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齋有學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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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九 牧齋有學集 卷第十
清 錢謙益 撰 薑殿揚 撰校勘記 景上海涵芬樓藏康熙甲辰初刻本
卷第十一

牧齋有學集卷十

 紅豆二集

  巳亥正月十三日過子晉湖南草堂張燈夜飮

  追憶昔游感而有贈凡四首

彈指經過十九年持螯把酒菊花前流光冉冉看棋

去往事騰騰中酒眠風伯訟隨天醉判井公博與帝

爭偏夜闌秉燭非容易開口何辭一笑顚

書閣淸齋初度辰祝筵酹酒最倩親貫花貝葉繙長

壽炊飯香秔請應眞席上半嗟揚觶客井邊偏笑繫

腰人湖南舍北同春水蕩槳相過莫厭頻辛巳九月余六十初

度避客南湖子晉爲余開法筵供貫休十六應眞像爲余祝筵坐客有戈莊樂李孟芳孫子長諸君今同

矍圃之𮗚人去者半矣

迎門SKchar齒走兒童一握歡聲笑語中盤簇試燈春宴

餅簾喧畱客石尤風金杯臈後輕浮碧銀樹花前早

放紅夢裏華胥光景在未應惱殺白頭翁

藍風刦雨過蒼茫安穩南湖舊草堂玉府珠林羅典

籍芝田蕙畝長兒郞殘編魚蠧春燈靜近局雞豚社

酒香有約延縁葦間櫂莫令餘子問滄浪飮罷歸舟𬒳酒不寐

申旦成咏越七日𮞉舟過玉峰捉筆書之以貽子晉聊博一笑兼祈⿰糹⿱𢆶匹

  酒逢知巳歌贈馮生研祥

老夫老大嗟龍鍾綠章促數箋天公天公憐我扶我

老酒經一𢎥搜取修羅宮山妻按譜自溲和缾盎汎

溢囘東風世人酺糟歠醨百不解南鄰酒伴誰與同

昔年嘗酒别勁止南薰獨數松圓翁此翁騎鯨捉月

去我久懵瞢四顧折簡呼小馮馮生經奇貨好事癖

王聱叟略似儂對酒開顏解欣賞安詳舉杯徐俯躬

沾唇薄吭未忍嚥吮咀風味防忩忩妙香紆徐染藏

府餘甘次第囘喉嚨一盞沉吟逾食頃三杯緩酌過

日中沈㝠似殢聲聞酒頻申應記禪定功旋觸冷雲

灌香水更收月魄開天容停杯摳衣起再拜賀我受

天百祿邀神工請君復坐三歎息酒中知巳今遭逢

不惜側嚢傳譜牒重與促席論從頌自從兵塵暗天

地人世猿鶴并沙䖝糟丘一成廢舊築酒泉列郡荒

新封上淸玉冊天厨醖錫我送老仍送窮老夫自哂

爲尊蟻吾子何妨號酒龍君不見宵來雲月何朣朧

箕風畢雨俱𪷟𪷟天駟光芒直南斗酒星蕩漾臨江

東共犁天田種秫稻長穿井絡傳郫筒莫辭酒戸小

莫放良夜終玻璃小鍾更起數爲壽天街酒旗正閃

缸花紅

  乳山道士勸酒歌道士閩人林古度茂之也

乳山道士年八十短褐𫎇茸髩蕭颯早時才筆緑沉

管老去行藏靑箬笠亂後蹙蹙無歡娛寱語行歌自

啜泣不爲老景戀桑榆不爲兒孫謀捃拾仰天指畫

只書空踏地竛竮每側立南雲北戸眼淚枯細柳新

蒲衫袖濕唐衢哭世何夢夢東方罵鬼常嘖嘖是時

孟陬揆初度祝筵酌酒賔朋集門生扶老舁藍輿山

僧好事送米汁當頭荷鼓占角芒掛壁龍泉看繡澀

勸君開口盡一觴聽我長歌解於悒君不見脩羅釀

海作酒漿規取日月爲耳璫手撼須彌尾掉海擎雲

把日孰敢當刀輪飛空海水赤五絲繫縛善㳒堂藕

絲孔中遁刺促八臂千手SKchar强梁又不見太行王屋

高萬仞愚公面山苦其峻子子孫孫誓削平帝遣夸

蛾助除糞穆滿南征從此歸翟道徑絕騁八駿靈胡

仙掌如等閒河曲智叟空目瞚人生變化良緯繣蛤

水𧏙丸量寸尺夸父䇿杖追日輪䜿亥徒步算八極

魯連細兒黃鷂子爪觜雄誇帝秦客咸陽喑啞避赤

符天帝𥈭眙寢金䇿我昨南遊浮洞庭具區粘天社

橘靑涇水瞥見征旗閃朝那復報戰血腥靈虚凝碧

張廣樂珠宮貝闕䢴新銘錢唐破陣樂舞闋兩耳轟

轟喧震霆龍宮宴罷天欲白囘車却過蔡經宅天厨

行酒正初筵金盤麟脯取次擗麻姑鳥爪向余笑人

世茫茫抵博易漫道東瀛巳三變又見蓬池淺於昔

勸君酒聊從容聽我長歌曲未終長繩何當繫白日

漉嚢那可盛春風誰駕靑牛逢富媼誰騎白雀欺劉

翁蒼鵝崇朝起池水杜宇半夜啼居庸銅人休嗟冶

新鑄銅駝㑹洗塵再𫎇主稱未晞客旣醉蕙葉多碧

桃花紅雞窠叟鶴髪翁且辦一醉莫惱公申腰坦腹

春睡足九陽旭日高禺中

  送南雲和尚

鶉尾旄頭道路艱江干吹笛淚⿰氵⿱林目⿰氵⿱林目芒鞵露肘朝天

去敗絮𫎇頭乞食還故國烏仍啼楚幕中原鹿正走

秦關崆峒仙杖無消息萬里軍持且未閒

  載花易書詩贈泰和楊弱生

載得名花換異書章江一棹好春餘花如姹女辭金

屋書比黃衣下玉除靑鏡瑤芳SKchar換馬碧山芸草喚

焚魚新書塞屋花仍放載酒爭過楊子居

  贈同行康孝廉

靑簾烏㡌孝廉船載酒移花共泝沿長日素華𠙖几

看秋風湘袠對牀眠衆香國裏分香去羣玉峰頭挿

玉旋烟棹却𮞉圖𦘕好有人吟望指登仙

  巳亥夏五十有九日靈岩夫山和尚偕魚山相

  國靜涵司農枉訪邨居雙白居士確菴上座諸

  淸衆俱集卽事奉呈四首

四衆諸天擁道塲迢肰飛錫指江鄕茆堂忽漫移蓮

座老衲何曾下石牀心月有光都映澈身雲無地不

淸涼新炊自罨田家飯應供居肰發衆香

緇衣二老度淸流淡泊儒門未許收豈有䜿拳訶李

渤但聞開口喚裴休三災風火畱靑鉢七日人天䕶

白頭十卷首楞消後夜雞鳴新報五更籌

江村炎日㳒筵淸謖謖松濤洒面生忍艸隨風承語

軟蓮花裁服着身輕金輪影裏烏三足寳月光中鶴

一聲拂水靈岩雲似帶招尋那復限牛鳴

妙蓮花界自圓成法海何因起墨兵少分觀天知眼

濶多生持地學心平蟭螟地曠當街叫蠻觸人饒畫

角爭放箸與君同噴飯須彌盧頂一螢明

  題荷花𦘕扇五首

春風桃李花盈盈在何許荷花是可人作儂好伴侶

莫倚蓮花語將儂去比他祗應不解語人喚是蓮花

生年慣嬌疾不記儂生日五月荷花蕩傾城爲儂去

漫說蓮花國蓮花國在西生來並嬌小同住(⿱艹石)耶溪

鏡裏蓮花面馮君自看取蓮花不生鬚那得生蓮子

  戲咏雪月故事短歌十四首

 康樂言天下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者難幷中秋

 病伏枕間思良辰美景無如雪月此中樂事可快

 心極意者古今亦罕尋繹各得七事系短歌以資

 調𥬇若山陰藍關之雪牛渚赤壁之月不免寒餓

 雖可淸神濯骨今無取焉庚子中秋十三夜書

  周武王

赤烏橫飛王屋𤍠流光化作十丈雪祝融河伯來㑹

朝共踏同雲奉玉節把旄仗鉞誰最强師臣百歲方

鷹揚應憐風雪垂竿夜獨守丹書渭水旁

  穆天子

黄臺高丘夜飛雪白雲西沒瑤池碣草澤茫茫獵銀

海萬里玉門㫁車轍黃竹歌殘八駿催化人只解攬

祛囘還馮雪嶺看兩極却上中天千仞臺

  宋太祖

香孩兒占銀世界滕六漫天作狡獪趙家㸃檢席㡌

來扶頭學究迎門拜江淮蕩掃閩廣灰 -- 灰 不敵銷寒酒

一杯最是王龍酣睡客夢中失笑墮驢𮞉

  蔡州夜㨗

蔡州夜雪嚴城閟馬牛毛縮賊徒醉天兵半夜縛


兇懸弧城中但愕𣅿軍聲鵝鴨總如雷昭陵汗馬蹴


雪囘相公振旅堂堂去日照潼關四面開

  謝家詠雪

謝家庭除香雪洒玉樹芝蘭鬬佳冶柳絮因風絕妙

辭何煩絲竹供陶寫風流宰相中年時哀樂應防兒

女知擁爐閒話淮淝事還想東山一局棋


  龍門賞雪

龍門雪飛歸騎緩相公傳呼且莫返厨傳烟中續續

來歌姬促坐燕玉煖花宮漏殘金縷歌此際重城鈴

索過瓊𥦗玉戸沉沉處三尺屏風樂事多

  宋子京修史

玉堂夜雪淸如水麗䜿遠山夾棐几貂冠翠被宮錦

袍摩娑銀管修唐史燭花舒光墨湧波煖寒雙進金

叵羅囘看靑簡還自笑蘭臺蠶室當如何

  月宮游

銀橋平砌金波路銀河一帶如繩渡太眞却妬竊藥

人月宮不肯多時住霓裳拍序慢𮞉波三郞畫肚記

來多月中天子莫懊惱天上曾聞竊九歌

  嵩岳嫁女

仙家花燭世希有書生相禮羣眞後嵩山移作桂輪

宮燭夜花傾數巡酒莫道人間隔幾塵市朝陵谷頗

相聞開元天子來何晩爲敕龍神蕩祲氛

  西園公讌

鄴中公子敬愛客飛盡追隨共茵席丹霞明月照羽

觴良夜高吟戞金石遊讌差池歲序驚陳王多暇最

關情魚山月似西園好獨向寥天寫梵聲

  庾公南樓

武昌城樓月如雪𢈔公高興中宵發城下江流照碧

波猶帶匡牀晉時月南戒江山半壁新月華應不染

𫟪塵晉陽夜月重圍後也有登樓淸嘯人

  洞庭揀橘

龍頭𦘕船載淸醥李娟張態歌㗋少𮞉塘十里接包

山一曲霓裳鋪未了五宿澄波皓月中玻璃地界水

晶宮海山㴱鎖君知否近岸還防引去風

  西廂記

由來張宿天河下鵲橋近倚蒲東舍一聮花影拂牆

詩千秋明月西廂夜雙文薄命莫咨嗟至竟天工不

算差縱是楊妃㑹傾國何曾桃李不開花

  李牟烟竹笛

老蛟橫笛山河斷吹破李牟烟竹管乖龍耳讋鰲足

僵楊子江心月如澣餘音寥亮度吳關白翎海靑颯

沓還㑹須重截龍吟竹劈裂秋風木葉山

 續得本朝二事

  威寧海

牙帳燭紅雪如許打番夜卒扠衣語金杯玉勒賞未

足笑指雙鬟將勞汝邉笳烽火公自誇宵來背癢知

誰爬威寧海子新封好重擁妖姬醉雪花

  棋盤街

天街白月淨如掃元相入朝銀燭早停車嘯咏解朝

衣禁鐘欲動天門曉閣道崩隤輦路傾玉堂佳話感

昇平竹沙蘆月江村夜歷亂漁燈似火城

  徐元歎勸酒詞十首

皇天老眼慰蹉跎七十年華小刦過天寳貞元詞客

盡江東畱得一徐波

項背交游異世塵衣冠潦倒筆花新後生要識前賢

面元歎今爲古老人

羣少驚才互擊摩美名佳句竟如何倡樓樂府傳多

少聽取雙鬟第一歌

半是哦詩半治魔沉沉花漏轉星河句中烹煉焦牙

種煉出新篇當羯磨

㫁袖分挑記繡歌沈矦懴謝六時過香消睡足温殘

夢比較人間好夢多

吳儂每詫好冠非循約偏嗟短髮稀只有蓮花消瘦

服秋來仍是芰荷衣

酒海花枝夢㫁餘䱜魚枯削恐難如泠淘淨肉家嘗

飯不用門生議蟹菹

眢井荒臺愁殺儂巢車無那老秋笻新蒲近入靈巖

社共笑山門日暮鐘

落木菴空紅豆貧木魚風響貝多新長明燈下須彌

頂雪北香南見兩人

𤓰圃秋風嘉㑹成鄰翁泥飮𣢾柴荆杯殘冷笑人間

事白帝倉空石鼓鳴

  覺浪和上挽詞八首

 予與浪杖人武林邂逅契在忘言吳苑暌違跡同

 交臂俄聞順世早巳隔生歎夜壑之負趨感晨鐘

 而㴱省刹竿却倒智鏡云亡斯世如長夜之熄燈

 伊余如跛人之奪杖未能免俗敬製挽詞以哭吾

 私非誰爲慟云爾

雲心洒落鶴身輕覿面眞令水觀成莫道三生隔眉

宇琉璃白月自分明

石室分籌了未曾雀喧鳩閙正懵騰恰如墨穴昏黃

候吹滅龍潭一𥿄燈

踏翻大地攪長河一葦横江也較多解道廓肰無聖

句依肰平地自生波

錫杖條衣挂影堂西齋依舊一爐香趙州未㑹安閒

㳒尚倚山門見趙王

驟雨沈灰 -- 灰 刦未窮長干一夜起嵐風諸天比歲頻垂

泣細雨如絲只爲公

智海波騰識浪奔溪籐海墨總瀾翻扠衣辭衆跏趺

去才顯毘耶不二門

須彌拍碎信乹坤曾向龍湖徹底論誰復夜闌聞軟

語空餘落月似金盆

宗眼相期訂汗靑五花重理五枝燈傷心僧寳馮誰

續也似人間野史亭

  靈巖方丈遲靜涵司農未至

台扉春淺日初遲接足高僧晏坐時丈室祗應禪老

共琴㙜只與片雲期梅橫縞袂迎人笑鶴曵𤣥裳入夢

疑凝望空庭指頑石兩人心跡有君知

  靈巖呈夫山和上二首

經年期約訪花宮一坐渾如小刦終厭寱語言殘夢

後欠呵情緒薄寒中方嗟下界初禪火又感空門四

樹風感歎天界浪老順世兼有後五百年刹竿苦語月落長明燈焰焰夜闌

獨向屧廊紅

一入香林與世分杖藜侵曉過層雲日光下塔穿嵐

氣池影搖𥦗劃浪紋大地忽生應置答諸天退位可

相聞閒雲只在琴臺畔迎笑亭前舉似君

  錫山雲間徐叟八十勸酒歌

此翁輕俠少無比自馬黃衫賤紈綺千金借客柳市

中一曲嬌歌笛牀裏老來入道學閉關縛屋看雲惠

錫間看盡浮雲變蒼狗雲忙不似此翁閒今年八十

尚扑擻百八數珠不離口僧𥦗打睡鬬雞人佛火挑

燈臂鷹手我亦明年釣渭期爲君先唱壽筵詞大家

掙札雙眉眼看取蓬萊水淺時

  周安石七十

梵行儒風共一家條衣仗室似毘耶靑蓮池養新函

蘂紫柏林披舊貫花長日經聲停院竹淸秋佛火淨

𥦗紗壽觴且碎油嚢酒刦石何曾算歲華

  後秋興八首八月𥘉十日小舟夜渡惜别作

負戴相擕守故林繙經問織意蕭森疎疎竹葉晴窓

雨落落梧桐小院陰白露園林中夜淚靑燈梵貝六

時心憐君應是齊梁女樂府偏能賦藁砧

丹黄狼籍髩絲斜廿載間關歷歲華取次鐵圍同血

道幾層銀浦共仙槎吹殘别鶴三聲角迸散棲烏半

夜笳錯憶窮秋是春盡漫天離恨攪楊花

北斗垣牆闇赤暉誰占鶉鳥一星微破除服珥裝羅

漢減損韲鹽餉佽飛娘子繍旗營壘倒將軍鐵矟鼓

音違鬚眉男子皆臣子秦越何人視瘠肥

閨閤心縣海宇棋每於方罫繫懽悲乍聞南國車攻

日正是西窗對局時漏㸃傳稀更鼓急燈花駁落子

聲遲還期一着神頭譜姑婦何人慰我思

水擊風摶山外山前期語盡一杯間五更噩夢飛金

鏡千疊愁心鎖玉關人以蒼蠅汙白璧天將市虎試

朱顔衣珠曵綺畱都女羞殺當年翟茀班

歸心共折大刀頭别淚䦨干誓九秋皮骨久拌猶貰

死容顔減盡但餘愁摩天肯悔雙黄鵠帖水翻輸兩

白鷗更有閒情攪腸肚爲余輪指算神州

全軀亂世(⿱艹石)爲功架海挮山抵掌中漫許揮戈𮞉晩

日幾時把酒賀春風牆頭梅蘂疏𥦗白甕面葡萄玉

盞紅一割忍忘歸隱約少陽元是釣魚翁

臨分執手語逶迤白水旌心視此陂一别正思紅豆

子䨥棲終向碧梧枝盤周曲角言難罄局定中心誓

不移歸院金蓮應慰勞紗燈影裏淚先垂







牧齋有學集卷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