又於君子之家財業,何所富有乎?何所貧無乎?不問貧富,吾皆勉力求之。所以君子家事已皆勉力者,以其凡民於有喪禍之事,其鄰里尚盡力以救之。鄰里之疏猶能如是,況我於君子家事難易,何得避之?故己所以盡力也。而君子棄已,故怨之。○鄭唯「何有何亡」為小異。○傳「舟,船」。○正義曰:舟者,古名也,今名船。《易》曰:「利涉大川,乘木舟虛。」注云:「舟謂集板,如今船。空大木為之,曰虛,即古又名曰虛,總名皆曰舟。」○傳「有謂富,亡謂貧」。○正義曰:以有謂有財,故云富。亡謂無財,故曰貧。言不問貧富,皆勉力求之。○箋「有求多,亡求有」。○正義曰:以有無,謂於一物之上有此物無此物,故言「有求多,亡求有」也。以求財業,宜於一事為有亡,故易傳。○箋「匍匐,言盡力」。○正義曰:以其救恤凶禍,故知宜為盡力。《生民》云「誕實匍匐」,謂后稷之生為小兒匍匐,與此不同也。《問喪》注云:「匍匐猶顛蹷。」然則匍匐者,以本小兒未行之狀,其盡力顛蹶似之,故取名焉。凡民有凶禍之事,鄰里尚盡力往救之,謂營護凶事,若有賵贈也。

不我能慉,反以我為仇。(慉,養也。△箋云:慉,驕也。君子不能以恩驕樂我,反憎惡我。○慉,許六反,毛「興也」,《說文》「起也」。樂音洛。惡,烏路反,下皆同。)既阻我德,賈用不售。(阻,難云。箋云:既難卻我,隱蔽我之善,我脩婦道而事之,覬其察已,猶見疏外,如賣物之不售。○賈音古,市也。售,市救反。難,乃旦反,下「難卻」同。一音如字。覬音冀。)昔育恐育鞫,及爾顛覆。(育,長。鞫,窮也。箋云:「昔育」,育,稚也。及,與也。昔幼稚之時,恐至長老窮匱,故與女顛覆盡力於眾事,難易無所辟。○鞫,本亦作「諊」,居六反。覆,芳服反,注同。長,張丈反,下皆同。稚,本亦作「穉」,直吏反。匱,求位反,乏也。辟音避,本亦作「避」。)既生既育,比予於毒。(箋云:生謂財業也。育謂長老也。於,於也。既有財業矣,又既長老矣,其視我如毒螫。言惡已甚也。○螫,失石反。惡,烏洛反。)

疏「不我」至「於毒」。○毛以為,婦人云,君子假不能以善道養我,何故反以我為讎乎?既不被恩遇,又為善不報,故言既難卻我,而隱蔽我之善德。謂先有善德,已被隱蔽矣。今我更修婦道以事之,覬其察已,而猶見疏外,似賣物之不售。又追說己本勤勞以責之,言我昔日幼稚之時,恐至長而困窮,故我與汝顛覆盡力於家事,難易無所避。今日既生有財業矣,又既長老矣,汝何為視我如蟲之毒螫乎?言惡己至甚。「不我能慉」,當倒之云「不能慉我」。鄭唯「不我能慉」為異。○傳「慉,養」。箋「慉,驕」至「惡我」。○正義曰:遍檢諸本,皆云「慉,養」。孫毓引傳云:「慉,興。」非也。《爾雅》不訓慉為驕,由養之以至於驕,故箋訓為驕。驕者,至恩之辭。讎者,至怨之稱。君子遇己至薄,怨切至痛,故舉至愛以駮至惡。○箋「昔育」至「所辟」。○正義曰:以「育」得兩說,故《釋言》為「稚」,《釋詁》為「長」,以經有二「育」,故辨之云:「昔育」者,「育,稚也」。以下云「既生」謂「財業」,又以黽勉、匍匐類之,故「顛覆」為盡力。若《黍離》云「閔周室之顛覆」,《抑》云「顛覆厥德」,各隨其義,不與此同。○箋「生謂財業」。○正義曰:以上云昔年稚恐窮,以生對窮,故為財業,以財由人而生之,故《大學》曰「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是也。

我有旨蓄,亦以禦冬。(旨,美。禦,禦也。箋云:蓄聚美菜者,以禦冬月乏無時也。○蓄,本亦作「畜」,敕六反。禦,魚據反,下同。禦也。徐魚舉反。一本下句即作「禦」字。)宴爾新昏,以我禦窮。(箋云:君子亦但以我禦窮苦之時,至於富貴,則棄我如旨蓄。)有洸有潰,既詒我肄。(洸洸,武也。潰潰,怒也。肄,勞也。箋云:詒,遺也。君子洸洸然,潰潰然,無溫潤之色,而盡遺我以勞苦之事,欲窮困我。○洸音光。潰,戶對反。《韓詩》云:「潰潰,不善之貌。」詒音怡。肄,以世反,徐以自反,《爾雅》作「勩」,以世反。遺,唯季反,下同。)不念昔者,伊餘來塈!(塈,息也。箋云:君子忘舊,不念往昔年稚我始來之時安息我。○塈,許器反。)

疏「我有」至「來塈」。○正義曰:婦人怨其惡己,得新昏而見棄,故稱人言我有美菜,蓄之亦以禦冬月乏無之時,猶君子安樂汝之新昏,本亦但以我禦窮苦之時而己。然窮苦取我,至於富貴而見棄,似冬月蓄菜,至於春夏則見遺也。君子既欲棄己,故有洸洸然威武之容,有潰潰然恚怒之色,於我又盡道我以勞苦之事,不復念昔者我幼稚始來之時安息我也。由無恩如此,所以見出,故追而怨之。「亦以禦冬」,言「亦」者,因亦己之禦窮。伊,辭也。○箋「君子」至「旨蓄」。○正義曰:上經與此互相見,以舊至比旨蓄,新昏以比新菜。此云「宴爾新昏」,則上宜云「得爾新菜」,上言「我有旨蓄」,此宜云「爾有舊室」。得新菜而棄旨蓄,猶得新昏而棄己。又言己為之生有財業,故云「至於富貴」也。已言為致富耳,言貴者,協句也。○傳「肄,勞」。○正義曰:《釋詁》文。《爾雅》或作「勩」,孫炎曰:「習事之勞也。」

《穀風》六章,章八句。

《式微》[编辑]

《式微》,黎侯寓於衛,其臣勸以歸也。(寓,寄也。黎侯為狄人所逐,棄其國而寄於衛。衛處之以二邑,因安之,可以歸而不歸,故其臣勸之。○黎,力兮反,國名。杜預云:「在上黨壺關縣。」「寓於」,音遇;於,又作「乎」。)

疏「《式微》二章,章四句」至「勸以歸」。○正義曰:此經二章,皆臣勸以歸之辭。此及《旄丘》皆陳黎臣之辭,而在《邶風》者,蓋邶人述其意而作,亦所以刺衛君也。○箋「黎侯」至「勸之」。○正義曰:以《旄丘》之敘,故知為狄人所逐。以經云「中露」、「泥中」,知處之以二邑。勸之云「胡不歸」,知可以歸而不歸。此被狄所逐,而云寄者,若《春秋》出奔之君,所在亦曰寄,故《左傳》曰「齊以來阝寄衛侯」是也。《喪服傳》曰:「寄公者何?失地之君也。」謂削地盡者,與此別。

式微式微,胡不歸?(式,用也。箋云:「式微式微」者,微乎微者也。君何不歸乎?禁君留止於此之辭。式,發聲也。)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微,無也。中露,衛邑也。箋云:我若無君,何為處此乎?臣又極諫之辭。)

疏「式微」至「中露」。○毛以為,黎之臣子責君久居於衛,言君用在此而益微。用此而益微,君何不歸乎?我等若無君在此之故,何為久處於此中露?鄭以式為發聲,言微乎微者,言君今在此皆甚至微,君何不歸乎?餘同。○傳「式,用」。○正義曰:《釋言》文。《左傳》曰:「榮成伯賦《式微》。」服虔云:「言君用中國之道微。」亦以「式」為「用」。此勸君歸國,以為君用中國之道微,未若君用在此微為密也。○箋「式微」至「發聲」。○正義曰:「式微式微者,微乎微者也」,《釋訓》文。郭璞曰:「言至微也。以君被逐既微,又見卑賤,是至微也。」不取「式」為義,故云「發聲也」。○傳「中露,衛邑」。○正義曰:以寄於衛所處之下,又責其不來迎我君,明非衛都,故知中露、泥中皆衛邑也。○箋「我若」至「之辭」。○正義曰:主憂臣勞,主辱臣死,固當不憚淹恤。今言我若無君,何為處此?自言己勞,以勸君歸,是極諫之辭。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泥中,衛邑也。)《式微》二章,章四句。

《旄丘》[编辑]

《旄丘》,責衛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於衛。衛不能脩方伯連率之職,黎之臣子以責於衛也。(衛康叔之封爵稱侯,今曰伯者,時為州伯也。周之制,使伯佐牧。《春秋傳》曰五侯九伯,侯為牧也。○旄丘音毛丘,或作古北字。前高後下曰旄丘。《字林》作「堥」,云「堥,丘也」,亡周反,又音毛。山部又有「堥」字,亦云「堥丘」,亡付反,又音旄。率,所類反。《禮記》云:「十國以為連,連有率。」佐牧,州牧之佐。)

疏「《旄丘》四章,章四句」至「於衛」。○正義曰:作《旄丘》詩者,責衛伯也。所以責之者,以狄人迫逐黎侯故黎侯,出奔來寄於衛。以衛為州伯,當脩連率之職以救於己,故奔之。今衛侯不能脩方伯連率之職,不救於己,故黎侯之臣子以此言責衛,而作此詩也。狄者,北夷之號,此不斥其國。宣十五年《左傳》伯宗數赤狄路氏之罪云:「奪黎氏地,三也。」服虔曰:「黎侯之國。」此詩之作,責衛宣公宣公。以魯桓二年卒,至魯宣十五年,百有餘歲,即此時,雖為狄所逐,後更復其國,至宣公之世,乃赤狄奪其地耳,與此不同。彼奪地是赤狄,此唯言狄人迫逐,不必是赤狄也。言方伯連率者,《王制》云:「五國以為屬,屬有長。十國以為連,連有帥。三十國以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以為州,州有伯。」注云:「凡長皆因賢侯為之。殷之州長曰伯,虞夏及周皆曰牧。」又曰:「千里之外設方伯。」《公羊傳》曰:「上無明天子,下無賢方伯。」方伯皆謂州長,則此方伯亦州長矣。周謂之牧,而云方伯者,以一州之中為長,故云方伯。若牧下二伯,不得云方伯也。連率者,即「十國以為連,連有帥」,是也。不言屬、卒者,舉其中也。《王制》雖殷法,周諸侯之數與殷同,明亦十國為連。此詩周事,有連率之文。《左傳》曰:「晉侯享公,公請屬鄫。」是周亦有連、屬。此宣公為二伯,非方伯,又非連率,而責不能脩之者,以連帥屬方伯。若諸侯有被侵伐者,使其連屬救之。宣公為州伯,佐方伯,今黎侯來奔之,不使連率救己,是不能脩方伯連率之職也。此敘其責衛伯之由,經皆責衛之也。經言叔、伯,則責衛臣矣。言責衛伯者,以衛為方伯,故責其諸臣之廢事,由君之不使,亦是責衛伯也。○箋「衛康」至「為牧」。○正義曰:此解言衛伯之意,故云「衛康叔之封爵稱侯,今曰伯者,時為州伯也。周之制,使伯佐牧」,牧是州牧,伯佐之,是州伯也。知者,以《春秋》傳曰「五侯九伯」,是侯為牧,伯佐之也。宣公為侯爵,見於《春秋》,明矣。今而本之康叔者,以諸侯之爵,皆因始封之君,故本康叔也。《顧命》云「乃同召太保奭、畢公、衛侯」,是爵稱侯也。案《世家》自康叔至貞伯不稱侯,頃侯賂夷王始為侯。又平王命武公為公,不恒以康叔言康叔之封者,以康叔之後,自為時王所黜。頃侯因康叔本侯,故賂夷王而復之。命武公為公,謂為三公,爵仍侯也。此云責衛伯,何以知宣公非州牧為方伯,而以為牧下二伯者,以周之州長曰牧,以長一方言之,得謂之方伯,未有謂之州伯者。此若是牧,當言責衛牧,今言責衛伯,明非牧也,故知為二伯。言「周之制,使伯佐牧」者,以《左傳》所論周世之事,前代必不然,知指言周也。此方伯連率皆是諸侯之身相為長耳。王制云:「使大夫監於方伯之國,國三人。」注云:「使佐方伯領諸侯者。」謂天子命人為方伯,國內大夫監之,非此牧伯之類。《王制》雖是殷法,於周亦當然,故《燕禮》注云:「言諸公者,容牧有三監。」是鄭言周之牧國亦有三監也。一解云:「蓋牧國在先王之墟有舊法者,聖王因而不改。周之牧國則無三監矣。」《太宰職》云:「建其牧,立其監。」注云:「監謂公侯伯子男各監一國。」又非牧下三監也。所引「《春秋》傳曰」,僖四年管仲對楚辭也。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五侯九伯,汝實征之,以夾輔周室。」服虔云:「五侯、公、侯、伯、子、男。九伯,九州之長。」太公為王官之伯,掌司馬職,以九伐之法征討邦國,故得征之。鄭不然者,以司馬征伐,由王命乃行,不得云「汝實征之」。且「夾輔」者,左右之辭也,故因漢張逸受《春秋異讀》。鄭云:「五侯,侯為州牧也。九伯,伯為州伯也。一州一牧,二伯佐之。」太公為王官之伯,二人共分陝而治。自陝以東,當四侯半,一侯不可分,故言五侯。九伯則九人。若主五等諸侯,九州之伯是天子何異,何云夾輔之有也?知侯為牧伯者,《周禮》上公九命作伯,則東西大伯,上公為之。八命作牧,非上公也,公下唯侯耳。且傳當言五牧,而云五侯,明牧於外曰侯,是牧本侯爵,故《曲禮下》云:「九州之長,入天子之國曰牧,於外曰侯。」是牧本侯爵也。侯既為牧,其佐自然伯矣。此衛侯爵而為伯者,《鄭志》答張逸云:「實當用伯,而侯德適任之,何嫌不可命人位以德,古亦然也。」以此言,則宣公德適任伯,故為伯。《下泉序》云:「思明王賢伯。」經云:「四國有王,郇伯勞之。」傳曰:「郇伯,郇侯。」箋云:「文王之子為州伯。」則郇侯侯爵,而有賢德,亦為伯者。蓋其時多賢,故郇侯亦為伯。為伯,言其正法耳。亦有侯為伯,伯為牧者,故《周禮》「八命作牧」,注云:「謂侯伯有功德者,加命得專征伐。」謂侯與伯皆得為牧也。是以《雜問志》云:「五侯九伯,選州中諸侯以為牧,以二伯為之佐。」此正法也。若一州之中無賢侯,選伯之賢者以為牧,是也。

旄丘之葛兮,何誕之節兮?(興也。前高後下曰旄丘。諸侯以國相連屬,憂患相及,如葛之蔓延相連及也。誕,闊也。箋云:土氣緩則葛生闊節。興者,喻此時衛伯不恤其職,故其臣於君事亦疏廢也。○蔓莚,以戰反,又音延。)叔兮伯兮!何多日也?(日月以逝而不我憂。箋云:叔、伯,字也。呼衛之諸臣,叔與伯與,女期迎我君而復之。可來而不來,女日數何其多也?先叔後伯,臣之命不以齒。)

疏「旄丘」至「多日也」。○毛以為,言旄丘之葛兮,何為闊之節兮,以當蔓延相及,以興方伯之國兮,何為使之連屬兮,亦當憂患相及。令衛伯何為不使連屬救己而同其憂患乎?又責其諸臣久不憂己,言叔兮伯兮,我處衛邑己久,汝當早迎我而復之,何故多日而不憂我哉!○鄭以為,言旄丘之葛兮,何由誕之節兮?由旄丘之土,其氣和緩,故其葛之生長皆闊節,以興衛伯之臣兮,何由廢其事兮?由衛伯不恤其職,故其臣於君事亦疏廢。臣既廢事,故責之云:叔兮伯兮,汝所期來迎我君而復之。可來而不來,何其多日數也?○傳「前高」至「誕闊」。○正義曰:《釋丘》云:「前高旄丘。」李巡云:「謂前高後卑下。」以前高後必卑下,故傳亦言後下。傳以序云「責衛不脩方伯連率之職」,故以旄丘之葛闊節,延蔓相及,猶諸侯之國連屬,憂患相及,所以為喻也。又解言誕節者,誕,闊也,謂葛節之間長闊,故得異葛延蔓而相連也。○箋「土氣」至「疏廢」。○正義曰:箋以自此而下皆責諸臣。將由疏廢而責之,故以此土氣和緩,生物能殖,故葛生闊節,以喻君政解緩,不恤其職,故臣亦疏廢。君不恤職,臣廢其事,是不能脩方伯連率之職也。凡興者,取一邊相似耳,不須以美地喻惡君為難也。○傳「日月」至「我憂」。○正義曰:傳以黎臣責衛,稱己來之久,言日月以往矣,而衛之諸臣不憂我,故責之云,何多日而不憂我?○箋「叔伯」至「以齒」。○正義曰:鄭以呼為叔伯,是責諸臣之辭。以黎侯奔衛,必至即求復矣。衛且處之二邑,許將迎而復之,卒違其言,故責衛之諸臣,汝期來迎我君而復之,可來而不來,汝之日數何其多也?臣之爵命,自有高下,不以年齒長幼定尊卑也,故先叔後伯。

何其處也?必有與也。(言與仁義也。箋云:我君何以處於此乎?必以衛有仁義之道故也。責衛今不行仁義。)何其久也?必有以也。(必以有功德。箋云:我君何以久留於此乎?必以衛有功德故也。又責衛今不務功德也。)

疏「何其」至「有以也」。○正義曰:黎之臣子既責衛之諸臣,故又本己之情而責之。言我何其久處於此也?必以衛有仁義之道與!我何其久留於此也?必以衛有功德與我故也。汝今何為不行仁義,不務功德,而迎我復之乎?○傳「言與仁義」,又曰「必以有功德」。○正義曰:此言「必有」,與下言「必有」,以二者別設其文,故分為仁義與功德。言仁義者,謂迎己復國,是有仁恩,且為義事。己得復國,由衛之功,是衛之德,則仁義功德一也。據其心為仁義,據其事為功德,心先發而事後見,故先言仁義,後言功德也。言「與」、言「以」者,互文。「以者」,自己於彼之辭。「與」者,從彼於我之稱。己望彼以事與己,唯仁義功德耳,故傳此「言與仁義」,不云「必」,由與自彼來。下云「必以有功德」,是自己情,故云「必」也。

狐裘蒙戎,匪車不東。(大夫狐蒼裘,蒙戎以言亂也。不東,言不來東也。箋云:刺衛諸臣形貌蒙戎然,但為昏亂之行。女非有戎車乎,何不來東迎我君而復之?黎國在衛西,今所寓在衛東。○蒙如字,徐武邦反。戎如字,徐而容反。蒙戎,亂貌。案:徐此音,是依《左傳》讀作尨茸。行,下孟反,下同。)叔兮伯兮!靡所與同。(無救患恤同也。箋云:衛之諸臣行如是,不與諸伯之臣同,言其非之特甚。)

疏「狐裘」至「與同」。○毛以為,黎之臣子責衛諸臣服此狐裘,其形貌蒙戎然,但為昏亂之行,而不務行仁義也。豈非有戎車乎,何為不來東迎我君而復之乎?言實有戎車,不肯迎已,故又責之,言叔兮伯兮,爾無救患恤同之心迎我也。○鄭唯下二句為異。○傳「大夫」至「來東」。○正義曰:以責衛諸臣,不當及士,故傳云「大夫」也。《玉藻》云:「君子狐青裘豹褎,玄綃衣以裼之。」青、蒼色同,與此一也。大夫息民之服,有黃衣狐裘。又狐貉之厚以居,在家之服。傳以此刺其徒服其服,明非蠟祭與在家之服,知為狐蒼裘也。蒼裘所施,禮無明文,唯《玉藻》注云:「蓋玄衣之裘。」禮無玄衣之名,鄭見「玄綃衣以裼之」,因言「蓋玄衣之裘」,兼無明說,蓋大夫士玄端之裘也。大夫士玄端裳雖異也,皆玄裘象衣色,故皆用狐青,是以《玉藻》注云:「君子大夫士衣。」此傳亦云大夫,當是大夫玄端之裘也。以蒙戎者,亂之貌,故云「蒙戎以言亂也」。《左傳》曰:「士蒍賦詩云:『狐裘蒙戎。』」杜預云:「蒙戎,亂貌。」以此傳為說。不東者,言不來東迎我也,故箋申之,云「黎國在衛西,今所寓在衛東」者,杜預云:「黎,侯國。上黨壺關縣有黎亭。」是在衛之西也。

瑣兮尾兮!流離之子。(瑣尾,少好之貌。流離,鳥也,少好長醜,始而愉樂,終以微弱。箋云:衛之諸臣,初有小善,終無成功,似流離也。○巢,依字作「瑣」,素果反。流音留,本又作「鶹」。離如字。《爾雅》云:「鳥少美而長醜,為鶹鷅。」《草木疏》云:「梟也,關西謂之流離,大則食其母。」少,詩照反,下同。長,張丈反。愉,以朱反。樂音洛。)叔兮伯兮!褎如充耳。(褎,盛服也。充耳,盛飾也。大夫褎然有尊盛之服而不能稱也。箋云:充耳,塞耳也。言衛之諸臣顏色褎然,如見塞耳無聞知也。人之耳聾,恒多笑而己。○褎,本亦作「裒」,由救反,又在秀反,鄭「笑貌」。稱,尺證反。聾,魯工反。)

疏「瑣兮」至「充耳」。○毛以為,黎之臣子責衛諸臣,言瑣兮而少,尾兮而好者,乃流離之子也。此流離之子,少而美好,長即醜惡,以興衛之諸臣,始而愉樂,終以微弱。言無德自將,不能常為樂也。故又責之,言叔兮伯兮,汝徒衣褎然之盛服,汝有充耳之盛飾,而無德以稱之也。○鄭以為,衛之諸臣,初許迎黎侯而復之,終而不能,故責之。言流離之子,少而美好,長即醜惡,以興衛之臣子,初有小善,終無成功。言初許迎我,終不能復之,故又疾而言之,叔兮伯兮,汝顏色褎褎然,如似塞其耳無所聞知也。恨其不納己,故深責之。○傳「瑣尾」至「微弱」。○正義曰:瑣者,小貌。尾者,好貌。故並言小好之貌。《釋訓》云:「瑣瑣,小也。」《釋鳥》云:「鳥少美長醜,為鶹鷅。」陸機云:「流離,梟也。自關西謂梟為流離,其子適長大,還食其母。」故張奐云「鶹鷅食母」,許慎云「梟,不孝鳥」,是也。流與鶹蓋古今之字。《爾雅》「離」或作「栗」。傳以上三章皆責衛不納己之辭,故以此章為黎之臣惡衛之諸臣,言汝等今好而苟且為樂,不圖納我,爾無德以治國家,終必微弱也。定本「偷樂」作「愉樂」。

《旄丘》四章,章四句。

卷二(二之三)[编辑]

《簡兮》[编辑]

《簡兮》,刺不用賢也。衛之賢者仕於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也。(伶官,樂官也。伶氏世掌樂官而善焉,故後世多號樂官為伶官。○簡,居限反,字從竹。或作「蕳」,是草名,非也。泠音零,字從水,亦作「伶」。)

疏「《簡兮》三章,章六句」至「王者」。○正義曰:作《簡兮》詩者,刺不能用賢也。衛之賢者仕於伶官之賤職,其德皆可以承事王者,堪為王臣,故刺之。伶官者,樂官之總名。經言「公庭方舞」,即此仕於伶官在舞職者也。《周禮》掌舞之官有舞師、籥師、旄人、韎師也。《舞師》云「凡野舞,則皆教之」,不教國子。下傳曰「教國子弟」,則非舞師也。籥師掌教國子舞羽吹籥,則不教《萬》舞。經言「公庭《萬》舞」,則非籥師也。旄人、韎師皆教夷樂,非《萬》舞,又不教國子,且夷狄之樂,諸侯所無,非賢者所得為也。唯《大司樂》云「以樂教國子」,《樂師》云「以教國子小舞」。其用人則大司樂中大夫二人,樂師下大夫四人、上士八人、下士十有六人。此乃天子之官也。諸侯之禮,亡其官屬,不可得而知。《燕禮》注云「樂正於天子為樂師也」,則諸侯有樂正之屬乎?首章傳曰:「非但在四方,親在宗廟、公庭。」二章傳曰:「祭有畀韗胞翟閽寺者,惠下之道。」《禮記》云「翟者,樂吏之賤者也」,則此賢者身在舞位,在賤吏之列,必非樂正也。又刺衛不用賢,而箋云「擇人」。擇人則君所置用,又非府史也。若府史,則官長所自辟除,非君所擇也。《祭統》曰:「屍飲九,以散爵獻士。」下言祭之末,乃賜之一爵,又非士也,蓋為樂正之屬。祭廟、教國子皆在舞位,則為舞人也,若周官旄人舞者眾寡無數,韎師舞者十有六人之類也。周官司樂、樂師,其下無舞人,此蓋諸侯官而有之。然則此非府史,而言樂吏者,以賤,故以吏言之。故韗胞閽寺悉非府史,皆以吏言之也。言「皆可以」者,見不用者非一,或在其餘賤職,故言「皆」也。時周室卑微,非能用賢,而言「可以承事王者」,見碩人德大,堪為王臣,而衛不用,非要周室所能任也。「仕於伶官」,首章是也。二章言「多才多藝」,卒章言「宜為王臣」,是可以承事王者之事也。○箋「伶官」至「為伶官」。○《正義》曰:《左傳》鍾儀對晉侯曰:「伶人也。」「使與之琴,操南音。」《周語》曰:「周景王鍾成,伶人告和。」《魯語》云:「伶蕭詠歌及《鹿鳴》之三。」此云「仕於伶官」,以「伶氏世掌樂官而善焉,故後世多號樂官為伶官」。《呂氏春秋》及《律曆志》云「黃帝使伶倫氏,自大夏之西,昆侖之陰,取竹斷雨節間而吹之,為黃鍾之宮」。《周語》「景王鑄無射,而問於伶州鳩」。是伶氏世掌樂官。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簡,大也。方,四方也。將,行也。以幹羽為《萬》舞,用之宗廟山川,故言於四方。箋云:簡,擇。將,且也。擇兮擇兮者,為且祭祀當《萬》舞也。《萬》舞,幹舞也。○為,於偽反。)日之方中,在前上處。(教國子弟,以日中為期。箋云:「在前上處」者,在前列上頭也。《周禮》:「大胥掌學士之版,以待致諸子。春,入學,舍采合舞。」○胥,思徐反。版音板。舍音釋,下篇「舍犮」同。采音菜。)碩人俁俁,公庭《萬》舞。(碩人,大德也。俁俁,容貌大也。《萬》舞,非但在四方,親在宗廟、公庭。○俁,疑矩反。《韓詩》在扈扈云「美貌」。)

疏「簡兮」至「萬舞」。○毛以為,言衛不用賢。有大德之人兮,大德之人兮,祭山川之時,乃使之於四方,行在《萬》舞之位。又至於日之方中,教國子弟習樂之時,又使之在舞位之前行而處上頭,親為舞事以教之。此賢者既有大德,復容貌美大俁俁然,而君又使之在宗廟、公庭親為《萬》舞,是大失其所也。○鄭以為,衛君擇人兮,擇人兮,為有方且祭祀之時,使之當為《萬》舞。又日之方中,仲春之時,使之在前列上頭,而教國子弟習樂。為此賤事,不當用賢,而使大德之人,容貌俁俁然者,於祭祀之時,親在宗廟、公庭而《萬》舞。言擇大德之人,使為樂吏,是不用賢也。○傳「以幹羽」至「四方」。○正義曰:《萬》,舞名也。謂之「萬」者,何休云:「象武王以萬人定天下,民樂之,故名之耳。」《商頌》曰:「《萬》舞有奕。」殷亦以武定天下,蓋象湯之伐桀也。何休指解周舞,故以武王言之。《萬》舞之名,未必始自武王也。以《萬》者,舞之總名,干戚與羽籥皆是,故云「以幹羽為《萬》舞」,以祭山川宗廟。宜幹、羽並有,故云「用之宗廟山川」。由山川在外,故云「於四方」,解所以言四方之意也。《周禮》舞師教羽舞,帥而舞四方之祭祀;教兵舞,帥而舞山川之祭祀,則山川與四方別。此言山川,而云四方者,以《周禮》言「天子法四方為四望」,故注云:「四方之祭祀,謂四望也。」《大司樂》注云:「四望,謂五嶽、四鎮、四瀆。」然則除此以外,乃是山川也,故山川與四方別舞。諸侯之祭山川,其在封內則祭之,非其地則不祭,無嶽、瀆之異,唯祭山川而已,故以山川對宗廟在內為四方也。此傳幹羽為《萬》舞,宗廟、山川同用之,而《樂師》注云「宗廟以人,山川以幹」,皆非羽舞,宗廟、山川又不同。此得同者,天子之禮大,故可為之節文,別祀別舞。諸侯唯有時王之樂,禮數少,其舞可以同也。○箋「簡擇」至「幹舞」。○正義曰:以下云「公言錫爵」,當祭末,則「公庭《萬》舞」是祭時。此方論擇人為《萬》舞,故為且祭祀也。傳亦以此推之,故用之宗廟、山川為祭也。知《萬》舞為幹舞,不兼羽籥者,以《春秋》云「萬入去《籥》」別文。《公羊傳》曰:「《籥》者何?籥舞。《萬》者何?幹舞。」言幹則有戚矣,《禮記》云「朱幹玉戚,冕而舞《大武》」。言籥則有羽矣,《籥師》曰「教國子舞羽吹籥」。羽、籥相配之物,則羽為《籥》舞,不得為《萬》也。以干戚武事,故以萬言之;羽籥文事,故指體言籥耳。是以《文王世子》云「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籥」,注云:「干戈,《萬》舞,象武也。羽籥,《籥》舞,象文也。」是幹、羽之異也。且此《萬》舞並兼羽籥,則碩人故能《籥》舞也。下二章論碩人之才藝,無為復言「左手執籥,右手秉翟」也。明此言干戚舞,下說羽籥舞也。以此知《萬》舞唯幹,無羽也。孫毓亦云:「《萬》舞,干戚也。羽舞,翟之舞也。」傳以幹羽為《萬》舞,失之矣。○傳「教國」至「為期」。○正義曰:知教國子弟者,以言「在前上處」。在前列上頭,唯教者為然。祭祀之禮,旦明而行事,非至日之方中始在前上處也。此既為樂官,明其所教者,國子也。國子,謂諸侯大夫士之適子。言「弟」,容諸侯之庶子,於適子為弟,故《王制》云「王太子、王子、群後之太子、卿大夫元土之適子」。彼雖天子之法,推此諸侯亦有庶子在國學,故言國子弟也。傳言「日中為期」,則謂一日之中,非春秋日夜中也。若春秋,言不當為期也,故王肅云「教國子弟,以日中為期,欲其遍至」,是也。○箋「在前」至「合舞」。○正義曰:《公羊傳》曰:「諸侯四佾,則舞者為四列。」使此碩人居前列上頭,所以教國子諸子學舞者,令法於己也。《周禮》者,皆《春官·大胥職》文也。彼注云:「學士,謂卿大夫諸子學舞者。版,籍也。大胥主此版籍,以待當召聚學舞者。卿大夫之諸子,則案此籍以召之。」又云「春,入學」者,注云:「春始以學士入學宮而學之合舞等,其進退使應節奏。《月令》仲春之月,命樂正習舞。入學者必釋菜以禮先師,謂蘋藻之屬也。」此賢者非為大胥也。引此者以證此「日之方中」,即彼「春,入學」是矣,謂二月日夜中也。《尚書》云「日中星鳥」,《左傳》曰「馬日中而出」,皆與此同也。○傳「碩人」至「公庭」。○正義曰:碩者,美大之稱,故諸言碩人者,傳皆以為大德。唯《白華》「碩人」,傳不訓此。及《考槃》傳意類之,則亦為大德也。故王肅云:「碩人謂申後。此刺不用賢。」則箋意亦以碩人為大德。其餘則隨義而釋,不與此同,故《白華》碩人為妖大之人,謂褒姒也。碩既為大德,故俁俁為容貌大也。上亦教國子,此直云「非但在四方」,不並言教國子者,以「在前上處」文無舞,故據《萬》舞言也。

有力如虎,執轡如組。(組,織組也。武力比於虎,可以禦亂。禦眾有文章,言能治眾,動於近,成於遠也。箋云:碩人有禦亂、禦眾之德,可任為王臣。○轡,悲位反。組音祖。任音壬。)左手執籥,右手秉翟。(籥,六孔。翟,翟羽也。箋云:碩人多才多藝,又能籥舞。言文武道備。○籥,餘若反,以竹為之,長三尺,執之以舞。鄭注《禮》云「三孔」。郭璞同,云「形似笛而小」。《廣雅》云「七孔」。翟,亭曆反。)赫如渥赭,公言錫爵。(赫,赤貌。渥,厚漬也。祭有畀煇、胞、翟、閽、寺者,惠下之道,見惠不過一散。箋云:碩人容色赫然,如厚傅丹,君徒賜其一爵而已。不知其賢而進用之。散受五升。)

疏「有力」至「錫爵」。○正義曰:言碩人既有武力,比如虎,可以能禦亂矣。又有文德,能治民,如御馬之執轡,使之有文章,如織組矣。以禦者執轡於此,使馬騁於彼;織組者總紕於此,而成文於彼,皆動於近,成於遠。以興碩人能治眾施化,於己而有文章,在民亦動於近,成於遠矣。碩人既有禦眾、禦亂之德,又有多才多藝之伎,能左手執管籥,右手秉翟羽而舞,復能為文舞矣。且其顏色赫然而赤,如厚漬之丹赭。德能容貌若是,而君不用。至於祭祀之末,公唯言賜一爵而已,是不用賢人也。○傳「組織」至「於遠」。○正義曰:以義取動近成遠,故知為織組,非直如組也。武力比於虎,故可以禦亂也。禦,治也,謂有侵伐之亂,武力可以治之。定本作「禦」字。又言「禦眾有文章」者,禦眾似執轡,有文章似織組。又云「言能治眾,動於近,成於遠」者,又總解禦眾有文章之事也。以執轡及於如組與治眾,三者皆動於近、成於遠也。此治民似執轡,執轡又似織組,轉相如,故經直云「執轡如組」,以喻禦眾有文章也。《大叔於田》云「執轡如組」,謂段之能御車,以御車似織組。知此不然者,以彼說段之田獵之伎,故知為實禦,此碩大堪為王臣,言「有力如虎」,是武也,故知「執轡如組」比其文德,不宜但為禦矣。○傳「籥,六孔。翟,翟羽」。○正義曰:《釋樂》云:「大籥謂之產。」郭璞曰:「籥如笛,三孔而短小。」《廣雅》云:「七孔。」鄭於《周禮·笙師》及《少儀》、《明堂位》注皆云「籥如笛,三孔」。此傳云六孔,與鄭不同,蓋以無正文,故不復改。傳「翟,翟羽」,謂雉之羽也,故《異義》:《公羊》說樂《萬》舞,以鴻羽取其勁輕,一舉千里;《詩毛》說《萬》以翟羽;《韓詩》說以夷狄大鳥羽。謹案:《詩》云「右手秉翟」,《爾雅》說「翟,鳥名,雉屬也」,知翟,羽舞也。○箋「碩人」至「道備」。○正義曰:籥雖吹器,舞時與羽並執,故得舞名。是以《賓之初筵》云「《籥》舞笙鼓」,《公羊傳》曰「籥者何?《籥》舞」是也。首章云「公庭《萬》舞」,是能武舞,今又說其《籥》舞,是又能為文舞也。碩人有多才多藝,又能為此《籥》舞,言文武備也。言其能而已,非謂碩人實為之也。何者?此章主美其文德,不論其在職之事。○傳「渥厚」至「一散」。○正義曰:渥者,浸潤之名,故《信南山》曰「益之以霡霂,既優既渥」,是也。故此及《終南》皆云「渥,厚漬也」。言漬之人厚則有光澤,故以興顏色之潤。是以《終南》箋云「如厚漬之丹,言赤而澤」是也。定本「渥,厚也」,無「漬」字。「祭有畀韗、胞、翟、閽、寺者,惠下之道」,皆《祭統》文。彼又云:「畀之為言與也,能以其餘畀於下也。煇者,甲吏之賤者。胞者,肉吏之賤者。翟者,樂吏之賤者。閽者,守門之賤者。」注云:「煇,《周禮》作『韗』,蓋謂磔皮革之官。」《周禮》韗人為鼓,鮑人為甲。《禮記》是諸侯兼官,故韗為甲吏也。胞,即《周禮》庖人,故注云:「庖之言苞也,裹肉曰苞苴。其職供王之膳羞。」是肉吏是也。其官次於韗人。《周禮》韗人亡。庖人,中士四人,下士八人。閽人,王宮每門四人。寺人,王之正內五人。以庖人類之,則皆非府史,不在獻,又非士。庖人於天子為士,於諸侯故亦非士。引之證此碩人亦樂吏,故於祭末乃是賜也。知此亦是樂吏者,以經云「錫爵」,若士,則屍飲九而獻之,不得既祭乃賜之,故知在「惠下」之中。經云「爵」,傳言「散」者,《禮器獻》云:「禮有以小為貴者,貴者獻以爵,賤者獻以散。」《祭統》云:「屍飲九,以散爵獻士。」士猶以散獻爵,賤無過散,故知不過一散。散謂之爵,爵總名也。

山有榛,隰有苓。(榛,木名。下濕曰隰。苓,大苦。箋云:榛也苓也,生各得其所。以言碩人處非其位。○榛,本亦作「蓁」,同側巾反,子可食。苓音零,《本草》云:「甘草。」)云誰之思?西方美人。(箋云:我誰思乎?思周室之賢者,以其宜薦碩人,與在王位。○與音預,或如字。)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乃宜在王室。箋云:彼美人,謂碩人也。)

疏「山有」至「人兮」。○正義曰:山之有榛木,隰之有苓草,各得其所,以興衛之有碩人而在賤職,可謂處非其位,乃榛苓之不如。碩人既不寵用,故令我云:誰思之乎?思西方周室之美人。若得彼美人,當薦此碩人,使在王朝也。彼美好之碩人兮,乃宜在王朝為西方之人兮,但無人薦之耳。○傳「榛,木名。苓,大苦」。○正義曰:陸機云「栗屬,其子小,似柿子,表皮黑,味如栗」,是也。榛字或作「蓁」,蓋一木也。《釋草》云:「蘦,大苦。」孫炎曰:「《本草》云:『蘦,今甘草』,是也。蔓延生。葉似荷,青黃。其莖赤,有節,節有枝相當。或云蘦似地黃。」○箋「彼美人,謂碩人」。正義曰:上言西方之美人,謂周室之賢人,以薦此碩人,故知「彼美人」謂碩人,「西方之人」謂宜為西方之人,故傳曰「乃宜在王位」,言宜在王朝之位為王臣也。

簡兮三章,章,六句

《泉水》[编辑]

《泉水》,衛女思歸也。嫁於諸侯,父母終,思歸寧而不得,故作是詩以自見也。(「以自見」者,見已誌也。國君夫人,父母在則歸寧,沒則使大夫寧於兄弟。衛女之思歸,雖非禮,思之至也。○見,賢遍反,上同。「思之至」,一本「思」作「恩」。)

疏「《泉水》四章,章六句」至「以自見」。○正義曰:此時宣公之世,宣父莊,兄桓。此言父母已終,未知何君之女也。言嫁於諸侯,必為夫人,亦不知所適何國。蓋時簡劄不記,故序不斥言也。四章皆思歸寧之事。○箋「衛女」至「之至」。○正義曰:以之衛女思歸,雖非禮,而思之至極也。君子善其思,故錄之也。定本作「思」字。

毖彼泉水,亦流於淇。(興也。泉水始出,毖然流也。淇,水名也。箋云:泉水流而入淇,猶婦人出嫁於異國。○毖,悲位反,《韓詩》作「祕」,《說文》作「<耳必>」云「直視也」。淇音其。)有懷於衛,靡日不思。(箋云:懷,至。靡,無也。以言我有所至念於衛,我無日不思也。所至念者,謂諸姬,諸姑伯姊。)孌彼諸姬,聊與之謀。(孌,好貌。諸姬,同姓之女。聊,願也。箋云:聊,且,略之辭。諸姬者,未嫁之女。我且欲略與之謀婦人之禮,觀其志意,親親之恩也。○孌,力轉反,下篇同。)

疏「毖彼」至「之謀」。○毛以為,毖彼然而流者,是泉水亦流入於淇水,以興行嫁者是我婦人,我婦人亦嫁於異國,故我有所至念於衛,無一日而不思念之也。我所思念者,念孌然彼諸姬未嫁之女,願欲與之謀婦人之禮。○鄭唯以「聊」為「且欲略與之謀」為異,餘同。○傳「泉水始出,毖然流」。○正義曰:以此連云泉水,知為始出毖然流也。是以《衡門》傳亦云:「泌,泉水也。」言「亦流於淇」者,以本敘衛女之情,故言亦。亦,己也。○箋「懷至」至「伯姊」。○正義曰:以下云「靡日不思」,此「懷」不宜復為思,故以為「至念於衛」。以下文言之,知至念者,諸姬伯姊。○箋「聊且」至「之恩」。○正義曰:言「且」者,意不盡,故言「略之辭」,以言諸姬是未嫁之辭,又向衛所見,宜據未嫁者。傳言同姓之女,亦謂未嫁也。言諸姬,容兄弟之女,及五服之親,故言同姓以廣之。所以先言諸姬,後姑姊者,便文互見,以諸姬總辭,又卑欲與謀婦人之禮也。姑姊尊,故云問,明亦與謀婦人之禮。此衛女思歸,但當思見諸姬而已,思與謀婦禮,觀其志意,是親親之恩也。

出宿於泲,飲餞於禰。(泲,地名。祖而舍犮,飲酒於其側曰餞,重始有事於道也。禰,地名。箋云:泲、禰者,所嫁國適衛之道所經,故思宿餞。○泲,子禮反。餞音踐,徐又才箭反,送行飲酒也。禰,乃禮反,地名,《韓詩》作「坭」,音同。犮,蒲末反,道祭也。)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箋云:行,道也。婦人有出嫁之道,遠於親親,故禮緣人情,使得歸寧。○遠,於萬反,注同。)問我諸姑,遂及伯姊。(父之姊妹稱姑。先生曰姊。箋云:寧則又問姑及姊,親其類也。先姑後姊,尊姑也。)

疏「出宿」至「伯姊」。○正義曰:衛女思歸,言我思欲出宿於泲,先飲餞於禰,而出宿以鄉衛國,而以父母既沒,不得歸寧,故言女子生而有適人之道,遠於父母兄弟之親,故禮緣人情,使得歸寧。今何為不聽我乎?我之向衛,為覲問諸姑,遂及伯姊而已,豈為犯禮也哉!而止我也?○傳「泲,地名」至「禰,地名」。○正義曰:言祖而舍犮,飲酒於其側者,謂為祖道之祭,當釋酒脯於犮舍。犮即釋犮也。於時送者遂飲酒於祖側,曰餞。餞,送也。所以為祖祭者,重已方始有事於道,故祭道之神也。《聘禮記》曰:「出祖釋犮,祭酒脯,乃飲酒於其側。」注云:「祖,始也。既受聘享之禮,行出國門,止陳車騎,釋酒脯之奠於犮,為行始。《詩傳》曰:『犮,道祭』,謂祭道路之神。《春秋傳》曰『犮涉山川』,然則犮,山行之名也。道路以阻險為難,是以委土為山,或伏牲其上,使者為犮,祭酒脯,祈告。卿大夫處者於是餞之,飲酒於其側。禮畢,乘車轢之而遂行,舍於近郊矣。其牲犬羊可也。」《大馭》:「掌馭玉輅,及犯犮,遂驅之。」注云:「封土為山象,以菩芻棘柏為神主。既祭之,以車轢之而去,喻無險難也。」以此言之,犮者,本山行之名,以祭道路之神,求無險難,故取名焉。知出國而為之者,以《聘禮》、《烝民》、《韓奕》皆言出祖,則不在國內;以祖為行道之始,則不得至郊,故知在國門外也。以犮者犮壤之名,與中霤行神之位同,知「委土為山」。言「或伏牲其上」者,據天子諸侯有牲,卿大夫用酒脯而已。《犬人》云「伏瘞亦如之」,明天子以犬伏於犮上。《羊人》無伏祭之事,則天子不用羊。《詩》云「取羝以犮」,謂諸侯也。故云「其有牲,則犬羊耳」。謂天子以犬,諸侯以羊,尊卑異禮也。以《大馭》云「犯犮」,即云「遂驅之」,故知禮畢,乘車轢之也。以《聘禮》上文「既受聘享之禮」,云「遂行,舍於郊」,故知轢之而遂行,舍於郊也。卿大夫之聘,出國則釋犮,聘禮於家,「又釋幣於行」。注云:「告將行也。行者之先,其古人之名未聞。天子諸侯有常祀,在冬。大夫三祀,曰門,曰行,曰厲。喪禮有毀宗躐行。出於大門,則行神之位在廟門外西方。今時民春秋祭祀有行神,古之遺禮。」是在家釋幣,告將行;出國門用酒脯以祈告,故二處不同也。《月令》:「冬其祀行。」注依中霤之禮云:「行在廟門外之西,為犮壤,厚二寸,廣五尺,輪四尺。有主有屍,用特牲。」是天子諸侯常祀在冬,與犮異也。犮祭,則天子諸侯卿大夫皆於國外為之。《大馭》云「犯犮」,《詩》云「取羝以犮」,《聘禮》云「釋犮」是也。又名祖,《聘禮》及《詩》云「出祖」,是也。又名道,《曾子問》云「道而出」,是也。以其為犯犮,祭道路之神,為行道之始,故一祭而三名也。皆先犮而飲餞,乃後出宿。此先言出宿者,見飲餞為出宿而設,故先言以致其意。《韓奕》云:「韓侯出祖,出宿於屠。」既祖,即當出宿,故彼箋云:「祖於國外,畢,乃出宿者,示行不留於是也。」欲先明祖必出宿,故皆先言出宿,後言飲餞也。《聘禮》「遂行,舍於郊」,則此出宿當在郊。而傳云「泲,地名」,不言郊者,與下傳互也。下「幹」云「所適國郊」,則此泲亦在郊也。此泲云地名,則幹亦地名矣。正以《聘禮》「遂行,舍於郊」,則此衛女思宿焉,明亦在郊也。幹、泲思宿焉,傳以為在郊,則言禰思餞焉,差近在國外耳。計宿、餞當各在一處而已。而此云泲、禰,下云幹、言,別地者,下箋云:「幹、言猶泲、禰,未聞遠近同異。」要是衛女所嫁國適衛之道所經見,所思之耳。下傳或兼云「幹、言,所適國郊」者,一郊不得二地,宿餞不得同處,「言」,衍字耳。定本、《集注》皆云「幹,所適國郊」。○箋「婦人」至「歸寧」。○正義曰:此與《蝃蝀》、《竹竿》文同而義異者,以此篇不得歸寧而自傷,故為由遠親親而望歸寧;《蝃蝀》刺其淫奔,故為禮自得嫁,何為淫奔;《竹竿》以不見答,思而能以禮,故為出嫁為常,不可違禮。詩者各本其意,故為義不同。○傳「父之」至「曰姊」。正義曰:《釋親》文。孫炎曰:「姑之言古,尊老之名也。」然則姑姊,尊長,則當已嫁,父母既沒,當不得歸。所以得問之者,諸侯之女有嫁於卿大夫者,去歸則見之。○箋「寧則」至「尊姑」。○正義曰:以上章思與諸姬謀,今復問姑及姊,故言「又」也。不問兄弟宗族,而問姑及姊,由親其類也。

出宿於幹,飲餞於言。(幹、言,所適國郊也。箋云:幹、言猶泲、禰,未聞遠近同異。)載脂載舝,還車言邁。(脂舝其車,以還我行也。箋云:言還車者,嫁時乘來,今思乘以歸。○舝,胡瞎反,車軸頭金也。還音旋,此字例同音,更不重出。)遄臻於衛,不瑕有害?(遄,疾。臻,至。瑕,遠也。箋云:瑕猶過也。害,何也。我還車疾至於衛而返,於行無過差,有何不可而止我?○遄,市專反。瑕音遐。害,毛如字,鄭音曷。行,下孟反。差,初懈反,又初加反,卷末注同。)

疏「出宿」至「有害」。○毛以為,我思欲出宿於幹,先飲餞於言,而歸衛國耳。則為我脂車,則為我設舝,而還回其車,我則乘之以行。而欲疾至衛,不得為違禮遠義之害,何故不使我歸寧乎?傳以瑕為遠。王肅云「言原疾至於衛,不遠禮義之害」,是也。○鄭唯「不瑕有害」為異。○傳「脂舝」至「我行」。○正義曰:古者車不駕則脫其舝,故《車舝》云「間關車之舝兮」,傳曰「間關,設舝貌」,是也。今將行,既脂其車,又設其舝,故云「脂舝其車」。云還者,本乘來,今欲乘以還,故箋云:「言還車者,嫁時乘來,今思乘以歸。」

我思肥泉,茲之永歎。(所出同、所歸異為肥泉。箋云:茲,此也。自衛而來所渡水,故思此而長歎。○肥字或作「淝」,音同。)

疏傳「所出同,所歸異,為肥泉」。○正義曰:《釋水》云:「泉歸異出同流,肥。」○箋「自衛」至「渡水」。○正義曰:以下須、漕是衛邑,故知此肥泉是衛水也。思須與漕,我心悠悠。(須、漕,衛邑也。箋云:自衛而來所經邑,故又思之。○漕音曹。)

疏傳「須、漕,衛邑」。○正義曰:《鄘》云:「以廬於漕。」漕是衛邑,須與漕連,明亦衛邑。

駕言出遊,以寫我憂。(寫,除也。箋云:既不得歸寧,且欲乘車出遊,以除我憂。)

疏箋「既不」至「我憂」。○正義曰:以此不得歸寧,而出遊不過出國,故言且出遊。《竹竿》不見答,故以出遊為歸,是以彼箋云:「適異國而不見答,其除此憂,維有歸耳。」

《泉水》四章,章六句。

《北門》[编辑]

《北門》,刺仕不得志也。言衛之忠臣不得其志爾。(不得其志者,君不知己誌而遇困苦。)

疏「《北門》三章,章七句」至「誌爾」。○正義曰:謂衛君之闇,不知士有才能,不與厚祿,使之困苦,不得其志,故刺之也。經三章皆不得志之事也。言士者,有德行之稱。其仕為官,尊卑不明也。

出自北門,憂心殷殷。(興也。北門背明鄉陰。箋云:自,從也。興者,喻已仕於闇君,猶行而出北門,心為之憂殷殷然。○殷,本又作「{殷心}」,同於巾反,沈於文反,又音隱,《爾雅》云:「憂也。」背,蒲對反。鄉,本又作「向」,同許亮反。為,於偽反。)終窶且貧,莫知我艱。(窶者,無禮也。貧者,困於財。箋云:艱難也。君於已祿薄,終不足以為禮。又近困於財,無知已以此為難者。言君既然矣,諸臣亦如之。○窶,其矩反,無禮也,《爾雅》云:「貧也。」案:謂貧無可為禮。)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箋云:謂勤也。詩人事君無二誌,故自決歸之於天。我勤身以事君,何哉?忠之至。)

疏「出自」至「何哉」。○正義曰:衛之忠臣,不得其志。言人出自北門者,背明鄉陰而行,猶已仕於亂世,鄉於闇君而仕。由君之闇,已則為之憂心殷殷然。所以憂者,以君於已祿薄,使已終當窶陋,無財為禮,又且貧困,無資充用,而眾臣又莫知我貧窶之艱難者。君於已雖祿薄,已又不忍去之,止得守此貧困,故自決云:已焉哉,我之困苦,天實為之。使我遭此君,我止當勤以事之,知復奈何哉!○傳「北門背明鄉陰」。○正義曰:本取人鄉陰行,似已仕闇君,故以出自北門為喻。傳以鄉陰者必背明耳,不取背明為義,何者?此人既仕闇君,雖困不去,非恨本不擇君,故知不以背明為喻也。○傳「窶者」至「於財」。○正義曰:《釋言》云:「窶,貧也。」則貧、窶為一也。傳此經云「終窶且貧」,為二事之辭,故為窶與貧別。窶謂無財可以為禮,故言「窶者,無禮」;貧謂無財可以自給,故言「貧者,困於財」。是以箋云「祿薄,終不足以為禮」,是終窶也。「又近困於財」,是且貧也。言近者,已所資給,故言近;對以之為禮者,為遠也。無財謂之貧,此二者皆無財之事,故《爾雅》貧、窶通也。「終窶且貧」,言君於已祿薄,是君既然矣,莫知我艱,總謂人無知己,是諸臣亦如之。以頒祿由君,故怨已貧窶祿薄,不由諸臣,故但恨其不知已也。○箋「詩人」至「之至」。○正義曰:此詩人敘仕者之意,故謂之「詩人事君」,不知已而不去,是「無二誌」也。己困苦,應去而不去,是終當貧困,故言「已焉哉」,是自決也。此實由君,言「天實為之」,是歸之於天也。君臣義合,道不行則去。今君於已薄矣,猶云勤身以事之,知復何哉!無去心,是忠之至也。

王事適我,政事一埤益我。(適,之。埤,厚也。箋云:國有王命役使之事,則不以之彼,必來之我;有賦稅之事,則減彼一而以益我。言君政偏,己兼其苦。○埤,避支反。偏音篇。)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謫我。(謫,責也。箋云:我從外而入,在室之人更迭遍來責我,使已去也。言室人亦不知已誌。○徧,古遍字,注及下同。凡徧字從行,偏字從人,後皆放此。謫,直革反,《玉篇》知革反。更音庚。迭,待結反。)

疏「王事」至「謫我」。○正義曰:此仕者言君既昏闇,非直使已貧窶,又若國有王命役使之事,則不以之彼,必來之我,使已勞於行役;若有賦稅之事,則減彼一而厚益我,使己困於資財。君既政偏,己兼其苦,而我入自外而歸,則室家之人更迭而遍來責我。言君既政偏,爾何不去?此忠臣不忍去,而室人不知以責己。外為君所困,內為家人不知,故下又自決歸天。○傳「埤,厚」。○正義曰:謂減彼一以厚益己,使己厚出賦稅之事是也。○箋「國有」至「其苦」。○正義曰:政事云一埤益我,有可減一,則為賦稅之事。政事是賦稅,則王事是役使可知。役使之事,不之彼而之我,使我勞而彼逸;賦稅之事,減彼一而益我,使彼少而我多。此王事不必天子事,直以戰伐行役皆王家之事,猶《鴇羽》云「王事靡盬」,於時甚亂,非王命之事也。○箋「我從」至「己誌」。○正義曰:禮,君臣有合離之義。今遭困窮,而室人責之,故知使之去也。此士雖困,誌不去君,而家人使之去,是不知己誌。上言諸臣莫知我艱,故云室人亦不知己誌。)

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遺我。(敦,厚。遺,加也。箋云:敦猶投擲也。○敦,毛如字;《韓詩》云「敦,迫」;鄭都回反,投擿也。遺,唯季反。擿,呈釋反,與擲同;本或作「摘」,非。)

疏傳「敦,厚」。箋「敦猶投擲」。○正義曰:箋以役事與之,無所為厚也。且上云「適我」,此亦宜為「之己」之義,故易傳以為投擲於己也。

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我。(摧,沮也。箋云:摧者,刺譏之言。○摧,徂回反,或作「催」,音同。《韓詩》作「訁崔」,音千隹、子隹二反,就也。沮,在呂反,何音阻。)

疏傳「摧,沮」。箋「摧者,刺譏之言」。○正義曰:毛以為,室人更責則乖沮己誌。定本、《集注》皆云「摧,沮也」。箋以上章類之,言謫己者是室人責己,故以摧為刺譏己也。

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北門》三章,章七句。

《北風》[编辑]

《北風》,刺虐也。衛國並為威虐,百姓不親,莫不相攜持而去焉。(○攜,穴圭反。)

疏「《北風》三章,章六句」至「去焉」。○正義曰:作《北風》詩者,刺虐也。言衛國君臣並為威虐,使國民百姓不親附之,莫不相攜持而去之,歸於有道也。此主刺君虐,故首章、二章上二句皆獨言君政酷暴。卒章上二句乃君臣並言也。三章次二句皆言攜持去之,下二句言去之意也。

北風其涼,雨雪其雱。(興也。北風,寒涼之風。雱,盛貌。箋云:寒涼之風,病害萬物。興者,喻君政教酷暴,使民散亂。○涼音良。雨,於付反,又如字,下同。雱,普康反。酷,苦毒反。)惠而好我,攜手同行。(惠,愛。行,道也。箋云:性仁愛而又好我者,與我相攜持同道而去。疾時政也。○好,呼報反,下及注同。行音衡。)其虛其邪?既亟隻且!(虛,虛也。亟,急也。箋云:邪讀如徐。言今在位之人,其故威儀虛徐寬仁者,今皆以為急刻之行矣,所以當去,以此也。)

疏「北風」至「隻且」。○正義曰:言天既為北風,其寒涼矣,又加之雨雪其雱然而盛。由涼風盛雪,病害萬物,以興君政酷暴,病害百姓也。百姓既見病害,莫不散亂,故皆云:彼有性仁愛而又好我者,我與此人攜手同道而去。欲以共歸有德。我所以去之者,非直為君之酷虐,而在位之臣,雖先日其寬虛,其舒徐,威儀謙退者,今莫不盡為急刻之行,故已所以去之。既,盡也。隻且,語助也。○箋「寒涼」至「散亂」。○正義曰:風雪並喻君虐,而箋獨言涼風者,以風非所害物,但北風寒涼,故害萬物,與常風異,是以興君政酷暴也。而雪害物,不言可知。○「性仁」至「而去」。○正義曰:以經「攜手」之文承「惠好」之下,則與此惠而好我者相攜手也。○傳「虛,虛」。箋「邪讀如徐」。○正義曰:《釋訓》云:「其虛其徐,威儀容止也。」孫炎曰:「虛、徐,威儀謙退也。」然則虛徐者,謙虛閑徐之義,故箋云「威儀虛徐寬仁者」也。但傳質,詁訓疊經文耳,非訓虛為徐。此作「其邪」,《爾雅》作「其徐」,字雖異,音實同,故箋云「邪讀如徐」。

北風其喈,雨雪其霏。(喈,疾貌。霏,甚貌。○喈音皆。霏,芳非反。)惠而好我,攜手同歸。(歸有德也。)其虛其邪?既亟隻且!

莫赤匪狐,莫黑匪烏。(狐赤烏黑,莫能別也。箋云:赤則狐也,黑則烏也,猶今君臣相承,為惡如一。○別,彼竭反。)

疏「莫赤」至「匪烏」。○正義曰:衛之百性疾其時政,以狐之類皆赤,烏之類皆黑,人莫能分別赤以為非狐者,莫能分別黑以為非烏者,由狐赤烏黑,其類相似,人莫能別其同異,以興今君臣為惡如一,似狐、烏相類,人以莫能別其同異。言君惡之極,臣又同之,已所以攜持而去之。○傳「狐赤」至「能別」。○正義曰:狐色皆赤,烏色皆黑,以喻衛之君臣皆惡也。人於赤狐之群,莫能別其赤而非狐者,言皆是狐;於黑烏之群,莫能別其黑而非烏者,言皆是烏,以喻於衛君臣,莫能別其非惡者,言皆為惡,故箋云「猶今之君臣相承,為惡如一」也,故序云「並為威虐」,經云「莫赤」、「莫黑」,總辭,故知並刺君臣,以上下皆惡,故云相承也。

惠而好我,攜手同車。(攜手就車。)其虛其邪?既亟隻且!

《北風》三章,章六句。

《靜女》[编辑]

《靜女》,刺時也。衛君無道,夫人無德。(以君及夫人無道德,故陳靜女遺我以彤管之法德,如是可以易之為人君之配。○遺,唯季反,下同。)

疏「《靜女》三章,章四句」至「無德」。○正義曰:道德一也,異其文耳。經三章皆是陳靜女之美,欲以易今夫人也,庶輔臡於君,使之有道也。此直思得靜女以易夫人,非謂陳古也,故經云「俟我」、「貽我」,皆非陳古之辭也。

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靜,貞靜也。女德貞靜而有法度,乃可說也。姝,美色也。俟,待也。城隅,以言高而不可逾。箋云:女德貞靜,然後可畜;美色,然後可安。又能服從,待禮而動,自防如城隅,故可愛之。○姝,赤朱反,《說文》作「殳」,云「好也」。說音悅,篇末注同。)愛而不見,搔首踟躕。(言志往而行正。箋云:誌往謂踟躕,行正謂愛之而不往見。○搔,蘇刀反。踟,直知反。躕,直誅反。)

疏「靜女」至「踟躕」。○正義曰:言有貞靜之女,其美色姝然,又能服從君子,待禮而後動,自防如城隅然,高而不可逾。有德如是,故我愛之,欲為人君之配。心既愛之,而不得見,故搔其首而踟躕然。○傳「女德」至「可逾」。○正義曰:言靜女,女德貞靜也。俟我於城隅,是有法度也。女德如是,乃可悅愛,故下云「愛而不見」是也。姝、孌皆連靜女,靜既為德,故姝為美色也。《東方之日》傳:「姝者,初昏之貌。」以彼論初昏之事,亦是美色,故箋云:「姝姝然美好之子。」《幹旄》傳曰:「姝,順貌。」以賢者告之善道,不以色,故為順,亦謂色美之順也。城隅高於常處,以喻女之自防深故。《周禮》「王城高七雉,隅九雉」,是高於常處也。○「女德」至「可愛」。○正義曰:箋解本舉女靜德與美色之意,言女德貞靜,然後可保畜也;有美色,然後可意安以為匹也,故德色俱言之。據女為說,故云服從、待禮,謂待君子媒妁聘好之禮,然後乃動。不為淫佚,是其自防如城隅,故可愛也。

靜女其孌,貽我彤管。(既有靜德,又有美色,又能遺我以古人之法,可以配人君也。古者後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史不記過,其罪殺之。后妃群妾以禮禦於君所,女史書其日月,授之以環,以進退之。生子月辰,則以金環退之。當禦者,以銀環進之,著於左手;既禦,著於右手。事無大小,記以成法。箋云:彤管,筆赤管也。○貽,本又作「詒」,音怡,遺也,下同。下句協韻,亦音以誌反。彤,徒冬反。彤,赤也。管,筆管。著,知略反,又直略反,下同。)彤管有煒,說懌女美。(煒,赤貌。彤管以赤心正人也。箋云:「說懌」當作「說釋」。赤管煒煒然,女史以之說釋妃妾之德,美之。○煒,於鬼反。說,本又作「悅」,毛、王上音悅,下音亦。鄭:說音始悅反:懌作「釋」,始亦反。)

疏「靜女」至「女美」。○毛以為,言有貞靜之女,其色孌然而美,又遺我以彤管之法,不違女史所書之事,成其妃妾之美。我欲易之,以為人君之妃。此女史彤管能成靜女之德,故嘉善此彤管之狀有煒煒然,而喜樂其能成女德之美。因靜女能循彤管之法,故又悅美彤管之能成靜女。王肅云:「嘉彤管之煒煒然,喜樂其成女美也。」○鄭唯「說釋女美」為異。以上句既言遺我彤管之法,故說彤管以有法,由女史執之,以筆陳說而釋此妃妾之德美。有進退之法,而靜女不違,是遺我彤管之法也。○傳「既有」至「人君」。○正義曰:既有靜德,謂靜女也。又有美色,謂其孌也。遺我以古人之法,即貽我彤管也。○傳「古者」至「成法」。○正義曰:傳以經云「貽我彤管」是女史之事,故具言女史之法也。《周禮》「女史八人」,注云:「女史,女奴曉書者。」其職云:「掌王後之禮職,掌內治之貳,以詔後治內政。逆內宮,書內令。凡後之事,以禮從。」夫人女史亦如之,故此總云「後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也。女史若有不記妃妾之過,其罪則殺之,謂殺此女史。凡后妃群妾以禮次序禦於君所之時,使女史書其日月,使知某日某當禦,某日當次某也。「授之以環,以進退之」者,即下句是也。「生子月辰」,謂將生子之月,故《內則》「妻將生子,及月辰,居側室」是也。此以月辰將產為文,實有娠即宜退之,故《生民》箋云「於是遂有身而肅戒不復禦」,是也。《內則》月辰所居側室者,為將產異其處,非謂始不禦也。「當禦,以銀環進之,著於左手;既禦,乃著於右手。」金環不言著,略之。此妃妾進禦煩碎之事,而令女史書之者,事無大小,記以成法也。此是女史之法。靜女遺我者,謂遺我不違女史之法,使妃妾德美也。此似有成文,未聞所出。定本、《集注》「女吏」皆作「女史」。○傳「彤管以赤心正人」。○正義曰:必以赤者,欲使女史以赤心正人,謂赤心事夫人,而正妃妾之次序也。○箋「說懌」至「美之」。○正義曰:以女史執此赤管而書,記妃妾進退日月所次序,使不違失,宜為書說而陳釋之,成此妃妾之德美,故美之也。

自牧歸荑,洵美且異。(牧,田官也。荑,茅之始生也。本之於荑,取其有始有終。箋云:洵,信也。茅,絜白之物也。自牧田歸荑,其信美而異者,可以供祭祀,猶貞女在窈窕之處,媒氏達之,可以配人君。○牧,州牧之牧,徐音目。荑,徒兮反。洵,本亦作「詢」,音荀。共音恭。窈,烏了反。窕,徒了反。處,昌慮反。)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非為荑徒說美色而已,美其人能遺我法則。箋云:遺我者,遺我以賢妃也。○為,於偽反,注同。或如字。)

疏「自牧」至「之貽」。○毛以為,詩人既愛靜女而不能見,思有人歸之,言我欲令有人自牧田之所歸我以茅荑,信美好而且又異者,我則供之以為祭祀之用,進之於君,以興我原有人自深宮之所,歸我以貞信之女,信美好而又異者,我則進之為人君之妃。又言我所用此女為人君之妃者,由此女之美。我非徒悅其美色,又美此女人之能遺我彤管之法,故欲易之以配人君。○鄭唯下二句為異。言若有人能遺我貞靜之女,我則非此女之為美,言不美此女,乃美此人之遺於我者。愛而不見,冀於得之,故有人遺之,則美其所遺之人也。○傳「荑茅」至「有終」。○正義曰:傳以茅則可以供祭祀之用。荑者,茅之始生,未可供用,而本之於荑者,欲取興女有始有終,故舉茅生之名也。言始為荑,終為茅,可以供祭祀,以喻始為女能貞靜,終為婦有法則,可以配人君。○箋「茅絜」至「人君」。○正義曰:箋解以茅喻之意。以茅絜白之物,信美而異於眾草,故可以供祭祀,喻靜女有德,異於眾女,可以配人君,故言洵美且異也。言供祭祀之用者,祭祀之時,以茅縮酒。《左傳》曰「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供,無以縮酒」是也。定本、《集注》云「信美而異者」。○箋「遺我」至「賢妃」。○正義曰:箋以上「自牧歸荑」,欲人貽己以美女,此言「非女之為美,美人之貽」,則非美其女,美貽己之人也,故易之以為遺我以賢妃也。

《靜女》三章,章四句。

《新臺》[编辑]

《新臺》,刺衛宣公也。納伋之妻,作新臺於河上而要之。國人惡之,而作是詩也。(伋,宣公之世子。○新臺,脩舊曰新。《爾雅》云:「四方而高曰臺。」孔安國云:「土高曰臺。」伋音急,宣公世子名。要,於遙反。惡,烏路反。)

疏「《新臺》三章,章四句」至「是詩」。○正義曰:此詩伋妻蓋自齊始來,未至於衛,而公聞其美,恐不從己,故使人於河上為新臺,待其至於河,而因臺所以要之耳。若已至國,則不須河上要之矣。

新臺有泚,河水彌彌。(泚,鮮明貌。彌彌,盛貌。水所以絜汙穢,反於河上而為淫昏之行。○泚音此,徐又七禮反,鮮明貌。《說文》作「玼」,云:「新色鮮也。」彌,莫爾反,徐又莫啟反,水盛也。《說文》云:「水滿也。」汙音烏。行,下孟反。篇注同。)燕婉之求,籧篨不鮮。(燕,安。婉,順也。籧篨,不能俯者。箋云:鮮,善也。伋之妻,齊女,來嫁於衛。其心本求燕婉之人,謂伋也,反得籧篨不善,謂宣公也。籧篨口柔,常觀人顏色而為之辭,故不能俯也。○燕,於典反,又於見反,安也。婉,迂阮反,徐於管反。籧音渠。篨音儲。鮮,斯踐反;王,少也;依鄭又音仙。)

疏「新臺」至「不鮮」。○毛以為,衛人惡公納伋之妻,故言所要之處。云公新作高臺,有泚然鮮明,在於河水彌彌之處,而要齊女以為淫昏也。水者所以絜汙穢,反於河上作臺而為淫昏之行,是失其所也。又言齊女來嫁,本燕婉之人,是求欲以配伋,乃今為所要,反得行籧篨佞媚之行不少者之宣公,是非所求也。○鄭唯「不鮮」為異。○傳「此鮮」至「之行」。○正義曰:此與下傳互也。臺泚言鮮明,下言高峻,見臺體高峻而其狀鮮明也。河彌言盛貌,下言平地,見河在平地而波流盛也。以公作臺要齊女,故須言臺。又言河水者,表作臺之處也。言水流之盛者,言水之盛流,當以絜汙穢,而公反於其上為淫昏,故惡之也。○傳「籧篨,不能俯者」。○正義曰:籧篨、戚施,本人疾之名,故《晉語》云「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是也。但人口柔者,必仰面觀人之顏色而為辭,似籧篨不能俯之人,因名口柔者為籧篨。面柔者,必低首下人,媚以容色,似戚施之人,因名面柔者為戚施。故箋云「籧篨口柔,常觀人顏色而為之辭,故不能俯。」戚施面柔,下人以色,故不能仰也。時宣公為此二者,故惡而比之,非宣公實有二病,故箋申傳意,以為口柔、面柔也。籧篨口柔,戚施面柔,《釋訓》文。李巡曰:「籧篨巧言好辭,以口饒人,是謂口柔。戚施和顏悅色以誘人,是謂面柔也。」

新臺有灑,河水浼浼。(灑,高峻也。浼浼,平地也。○灑,七罪反,《韓詩》作「漼」,音同,云「鮮貌」。浼,每罪反,《韓詩》作「浘」。浘音尾,云「盛貌」。)燕婉之求,籧篨不殄。(殄,絕也。箋云:殄當作腆。腆,善也。殄,毛徒典反,鄭改作「腆」,吐典反。)

疏傳「殄,絕」。○正義曰:《釋詁》文。言齊女反得籧篨之行而不絕者,謂行之不止常然。推此則首章「鮮」為「少」,傳不言耳,故王肅亦為「少」也。○殄當作「腆」。腆,善。○正義曰:箋云籧篨口柔,當不能俯,言「少」與「不絕」,非類也,故以上章「鮮」為「善」,讀此「殄」為「腆」。腆與殄,古今字之異,故《儀禮》注云「腆,古文字作殄」,是也。)

魚網之設,鴻則離之。(言所得非所求也。箋云:設魚網者宜得魚,鴻乃鳥也,反離焉。猶齊女以禮來求世子,而得宣公。)燕婉之求,得此戚施。(戚施,不能仰者。箋云:戚施面柔,下人以色,故不能仰也。○戚,幹曆反。下,遐嫁反。)

《新臺》三章,章四句。

《二子乘舟》[编辑]

《二子乘舟》,思伋、壽也。衛宣公之二子爭相為死,國人傷而思之,作是詩也。(○為,於偽反。)

疏「《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至「是詩」。○正義曰:作《二子乘舟》詩者,思伋、壽也。衛宣公之二子伋與壽,爭相為死,故國人哀傷而思念之,而作是《二子乘舟》之詩也。二子爭相為死,即首章二句是也。國人傷而思之,下二句是也。

二子乘舟,汎汎其景。(二子,伋、壽也。宣公為伋取於齊女而美,公奪之,生壽及朔。朔與其母伋於公,公令伋之齊,使賊先待於隘而殺之。壽知之,以告伋,使去之。伋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壽竊其節而先往,賊殺之。伋至,曰:「君命殺我,壽有何罪?」賊又殺之。國人傷其涉危遂往,如乘舟而無所薄,汎汎然迅疾而不礙也。○汎、芳劍反。景如字,或音影。,蘇路反。令,力征反。隘,於賣反。駛疾,所吏反;本或無「駛」字;一本作「迅疾」。)願言思子,中心養養。(願,每也。養養然憂不知所定。箋云:願,念也。念我思此二子,心為之憂養養然。)

疏「二子」至「養養」。○毛以為,二子伋、壽爭相為死,赴死似歸,不顧其生,如乘舟之無所薄,觀之汎汎然,見其影之去往而不礙。猶二子爭死,遂往而亦不礙也。故我國人傷之,每有所言,思此二子,則中心為之憂養養然,不知所定。○鄭唯以「願言思子」為「念我思此二子」為異。○傳「二子」至「不礙」。○正義曰:以序云「思伋、壽」,故知二子伋、壽也。傳因言二子爭死之由,其言與桓十六年《左傳》小異大同也。此言「伋於公」,《傳》言「構伋子」。服虔云「構,會其過惡」,亦是之也。此言「先待於隘」,《傳》言「使盜待諸莘」。服虔云「莘,衛東地」,則莘與隘一處也。此言君命不可逃也,壽竊其節而先往,《傳》言「壽子告之,使行。不可,曰:棄父之命,惡用子矣?有無父之國則可也。『及行,飲以酒。壽子載其旌以先」。此文不足,亦當如《傳》飲以酒也。旌、節不同,蓋載旌旗以為節信也。《衛世家》所說與《左傳》略同,云「壽盜其白旄而先」。言白旄者,或以白旄為旌節也。言「國人傷其涉危遂往」者,解經以乘舟為喻之意。以二子遂往,不愛其死,如乘舟無所薄,汎汎然迅疾而不礙。無所薄猶涉危也,謂涉渡危難而取死。下言「其影」,以其影謂舟影,觀其去而見其影,義取其遂往不還,故卒章云「其逝」。傳曰「逝,往」,謂舟汎汎然,其形往,影形可見,故言往也。

二子乘舟,汎汎其逝。(逝,往也。)

願言思子,不瑕有害。(言二子之不遠害。箋云:瑕猶過也。我思念此二子之事,於行無過差,有何不可而不去也?○害,毛如字,鄭音曷,何也。遠,於萬反。)

疏「二子」至「有害」。○正義曰:下二句毛、鄭別。○箋「我念」至「不去」。○正義曰:此國人思念之至,故追言其本,何為不去而取死。深閔之之辭也。)

《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

邶國十九篇,七十一章,三百六十三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