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正義/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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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詩正義/卷十 毛詩正義
卷十一
毛詩正義/卷十二 


卷十一(十一之一)[编辑]

◎鴻雁之什詁訓傳第十八[编辑]

《鴻雁》[编辑]

《鴻雁》,美宣王也。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能勞來還定安集之,至於矜寡,無不得其所焉。(宣王承厲王衰亂之敝,而起興復先王之道,以安集眾民為始也。《書》曰:「天將有立父母,民之有政有居。」宣王之為是務。○勞,力報反。來,力代反。矜,本又作「鰥」,同古頑反,徐又棘冰反。篇內「矜寡」同。老無妻曰矜,老無夫曰寡。)

疏「《鴻雁》三章,章六句」至「其所焉」。○正義曰:作《鴻雁》詩者,美宣王也。由厲王衰亂,萬民分離逃散,皆不安止其居處。今宣王始立,能遣侯伯卿士之使,皆就而勞來,今還歸本宅安止,安慰而集聚之,使復其居業,為築宮室。又至於矜寡孤獨皆蒙周贍,無不得其所者,由是故美之也。勞來者,來,勤也,義與「勞」同,皆謂設辭以閔之。言萬民離散,不安其居,卒章上二句是也。而能勞來,首章次二句是也。至於矜寡,無不得其所者,首章下二句是也。其餘皆說安集之事,序總言焉。經、序參差者,敘述其次第當然,經主說安集為始,先陳王殷勤於民,然後本其未集,各為節文之勢,故不同也。○箋「宣王」至「是務」。○正義曰:由宣王承厲王衰亂之弊,故民有離散,以承此亂而起,興復先王之道,以安集眾民為始也。衣物破壞謂之獘。厲王壞亂天下,使萬民離散,猶衣之弊然。《云漢》云「承厲王之烈」者,彼美宣王遇災而懼,災非厲王所致,故不言弊。此離散由厲王,故言弊也。《烝民·序》曰「周室中興」,是興復先王之道。知以安集眾民為始者,以宣王據亂而起,明其止先據散民不得,民未安居,先行餘政,故知以安集為始也。《書》曰:「天將有立父母,民之有政有居。」今《泰誓》文。言天將有立聖德者為天下父母,民之得有善政,有安居。彼武王將欲伐紂,民喜其將有安居,是民之所欲,安居為重也。宣王之為是務,言宣王之所為,安集萬民,是以民之父母為務,意同武王,所以為美。

鴻雁於飛,肅肅其羽。(興也。大曰鴻,小曰雁。肅肅,羽聲也。鴻雁知辟陰陽寒暑。箋云:興者,喻民知去無道,就有道。○肅,所六反,本或作 「<肅羽>」,同。)之子於征,劬勞於野。(之子,侯伯卿士也。劬勞,病苦也。箋云:侯伯卿士,謂諸侯之伯與天子卿士也。是時民既離散,邦國有壞滅者,侯伯久不述職,王使廢於存省,諸侯於是始復之,故美焉。○劬,其俱反。注及下文同。《韓詩》云:「數也。」使,所吏反。)

爰及矜人,哀此鰥寡。(矜,憐也。老無妻曰鰥,偏喪曰寡。箋云:爰,曰也。王之意,不徒使此為諸侯之事,與安集萬民而已。王曰:當及此可憐之人,謂貧窮者,欲令周餼之,鰥寡則哀之,其孤獨者收斂之,使有所依附。○矜,棘冰反。喪,息浪反。令,力呈反。周音周,救也。餼,許氣反。)

疏「鴻雁」至「鰥寡」。○正義曰:言鴻雁避所忌,就所欲,往飛之時,肅肅其羽為聲也。以興萬民去所惡,就有道,而歸往之時,其心喜樂也。此萬民所以有可就者,以時王遣使是子侯伯卿士,於是巡行其邦國,勞來天下之民,病苦於外野,故萬民得歸之。此侯伯卿士既安集萬民,又稱王命己曰:不但安民而已,亦當及此可憐之人,貧窮者,令周餼焉。又哀此無妻之鰥夫,偏喪之寡婦,當收斂之,使有所依附也。王命己,己當行焉。○傳「大曰鴻」至「寒暑」。○正義曰:鴻、雁俱是水鳥,故連言之。其形鴻大而雁小,嫌其同鳥雄雌之異,故傳辨之云「大曰鴻,小曰雁」也。知避陰陽寒暑者,春則避陽暑而北,秋則避陰寒而南,故並言之。此以所避,興民避惡,既有所避,自然歸善,故箋云:「喻民知去無道,就有道。」離散不得所,是無道。明君安集之,是有道也。言去無道之離散,就有道之安集,所興一事耳。不謂以厲王無道去之,宣王有道就之,何則?民離散者,豈能逃出中國、遠避厲王也?○箋「侯伯」至「美焉」。○正義曰:傳既以之子為侯伯卿士,故箋又解傳言:「侯伯卿士,謂諸侯之伯,與天子之卿士也。」毛知之子為侯伯卿士者,以此勞來之詩也。王使勞來,於天下唯侯伯與卿士耳,故僖元年《左傳》曰:「凡侯伯救患、分災、討罪,禮也。」是侯伯自於州內有罪者則征討之,災患則分救之。此安集萬民,亦救患之義。且州之內,侯伯所主,明王當遣焉,故知有侯伯也。又《周禮》「王之所以撫邦國諸侯者,歲偏存,三歲偏<兆見>,五歲偏省。」注云:「歲者巡守之,明歲以為始。自五歲之後,遂間歲遍省。」此天子於諸侯所命卿士也。春秋之時,天子每使卿聘魯,故知有卿士也。諸侯之伯,伯者,長也,諸侯之長謂之侯伯,即州牧是也,故《左傳》杜注云:「侯伯,州長也。列職於王即曰牧,於諸侯則謂之侯伯,一官而有三名也。」傳以之子是王所使之人,舉侯伯卿士而言耳。其實王官之伯亦有時述職,天子之大夫亦使於諸侯,故《下泉》傳曰:「諸侯有事則二伯述職。」春秋之世,每有大夫聘魯,是皆得為王使也。是時民既離散,邦國壞滅,知者,以百堵皆作,非直民居,邦國城邑亦築作之,故言邦國壞滅也。所以離散壞滅者,侯伯久不述職,王使廢於存省諸侯,故合然也。今宣王於是始遣侯伯述職,卿士存省,復先王之法,故美之。言述職者,述修其所掌之職事,上下通名,故《譜》曰:「武王巡狩述職。」昭五年《左傳》曰:「小有述職。」謂諸侯於天子也。又《烝民》曰:「仲山甫出祖。」傳曰:「言述職也。仲山甫,卿士也,亦言述職,是其通矣。卿士言王使者,以在王朝,故以王使言之。其實侯伯亦王所遣,總名皆王使,但存省不使侯伯耳。○箋「可憐之人」至「有所依附」。○正義曰:以下則言鰥寡,明此可憐之人是貧窮也。以貧窮無財,宜周餼之。周謂與之財,餼謂賜之食也。知可憐之人非孤獨者,以孤獨與鰥寡為類,同在「哀此」之中,故言「鰥寡則哀之,其孤獨者收斂之,使有所依附」也。男鰥女寡,皆身孤獨,故言其孤獨,以此無父之孤,無子之獨,亦宜哀焉。《王制》云:「四者,天民之窮而無告者也,皆有常餼。」是四者同也。言有常餼,則鰥寡亦周餼之。言收斂之者,對貧窮自有親眷,不須收斂。鰥寡則既收斂之,又周餼之。但哀其無所告,故箋別言之。

鴻雁於飛,集於中澤。(中澤,澤中也。箋云:鴻雁之性,安居澤中,今飛又集於澤中,猶民去其居而離散,今見還定安集。)之子於垣,百堵皆作。(一丈為版,五版為堵。箋云:侯伯卿士,又於壞滅之國,征民起屋舍,築牆壁,百堵同時而起。言趨事也。《春秋傳》曰:「五版為堵,五堵為雉。」雉長三丈,則版六尺。○垣音袁。堵,丁古反。)

雖則劬勞,其究安宅。(究,窮也。箋云:此勸萬民之辭。女今雖病勞,終有安居。○究,居又反。)

疏「鴻雁」至「安宅」。○正義曰:言鴻雁性好居澤,今往飛而集於澤中,得其志也。以興萬民亦情樂處家,今還歸而止於家中,亦得其欲也。萬民得以安處者,其是子侯伯卿士,又於壞滅之國,征民起築垣牆,令百堵俱起,由是得還定也。又言侯伯卿士勸已萬民曰:築作興造,雖則今劬勞,其於久得安居,欲使不憚勞也。民喜王使之勸己,故陳辭而美之。○傳「一丈」至「為堵」。○正義曰:板堵之數,經無其事,毛氏以義言耳。「五板為堵」,自是《公羊傳》。文公羊在毛氏之後,非其所據。五板為堵,謂累五板也。板廣二尺,故《周禮》說「一堵之牆,長丈,高一丈」。是板廣二尺也。○箋「春秋」至「六尺」。○正義曰:傳以一丈為板,鄭欲易之,故引傳文而證板之長短。《春秋傳》曰「五板為堵,五堵為雉」,定十二年《公羊傳》文也。《公羊》雖非正典,其言傳諸先達,故鄭據之以破毛也。言五堵為雉,謂接五堵成一雉。既引其文,約出其義,故云「雉長三丈,則板六尺」也。雉長三丈,經亦無文。古《周禮》說「雉高一丈,長三丈」。《韓詩》說「八尺為板,五板為堵,五堵為雉」。何休注云《公羊》取《韓詩傳》云:「堵四十尺。」雉二百尺,以板長八尺,接五板而為堵,接五堵而為雉也。二說不同,故鄭《駮異義》辨之云:「《左氏傳》說鄭莊公弟段居京城,祭仲曰:『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三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製也。』古之雉製,《書傳》各不得其詳。今以《左氏》說鄭伯之城,方五里,積千五百步也。大都三國之一,則五百步也。五百步為百雉,則知雉五步,五步於度長三丈,則雉長三丈也。雉之度量於是定可知矣。」是鄭計雉所據之文也。王愆期注《公羊》云:「諸儒皆以為雉長三丈,堵長一丈。疑五誤當為三。」如是大通諸儒,唯與鄭板六尺不合耳。

鴻雁於飛,哀鳴嗸々。(未得所安集則嗸々。然箋云:此之子所未至者。○嗸,本又作「嗷」,五刀反,聲也。)維此哲人,謂我劬勞。(箋云:此哲人謂知王之意及之子之事者。我,之子自我也。)維彼愚人,謂我宣驕。(宣,示也。箋云:謂我役作,眾民為驕奢。)

《鴻雁》三章,章六句。

《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諸侯將朝宣王,以夜未央之時,問夜早晚。美者,美其能自勤以政事。因以箴者,王有雞人之官,凡國事為期,則告之以時,王不正其官而問夜早晚。○燎,力照反,徐又力燒反。鄭云:「在地曰燎,執之曰燭。」又云:「樹之門外曰大燭,於內曰庭燎,皆是照眾為明。」箴,之金反,諫誨之辭。朝,直遙反。下皆同。)

疏「《庭燎》三章,章五句」至「箴之」。○正義曰:因以箴之者,言王雖可美,猶有所失。此失須治,若病之須箴。三章皆美其勤於政事,譏其不正其官,是美而因箴之事也。宣王既在變詩,此言美而箴之,以下規誨為衰失之漸。而首則《六月》、《采芑》,末則《斯幹》、《無羊》,並不言美者,敘以示法。見宣王中興,置《斯幹》、《無羊》於末,見終善以隱之。詩承刺後,不可復言其美,故去美以示意。既末不言美,故首亦去美,令始終相準,且見宣王賢君,其詩可以次正,故終始不言美。其間則各從其實也。以此王勤政事,而不正其官,美大過小,得中有失,故美而因箴之。《汾沮洳》則惡大善小,失中有得,故刺而因美焉,所以相反也。○傳「諸侯」至「早晚」。○正義曰:王有雞人之官,凡國事為期,則雞人告有司以其朝之時節,有司當以告王,不須問。今王問之,由王不正其官而問夜早晚,非度之宜,所以箴之也。「凡國事為期,則告之以時」,《周禮·雞人職》文也。注云:「象雞知時,告其有司主事者也。」鄭知一言之內兼有箴美者,以其篇更無箴刺之文。「夜如何其」,是問夜之辭。天子備官任使而親問時節,非王者之法,故知此即箴也。卒章是朝之正時,知不得時而美,失時而箴者,三章同云「夜如何其」,是王之失得一也,不得以時而為美矣。且依時而朝,未足為美,明美者,美其勤於親問;問之則非禮,故知此即為箴也。

夜如何其?(箋云:此宣王以諸侯將朝,夜起曰:「夜如何其?」問早晚之辭。○其音基,辭也。)

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鸞聲將將。(央,旦也。庭燎,大燭。君子,謂諸侯也。將將,鸞鑣聲也。箋云:夜未央,猶言夜未渠央也,而於庭設大燭,使諸侯早來朝,聞鸞聲將將然。○央,於良反,《說文》云:「久也,已也。」王逸注《楚辭》云:「央,盡也。」將,七羊反,本或作「鏘」。注同。且,七也反,又子徐反,又音且。經本作「旦」。鑣,表驕反,又必苗反。渠,其據反。)

疏「夜如」至「將將」。○正義曰:宣王以諸侯將朝,遂夜起問左右曰:夜如何其?其,語辭。言夜今早晚如何乎?王問之時,夜猶未渠央矣,而已見庭燎之光。言於時即是庭設大燭,以待諸侯。其君子諸侯以庭燎已設,皆來至止,人聞其鸞聲將將然。王勤政事,誠可美矣,而不正其官,失人君之道,故箴之。○傳「央旦」至「大燭」。○正義曰:未央者,前限未到之辭,故箋云「夜未央,猶言夜未渠央也」。故漢有未央宮,詩有《樂未央》。傳言「央,旦」者,旦是夜屈之限。言夜未央者,謂夜未至旦,非謂訓央為旦,故王肅云:「央,旦。未旦,夜半是也。」二章「夜未艾」,艾,久也。毛意艾取名於耆艾,艾者,是年之久。從幼至艾為年久,似從昏至旦為夜久。昏似幼,旦似艾,言夜未於久,亦是未至於旦。「未艾」與「未央」,其意同也。但下章言「晨」,則三章設文有漸,未央先於未艾也。此夜未旦者,作者言王問夜之時節耳,非對王之辭也。若對王未央,王應更寢,何當設燭以迎賓?以此知非對辭也。庭燎者,樹之於庭,燎之為明,是燭之大者,故云「庭燎,大燭」也。《秋官·司烜》云:「邦之大事,供蕡燭庭燎。」注云:「樹於門外曰大燭,門內曰庭燎。」不同者,以彼燭、燎別文,則設非一處。庭燎以庭名之,明在門內,故以大燭為門外。以文對,故異之耳。其散,則通也。《郊特牲》曰:「庭燎之百,由齊桓公始也。」注云:「僭天子也。庭燎之差,公蓋五十,侯伯子男皆三十。」是天子庭燎用百。古制未得而聞,要以物百枚並而纏束之,今則用鬆、葦、竹灌以脂膏也。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折折。君子至止,鸞聲噦噦。(艾,久也。折折,明也。噦噦,徐行有節也。箋云:芟末曰艾,以言夜先雞鳴時。○艾,毛五蓋反,鄭音刈。折,本又作「晢」,之世反。噦,呼會反,徐又呼惠反。芟,所銜反。先,蘚薦反。)

疏箋「芟末」至「雞鳴時」。○正義曰:箋以傳云艾取老之義,其理不安,故易之。何者?以一夜始譬一世,從昏至旦,猶從生至死耳,不得以老為旦也。若以夜未久,則是初昏之辭,時已雞鳴,左右不得謂之未久也,故易之以「芟艾」為喻。一物之全,是猶一夜也,以刀初芟,猶初昏也。芟竟,猶旦也。是艾者,以昏初為本,以過為末,所以成艾之名。言未成艾,猶初未至於旦,故言先雞鳴時也。朝禮,群臣別色始入,在雞鳴之後。此未至朝節,故知先雞鳴時也。未艾先於雞鳴,則未央又在其前,故王肅以為夜半,雖鄭亦當然矣。

夜如何其?夜鄉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觀其旂。(煇,光也。箋云:晨,明也。上二章聞鸞聲爾。今夜鄉明,我見其旂,是朝之時也。朝禮,別色始入。○鄉,許亮反,字又作「鄉」。煇音暉。別,彼列反。旂音祈。)

《庭燎》三章,章五句。

《沔水》,規宣王也。(規者,正圓之器也。規主仁恩也,以恩親正君曰規。《春秋傳》曰:「近臣盡規。」○沔,綿善反,徐莫顯反。)

疏《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正義曰:作《沔水》詩者,規宣王也。圓者周匝之物,以比人行周備。物有不圓匝者,規之使成圓。人行有不周者,規之使周備,是匡諫之名。刺者,責其為惡。言宣王政教多善,小有不備,今欲規之使備,故言規之,不言刺也。經云諸侯不朝天子,妄相侵伐,又讒言將起,王不禁之。欲王治諸侯,察譖佞,皆規王使為善也。○箋「規者」至「盡規」。○正義曰:正物之器,不獨規也。規以正圓,矩以正方,繩正曲直,權正輕重,皆可以比。諫君獨言規者,以「主仁恩,以恩親正君曰規」。規之使圓,則外無廉隅,猶人之為恩,貌不嚴肅,故五行規主東方,是主仁恩也。案《援神契》云:「春執規,夏持衡,秋執矩,冬持權。」所引《春秋傳》者,《外傳·周語》文也。言君之近臣,當盡誠以規君,亦取恩親之義。

沔彼流水,朝宗於海。(興也。沔,水流滿也。水猶有所朝宗。箋云:興者,水流而入海,小就大也。喻諸侯朝天子亦猶是也。諸侯春見天子曰朝,夏見曰宗。○朝,直遙反。注皆同。見,賢遍反。下文同。)鴥彼飛隼,載飛載止。(箋云:載之言則也。言隼欲飛則飛,欲止則止,喻諸侯之自驕恣,欲朝不朝,自由無所在心也。○鴥,惟必反。隼,息尹反。)

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邦人諸友,謂諸侯也。兄弟,同姓臣也。京師者,諸侯之父母也。箋云:我,我王也。莫,無也。我同姓異姓之諸侯,女自恣不朝,無肯念此於禮法為亂者。女誰無父母乎?言皆生於父母也。臣之道,資於事父以事君。)

疏「沔彼」至「父母」。○正義曰:沔然而滿者,彼流水也。此水之流,當朝宗而入於海,小就大也。以喻強盛者,是彼諸侯也。此諸侯亦當朝宗天子,臣事君也。何為今更不然?鴥然而疾者彼飛隼,其意欲飛則飛,欲止則止,自由無所畏也。以喻彼諸侯欲朝則朝,欲否則否,自恣無所懼也,故責之。嗟乎!我王兄弟同姓之國,反為邦君之人異姓諸侯,此同姓異姓,汝皆我王之諸友,何為自恣不朝,無肯念此於禮法為亂者?若然,則誰無父母乎?何者?人皆生於父母,臣之道,資於事父以事君,故京師者,諸侯之父母,何為不以事父母之道事京師也?諸侯自恣如是,王不能禁,所以規王也。○傳「水猶有所朝宗」。○正義曰:云猶者,以水無情,猶義有朝宗,況人而可無朝宗乎?朝宗者,本諸侯於天子之禮,故箋引《大宗伯》云:「春見天子曰朝,夏見曰宗。」臣之朝君,猶水之趨海,故以水流入海為朝宗也。《禹貢》亦云:「江、漢朝宗於海。」彼注云:「以著人臣之禮。見江、漢、吳、楚,有道後服,無道先強,故以著義。」以水入海多矣,獨於江、漢言朝宗,故云著義也。《大宗伯》注云:「朝,朝也,欲其來之早。宗,尊也,欲其尊王。」皆以人事名之。水無此情,故云「著義」也。○傳「邦人」至「父母」。○正義曰:《尚書》云:「我友邦塚君。」是天子謂諸侯為友也。邦人,有國之辭,故知諸友謂諸侯也。此經「嗟我」下,通兄弟、邦人並責之諸友之文,足以容同姓。但以同姓為親,故先責兄弟。兄弟是同姓,則邦人諸友為異姓,故箋云「我同姓異姓諸侯」,總責之也。言京師者,諸侯之父母,以責不朝於京師,故以京師為父母也。箋申解名京師為父母之意,言皆生於父母。臣之道,資於事父以事君,本其恩親以責之,故名京師為父母。箋云「自恣不朝」,《集注》及定本「恣」下有「聽」字。)

沔彼流水,其流湯湯。(言放縱無所入也。箋云:湯湯,波流盛貌。喻諸侯奢僭,既不朝天子,復不事侯伯。○湯,失羊反。復,扶又反。)鴥彼飛集,載飛載揚。(言無所定止也。箋云:則飛則揚,喻諸侯出兵,妄相侵伐。)

念彼不跡,載起載行。心之憂矣,不可弭忘。(不跡,不循道也。弭,止也。箋云:彼,彼諸侯也。諸侯不循法度,妄興師出兵。我念之憂,不能忘也。○跡,井亦反。弭忘,彌氏反。下同。)

疏「沔彼」至「弭忘」。○正義曰:沔然而滿者,彼流水也。此水之流湯湯然,波流漫溢,無所入。既不注於海,復不入大川。以興強盛者,彼諸侯也。此諸侯奢僭,故恣無所事。既不朝天子,又不事侯伯。鴥然而疾飛者彼飛隼,則已飛而不息,則又加之遊揚,妄相擊害。以興彼自恣之諸侯,則已不朝天子,則又加以出兵,妄相侵伐。故我念彼不循道之諸侯,為此則起則行妄出兵之事者,心為之憂矣,不可止而忘之。○傳「言故縱無所入」。○正義曰:言水放散縱長無所入,猶諸侯奢泰放恣,無所臣事也。「無所」者,是廣辭。非徒不入於海,又不注大川,以喻諸侯亦然,故箋申之云:「既不朝天子,復不事侯伯。」以傳「無所入」之言,知有侯伯之義,故下箋亦云「王與侯伯不當察之」,緣此有侯伯故也。定本云「放衍無所入」。《集注》云「放恣」。

鴥彼飛隼,率彼中陵。(箋云:率,循也。隼之性,待鳥雀而食。飛循陵阜者,是其常也。喻諸侯之守職,順法度者,亦是其常也。)民之訛言,寧莫之懲!(懲,止也。箋云:訛,偽也。言時不令小人好詐偽,為交易之言,使見怨咎,安然無禁止。○好,呼報反。)

我友敬矣,讒言其興!(疾王不能察讒也。箋云:我,我天子也。友,謂諸侯也。言諸侯有敬其職、順法度者,讒人猶興其言以毀惡之。王與侯伯不當察之。○惡,烏路反。)

疏「鴥彼」至「其興」。○正義曰:鴥然彼自往之飛隼,當循彼中陵,是其常。以興自恣之諸侯,亦當守職慎法,是其常。言諸侯之不可起行妄伐,猶飛隼之不可飛揚妄作也。諸侯之不守法,非直由其自恣然,亦由當時不令之小人為詐偽之言,使人見怨咎者,安然莫之肯禁止之者,故致讒言我諸侯之友有恭敬其職事者矣。讒人之言,其又興起以毀惡之,而王與諸侯何以不當察之乎?以此令諸侯益不守法也。此篇主責諸侯之自恣,因疾王之不察讒者。先責下而後刺上,欲規王令禁察之。○箋「好詐」至「怨咎」。○正義曰:詐偽交易之言者,謂以善言為惡,以惡言為善,交而換易其辭,鬥亂二家,使相怨咎也。

《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

《鶴鳴》,誨宣王也。(誨,教也。教宣王求賢人之未仕者。○鶴鳴,《草木疏》云:「鶴鳴聞八九里。」)

疏「《鶴鳴》二章,章九句」。○正義曰:上言規,此言誨者,規謂正其已失,誨謂教所未知。彼諸侯專恣,是巳然之事,故謂之規。此求賢者未是已失,直以意教,故謂之誨。敘者觀經而異文。

鶴鳴於九皋,聲聞於野。(興也。皋,澤也。言身隱而名著也。箋云:皋澤中水溢出所為坎,自外數至九,喻深遠也。鶴在中鳴焉,而野聞其鳴聲。興者,喻賢者雖隱居,人咸知之。○九皋,音羔,《韓詩》云:「九皋,九折之澤。」聞音問。下同。數,色主反。)魚潛在淵,或在於渚。(良魚在淵,小魚在渚。箋云:此言魚之性寒則逃於淵,溫則見於渚,喻賢者世亂則隱,治平則出,在時君也。○見,賢遍反。治,直吏反。)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不維蘀。(何樂於彼園之觀乎?蘀,落也。尚有樹檀而下其蘀。箋云:之,往。爰,曰也。言所以之彼園而觀者,人曰有樹檀,檀下有蘀。此猶朝廷之尚賢者而下小人,是以往也。○樂音洛,沈又五孝反。注及下同。爰音袁。檀音壇。蘀音讬。觀,古亂反。下同。朝,直遙反。)

它山之石,可以為錯。(錯,石也,可以琢玉。舉賢用滯,則可以治國。箋云:它山,喻異國。○錯,七落反,《說文》作「厝」,云:「厲石也。」《字林》同,千故反。琢,涉角反。)

疏「鶴鳴」至「為錯」。○毛以為,言鶴鳴於九皋之中,其聲聞於外方之野。鶴處九皋,人皆聞之。以興賢者隱於幽遠之處,其名聞於朝之間。賢者雖隱,人咸知之,王何以不求而置之於朝廷乎?所以必求此隱者,以魚有能潛在淵者,或在於渚者。小魚不能入淵而在渚,良魚則能逃處於深淵。以興人有能深隱者,或出於世者。小人不能自隱而處世,君子則能逃遯而隱居。逃遯之人多是賢者,故令王求之。王若置賢人於朝,則人言云:「我何以樂彼之園而欲往觀之乎?曰:『以上有善樹之檀,而其下維有惡木之蘀。我所以觀焉。』」以興何以樂彼之朝而欲往觀之乎?以上有德善之人,而其下維有不賢之人,我所以往也。王得賢,則為人樂觀其朝。如此,何以不求之?非但在朝為人所觀,又它山遠國之石,取而得之,可以為錯物之用。興異國沈滯之賢,任而官之,可以為理國之政。國家得賢匡輔以成治,猶寶玉得石錯琢以成器,故須求之也。王者雖以天下為家,畿外亦得為異國也。○鄭唯次二句為異。餘同。○箋「皋澤」至「鳴聲」。○正義曰:鄭以一鳥不鳴九澤,而云九皋者,然則明深九坎也。澤者水之所鍾,故知澤中水溢出所為坎,自外數至九,於時澤有然者,故作者舉之以喻深遠也。鶴者善鳴之鳥,故在澤焉,而野聞其鳴聲。陸機《疏》云:「鶴形狀大如鵝,長腳青翼,高三尺,喙長四寸餘,多純白,或有蒼色者,今人謂之赤頰。當夜半鳴,故《淮南子》云「雞知將旦,鶴知夜半」。其鳴高亮,聞八九里。雌者聲差下。今吳人園囿中及士大夫家皆養之。」○傳「良魚」至「在渚」。○正義曰:毛以潛淵喻隱者。不云大魚,而云良魚者,以其喻善人,故變文稱良也。○箋「此言」至「則出」。○正義曰:此文止有一魚,復云或在,是魚在二處。以魚之出沒,喻賢者之進退,於理為密。且教王求賢,止須言賢之來否,不當橫陳小人,故易傳也。

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箋云:天高遠也。)魚在於渚,或潛在淵。(箋云:時寒則魚去渚,逃於淵。)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穀。(穀,惡木也。○穀,工木反,《說文》云:「楮也。從木,穀聲。」非從禾也。以上章上檀下蘀類之,取其上善下惡,故知「穀,惡木」也。)

疏傳「穀,惡木」。○正義曰:以上檀蘀類之,取其上善下惡,故知「穀,惡木」也。陸機《疏》云:「幽州人為之穀桑,荊楊人謂之穀,中州人謂之楮。殷中宗時,桑穀其生是也。今江南人績其皮以為布,又搗以為紙,謂之穀皮紙,絜白光澤,其裏甚好。其葉初生,可以為茹。」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攻,錯也。)《鶴鳴》二章,章九句。

《祈父》,刺宣王也。(刺其用祈父不得其人也。官非其人則職廢。祈父之職,掌六軍之事,有九伐之法。祈、圻、畿同。○祈,勤衣反。父音甫。下同。)

疏《祈父》三章,章四句。○正義曰:經二章皆勇力之士,責祈父之辭,舉此以刺王也。○箋「圻父」至「畿同」。○正義曰:下傳以祈父為司馬,故言其所掌之事。《大司馬序》云:「王六軍。」是掌六軍之事也。其職曰:「掌九伐之法,正邦國。」注云:「諸侯之於國,如樹木之有根本,是以言伐。」云「憑弱犯寡則眚之」,猶人眚瘦,四面削其地。「賊賢害民則伐之」,有鍾鼓曰伐。「暴內陵外則壇之」,壇讀如墠,置之空墠,出其君,更立其次賢者。「野荒民散則削之」,田不治,民不附,削其地。「負固不服則侵之,賊殺其親則正之」,執而治其罪,正殺之。「放弑其君則殘之」,殘滅其為惡。「犯令陵政則杜之」,杜塞使不得與鄰國交通。「外內亂,鳥獸行,則滅之」,悖人倫,誅滅去之。是有九伐之法也。由其軍行征伐,事有苦樂,為爪牙所怨,故言其所掌也。此職掌封畿兵甲,當作「畿」字,今作「圻」,故解之。古者祈、圻、畿同字,得通用,故此作「祈」,《尚書》作「圻」。

祈父,(祈父,司馬也,職掌封圻之兵甲。箋云:此司馬也,時人以其職號之,故曰祈父。《書》曰:「若疇圻父。」謂司馬。司馬掌祿士,故司士屬焉。又有司右,主勇力之士。○[C120],此古「疇」字,本或作「壽」,按孔注《尚書》直留反,馬、鄭音受。)

予王之爪牙。胡轉予於恤,靡所止居?(恤,憂也。宣王之末,司馬職廢,薑戎為敗。箋云:予,我。轉,移也。此勇力之士責司馬之辭也。我乃王之爪牙,爪牙之士當為王閑守之衛,女何移我於憂,使我無所止居乎?謂見使從軍,與薑戎戰於千畝而敗之時也。六軍之士,出自六鄉,法不取於王之爪牙之士。○為王,於偽反。下「母為父」同。)

疏「祈父」至「止居」。○正義曰:時爪牙之士呼司馬之官曰:祈父,我乃王之爪牙之士,所職有常,不應遷易。汝何為移我於所憂之地,使我無所止居乎?由宣王不明,使人不稱,故陳之以刺王。○箋「此司馬」至「之士」。○正義曰:以傳未明,更申其說。此司馬職其掌封畿,「時人以其職號之,故曰祈父。《書》曰:『若疇圻父。』謂司馬也」。言古亦謂司馬為圻父,非獨《詩》也。「若疇圻父」,《酒誥》文也。彼注云:「順壽萬民之圻父。圻父謂司馬,主封畿之事。」與此同意也。定本作「若疇」,與鄭義不合,誤也。又解祈父為爪牙所責之意,司馬掌祿士,故司士之官屬焉,是爵祿黜陟由司馬也。其屬又有司右之官,主勇力之士,故爪牙屬司馬也。司馬主爪牙之士,其職得爵人。今轉爪牙之士於可憂之地,故所以怨之也。《司士職》曰:「以德詔爵,以功詔祿。」注引《王制》曰:「司馬辨論官材,論進士之賢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論。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是司士所掌,以告司馬,司馬告於王而進退之。處人憂樂,皆司馬之所為,故恨其轉予於恤也。因言司馬所掌,逆申下恨之意。司右主勇力之士者,《司右職》曰:「凡國之勇力之士能用五兵者屬焉。」注云:「勇力之士屬焉,選右當於其中。五兵者,弓矢、殳、矛、戈、戟也。」此王之爪牙,即彼勇力之士,故引之也。○傳「宣王」至「為敗」。○正義曰:《周語》云:「宣王三十九年,戰於千畝。王師敗績於薑氏之戎。」《史記·周本紀》云:「宣王即位。四十六年而崩。」是末有薑戎為敗也。毛知此當薑戎之敗者,以宣王之征,所往皆克。此言轉予於恤,有危敗之憂。宣王之敗,唯薑戎耳,故言薑戎為敗以當之。自為薑戎所敗,而言司馬職廢者,以征伐,司馬所典故也。《常武》美宣王命程伯休父為大司馬,則休父,賢者也。言職廢者,蓋休父卒後,他人代之,其人不賢,故廢職也。○箋「我乃」至「之士」。○正義曰:鳥用爪,獸用牙,以防衛己身。此人自謂王之爪牙,以鳥獸為喻也。當為王閑守之衛者,謂防閑守禦之衛也。知者,以其言爪牙是勇力者也。言胡轉予於恤,是不應轉而轉之也。有勇力而不當轉於憂,唯守衛者耳,故知當為王閑守之衛也。《司右》止言勇力屬焉,不言使之守衛。《夏官·虎賁氏》:「下大夫二人。」其屬者,「虎士八百人」。其職云:「虎賁氏掌先後王而趍以卒伍,軍旅會同亦如之,舍則守王閑。王在國,則守王宮。國有大故,則守王門。」注云:「舍,王出所止宿處。閑,梐枑也。然則為王閑守,乃是虎賁之屬,非《司右》勇力士也。此言當為王守衛者,《周禮》司右、虎賁連官耳。虎賁掌虎士,司右主勇士。虎賁之徒既為宿衛,則司右之徒亦為宿衛矣。司士正朝儀之位,虎士在路門之右,大右在路門之左。大右則司右也。虎士言其徒,不言其官。大右言其官,不言其屬。明司右與虎賁氏俱率其屬以衛王,互文以相明也。不然,豈空屬司右,無任役乎?以此知爪牙之士當為王閑守之衛也。比勇力之士,選右當於中,若車右,出征則是其常職。今恨移我於憂,謂見使從軍,則不為車右。蓋使之為步卒,故恨也。傳言薑戎敗,不言敗處,故申之云:「戰於千畝而敗也。」杜預云:「西河介休縣南有地名千畝。」則王師與薑戎在晉地而戰也。《國語》云:「宣王不籍千畝,虢文公諫而不聽。三十九年,戰於千畝。」孔晁云:「宣王不耕籍田,神怒民困,為戎所伐,戰於近郊。」則晁意天子籍田千畝,還在籍田而戰。則千畝在王之近郊,非是晉地,義或然也。又解此爪牙之士所以不應從征者,以六軍之士出自六鄉,法不取王之爪牙之士也。《小司徒職》曰:「乃頒比法於六鄉之大夫,使各登其鄉之眾寡。乃會萬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以起軍旅。」又曰:「凡起徒役,無過家一人。」是出自六鄉也。

祈父,予王之爪士。(士,事也。)胡轉予於恤,靡所厎止?(厎,至也。○厎,瓜履反。)祈父,亶不聰。(亶,誠也。○亶,都旦反。)

胡轉予於恤,有母之屍饔!(屍,陳也。熟食曰饔。箋云:己從軍,而母為父陳饌飲食之具,自傷不得供養也。○供,九用反。養,羊亮反。)

疏「祈父」至「屍饔」。○正義曰:上恨身無所居,此恨不得供養,責之曰:祈父,汝誠是不聰慧之人。汝若聰慧,何為移我於憂危之地,令我不得居家供養,使我所有尊母,令之陳熟食以奉父乎?○傳「熟食曰饔」。○正義曰:對例則飪為熟,散則通。此云屍,是陳之辭,明熟食,故可陳也。○箋「己從」至「供養」。○正義曰:千畝之戰,王之郊內勝負不至多時,而恨其不得代母為父陳食者,時王室既衰,戰則恐敗,恨其轉已,故舉此以刺,不得為多曆時日而恨也。許氏《異義》引此詩曰:「『有母之屍饔』,謂陳饔以祭。」誌養不及親,彼為論饔餼,生死不爭,此文故不駮之,其義當如此。箋非為祭也。

《祈父》三章,章四句。

《白駒》,大夫刺宣王也。(刺其不能留賢也。○白駒,馬五尺以上曰駒。)

皎皎白駒,食我場苗。縶之維之,以永今朝。(宣王之末,不能用賢,賢者有乘白駒而去者。縶,絆。維,係也。箋云:永,久也。原此去者,乘其白駒而來,使食我場中之苗。我則絆之係之,以永今朝。愛之,欲留之。○皎,古了反,絜白也。場,直良反。縶,陟立反,徐丁立反。絆音半,係足曰絆。)

所謂伊人,於焉逍遙?(箋云:伊當作「繄」,繄猶是也。所謂是乘白駒而去之賢人,今於何遊息乎?思之甚也。○焉,於虔反,又如字。下同。繄,烏兮反。)

疏《白駒》四章,章四句。「皎皎」至「逍遙」。○正義曰:宣王之末,不能用賢,有賢人乘皎皎然白駒而去者。我原其乘此白駒而來,食我場中之苗。我則縶絆之,維持之。謂絆縶其馬,留其人,以久今日之朝。既思而不來,又述而言曰:所謂是乘白駒而去之賢人,今於何處逍遙遊息乎?不知所適,言思見之甚也。以久今朝者,得賢人與之言話,則今日可長久。猶《山有樞》云「且以永日」也。○傳「宣王」至「縶絆」。○正義曰:以宣王之行,初善後惡。《烝民序》云: 「任賢使能,周室中興。」明是初時事。此刺不能留賢,故知宣王之末也。僖二十八年《左傳》曰:「韅靷鞅靽。」杜預云:「在後曰靽。」則縶之謂絆其足,維之謂係靷也。○箋「食我場中之苗」。○正義曰:言食苗藿,則夏時矣。《七月》注云:「春夏為圃,秋冬為場。」《場人》注云:「場,築地為墠,季秋除圃中為之。」此宜云圃,而言場者,以場、圃同地耳,對則四時異名,散則繼其本地,雖夏亦名場也。

皎皎白駒,食我場藿。縶之維之,以永今夕。(藿猶苗也。夕猶朝也。○藿,火郭反。)所謂伊人,於焉嘉客?

皎皎白駒,賁然來思。(賁,飾也。箋云:願其來而得見之。《易》卦曰:「山下有火,賁。」賁,黃白色也。○賁,彼義反,徐音奔。毛、鄭全用《易》為釋。)爾公爾侯?逸豫無期。(爾公爾侯邪,何為逸樂無期以反也?○樂音洛。)

慎爾優遊,勉爾遁思!(慎,誠也。箋云:誠女優遊,使待時也。勉女遁思,度已終不得見。自訣之辭。○遯,字又作「遁」,徒遜反,徐徒損反。度己,待洛反,下音紀。訣音決。)

疏「皎皎」至「遁思」。○正義曰:言有賢人乘皎皎然白駒而去者,其服賁然而有盛飾。已原其來,思而得見之也。既願而來,即責之:公侯之尊,可得逸豫。若非公侯,無逸豫之理。爾豈是公也?爾豈是侯也?何為亦逸豫無期以反乎?思而不來,設言與之訣。汝誠在外優遊之,事勉力行,汝遁思之志,勿使不終也。極而與之自訣之辭也。此來思、遁思,二思皆語助,不為義也。○傳「賁,飾」。箋「易卦」至「白色」。○正義曰:「賁,飾」,《易·序卦》文。「山下有火,賁」,《易·象》文也。賁卦離下艮上,艮為山,離為火,故言山下有火,以火照山之石,故黃白色也。其卦名曰賁者,鄭云:「離為日,日,天文也。艮為石,地文也。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之文,交相而成,賁賁然是也。」此賁賁必為賢者之貌。箋、傳不言貌,此思賢者,當以車服表之。皎皎為馬之貌,賁不宜為人之貌,蓋謂其衣服之飾也。

皎皎白駒,在彼空穀。(空,大也。)生芻一束,其人如玉。(箋云:此戒之也。女行所舍,主人之餼雖薄,要就賢人,其德如玉然。○芻,楚俱反。)

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箋云:毋愛女聲音,而有遠我之心。以恩責之也。○毋音無,本亦作「無」。毋字與「父母」之字不同,宜詳之。他皆仿此。)

疏「皎皎」至「遐心」。○正義曰:言有乘皎皎然白駒而去之賢人,今在彼大穀之中矣。思而不見,設言形之。汝於彼所至,主人禮餼待汝雖薄,止有其生芻一束耳,當得其人如玉者而就之,不可以貪餼而棄賢也。又言我思汝甚矣,汝雖不來,當傳書信,毋得金玉汝之音聲於我。謂自愛音聲,貴如金玉,不以遺開我,而有疏遠我之心。已與之有恩,恐遂疏己,故以恩責之,冀音信不絕。○傳「空,大」。○正義曰:以穀中容人隱焉,其空必大,故云「空,大」,非訓空為大。《桑柔》云「有空大穀」。是空穀大也。此云「在彼空穀」,則知其所適。上云「於焉逍遙」及「於焉嘉客」,為不知所適之辭者,以思之不得,故言不知所在。此以賢者隱居,必當潛處山谷,故舉以為言。空穀非一,猶未是知其所在也。○箋「毋愛女聲音」。○正義曰:定本、《集注》皆然。

《白駒》四章,章六句。

《黃鳥》,刺宣王也。(刺其以陰禮教親而不至,聯兄弟之不固。○聯音連。)

疏《黃鳥》三章,章七句。○箋「刺其」至「不固」。○正義曰:箋解婦人自為夫所出,而以刺王之由。刺其以陰禮教男女之親,而不至篤聯結其兄弟。夫婦之道不能堅固,令使夫婦相棄,是王之失教,故舉以刺之也。《大司徒》十有二教,其三曰:「以陰禮教親,則民不怨。」又曰:「以本俗六,安萬民。」其三曰:「聯兄弟。」是鄭所引之文也。言「不至」、 「不固」,鄭以義增之。彼注云:「陰禮,謂男女之禮。昏姻以時,男不曠,女不怨。」是也。謂之陰者,以男女夫婦,寢席之上,陰私之事,故謂之陰禮。《地官·媒氏》云「凡男女之陰訟,聽之於勝國之社」。是謂男女之事為陰也。彼注又云:「聯猶合也。」兄弟謂昏姻嫁娶,是謂夫婦為兄弟也。夫婦而謂之兄弟者,《列女傳》曰:「執禮而行兄弟之道。」何休亦云:「圖安危可否,兄弟之義,故比之也。」

黃鳥黃鳥,無集於穀,無啄我粟。(興也。黃鳥,宜集木啄粟者。箋云:興者,喻天下室家不以其道而相去,是失其性。○啄,陟角反。)此邦之人,不我肯穀。(穀,善也。箋云:不肯以善道與我。)

言旋言歸,復我邦族。(宣王之末,天下室家離散,妃匹相去,有不以禮者。箋云:言,我。復,反也。○妃音配。)

疏「黃鳥」至「邦族」。○正義曰:言人有禁語云:「黃鳥黃鳥,無集於我之穀木,無啄於我之粟。」然黃鳥宜集本啄粟,今而禁之,是失其性。喻婦人述男子禁己云:「婦人婦人,無居我之室,無得啖我之食。」然婦人之在夫家,宜居室啖食。今夫禁己,是失其夫婦之所宜也。婦人見其如此,知必棄己,即與之訣別而去之,曰:「此邦國之人已於我若此,則不我肯以善相與,是不肯以善道與我也,故我今回旋,我今還歸,復反我邦國宗族矣。」言此邦之人「復我邦族」者,言夫與已不善,居異所耳,不必即他邦也。

黃鳥黃鳥,無集於桑,無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與明。(不可與明夫婦之道。箋云:「明」當為「盟」。盟,信也。)

言旋言歸,復我諸兄。(婦人有歸宗之義。箋云:宗,謂宗子也。)

疏「不可」至「諸兄」。○毛以為,婦人既被夫棄,己言此邦國之人不可與明夫婦之道,今我回旋,我還歸,復反我宗族之兄家也。○鄭唯「不可與盟」為異。○傳「不可」至「之道」。○正義曰:夫婦之道,以義居者也,當同居共食。今而禁之,闇昧於三綱之道。苟欲出之,不知婦人非七出不得去,是不可與明夫婦之道也。○箋「明當為盟。盟,信」。○正義曰:易傳者,以下云「不可與處」,言其夫不可共處也。此云「不可與明」,亦當云其夫不可與共盟也。若是明夫婦之道,其明與否,夫獨為之,非婦所當共,故知字誤,當作「盟」也。《曲禮下》曰:「約信曰誓,蒞牲曰盟。」盟是信誓之事,故云:「盟,信也。」禮,諸侯有相背違者,盟以信之。而不信之人,既盟復背。此婦為夫所薄,意欲盟而固之,以其無信,終必棄己,故云「不可與盟」也。○傳「婦人有歸宗之義」。○正義曰:傳於此言歸宗者,以婦人之所尊者,其兄也,因此『諸兄』之文,故言歸宗。《喪服》「為昆弟之為父後者」,傳曰:「何以期也?婦人雖在外,必有歸宗。曰小宗,故服期也。」此以諸兄為宗之文也。彼所言歸宗,唯謂大夫以下,其妻父母沒,有歸寧於宗。要被出還家,亦為歸宗,故準彼而言也。箋恐謂宗是大宗,故云「謂宗子」,亦謂宗兄也。

黃鳥黃鳥,無集於栩,無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與處。(處,居也。○栩,況甫反。)言旋言歸,復我諸父。(諸父,猶諸兄也。)

《黃鳥》三章,章七句。


卷十一(十一之二)[编辑]

《我行其野》[编辑]

《我行其野》,刺宣王也。(刺其不正嫁取之數而有荒政,多淫昏之俗。)

疏《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箋「刺其」至「之俗」。○正義曰:凡嫁娶之禮,天子諸侯一娶不改。其大夫以下,其妻或死或出,容得更娶。非此亦不得更娶。此為嫁娶之數,謂禮數也。昭三年《左傳》子大叔謂梁丙、張說朝聘之禮。張曰:「善哉,吾得聞此數。」是謂禮為數也。今宣王之末,妻無犯七出之罪,無故棄之更昏,王不能禁,是不能正其嫁娶之數。《大司徒》曰:「以荒政十有二,娶萬民。十曰多昏。」注曰:「荒,凶年也。鄭司農云:『多昏,不備禮而娶,昏者多也。』」彼謂國家凶荒,民貧不能備禮,乃寬之,使不備禮物,而民多得昏。今宣王之時,非是凶年,亦不備禮多昏。豐年而有此俗,故刺王也。經云「求爾新特」,言其不以禮來,不肯媵。是當時不備禮而昏也。詩所述者,一人而已。但作者總一國之事而為辭,故知此不以禮昏成風俗也。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爾居。(樗,惡木也。箋云:樗之蔽芾始生,謂仲春之時,嫁取之月。婦之父,婿之父,相謂昏姻。言,我也。我乃以此二父之命,故我就女居。我豈其無禮來乎!責之也。○蔽,必製反,徐又方四反。芾,方味反。樗,敕書反。)

爾不我畜,復我邦家。(畜,養也。箋云:宣王之末,男女失道,以求外昏,棄其舊姻而相怨。)

疏「我行」至「邦家」。○毛以為,有人言,我行適於野,采可食之菜,唯得蔽芾然樗之惡木。以興婦人言,我嫁他族以求夫,唯得無行不信之惡夫。既得惡夫,遇己不善,乃責之言:我以我父之昏,爾父之姻,二父敕命之,故我就爾而居處為室家耳。我豈無禮而來乎!而惡我也!爾既不我畜養,今當復反我之邦家矣。與之自訣之辭。鄭唯上二句記時為異。餘同。○傳「樗,惡木」。○正義曰:《七月》云「采荼薪樗」,唯取薪。薪,惡木也。毛以秋冬為昏,不得有記時之事。王肅云:「行遇惡木,言己適人遇惡夫也。」○箋「樗之」至「責之」。 ○正義曰:樗是木也,言蔽芾始生。謂葉在枝條始生,非木根始生於地也。仲春草木可采,故言仲春之時,嫁娶之月矣。「婦之父,婿之父,相謂為昏姻」,《釋親》文也。此及二章,並言昏姻,故言二父之命。卒章止有姻,唯據婿之父耳,故言「汝不思汝老父之命」。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爾宿。(蓫,惡菜也。箋云:蓫,牛蘈也,亦仲春時生,可采也。○蓫,敕六反,本又作「蓄」。「藬」,本又作「蘈」,徒雷反。)

爾不我畜,言歸斯復。(復,反也。)

疏箋「蓫,牛頹」。○正義曰:此《釋草》無文。陸機《疏》云:「今人謂之羊蹄。」定本作「牛蘈」。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舊姻,求爾新特。(葍,惡菜也。新特,外昏也。箋云:葍,䔰也,亦仲春時生,可采也。婿之父曰姻。我采䔰之時,以禮來嫁女。女不思女老父之命而棄我,而求女新外昏特來之女。責之也,不以禮嫁,必無肯媵之。○葍音福。䔰音富。女並音汝。媵音孕,又繩證反。)

成不以富,亦祗以異。(祗,適也。箋云:女不以禮為室家,成事不足以得富也。女亦適以此自異於人道,言可惡也。○祗音支。惡,烏路反。)

疏「不思」至「以異」。○正義曰:取妻者受父之命,故今引以責之。言父本命汝以我為妻,汝何不思憶舊時老父之命,反棄我而求汝新外昏特來之女也?汝如是不以禮為室家,成事不以是而得富,亦適可以此異於人耳。人悉偕老,汝獨相棄,是異於人也。○傳「葍,惡菜。新特,外昏」。○正義曰:陸機《疏》云:「葍,一名䔰,幽州人謂之燕䔰。其根正白,可著熱灰中溫敢之。饑荒之歲,可蒸以禦饑。」昏姻對文,則男婚女姻,散則通,故外來之婦為外昏也。○箋「不以」至「媵之」。○正義曰:此解新特之義。特謂獨來夫家,由不以禮嫁,必無人肯媵送之,故獨來也。禮,大夫乃一妻二妾,是有侄娣為媵,士庶人則不能備矣。此詩所述,下及庶人,本自無媵。而云無肯媵者,《釋言》云:「媵,送也。」妾送嫡而行,故謂妾為媵。媵之名不專施妾,凡送女適人者,男女皆謂之媵。僖五年《左傳》「晉人滅虞,執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史傳稱伊尹有莘氏之媵氏之媵臣,是送女者雖男亦名媵也。此不以禮嫁,其父母之家,男子婦女皆無肯媵之,故獨來耳。非謂當有侄娣媵也。

《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

《斯幹》,宣王考室也。(考,成也。德行國富,人民殷眾,而皆佼好,骨肉和親,宣王於是築宮廟群寢,既成而釁之,歌《斯幹》之詩以落之。此之謂成室。宗廟成,則又祭祀先祖。○佼,古卯反。釁,許斳反。落如字,始也。或作「樂」,非。)

疏《斯幹》九章,首章七句,二章、三章、四章、五章章五句,六章七句,七章五句,八章、卒章章七句。○正義曰:作《斯幹》詩者,宣王考室也。考,成也。宣王既德行民富,天下和親,乃築廟寢成,而與群臣安燕而樂之。此之謂成室也。人之所居曰室,宮寢稱室,是其正也。但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先,故鄭以為亦修宗廟,室是總稱,言室足以兼之。毛傳不言廟。王肅云:「宣王修先祖宮室,儉而得禮。」孫毓云:「此宣王考室之詩,無作宗廟之言。」孫、王並云述毛,則毛意此篇不言廟也。築室必先修廟,但作者言不及耳。經雖皆是考室之事,正指其文,則「乃安斯寢」是也。故箋云:「寢既成,乃鋪席與群臣安燕為歡以樂之。」是考室之事也。宣王中興,賢君其所以作者,非欲崇飾奢侈,妨害民務,國富民豐乃造之耳。故首章言天下親富,二章乃作之,三章言作之攻堅,四章言得其形製,五章言庭室寬明,六章乃言考之也。既考之後,居而寢宿。下至九章,言其夢得吉祥,生育男女,貴為王公,慶流後裔,因考室而得然,故考室可以兼之也。○箋「考成」至「先祖」。○正義曰:「考,成」,《釋詁》文。德行者,即「秩秩斯幹」是也。國富者,「幽幽南山」是也。人民殷眾,而皆佼好,次二句是也。骨肉和親,既下三句是也。宣王承亂離之後,先務富民。民富情親,乃使之築宮廟群寢。築作既成,其廟,則神將休焉,則以禮釁塗之。其寢,則王將居焉,設盛食燕群臣,歌《斯幹》之詩以歡樂之。此之謂成室也。言成者,非直築成而已,通謂國富民和,樂共作力,以成其事。廟則既為釁禮,使神得安焉。室則既為歡燕,使人得處焉。人神各有攸處,然後謂之為成,故言「此之謂成室」以結之。《說文》云:「釁,血祭也。」賈逵云:「殺而以血塗鼓謂之釁鼓。」則釁者,以血塗之名。《雜記下》曰:「成廟則釁之。其禮,雍人拭羊,舉羊升屋,自中屋南面,刲羊血流於前,乃降。」是釁廟禮也。昭四年《左傳》叔孫為孟丙作鍾,「饗大夫以落之」。服虔云:「釁以豭豚為落。」則又一名落,蓋謂以血澆之也。《雜記》云:「路寢成,則考之而不釁。」注云:「設盛食以落之。」即引《檀弓》「晉獻文子成室,諸大夫發焉」。是樂之事。下箋亦云 「安燕為歡以樂之」,是也。據經「乃安斯寢」,是考室之事,而於經無釁廟之云。鄭云「而釁之」者,鄭以似續妣祖,為築宮廟,廟成必當釁。室尚燕樂,明廟釁可知也。《雜記》之文,廟成則釁,寢成則考,此序言「考室」,箋得兼云釁廟者,此考之名,取義甚廣,乃國富民殷,居室安樂,皆是考義,猶《無羊》云「考牧」,非獨據一燕食而已,故知考室之言,可以通釁廟也。言歌《斯幹》之詩以樂之者,歌謂作此詩也。宣王成室之時,與群臣燕樂,詩人述其事以作歌,謂作此詩。《斯幹》所歌,皆是當時樂事,故云「歌《斯幹》之詩以樂之」,非謂當樂之時已有《斯幹》可歌也。本或作「落」,以釁又名「落」,定本、《集注》皆作「落」,未知孰是。云「宗廟成,則又祭先祖」,敘「君子攸躋」之言。箋以躋謂升廟祭祀,故又言此以敘之。

秩秩斯幹,幽幽南山。(興也。秩秩,流行也。幹,澗也。幽幽,深遠也。箋云:興者,喻宣王之德,如澗水之源,秩秩流出,無極已也。國以饒富,民取足焉,如於深山。○秩,直乙反。澗音諫。)如竹苞矣,如鬆茂矣。(苞,本也。箋云:言時民殷眾,如竹之本生矣;其佼好,又如松柏之暢茂矣。)

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猶,道也。箋云:「猶」當作「瘉」。瘉,病也。言時人骨肉用是相愛好,無相詬病也。○好,呼報反。猶,毛如字。鄭改作「瘉」,羊主反。詬,呼豆反。)

疏「秩秩」至「猶矣」。○毛以為,秩秩然出無極已者,此澗水之流也。以興施無有窮者,此宣王之德也。言王德之無窮,猶澗水流之不竭。幽幽然深遠,材物豐積者,南山也。以興貨殖盈足者。王,國也。王貨物豐殖,民用饒足,亦似深山之有材也。民既豐富,得以生長,故其民眾多,如竹之叢生,根本之眾矣。其長大又佼好,如鬆木之葉,常冬夏暢茂,無衰落矣。其兄與弟矣,用能相好樂矣,無相責以道矣。○鄭唯無相詬病為異。餘同。○傳「幹,澗」。○正義曰:《釋山》云:「夾水曰澗。」不訓幹為澗,正以秩秩宜為流貌。斯幹共秩秩連文,與南山相對,故知幹為澗也。《漸卦》鄭注云「幹,謂大水之傍,故停水處」者,彼以鴻之所居,故為舊停水處,與此異也。○箋「國以」至「深山」。○正義曰:言宣王國富民又饒足,取則有之,如於山之取材,故以喻焉。言國富者,國以民為體,正謂民間饒足,非聚財於官,民取官材也。○箋「言時民」至「茂矣」。○正義曰:以竹言苞,而鬆言茂,明各取一喻。以竹筍叢生而本穊,鬆葉隆冬而不彫,故以為喻。其實竹葉亦冬青。《禮器》曰:「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故貫四時而不改柯易葉。」是也。○傳「猶,道」。○正義曰:《釋詁》文。○箋「猶當」至「詬病」。○正義曰:箋以「相猶」與「相好」對文,言「無相猶矣」當謂無相惡之事。若相責以道,未是傷義賊恩。雖無此事,未足多善,不當舉以為詠也。《角弓》曰:「不令兄弟,交相為瘉。」則相病是兄弟之惡事。猶、瘉聲相近,故知字誤也。言詬罵相病害也。

似續妣祖,(似,嗣也。箋云:似讀如巳午之巳。巳續妣祖者,謂已成其宮廟也。妣,先妣薑原也。祖,先祖也。○似,毛如字。妣,必履反。原,本或作 「原」,音同。)築室百堵,西南其戶。(西鄉戶,南鄉戶也。箋云:此築室者,謂築燕寢也。百堵,百堵一時起也。天子之寢有左右房,西其戶者,異於一房者之室戶也。又雲南其戶者,宗廟及路寢,製如明堂,每室四戶,是室一南戶爾。○鄉,本又作「向」,同許亮反。下同。)

爰居爰處,爰笑爰語。(箋云:爰,於也。於是居,於是處,於是笑,於是語。言諸寢之中,皆可安樂。○樂音洛。)

疏「似續」至「爰語」。○毛以為,言王既能使國富和親,則又嗣續先祖先妣之功,故築其居室,百堵皆起,或西其戶,或南其戶。言路寢群室皆作之也。作之既成,乃於是居,於是處,於是笑,於是語焉。先「妣」後「祖」者,取會韻也。又以下有男女安寢之事,故兼云先妣。○鄭以為,宣王既以於國門之左,在巳之地,繼續立先妣薑原、先祖後稷以下之廟。然後乃宮內築燕寢之室,百堵同時起之,比一房之室為西其戶,比宗廟路寢是室為南其戶,於是燕寢之中,居處笑語焉。燕寢言築及百堵之戶,則宗廟與明堂路寢,亦築而同時有戶製可知。宗廟言所立之地,則燕寢亦有其處,各舉義韻以言耳。○箋「似讀」至「先祖」。○正義曰:箋以似、續同義,不須重文,故似讀為巳午之巳。巳與午比辰,故連言之。直讀為巳,不云字誤,則古者似、巳字同。「於穆不巳」,師徒異讀,是字同之驗也。《周禮》左宗廟,在雉門外之左,門當午地,則廟當巳地也。謂既在巳地,而續立其妣祖之廟,然後營宮室,故云謂已成其宮廟也。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先,故知已成其宮廟乃築室也。知妣是先妣薑原者,以特牲、少牢祭祀之禮,皆以其妃配夫而食,無特立妣之廟者。《春官·大司樂職》「舞《大》以享先妣,舞《大武》以享先祖。」妣先於祖,用樂別祭,則周之先妣有不係於夫而特立廟矣。《宮》、《生民》說薑原生後稷以配天,為周之王業,則周之先妣特立廟者,唯薑原耳。此妣文亦在祖上,故知是薑原也。祖,先祖,不斥號諡,則後稷、文、武兼親廟亦在其中。司樂七廟同用樂,言先祖以總之,明先祖之文兼通諸廟也。○傳「西」至「鄉戶」。正義曰:傳不言此為路寢之制,則此據天子之宮,其室非一。在北者南戶,在東者西戶耳。推此有東向戶、北向戶,故孫毓云:「猶南東其畝。」○箋「此築」至「鄉戶」。正義曰:以上為立廟,故此為居室。然「似續妣祖」之言,文中不容路寢,則「築室百堵」,路寢亦宜在焉。獨言此築室謂築燕寢者,路寢作與燕寢同時,而製與宗廟相類。此「西南其戶」,非路寢之制,故特言燕寢。其路寢,文雖不載,亦作之可知。言天子之寢有左右房者,以天子之燕寢,即諸侯之路寢。禮,諸侯之制,聘有夾室。又《士喪禮》小斂,「婦人髽於室」,而《喪大記》諸侯之禮云:「小斂,婦人髽帶麻於房中。」以《士喪》男子括發在房,婦人髽於室,無西房故也。《士喪禮》婦人髽於室,在男子之西,則諸侯之禮,婦人髽於房,亦在男子之西,是有西房矣。有西房自然有東房,是諸侯路寢有左右房也。天子路寢既製如明堂,自然燕寢之制當如諸侯路寢,故知天子之燕寢有左右房也。既有左右,則室當在中,故西其戶者,異於一房之室戶也。大夫以下無西房,唯有一東房,故室戶偏東,與房相近。此戶正中比之,為西其戶矣。知大夫以下止一房者,以《鄉飲酒義》云:「尊於房戶之間,賓主共之。」由無西房,故以房與室戶之間為中也。但大夫禮直言房,不言東西,明是房無所對故也。若然,《特牲》云「豆籩鉶在東房」者,鄭注云:「謂房中之東,當夾北,非對西戶也。」《鄉飲酒記》云:「薦出自左房。」《鄉射記》云「出自東房」者,以《記》人以房居東在左,因言之。《記》非經,無義例也。又解南其戶者,宗廟及路寢製如明堂,每室四戶,是燕寢之室,獨一南戶耳,故言西其戶也。知宗廟及路寢製如明堂者,《明堂位》曰:「太廟,天子明堂。」又《月令》說明堂,而季夏云:「天子居明堂太廟。」以明堂製與廟同,故以太廟同名其中室,是宗廟製如明堂也。又宗廟象生時之居室,是似路寢矣,故路寢亦製如明堂也。又《匠人》云:「夏後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注云:「世室,宗廟也。」重屋者,王宮正室,若大寢也。明堂者,明政教之堂也。此三者不同,而三代各舉其一,是欲互以相通,故鄭云:「此三者,或舉宗廟,或舉王寢,或舉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同製。」是宗廟及路寢製如明堂也。彼三者並陳,此言如明堂者,以周制舉明堂為文,故以宗廟及路寢製如之也。彼文說世室曰「五室四傍兩夾窗」。注云:「窗,助戶為明也。」每室四戶八窗,以言四傍,是四方傍開。又云「兩夾窗」,是一戶兩窗夾之。以此知每室四戶也。宣王都在鎬京,此考室當是西都宮室。《顧命》說成王崩,陳器物於路寢,云:「胤之舞衣、大貝、鼖鼓在西房。兌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東房。」若路寢製如明堂,則五室皆在四角與中央,而得左右房者,《鄭志》答趙商云:「成王崩之時,在西都。文王遷豐,作靈台、辟雍而已,其餘猶諸侯制度。故喪禮設衣物之處,寢有夾室與東西房也。周公攝政,致太平,制禮作樂,乃立明堂於王城。」如鄭此言,則西都宗廟路寢依先王制,不似明堂。此言如明堂者,《鄭志》答張逸云:「周公制禮土中,《洛誥》『王入太室祼』,是也。《顧命》成王崩於鎬京,承先王宮室耳。宣王承亂,未必如周公之制。」以此二答言之,則鄭意以文王未作明堂,其廟寢如諸侯制度。乃周公制禮,建國土中,以洛邑為正都。其明堂廟寢,天子制度,皆在王城為之。其鎬京則別都耳。先主之宮室尚新,周公不復改作,故成王之崩,有二房之位,由承先王之室故耳。及厲王之亂,宮室毀壞,先王作者,無復可因。宣王別更修造,自然依天子之法,不復作諸侯之制,故知宣王雖在西都,其宗廟路寢皆製如明堂,不復如諸侯也。若然,明堂,周公所製,武王時未有也。《樂記》說武王祀乎明堂者,彼注云「文王之廟為明堂製」。知者,以武王既伐紂為天子,文王又已稱王,武王不得以諸侯之制為父廟,故知為明堂製也。○箋「於是」至「安樂」。○正義曰:居、處義同。以寢非一,散言之耳。此文雖承燕寢之下,理亦兼有路寢。《周禮》注云:「王路寢一,小寢五。」下云:「後六宮。」此文亦可兼之,故云「諸寢之中,皆可安樂」。

約之閣閣,椓之橐橐。(約,束也。閣閣,猶曆曆也。橐橐,用力也。箋云:約謂縮板也。椓謂扌留土也。○閣音各。椓,陟角反。橐音托,本或作「析」。縮,所六反。扌留,呂忱丈牛反,沈呂菊反,《說文》音敕周反,「引也。從手,留聲」。)

風雨攸除,鳥鼠攸去,君子攸芋。(芋,大也。箋云:芋當作「無」。無,覆也。寢廟既成,其牆屋弘殺,則風雨之所除也。其堅致,則鳥鼠之所去也。其堂堂相稱,則君子之所覆蓋。○除,直慮反,去也。芋,毛香於反,鄭火吳反,或作「籲」。殺,所界反。致,直置反,本亦作「緻」同。稱,尺證反。)

疏「約之」至「攸芋」。○毛以為,王本作群寢之時,以繩約縮之,繩在板上曆曆然均。謂繩均板直,則牆端正也。既投土於板,以杵椓築之,皆橐橐然用力。勤力而築,則牆牢固也。至若王寢既成,其牆屋弘殺,則風雨之所除。其築作堅緻,則鳥鼠之所去。君子於是居中,所以自光大也。○鄭以為,總宮廟群寢,下句「君子之所覆蓋」為異。○箋「約謂」至「扌留土」。○正義曰:《綿》云「縮板以載」,是鄭所據也。縮約皆謂以繩纏束之,若今之牆衽也。此「椓之橐橐」,猶《綿》云「築之登登」,故傳皆以為用力如椓杙之椓,正謂以杵築之也。言椓謂扌留土者,取壤土投之板中,扌留使平均,然後椓之也。扌留者,以手平物之名,故字從手。○傳「芋,大」。○正義曰:孫毓云:「宮室既成,君子處之,所以為自光大。」○箋「芋當」至「覆蓋」。○正義曰:芋作當「無」,讀如亂。如此,無以聲相近,故誤耳。「無,覆也」,鄭以義言之。《爾雅》無此訓也。以下「攸躋」為君子所升,「攸寧」為君子所安,則知此為君子所覆,故云「其堂堂相稱,則君子之所覆蓋」,故反以類上,去鳥鼠,除風雨,文勢同也。

如跂斯翼,(如人之跂竦翼爾。○跂音企。竦,粟勇反。)如矢斯棘,如鳥斯革。(棘,棱廉也。革,翼也。箋云:棘,戟也,如人挾弓矢戟其肘,如鳥夏暑希革張其翼時。○棘,居力反,《韓詩》作「朸」。朸,隅也,旅即反。革如字,《韓詩》作「<革羽>」,云:「翅也。」棱,力登反。挾,子遝反,又子協反,又音協。肘,張九反。)

如翬斯飛,君子攸躋。(躋,升也。箋云:伊洛而南,素質,五色皆備成章,曰翬。此章四如者,皆謂廉隅之正,形貌之顯也。翬者,鳥之奇異者也,故以成之焉。此章主於宗廟,君子所升,祭祀之時。○翬者輝,雉名,《說文》云:「大飛也。」躋,子西反。)

疏「如跂」至「攸躋」。○毛以為,言宮室之制,如人跂足竦此臂翼然,如矢之鏃有此棱廉然,如鳥之舒此革翼然,如翬之此奮飛然。宮室如此之美,君子所以升處也。矢、鳥、翬指形言之。如跂不言人者,義取於跂,言跂則人可知也。又人手似鳥翼,以為韻。言跂翼,則如人弭手直立,以喻屋壁之上下正直也。言如矢棱廉,以喻四隅廉正也。其斯革、斯飛,言簷阿之勢似鳥飛也。翼言其體,飛象其勢,各取喻也。○鄭以此章論宗廟,「如矢斯棘」,如人挾弓矢戟其肘,亦喻之棱廉;「君子攸躋」,言升祭,為異耳。○傳「棘,棱廉」。○正義曰:言棱廉,則指矢鏃之角為棘焉。蓋古有此名。○箋「棘戟」至「翼時」。○正義曰:古語謂棘為戟,故《明堂位》曰:「越棘大弓。」隱十一年《左傳》曰:「子都拔棘。」皆戟也。言如人挾弓矢戟其肘者,謂射者左手付弓,而右手彎之,則戟其肘,謂右手之肘,亦喻室之外廉隅也。如鳥夏暑又布革張其翼者,《堯典》曰:「仲夏,鳥獸希革。」注云:「夏時,鳥獸毛疏皮見。」則言革者,謂夏暑毛希,皮革露見。於此之時,必舒其羽翼,故不言翼而言革,解其言革之本意。○傳「躋,升」。○正義曰:《釋詁》文。孫毓云:「君子之所升處。」○箋「伊洛」至「之時」。○正義曰:「伊洛而南,素質,五色皆備成章,曰翬」,《釋鳥》文。李巡曰:「素質,五采備具,文章鮮明。」雉白質,五色為文。鳥如此色者希,故云「鳥之奇異者,故以成之」,解比象既多,最後言翬意也。下云「君子攸寧」,是寢息其中。此言「攸躋」,則是君子升下登上之辭。王所尊者,唯宗廟耳,故知此章主宗廟,言祭祀之時,下章主寢室,言燕息之時。

殖殖其庭,有覺其楹。(殖殖,言平正也。有覺,言高大也。箋云:覺,直也。○殖,市力反。)噲噲其正,噦噦其冥,(正,長也。冥,幼也。箋云:噲噲,猶快快也。正,晝也。噦噦,猶煟煟也。冥,夜也。言居之晝日則快快然,夜則煟煟然,皆寬明之貌。○噲音快。正音政。噦,呼會反。冥,毛莫形反,鄭莫定反。長,王丁丈反,崔直良反。幼,王如字,本或作「窈」,崔音杳。煟音謂,呂忱云:「火光貌。」)

君子攸寧。(箋云:此章主於寢,君子所安,燕息之時。)

疏「殖殖」至「攸寧」。○毛以為,殖殖然平正者,其宮寢之前庭也。有覺然高大者,其宮寢之楹柱也。言宮寢庭既平正,楹又高大,宣王之所與翔列聚集於此者,皆是讓德有禮之士。噲噲然寬博,其群臣之長者。噦噦然閑習,其群臣之幼者。長幼有禮,君子所以安也。○鄭以為,言寢室殖殖然其庭平正,有調直者其楹柱。庭平柱直,處所寬明矣。快快然其晝日居之也,煟煟然其夜冥居之也。院寬室明,晝夜俱快,君子之所安息也。○傳「有覺,言高大」。○箋「覺,直」。○ 正義曰:覺之為訓,為大為直,故《禮記》注云:「覺,大也,直也。」傳以屋之為美,在於高大,箋以柱之為善,貴於調直,故異訓也。○傳「正,長。冥,幼」。○正義曰:「正,長」,《釋詁》文。「冥,幼」,《釋言》文。王肅云:「宣王之臣,長者寬博噲噲然,少者閑習噦噦然。夫其所與翔於平正之庭,列於高大之楹,皆少長讓德有禮之士,所以安也。」傳意或然。而本或作「冥,窈」者,《爾雅》亦或作窈。孫炎曰:「冥,深闇之窈也。」 某氏曰:「《詩》云:『噦噦其冥。』」為冥窈於義實安,但於「正,長」之義不允,故據王注為毛說。冥所以得為幼者,郭璞曰「幼稚者冥昧」也。○箋「噲噲」至「之貌」。○正義曰:箋以此說宮室之形狀,庭楹之平直,不得有長幼之義,故以正為晝,冥為夜,快快、煟煟為室宮寬明之貌。

下莞上簟,乃安斯寢。(箋云:莞,小蒲之席也。竹葦曰簟。寢既成,乃鋪席與群臣安燕為歡以落之。○莞音官,徐又九完反,草叢生水中,莖圓,江南以為席,形似小蒲而實非也。鋪,普吳反,又音敷。樂音洛,本亦作「落」。)乃寢乃興,乃占我夢。(言善之應人也。箋云:興,夙興也。有善夢則占之。○應,應對之應。)

吉夢維何?維熊維羆,維虺維蛇。(箋云:熊羆之獸,虺蛇之蟲,此四者,夢之吉祥也。○熊,回弓反。羆,彼宜反。虺,許鬼反。蛇,市奢反。)

疏「下莞」至「維蛇」。○正義曰:宣王命人下鋪莞蒲,上施簟席,乃與群臣安燕為歡樂於此寢室之中。歡樂已訖,乃於其中寢寐焉。至晨乃興起焉。於寐時有夢,乃占我所夢之事。其吉夢維何事乎?維夢見熊羆與虺蛇耳。言乃占我夢者,王自言已夢,命人占之。下云「大人占之」,乃是他人為王占夢也。言吉夢者,當時未有吉凶,據後占之為吉,故探言焉。此「乃安斯寢」之下無傳,毛氏為燕以否,未可明也。○箋「莞小蒲」至「落之」。○正義曰:《釋草》云:「莞,苻蘺。」某氏曰:「《本草》云:『白蒲一名苻蘺,楚謂之莞蒲。』」郭璞曰:「今西方人呼蒲為莞蒲。今江東謂之苻蘺,西方亦名蒲,用為席。」言小蒲者,以莞、蒲一草之名,而司几筵有莞筵、蒲筵,則有大小,為席精粗,故得為兩種席也。知莞用小蒲者,以《司几筵》設席,皆粗者在下,美者在上。其職云:「諸侯祭祀之席,蒲筵繢純,加莞席紛純。」以莞加蒲,明莞細而用小蒲,故知「莞,小蒲之席」也。竹葦曰簟者,以常鋪在上,宜用堅物,故知竹簟也。且《詩》每云簟茀用為車蔽,是竹簟可知。以此考室之詩,室之初成,當有燕樂,故為寢室既成,鋪席與群臣安燕為歡以樂之也。定本作「落」。此下莞上簟,雖是與群臣燕樂之席,其室內寢臥衽席亦當然也。《士喪禮》者,士禮也,云「下莞上簟,衽如初」,則平常皆莞簟也。其寢臥之席,自天子以下,宜莞簟同。○傳「言善之應人」。○正義曰:夢者,應人之物,善惡皆然。此據下文言吉夢,故云「善之應人」也。故《占夢》云:「獻吉夢於王。」又曰:「乃舍萌於四方,以贈惡夢。」是夢有善惡也。○箋「熊羆」至「吉祥」。○正義曰:以熊羆四足而毛,謂之獸。虺蛇無足之物,故謂之蟲也。生男女之征,故四者夢之吉祥。《釋獸》云:「羆如熊,黃白文。」舍人曰:「羆如熊,色黃白也。」郭璞曰:「似熊而長頭高腳,猛憨多力,能拔樹木。關西呼曰貑羆。」《釋魚》云:「蝮虺,博三寸,首大如擘。」舍人曰:「蝮,一名虺。江淮以南曰蝮,江淮以北曰虺。」孫炎曰:「江淮以南謂虺為蝮,廣三寸,頭如拇指,有牙,最毒。」郭璞曰:「此自一種蛇,人自名為蝮虺。今蛇細頸大頭,色如艾,綬文,文間有毛,似豬鬛。鼻上有鈄。大者長七八尺。一名反鼻,如虺類。足以明此自一種蛇。」如郭意,此蛇人自名蝮虺,非南北之異。蛇實是蟲,以有鱗,故在《釋魚》,且魚亦蟲之屬也。

大人占之:「維熊維羆,男子之祥;維虺維蛇,女子之祥。」(箋云:大人占之,謂以聖人占夢之法占之也。熊羆在山,陽之祥也,故為生男。虺蛇穴處,陰之祥也,故為生女。○大音泰。後「大人」同。)

疏箋「大人」至「生女」。○正義曰:以占夢之官,中士耳,而言大人占之,明其法天人所為,故云「聖人占夢之法占之」。聖人有法解則占之,故《左傳》文公之夢,子犯占之;簡子之夢,問諸史墨,不必要占夢之官乃得占也。此及《無羊》皆云「大人占之」,則占夢者,聖人之法。《正月》云:「召彼故老,訊之占夢。」譏之者,以王不尚道德,專信征祥,侮慢故老,故刺之。不謂夢不當占也。熊羆大較是山獸,亦居澤在穴,故《韓奕》云:「川澤訏訏,有熊有羆。」《秋官·穴氏》注云:「熊羆之屬,冬藏者也。燒其所食之物於穴外,以誘出之。」是也。

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半珪曰璋。裳,下之飾也。璋,臣之職也。箋云:男子生而臥於床,尊之也。裳,晝日衣也。衣以裳者,明當主於外事也。玩以璋者,欲其比德焉。正以璋者,明成之有漸。○衣,於既反。注「衣以裳」、下「衣之裼」同。璋音章。)

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箋云:皇猶煌煌也。芾者,天子純朱,諸侯黃朱。室家,一家之內。宣王將生之子,或且為諸侯,或且為天子,皆將佩朱芾煌煌然。○喤音熿,華彭反,沈又呼彭反,聲也。芾音弗。煌音皇。)

疏「乃生」至「君王」。○毛以為,王前夢熊羆,果有效驗,乃生男子矣。生訖,則寢臥之於床,尊之。又則衣著之以裳,玩弄之以璋也。裳明習為卑下,璋見效奉臣職。時已其泣聲太煌煌然,至其長大,皆佩朱芾。於此煌煌然,由王家室之內,或為諸侯之君,或為天子之王,故皆佩朱芾也。○鄭唯「裳為主外事」,「璋比德之有漸」。餘同。○傳「半圭」至「之職」。○正義曰:知「璋,半圭」者,《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兩圭有邸以祀地。圭璧以祀日月。璋邸射以祀山川。」從上而下,遞減其半,故知「半圭曰璋」。「裳,下之飾」,《易·文言》文也。裳為下飾,以璋配裳,故知見臣之職也。宣王子孫當為君,而言臣下者,王肅云:「言無生而貴之也。明欲為君父,當先知為臣子也。」璋而得為臣職者,王肅云:「群臣之從王行禮者奉璋。」又《棫樸》曰:「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是也。○箋「男子」至「有漸」。○正義曰:箋以下章與此相對。以下女子寢之地,明男子生而臥之床,尊之也。以下「載衣之裼」,裼是夜臥之衣,故云「裳,晝日衣」也。一晝一夜,明取內外為義,故知男子衣以裳,明當主外事;女子衣以裼,明當主內事也。女子弄之瓦,瓦,紡塼也,以女子之所有事;明玩以璋者,亦男子之所有事。君子於玉比德焉,故知以璋欲其比德也。玉不用圭而以璋者,明成人之有漸。璋是圭之半,故言漸也。下句乃言「其泣喤喤」,則此所陳,皆在孩幼。《禮記》鄭注云:「人始生在地,男子已寢之床。」又非始生也。蓋聖人因事記義。子之初生,暫行此禮,不知生經幾日而為之也。何則?女子不可恒寢於地竟無裳,男子亦不容無褓,且甫言其泣,則未能自弄璋,明暫時示男女之別耳。○箋「芾者」至「黃朱」。○正義曰:箋以經言「室家君王」,則有諸侯與天子而同言朱芾,故云「天子純朱,諸侯黃朱」也。芾從裳色,祭時服纁裳,故芾用朱赤。但芾所以明尊卑,雖同色而有差降。《乾鑿度》以為,天子之朝朱芾,諸侯之朝赤芾,朱深於赤,故《困封》注云「朱深云赤」是矣。此論諸侯,則王子或封畿內,或以功德外封,皆為諸侯也。而文同朱芾,明對文則朱赤深淺有異,散之則皆謂之朱。故天子純朱,明其深也;諸侯黃朱,明其淺也。舉其大色,皆得為朱芾也。

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犭軍,褓也。瓦,紡塼也。箋云:臥於地,卑之也。褓,夜衣也。明當主於內事。紡塼,習其一有所事也。○裼,他計反,《韓詩》作「禘」,音同。褓音保。齊人名小兒被為禘。紡,芳罔反。塼音專,本又作「專」。)

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無父母詒罹。(婦人質無威儀也。罹,憂也。箋云:儀,善也。婦人無所專於家事,有非非婦人也,有善亦非婦人也。婦人之事,惟議酒食爾,無遺父母之憂。○詒,本又作「貽」,以之反,遺也。罹,本又作「離」,力馳反。遺,唯季反。)

疏「乃生女」至「詒罹」。○毛以為,前夢虺蛇,今乃生女子矣。生訖,則寢臥之於地以卑之,則又衣著之以褓衣,則玩弄之以紡塼,習其所有事也。此女子至其長大,為行謹慎,無所非法,質少文飾,又無威儀,唯酒事。於是乃謀議之,無於父母而遺之以憂也。若婦禮不謹,為夫所出,是遺父母以憂。言能恭謹,不遺父母憂也。○鄭唯以儀為善為異。餘同。○傳「裼,褓也。瓦,紡塼」。○正義曰:《書傳》說成王之幼云:「在繈褓,褓,縛兒被也。」故箋以為夜衣。以璋是全器,則瓦非瓦礫而已,故云「瓦,紡塼」。婦人所用瓦唯紡塼而已,故知也。毛以裳為下飾,則褓不必主內事。侯苞云:「示之方也。」明褓製方令女子方正事人之義。○傳「婦人質」無「威儀」。○正義曰:以婦人少所交接,故云「質無威儀」,謂無如丈夫折旋揖讓棣棣之多。其婦容之儀則有之矣,故《東山》曰「九十其儀」,言多儀也。○箋「儀善」至「非婦人」。○正義曰:「儀,善」,《釋詁》文也。言有非有善,皆非婦人之事者,婦人,從人者也。家事統於尊,善惡非婦人之所有耳。不謂婦人之行無善惡也。

《斯幹》九章,四章章七句,五章章五句。

《無羊》,宣王考牧也。(厲王之時,牧人之職廢。宣王始興而復之,至此而成,謂復先王牛羊之數。)

疏《無羊》四章,章八句。○正義曰:作《無羊》詩者,言宣王考牧也。謂宣王之時,牧人稱職,牛羊復先王之數,牧事有成,故言考牧也。經四章,言牛羊得所,牧人善牧,又以吉夢獻王,國家將有休慶,皆考牧之事也。○箋「厲王」至「之數」。○正義曰:此美其新成,則往前嘗廢,故本厲王之時。今宣王始興而復之,選牧官得人,牛羊蕃息,至此而牧事成功,故謂之考牧。又解成者,正謂復先王牛羊之數也。言至此而成者,初立牧官,數未即復,至此作詩之時而成也。王者牛羊之數,經典無文,亦應有其大數。今言考牧,故知復之也。《周禮》有牧人下士六人,府一人,史二人,徒六十人。又有牛人、羊人、犬人、雞人,唯無豕人。鄭以為,豕屬司空,《冬官》亡,故不見。《夏官》又有牧師,主養馬。此宣王所考,則應六畜皆備。此獨言牧人者,《牧人·注》云「牧人,養牲於野田者」。其職曰:「掌牧六牲而阜蕃其物。」則六畜皆牧人主養,其餘牛人、羊人之徒,各掌其事,以供官之所須,則取於牧人,非放牧者也。《羊人職》曰:「若牧人無牲,則受布於司馬,買牲而供之。」是取於牧人之事也。唯馬是國之大用,特立牧師、圉人,使別掌之。則蓋擬駕用者屬牧師,令生息者屬牧人,故牧人有六牲。鄭云:「六牲,謂牛、馬、羊、豕、犬、雞。」是牧人亦養馬也。此詩主美放牧之事,經有「牧人乃夢」,故唯言牧人也。牧人六畜皆牧,此詩唯言牛羊者,經稱「爾牲則具」,主以祭祀為重,馬則祭之所用者,少豕犬雞則比牛羊為卑,故特舉牛羊,以為美也。

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群。誰謂爾無牛?九十其享。(黃牛黑唇曰享。箋云:爾,女也。女,宣王也。宣王復古之牧法,汲汲於其數,故歌此詩以解之也。誰謂女無羊?今乃三百頭為一群。誰謂女無牛?今乃享者九十頭。言其多矣,足如古也。○享,本又作「[A15P]」,而純反。)爾羊來思,其角濈濈。(聚其角而息濈濈然。箋云:言此者,美畜產得其所。○濈,本又作「<角>」,亦作「戢」,莊立反。畜,許又反。)

爾牛來思,其耳濕濕。(呞而動,其耳濕濕然。○濕,始立反,又屍立反,又處立反。呞,本又作「<齒司>」,亦作「齝」,醜之反,一音初之反,郭注《爾雅》云:「食已,復出嚼之也。今江東呼齝為齥,音漏,洩也。」)

疏傳「黃牛黑唇曰享」。○正義曰:《釋畜》云:「黑唇曰享。」傳言黃牛者,以言黑唇,明不與深色同。而牛之黃者眾,故知是黃牛也。某氏亦曰:「黃牛黑唇曰享。」○箋「女宣王」至「如古」。○正義曰:以「誰謂」是發問之辭。「三百維群」,「九十其享」,是報答之語,故知宣王汲汲於其數。詩人歌此以解之也。羊三百頭為群,故一群有三百,不知其群之有多少也。享者九十頭,直知享者有九十,亦不知其不享者之數也。以一群三百,直享者九十,則羊多牛眾,故云足如古之法也。

或降於阿,或飲於池,或寢或訛。(訛,動也。箋云:言此者,美其無所驚畏也。○訛,五戈反,又五何反,《韓詩》作「譌」。譌,覺也。)爾牧來思,何蓑何笠,或負其餱。(何,揭也。蓑所以備雨,笠所以禦暑。箋云:言此者,美牧人寒暑飲食有備。○何,何可反,又音河。下及注同。蓑,素戈反,草衣也。笠音立。餱音侯。揭音竭,又其謁反。)

三十維物,爾牲則具。(異毛色者三十也。箋云:牛羊之色異者三十,則女之祭祀,索則有之。○索,色白反。)

疏傳「蓑所以」至「禦暑」。○正義曰:蓑唯備雨之物,笠則元以禦暑,兼可禦雨,故《良耜》傳曰:「笠所以禦暑雨也。」《既夕禮》亦有蓑笠,注俱以為禦雨。不以笠禦暑者,以彼蓑笠同瑽車所載。槁車,潦車也,為雨而設,故不同也。○傳「異毛色者三十」。○正義曰:經言「三十維物」,則每色之物皆有三十,謂青赤黃白黑,毛色別異者各三十也。祭祀之牲,當用五方之色,故箋云:「汝之祭祀,索則有之。」)

爾牧來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箋云:此言牧人有餘力,則取薪蒸、搏禽獸以來歸也。粗曰薪,細曰蒸。○蒸,之烝反。搏音博。下同。亦作「捕」,音步。)爾羊來思,矜矜兢兢,不騫不崩。(矜矜兢兢,以言堅彊也。騫,虧也。崩,群疾也。○兢,其冰反。騫,起虔反。)

麾之以肱,畢來既升。(肱,臂也。升,升入牢也。箋云:此言擾馴從人意也。○麾,毀皮反。肱,古弘反。馴音巡,又常遵反。)

疏傳「騫,虧」。○正義曰:定本亦然。《集注》「虧」作「曜」。

牧人乃夢,眾維魚矣,維矣。(箋云:牧人乃夢見人眾相與捕魚,又夢見與。占夢之官得而獻之於宣王,將以占國事也。○音兆。音餘。)大人占之:「眾維魚矣,實維豐年;(陰陽和則魚眾多矣。箋云:魚者,庶人之所以養也。今人眾相與捕魚,則是歲熟相供養之祥也。《易·中孚卦》曰:「豚魚吉。」○養,羊亮反。下同。供,九用反。)

旐維矣,室家溱溱。」(溱溱,眾也。旟所以聚眾也。箋云:溱溱,子孫眾多也。○溱,側巾反。)

疏「牧人」至「溱溱」。○正義曰:牧人所牧既服,乃復為王興夢。夢見眾人維相與捕魚矣,又夢見維矣。牧人既為此夢,以告占夢之官,占夢之官又獻之於王。王乃令以大夫占夢之法占之。夢見眾維魚矣者,「實維豐年」,是歲熟相供養之祥。夢見維矣者,「室家溱溱」,是男女眾多之象。歲熟民滋,是國之休慶也。○箋「牧人」至「國事」。○正義曰:知者,以下云「大人占之」,是王使占之,明有所由,得達於王。夢事,夢官所掌,明本牧人既作此夢,不知吉凶,以問占夢之官。占夢知其為國之祥,故獻之也。《占夢職》曰:「歲終獻吉夢於王。王拜受之。」彼所獻者,謂天下臣民有為國夢者,其官得而獻之,非占夢之官身自夢也,故知此以占夢之官得而獻之。所夢是年豐歲熟民眾之祥,故知以占國事。○傳「陰陽」至「眾多」。○正義曰:以《魚麗》之義言之,太平而萬物盛多,故知陰陽和。經言「眾維魚矣」,乃謂捕魚者多。傳云魚多者,言由魚多,故捕者眾,解人共捕之意。○箋「魚者」至「豚魚吉」。○正義曰:魚者,庶民之所以養者,以庶民不得殺犬豕,維捕魚以食之,是所以養也。歲穀不熟,則無以相養。會眾人相與捕魚,則是歲熟相供養之祥。引《易·中孚卦》曰「豚魚吉」者,《孟子》曰:「七十者可以食雞豚。」豚魚俱是養老之物,故引之以證魚可供養也。彼注云:「三辰在亥,亥為豕,爻失正,故變而從小,名言豚耳。四辰在醜,醜為鱉蟹。鱉蟹,魚之微者,爻得正,故變而從大,名言魚耳。三體兌,兌為澤,四、上值天淵,二、五皆坎爻,坎為水,二侵澤,則豚利五,亦以水灌淵則魚利。豚魚以喻小民也,而為明君賢臣恩意所供養,故吉。」如彼注意,以豚魚喻小民,與此乖者,以《彖》云「豚魚吉」,信及豚魚,喻則澤及民。觀《彖》為說,此則斷章取義,故不同也。)

《無羊》四章,章八句。

《鴻雁之什》十篇,三十二章,二百三十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