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四庫全書本)/全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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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三十一
  眀 馮琦馮瑗 撰
  銓衡類三
  求賢二十七則 寳賢附
  亢倉子賢道篇 賢良所以屢求而不至難進而易退者非為愛身而不死王事適恐盡忠而主莫之信耳自知有材識之人外恭謹而内無𢝊其於衆也龢正而不狎親之則彌莊疎之𠟭𨓆去而不怨竆厄𠟭以命自寛榮達則以道自止人有眎其儀賢也⿰其聲賢也徴神課識或負所望夫賢人其見用也入則諷譽出則龔黙職司勤辨居室儉閒其未見用也藏身於衆藏識於目藏言於口飽食安步獨善其身貞而不怨智者不疑事識者不疑人有識之士行危而色不可疎言遜而理不可拔凡謂賢人不自稱賢效在官功在事事太平之時上士運其識中士竭其耐小人輸其力齊有掊子者材可以振國行可以獨立事父母孝謹鄉黨恭循念居貧無以為養施信義而遊者久之矣所如寡合或為椉峕夸毗者所蚩紿於是負杖步足問乎亢倉子曰吾聞至人忘情黎人不事情存情之曹務其教訓而尊信義吾乃不知為工受不信為信信而不見信為信為勤慕義為義然則信義之士常獨厄隨退胡以取貴虖峕而教理之所上也亢倉子俯而循衽仰而譆超然歌曰時之陽兮信義昌時之黙兮信義伏陽與黙昌與伏汨吾無誰私兮羌忽不知其讀夫運正性以如適而物莫之應者真不行也真且不行謂之道喪道喪之時上士乃隠隠之為義有可為也莫可為者也有可用也莫可用者也祭公問賢材何從而致之亢倉子曰賢正可待不可求材慎在求不慎無若天子靜大臣明刑不避䝿澤不隔下則賢人自至而求用矣賢人用則四海之内明目而眎清耳而聽坦心而無鬱矣天自成地自寧萬物醇化鬼神不能霛故曰賢正可待不可求若天子勤明大臣龢理之求士也則恢𢎞方大公直靖人之材至若天子苛察大臣躁急之求士也則曲心巧應毀方破道之材至若天子疑忌大臣巧隨之求士也則竒姓異名仄媚怪術之材至若天子自賢大臣固位之求士也則事文逐譽貪濁浮麗之材至若天子依違大臣囘佞之求士也則外忠内僻情毒言龢之才至故曰才慎在求不慎無昔者黄帝得常□封鴻⿰容邱商王得伊尹中興得甫申齊桓得甯籍皆由數君體道邁仁布昭聖武思輯光明寛厚昌正而衆賢求用非為簡核而得也祭公曰夫子云賢人不求而自至亦有非賢不求而自至者虖亢倉子曰夫非賢不求而自至者固衆矣夫天下有道則賢人不求而自至天下無道則非賢不求而自至人主有道者寡無道者衆天下賢人少不肖者多是知非賢不求而自至者多矣祭公曰賢固濟天下材亦能濟天下俱濟天下賢與材安取異邪亢倉子曰窘虖哉其問也功成事畢不殉封譽恭退樸儉之謂賢功成事畢榮在祿譽光揚志滿之謂材賢可以鎮國材亦可以理國所謂鎮者龢寧無為人不知其力所謂理者勤率其事人知所於徳一賢綂衆材則有餘衆材度一賢猶不足如是賢材之殊域有居山林而諠者有在人俗而靜者有諠而正者有靜而邪者凡眎察其貌鄙俗而能有賢者萬不一眎察其貌端雅而實小人者十而九夫不練其言而知其文不責其儀而審其度不采其譽而知其善不流其毁而斷其實可謂有識者也
  墨子尚賢篇 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為政於國家者皆欲國家之富人民之衆刑政之治然而不得富而得貧不得衆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亂則是本失其所欲得其所惡是其故何也子墨子言曰是在王公大人為政於國家者不能以尚賢事能為政也是故國有賢良之士衆則國家之治厚賢良之士寡則國家之治薄故大人之務將在於衆賢而已曰然則衆賢之術將柰何哉子墨子言曰譬若欲衆其國之善射御之士者必將富之貴之敬之譽之然後國之善射御之士將可得而衆也况又有賢良之士厚乎徳行辯乎言談博乎道術者乎此固國家之珍而社稷之佐也亦必且富之貴之敬之譽之然後國之良士亦將可得而衆也是故古者聖王之為政言曰不義不富不義不貴不義不親不義不近是以國之富貴人聞之皆退而謀曰始我所恃者富貴也今上舉義不辟貧賤然則我不可不為義親者聞之亦退而謀曰始我所恃者親也今上舉義不辟親疎然則我不可不為義近者聞之亦退而謀曰始我所恃者近也今上舉義不避近然則我不可不為義逺者聞之亦退而謀曰我始以遠為無恃今上舉義不辟遠然則我不可不為義逮至遠鄙郊外之臣門庭庶子國中之衆四鄙之萌人聞之皆競為義是其故何也曰上之所以使下者一物也下之所以事上者一術也譬之異者有髙牆深宫牆立既謹上為鑿一門有盜人入闔其自入而求之盜其無自出是其故何也則上得要也故古者聖王之為政列徳而尚賢雖在農與工肆之人有能則舉之髙予之爵重予之祿任之以事斷予之令曰爵位不髙則民弗敬蓄祿不厚則民不信政令不斷則民不畏舉三者授之賢者非為賢賜也欲其事之成故當是時以徳就列以官服事以勞殿賞量功而分祿故官無常貴而民無終賤有能則舉之無能則下之舉公義辟私怨此若言之謂也故古者堯舉舜於服澤之陽授之政天下平禹舉益於隂方之中授之政九州成湯舉伊尹於庖廚之中授之政其謀得文王舉閎夭泰顛於罝罔之中授之政西土服故當是時雖在於厚祿尊位之臣莫不敬懼而施雖在農與工肆之人莫不競勸而尚意故士者所以為輔相承嗣也故得士則謀不困體不勞名立而功業彰而惡不生則由得士也是故子墨子言曰得意賢士不可不舉不得意賢士不可不舉尚欲祖述堯舜禹湯之道將不可不以尚賢夫尚賢者政之本也 何以知尚賢之為政本也曰自貴且智者為政乎愚且賤者則治自愚且賤者為政乎貴且智者則亂是以知尚賢之為政本也故古者聖王甚尊尚賢而任使能不黨父兄不偏貴富不嬖顔色賢者舉而上之富而貴之以為官長不肖者抑而廢之貧而賤之以為徒役是以民皆勸其賞畏其罰相率而為賢者以賢者衆而不肖者寡此謂進賢然後聖人聽其言迹其行察其所能而慎予官此謂事能故可使治國者使治國可使長官者使長官可使治邑者使治邑凡所使治國家官府邑里此皆國之賢者也賢者之治國家也蚤朝晏退聽獄治政是以國家治而刑法正賢者之長官也夜寢夙興收斂闗市山林澤梁之利以實官府是以官府實而財不散賢者之治邑也蚤出莫入耕稼樹藝聚菽粟是以菽粟多而民足乎食故國家治則刑法正官府實則萬民富 貪於政者不能分人以事厚於貨者不能分人以祿事則不與祿則不分請問天下之賢人將何自至乎王公大人之側哉若茍賢者不至乎王公大人之側則此不肖者在左右也不肖者在左右則其所譽不當賢而所罰不當暴王公大人尊此以為政乎國家則賞亦必不當賢而罰亦必不當暴若茍賞不當賢而罰不當暴則是為賢者不勸而為暴者不沮矣 今天下之士君子處居言語皆尚賢逮至其臨衆發政而治民莫知尚賢而使能我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明小而不明於大也何以知其然乎今王公大人有一牛羊之財不能殺必索良宰有一衣裳之財不能制必索良工當王公大人之於此也雖有骨肉之親無故富貴面目美好者實知其不能也不使之也是何故恐其敗財也當王公大人之於此也則不失尚賢而使能王公大人有一罷馬不能治必索良醫有一危弓不能張必索良工當王公大人之於此也雖有骨肉之親無故富貴面目美好者實知其不能也必不使是何故恐其敗財也當王公大人之於此也則不失尚賢而使能逮至其國家則不然王公大人骨肉之親無故富貴面目美好者則舉之則王公大人之親其國家也不若其親一危弓罷馬衣裳牛羊之財與我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皆明於小而不明於大也此譬猶瘖者而使為行人聾者而使為樂師是故古之聖王之治天下也其所富其所貴未必王公大人骨肉之親無故富貴面目美好者也是故昔者舜耕於歴山陶於河瀕漁於雷澤灰於常陽堯得之服澤之陽立為天子使接天下之政而治天下之民昔伊尹為莘氏女師僕使為庖人湯得而舉之立為三公使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昔者傅説居北海之洲圜土之上衣褐帶索庸築於傅巖之城武丁得而舉之立為三公使之接天下之政而治天下之民是故昔者堯之舉舜也湯之舉伊尹也武丁之舉傅説也豈以為骨肉之親無故富貴面目美好者哉唯法其言用其謀行其道上可而利天中可而利鬼下可而利人是故推而上之
  吕覽觀世篇 千里而有一士比肩也累世而有一聖人繼踵也士與聖人之所自來若此其難也而治必待之治奚由至雖幸而有未必知也不知則與無賢同此治世之所以短而亂世之所以長也故王者不四霸者不六亡國相望囚主相及得士則無此之患此周之所封四百餘服國八百餘今無存者矣雖存皆嘗亡矣賢主知其若此也故日慎一日以終其世譬之若登山登山者處已髙矣左右視尚巍巍焉山在其上賢者之所與處有似於此身已賢矣行已高矣左右視尚盡賢於己故周公旦曰吾不如者吾不與處累我者也與我齊者吾不與處無益我者也惟賢者必與賢於己者處賢者之可得與處也禮之也主賢世治則賢者在上主不肖世亂則賢者在下今周室旣滅天下旣廢亂莫大於無天子無天子則彊者勝弱衆者暴寡以兵相剗不得休息而佞進今之世當之矣故欲求有道之士則於江海之上山谷之中僻遠幽閒之所若此則幸於得之矣劉向尊賢篇 人君之欲平治天下而垂榮名者必尊賢而下士易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又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夫明王之施徳而下下也將懷遠而致近也夫朝無賢人猶鴻鵠之無羽翼也雖有千里之望猶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是故游江海者託於船致遠道者託於乗欲伯王者託於賢伊尹吕尚管夷吾百里奚此伯王之船乗也釋父兄與子孫非疏之也任庖人釣屠與仇讎僕虜非阿之也持社稷立功名之道不得不如此也猶大匠之為宫室也量小大而知材木矣比功校而知人數矣是故吕尚聘而天下知商將亡而周之王也管夷吾百里奚任而天下知齊秦之必伯也豈特船乗哉夫成王伯固有人亡國破家亦固有人桀用干莘紂用惡來宋用商鞅齊用蘇秦秦用趙髙而天下知其亡也非其人而欲有功譬其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長也射魚指天而欲發之當也雖舜禹猶亦困而又况乎俗主哉 春秋之時天子微弱諸侯力政皆叛不朝衆暴寡强劫弱南夷與北狄交侵中國之不絶若綫桓公於是用管仲鮑叔隰朋賔胥無甯戚三存亡國一繼絶世救中國攘夷狄卒脅荆蠻以尊周室霸諸侯晉文公用咎犯先軫陽處父强中國敗强楚合諸侯朝天子以顯周室楚莊王用孫叔敖司馬子反將軍子重征陳從鄭敗强晉無敵於天下秦穆公用百里子蹇叔子王子廖及由余據有雍州攘敗西戎呉用延州萊季子并冀州揚威于雞父鄭僖公富有千乗之國貴為諸侯治義不順人心而取弑於臣者不先得賢也至簡公用子産裨諶世叔行人子羽賊臣除正臣進去强楚合中國國家安寜二十餘年無强楚之患故虞有宫之竒晉獻公為之終夜不寐楚有子玉得臣文公為之側席而坐遠乎賢者之厭難折衝也夫宋襄公不用公子目夷之言大辱于楚曹不用僖負羈之諌敗死於戎故共惟五始之要治亂之端在乎審已而任賢也國家之任賢而吉任不肖而凶按往世而視已事其必然也如合符此為人君者不可以不慎也國家惛亂而良臣見魯國大亂季友之賢見僖公即位而任季子魯國安寧外内無憂行政二十一年季子之卒後邾擊其南齊伐其北魯不勝其患將乞師於楚以取全耳故傳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公子買不可使戍衛公子遂不聽君命而擅之晉内侵于臣下外困于兵亂弱之患也僖公之性非前二十一年常賢而後乃漸變為不肖也此季子存之所益亡之所損也夫得賢失賢其損益之驗如此而人主忽於所用甚可疾痛也夫智不足以見賢無可柰何矣若智能見之而强不能決猶豫不用而大者死亡小者亂傾此甚可悲哀也以宋殤公不知孔父之賢乎安知孔父死已必死趨而救之趨而救之者是知其賢也以魯莊公不知季子之賢乎安知疾將死召季子而授之國政授之國政者是知其賢也此二君知能見賢而皆不能用故宋殤公以殺死魯莊公以賊嗣使宋殤蚤任孔父魯莊素用季子乃將靖鄰國而况自存乎
  文王伐崇至鳳黄墟韈係解因自結太公望曰何為也王曰君與處上皆其師中皆其友下盡其使也今皆先君之臣故無可使也
  齊桓公問於甯戚曰筦子今年老矣為棄寡人而就世也吾恐法令不行人多失職百姓疾怨國多盜賊吾何如而使姦邪不起民衣食足乎甯戚對曰要在得賢而任之桓公曰得賢柰何甯戚對曰開其道路察而用之尊其位重其祿顯其名則天下之士騷然舉足而至矣桓公曰旣以舉賢士而用之矣微夫子幸而臨之則未有布衣屈竒之士踵門而求見寡人者甯戚對曰是君察之不明舉之不顯而用之疑官之卑祿之薄也且夫國之所以不得士者有五阻焉主不好士諂諛在旁一阻也言便事者未嘗見用二阻也壅塞掩蔽必因近習然後見察三阻也訊獄詰竆其辭以法過之四阻也執事適欲擅國權命五阻也去此五阻則豪俊並興賢智求處五阻不去則上蔽吏民之情下塞賢士之路是故明王聖主之治若夫江海無不受故長為百川之主明主聖君無不容故安樂而長久因此觀之則安主利人者非獨一士也桓公曰善吾將著夫五阻以為戒本也桓公見小臣稷一日三至不得見也從者曰萬乗之主布衣之士一日三至而不得見亦可以止矣桓公曰不然士之傲爵祿者固輕其主其主傲霸王者亦輕其士縱夫子傲爵祿吾庸敢傲霸王乎五往而後得見天下聞之皆曰桓公猶下布衣之士而况國君乎於是相率而朝靡有不至桓公所以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者遇士于是也詩云有覺德行四國順之桓公其以之矣楚莊王旣服鄭伯敗晉師將軍子重三言而不當莊王歸過申侯之邑申侯進飯日中而王不食申侯請罪莊王喟然嘆曰吾聞之其君賢者也而又有師者王其君中君也而又有師者霸其君下君也而羣臣又莫若君者亡今我下君也而羣臣又莫若不穀不穀恐亡且世不絶聖國不絶賢天下有賢而我獨不得若吾生者何以食為故戰服大國義從諸侯戚然憂恐聖知不在乎身自惜不肖思得賢佐日中忘飯可謂明君矣
  魏文侯過段干木之閭而軾其僕曰君何為軾曰此非段干木之閭乎段干木蓋賢者也吾安敢不軾且吾聞段干木嘗肯以已易寡人也吾安敢髙之段干木光乎徳寡人光乎地段干木富乎義寡人富乎財地不如徳財不如義寡人當事之者也遂致祿百萬而時往問之國人皆喜相與誦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居無幾何秦興兵欲攻魏司馬唐且諌秦君曰段干木賢者也而魏禮之天下莫不聞無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為然乃案兵而輟不攻魏文侯可謂善用兵矣夫君子善用兵也不見其形而攻已成其此之謂也野人之用兵鼔聲則似雷號呼則動地塵氣充天流矢如雨扶傷舉死履腸涉血無罪之民其死者已量于澤矣而國之存亡主之死生猶未可知也其離仁義亦遠矣
  公季成謂魏文侯曰田子方雖賢人然而非有土之君也君常與之齊禮假有賢於子方者君又何以加之文侯曰如子方者非成所得議也子方仁人也仁人也者國之寶也智士也者國之器也博通士也者國之尊也故國有仁人則羣臣不爭國有智士則無四鄰諸侯之患國有博通之士則人主尊固非成之所議也公季成自退於郊三日請罪
  孟嘗君問於白圭曰魏文侯名過於桓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白圭對曰魏文侯師子夏友田子方敬段干木此名之所以過於桓公也卜相則曰成與黄孰可此功之所以不及五伯也以私愛妨公舉在職者不堪其事故功廢然而名號顯榮者三士翊之也如相三士則王功成豈特霸哉
  燕昭王收破燕後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欲將報讎故往見郭隗先生曰齊因孤國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不足以報然得賢士與共國以雪先王之恥孤之願也敢問以國報讎者柰何郭隗先生對曰帝者與師處王者與友處霸者與臣處亡者與役處詘指而事之北面而受學則百已者至先趨而後息先問而後嘿則十已者至人趨則若已者至馮几據杖眄視指使則厮役之人至若恣雎奮擊呴藉叱咄則徒𨽻之人至矣此古服道致士之法也王誠博選國中之賢者而朝其門下天下聞王朝其賢臣天下之士必趨於燕矣昭王曰寡人將誰朝而可郭隗先生曰臣聞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於君曰請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馬馬已死買其骨五百金反以報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事死馬而捐五百金涓人對曰死馬且買之五百金况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為能市馬馬今至矣於是不能期年千里馬之至者三今王誠欲致士先從隗始隗且見事况賢於隗者乎豈遠千里哉於是昭王為隗築宫而師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凑燕燕王弔死問生與百姓同其甘苦二十八年國殷富士卒樂佚輕戰於是遂以樂毅為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以伐齊齊兵敗閔王出走於外燕兵獨追北入至臨淄盡取齊寶燒其宫室宗廟齊城之不下者唯獨莒即墨
  趙簡子問於壯馳兹曰東方之士孰為瘉壯馳兹拜曰敢賀簡子曰未應吾問何賀對曰臣聞之國家之將興也君子自以為不足其亡也若有餘今主任晉國之政而問及小人又求賢人吾是以賀
  秦國自河山以東彊國六與齊威楚宣魏惠燕悼韓哀趙成侯並淮泗之間小國十餘楚魏與秦接界魏築長城自鄭濱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漢中南有巴黔中周室微諸侯力政爭相併秦僻在雍州不與中國諸侯之㑹盟夷翟遇之孝公於是布惠振孤寡招戰士明功賞下令國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間脩徳行武東平晉亂以河為界西霸戎翟廣地千里天子致伯諸侯畢賀為後世開業甚光美㑹往者厲躁簡公出子之不寧國家内憂未遑外事三晉攻奪我先君河西地諸侯卑秦醜莫大焉獻公即位鎮撫邊境徙治櫟陽且欲東伐復繆公之故地脩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於心賓客羣臣有能出竒計彊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於是乃出兵東圍陜城西斬戎之獂王衛鞅聞是令下西入秦因景監求見孝公
  漢髙帝求賢詔 蓋聞王者莫髙於周文伯者莫髙於齊桓皆待賢人而成名今天下賢者智能豈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進今吾以天之靈賢士大夫定有天下以為一家欲其長久世世奉宗廟亡絶也賢人已與我共平之矣而不與吾共安利之可乎賢士大夫有肯從我游者吾能尊顯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國相國酇侯下諸侯王御史中執法下郡守其有意稱明徳者必身勸為之駕遣詣相國府署行義年有而弗言覺免年老癃病勿遣
  武帝下州郡求賢詔 蓋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負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駕之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縣察吏民有茂才異等可為將相及使絶國者
  議不舉孝廉者罪詔 公卿大夫所使總方略壹統類廣教化美風俗也夫本仁祖義褒徳錄賢勸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繇昌也朕夙興夜寐嘉與宇内之士臻於斯路故旅耆老復孝敬選豪俊講文學稽叅政事祈進民心深詔執事興廉舉孝庶幾成風紹休聖緒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並行厥有我師今或至闔郡而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壅於上聞也二千石官長紀綱人倫將何以佐朕燭幽隠勸元元厲蒸庶崇鄉黨之訓哉且進賢受上賞蔽賢𫎇顯戮古之道也其與中二千石禮官博士議不舉孝廉者罪
  昭帝舉賢良文學詔 朕以𦕈身獲保宗廟戰戰栗栗夙興夜寐脩古帝王之事通保傅傳孝經論語尚書未云有明其令三輔太常舉賢良各二人郡國文學髙第各一人
  宣帝令郡國舉孝弟等詔 朕旣不逮導民不明反側晨興念慮萬方不忘元元唯恐羞先帝聖徳故並舉賢良方正以親萬姓歴載臻兹然而俗化闕焉傳曰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其令郡國舉孝弟有行義聞於鄉里者各一人
  舉孝廉詔 人不患其不知患其為詐也不患其不勇患其為暴也不患其不富患其亡厭也其唯廉士寡欲易足今訾算十以上迺得官廉士算不必衆布市籍不得官無訾又不得官朕甚愍之訾算四得官亡令廉士久失職貪夫長利
  晉虞預上書 大晉受命於今五十餘載自元康以來王徳始闕京師淪于逆賊宗廟焚為灰燼千里無烟爨之氣華夏無冠帶之人自天地開闢書籍所載大亂之極未有若兹者也陛下以聖徳先覺超然逺鑒作鎮東南聲教遐被上天眷顧人神贊謀雖云中興其實受命少康宣王誠未足喻然南風之歌可著而陵遲之俗未改者何也臣愚謂為國之要在於得才得才之術在於抽引茍其可用讎賤必舉髙宗文王思佐發夢拔巖徒以為相載釣老而師之下至列國亦有斯事故燕重郭隗而三士競至魏式干木而秦兵退舍今天下雖弊人士雖寡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世不乏驥求則可致而束帛未賁于丘園蒲輪頓轂而不駕所以大化不洽而雍熙有闕者也
  姚興如三原顧謂羣臣曰古人有言闗東出相闗西出將三秦饒儁異汝潁多竒士吾應天明命跨據中原自流沙已東淮漢已北未嘗不傾已招求冀匡不逮然明不照下弗感懸魚至于智効一官行著一善吾歴級而進之不使有後門之嘆卿等宜明揚仄陋助吾舉之梁喜對曰奉旨求賢弗曾休倦未見儒亮大才王佐之器可謂世之乏賢興曰自古霸王之起也莫不將則韓呉相兼蕭鄧終不採將于往賢求相於後哲卿自識拔不明求之不至奈何厚誣四海乎
  庾冰兄弟及何充等相繼卒簡文帝時在藩始綜萬幾衛將軍禇裒薦殷浩徵為建武將軍揚州刺史浩上疏陳讓并致牋於簡文具自申敘簡文荅曰屬當厄運弊理盡誠賴時有其才不復遠求版築足下深識淹長思綜通練起而用之足以經濟若復深存挹退茍遂本懷吾恐天下之事於此去矣今紘領不振晉綱不綱願蹈東海復可得耶由此言之足下去就即是時之廢興時之廢興則國家不異足下𢎞思之靜算之亦將有以深鑒可否望必廢本懷率羣情也浩頻陳讓自三月至七月乃受拜焉
  簡文帝求賢詔 朕居阿衡三世不能濟彼時雍乃至海西失徳殆傾皇祚賴祖宗靈祇之徳皇太后淑體應期藩輔忠賢百官戮力用能蕩氛霧于昊蒼耀晨輝于宇宙遂以眇身託于王公之上思賴羣賢以弼其闕夫敦本息末抑絶華競使清濁異流能否殊貫官無粃政士無謗讟不有懲勸則徳禮焉施且彊冦未殄勞役未息自非軍國戎祀之要其華飾煩費之用皆省之夫肥遁窮谷之賢滑泥揚波之士雖抗志𤣥霄潜黙幽岫貪屈髙尚之道以隆協贊之美孰與自足山水棲遲丘壑徇匹夫之潔而忘兼濟之大耶古人不借賢於曩代朕所以虚想於今日内外百官各勤所司使善無不達惡無不聞令詩人無素餐之刺而吾獲虚心之求焉濟隂太守蜀人文立表以命士有贄為煩請絶其禮幣詔從之皇甫謐聞而嘆曰亡國之大夫不可與圖存而以革歴代之制其可乎夫束帛戔戔易之明義𤣥纁之贄自古之舊也故孔子稱夙夜强學以待問席上之珍以待聘士于是乎三揖乃進明致之難也一讓而退明去之易也若殷湯之於伊尹文王之於太公或身即莘野或就載以歸唯恐禮之不重豈吝其煩費哉且一禮不備貞女恥之况命士乎孔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棄之如何政之失賢於此乎在矣
  唐湖南王國良為盜代宗遣闗播招撫之辭行代宗問以為政之要對曰為政之本必求有道賢人與之為理代宗曰朕比以下詔求賢又遣使廣加搜訪庶幾可以為理乎對曰下詔所求及使者所薦唯得文詞干進之士耳安有有道賢人肯隨牒舉選乎代宗悦
  宋宇文之邵上神宗皇帝書 古之求賢者數路以取之寵以好爵厚其禮命唯恐其去也而猶有三聘而不顧者有閉門而不納者有踰垣而避之者臣諌於其君而三不聽則去之其至於郊也君必使人要之年七十而致其事君不聽則必以几杖錫之猶有不税冕而行者有辭三公而為人灌園者今日仕進之門國家直患不能塞之爾科防日増格令日繁來者日甚拒之日峻猶有假名氏以竊官號匿苫塊之哀以干寵祿少者增齒以希蚤仕老者匿年以幸晚祿譬之隄防之壞塞其一穴一穴又決蕩然莫之能止也今限年致仕著於令矣又患其去之不速令於門闕以示百僚而猶不知止者甚可痛也陛下盍稍補其弊隆於待士之意示之以至廉之實使衣冠者人人自重庶幾風教之美少近於古
  寶賢三則附
  魯孟獻子聘於晉宣子觴之三徙鍾石之懸不移而具獻子曰富哉家宣子曰子之家孰與我家富獻子曰吾家甚貧惟有二士曰顔囘兹無靈者使吾邦家安平百姓和協惟此二者耳吾盡於此矣客出宣子曰彼君子也以養賢為富我鄙人也以鐘石金玉為富孔子曰孟獻子之富可著於春秋
  楚王孫圉聘於晉定公饗之趙簡子鳴玉以相問於王孫圉曰楚之白珩猶在乎對曰然簡子曰其為寶也幾何矣曰未嘗為寶楚之所寶者曰觀射父能作訓辭以行事於諸侯使無以寡君為口實又有左史倚相能道訓典以敘百物以朝夕獻善敗於寡君使寡君無忘先王之業又能上下説乎鬼神順道其欲惡使神無有怨痛於楚國又有藪曰雲連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也龜珠齒角皮革羽毛所以備賦用以戒不虞者也所以共幣帛以賓享於諸侯者也若諸侯之好幣具而導之以訓辭有不虞之備而皇神相之寡君其可以免罪於諸侯而國民保焉此楚國之寳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寶焉圉聞國之寶六而已聖能制議百物以輔相國家則寶之玉足以庇廕嘉榖使無水旱之災則寶之龜足以憲臧不則寶之珠足以禦火災則寶之金足以禦兵亂則寶之山林藪澤足以備財用則寶之若夫譁囂之美楚雖蠻夷不能寶也經侯往適魏太子左帶羽玉具劒右帶環佩左光照右右光照左坐有頃太子不視也又不問也經侯曰魏國亦有寶乎太子曰有經侯曰其寶何如太子曰主信臣忠百姓上戴此魏之寶也經侯曰吾所問者非是之謂也乃問其器而已太子曰有徒師沼治魏而市無預賈郄辛治陽而道不拾遺芒夘在朝而四隣賢士無不相因而見此三大夫乃魏國之大寶於是經𠉀黙然不應左解玉具右解環佩委之坐愆然而起黙然不謝趨而出上車馳去魏太子使騎操劒佩逐與經侯使告經侯曰吾無徳所寶不能為珠玉所守此寒不可衣饑不可食無為遺我賊於是經侯杜門不出𫝊死
  薦賢四十二則
  吕覽贊能篇 賢者善人以人中人以事不肖者以財得十良馬不若得一伯樂得十良劒不若得一歐冶得地千里不若得一聖人舜得臯陶而舜受之湯得伊尹而有夏民文王得吕望而服殷商夫得聖人豈有里數哉管子束縳在魯桓公欲相鮑叔鮑叔曰吾君欲霸王則管夷吾在彼臣弗若也桓公曰夷吾寡人之賊也射我者也不可鮑叔曰夷吾為其君射人者也君若得而臣之則彼亦將為君射人桓公不聽强相鮑叔固辭讓而相桓公果聽之於是乎使人告魯曰管夷吾寡人之讎也願得之而親加手焉魯君許諾乃使吏鞹其拳膠其目盛之以鴟夷置之車中至齊境桓公使人以朝車迎之祓以爟火釁以犧猳焉生與之如國命有司除廟筵几而薦之曰自孤之聞夷吾之言也目益明耳益聰孤弗敢專敢以告於先君因顧而命管子曰夷吾佐予管仲還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齊國舉事有功桓公必先賞鮑叔曰使齊國得管子者鮑叔也桓公可謂知行賞矣凡行賞欲其本也本則過無由生矣孫叔敖沈尹莖相與友叔敖遊於郢三年聲問不知脩行不聞沈尹莖謂孫叔敖曰説義以聽方術信行能令人主上至於王下至於霸我不若子也耦世接俗説義調均以適主心子不如我也子何以不歸耕乎吾將為子游沈尹莖遊於郢五年荆王欲以為令尹沈尹莖辭曰期思之鄙人有孫叔敖者聖人也王必用之臣不若也荆王於是使人以王輿迎叔敖以為令尹十二年而莊王霸此沈尹莖之力也功無大乎進賢
  劉向脩文篇 諸侯三年一貢士士一適謂之好徳再適謂之尊賢三適謂之有功有功者天子一賜以輿服弓矢再賜以鬯三賜以虎賁百人號曰命諸侯命諸侯者隣國有臣弑其君孽弑其宗雖不請乎天子而征之可也已征而歸其地於天子諸侯貢士一不適謂之過再不適謂之慠三不適謂之誣誣者天子黜之一黜以爵再黜以地三黜而地畢諸侯有不貢士謂之不率正不率正者天子黜之一黜以爵再黜以地三黜而地畢然後天子比年秩官之無文者而黜之以諸侯之所貢士代之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此之謂也
  子貢問孔子曰今之人臣孰為賢孔子曰吾未識也往者齊有鮑叔鄭有子皮賢者也子貢曰然則齊無管仲鄭無子産乎子曰賜汝徒知其一不知其二汝聞進賢為賢邪用力為賢邪子貢曰進賢為賢子曰然吾聞鮑叔之進管仲也聞子皮之進子産也未聞管仲子産有所進也
  晉文公問於咎犯曰誰可使為西河守者咎犯對曰虞子羔可也公曰非汝之讐耶對曰君問可為守者非問臣之讐也羔見咎犯而謝之曰幸赦臣之過薦之於君得為西河守咎犯曰薦子者公也怨子者私也吾不以私事害公義子其去矣顧吾射子也
  臼季使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徳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對曰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禹管敬仲桓之賊也實相以濟康誥曰父不慈子不祇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君取節焉可也文公以為下軍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將中軍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舉卻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卻缺為卿復與之冀亦未有軍行
  祁奚請老晉侯問嗣焉稱解狐其讎也將立之而卒又問焉對曰午也可於是羊舌職死矣晉侯曰孰可以代之對曰赤也可於是使祁午為中軍尉羊舌赤佐之君子謂祁奚於是能舉善矣稱其讎不為諂立其子不為比舉其偏不為黨商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其祁奚之謂矣解孤得舉祁午得位伯華得官建一官而三物成能舉善也夫唯善故能舉其類詩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有焉
  韓宣子卒魏獻子為政分祁氏之田以為七縣分羊舌氏之田以為三縣司馬彌牟為鄔大夫賈辛為祁大夫司馬烏為平陵大夫魏戊為梗陽大夫知徐吾為塗水大夫韓固為馬首大夫孟丙為盂大夫樂霄為銅鞮大夫趙朝為平陽大夫僚安為楊氏大夫謂賈辛司馬烏為有力於王室故舉之謂知徐吾趙朝韓固魏戊餘子之不失職能守業者也其四人者皆受縣而後見於魏子以賢舉也魏子謂成鱄吾與戊也縣人其以我為黨乎對曰何也戊之為人也遠不忘君近不偪同居利思義在約思純有守心而無淫行雖與之縣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國者四十人皆舉親也夫舉無他唯善所在親疏一也詩曰唯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類克長克君王此大國克順克比比于文王其徳靡悔旣受帝祉施于孫子心能制義曰度徳正應和曰莫照臨四方曰明勤施無私曰類教誨不倦曰長賞慶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順擇善而從之曰比經緯天地曰文九徳不愆作事無悔故襲天祿子孫賴之主之舉也近文徳矣所及其遠哉賈辛將適其縣見於魏子魏子曰辛來昔叔向適鄭鬷蔑惡欲觀叔向從使之收器者而往立於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將飲酒聞之曰必鬷明也下執其手以上曰昔賈大夫惡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臯射雉獲之其妻始笑而言賈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颺子若無言吾幾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於王室吾是以舉女行乎敬之哉毋墮乃力仲尼聞魏子之舉也以為義曰近不失親遠不失舉可謂義矣又聞其命賈辛也以為忠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舉也義其命也忠其長有後於晉國乎淳于髠一日而見七人於宣王王曰子來寡人聞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聖若隨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見七士則士不亦衆乎淳于髠曰不然夫鳥同翼者而聚居獸同足者而俱行今求柴胡桔梗於沮澤則累世不得一焉及至睪黍梁父之隂則郄車而載耳夫物各有疇今髠賢者之疇也王求士於髠若挹水於河而取火於燧也髠將復見之豈特七士也
  楚令尹虞丘子復于莊王曰臣聞奉公行法可以得榮能淺行薄無望上位不名仁智無求顯榮才之所不著無當其處臣為令尹十年矣國不加治獄訟不息處士不升淫禍不討久踐髙位妨羣賢路尸祿素餐貪欲無厭臣之罪當稽於理臣竊選國俊下里之士曰孫叔敖秀羸多能其性無欲君舉而授之政則國可使治而士民可使附莊王曰子輔寡人寡人得以長於中國令行於絶域遂伯諸侯非子如何虞丘子曰久固祿位者貪也不進賢達能者誣也不讓以位者不廉也不能三者不忠也為人臣不忠君王又何以為忠臣願固辭莊王從之賜虞子采地三百號曰國老以孫叔敖為令尹少焉虞邱子家干法孫叔敖執而戮之虞邱子熹入見於王曰臣言孫叔敖果可使持國奉國法而不黨施刑罰而不骫可謂公平莊王曰夫子之賜也已
  田子方渡西河造翟黄翟黄乗軒車載華蓋黃金之勒約鎮簞席如此者其駟八十乗子方望之以為人君也道狹下抵車而待之翟黃至而睹其子方也下車而趨自投下風曰觸田子方曰子與吾嚮者望子疑以為人君也子至而人臣也將何以至此乎翟黄對曰此皆君之所以賜臣也積三十嵗故至於此時以閒暇祖之曠野正逢先生子方曰何子賜車轝之厚也翟黄對曰昔者西河無守臣進吳起而西河之外寧鄴無令臣進西門豹而魏無趙患酸棗無令臣進北門可而魏無齊憂魏欲攻中山臣進樂羊而中山拔魏無使治之臣臣進李克而魏國大治是以進此五大夫者爵祿倍以故至於此子方曰可子勉之矣魏國之相不去子而之他矣翟黄對曰君母弟有公孫季成者進子夏而君師之進段干木而君友之進先生而君敬之彼其所進師也友也所敬者也臣之所進者皆守職守祿之臣也何以至魏國相乎子方曰吾聞身賢者賢也能進賢者亦賢也子之五舉者盡賢子勉之矣子終其次也
  齊威王遊於瑤臺成侯卿來奏事從車羅綺甚衆王望之謂左右曰來者何為者也左右曰成侯卿也王曰國至貧也何出之盛也左右曰與人者有以責之也受人者有以易之也王試問其説成侯卿至上謁曰忌也王不應又曰忌也王不應又曰忌也王曰國至貧也何出之盛也成侯卿曰赦其死罪使臣得言其説王曰諾對曰忌舉田居子為西河而秦梁弱忌舉田解子為南城而楚人抱羅綺而朝忌舉黔涿子為㝠州而燕人給牲趙人給盛忌舉田種首子為即墨而於齊足䆒忌舉北勃刁子為大士而九族益親民益富此數良人者王枕而卧耳何患國之貧哉
  少室周者古之貞廉潔慤者也為趙襄王力士與中牟徐子角力不若也入言之襄王以自代也襄王曰子之處人之所欲也何為言徐子以自代曰臣以力事君者也今徐子力多臣臣不以自代恐他人言之而為罪也韓信亡楚歸漢未得知名為連敖坐法當斬其輩十三人皆已斬次至信信乃仰視適見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為斬壯士滕公竒其言壯其貌釋而不斬與語大説之言於上上拜以為治粟都尉上未之竒也信數與蕭何語何竒之至南鄭諸將行道亡者數十人信度何等已數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來謁上上且怒且喜罵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誰何曰韓信也上復罵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顧王策安所決耳王曰吾亦欲東耳安能鬱鬱久居此乎何曰王計必欲東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終亡耳王曰吾為公以為將何曰雖為將信必不留王曰以為大將何曰幸甚於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擇良日齋戒設壇場具禮乃可耳王許之諸將皆喜人人各自以為得大將至拜大將乃韓信也一軍皆驚
  文帝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員詔 孝悌天下之大順也力田為生之本也三老衆民之師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萬家之縣云無應令豈實人情是吏舉賢之道未備也其遣謁者勞賜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問民所不便安而以戸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員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張敞為膠東相與朱邑書 明主游心太古廣延茂士此誠忠臣竭思之時也直敞遠守劇郡馭於繩墨胸臆約結固亡竒也雖有亦安所施足下以清明之徳掌周稷之業猶饑者甘糟糠穰嵗餘梁肉何則存亡之勢異也昔陳平雖賢須魏倩而後進韓信雖竒賴蕭公而後信故事各達其時之英俊若必伊尹吕望而後薦之則此人不因足下而進矣邑感敞言貢薦賢士大夫多得其助者
  谷永上成帝薦薛宣疏 帝王之徳莫大於知人知人則百僚任職天工不曠故臯陶曰知人則哲能官人御史大夫内承本朝之風化外佐丞相統理天下任重職大非庸材所能堪今當選於羣卿以充其缺得其人則萬姓欣喜百僚説服不得其人則大職墮斁王功不興虞帝之明在兹一舉可不致詳竊見少府薛宣材茂行潔達於從政前為御史中丞執憲轂下不吐剛茹柔舉錯時當出守臨淮陳留二郡稱治為左馮翊崇教養善威徳並行衆職脩理姦軌絶息辭訟者歴年不至丞相府赦後餘盜賊什分三輔之一功效卓爾自左内史初置以來未嘗有也孔子曰如有所譽其有所試宣考績功課簡在兩府不敢過稱以奸欺誣之辜臣聞賢材莫大於治人宣已有效其法律任廷尉有餘經術吏雅足以謀王體㫁國論身兼數器有退食自公之節宣無私黨游説之助臣恐陛下忽於羔羊之詩舍公實之臣任華虚之譽是用越職陳宣行能唯陛下留神考察何武言傅喜書 喜行義脩潔忠誠憂國内輔之臣也今以寢病一旦遣歸衆庶失望皆曰傅氏賢子以論議不合於定陶太后故退百寮莫不為國恨之忠臣社稷之衛魯以季友治亂楚以子玉輕重魏以無忌折衝項以范増存亡故楚跨有南土帶甲百萬隣國不以為難子玉為將則文公側席而坐及其死也君臣相慶百萬之衆不如一賢故秦行千金以間廉頗漢散萬金以疏亞父喜立於朝陛下之光輝傅氏之廢興也
  光武征張步留伏湛居守時蒸祭髙廟而河南尹司𨽻校尉於廟中爭論湛不舉奏坐策免六年徙封不其侯就國南陽太守杜詩上疏薦湛 臣聞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寧是故詩稱濟濟書曰良哉臣詩竊見故大司徒陽都侯伏湛自行束脩訖無毁玷篤信好學守死善道經為人師行為儀表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吏人畏愛則而象之遭時反覆不離兵凶秉節持重有不可奪之志陛下深知其能顯以宰相之重衆賢百姓仰望徳義微過斥退久不復用有識所惜儒士痛心臣竊傷之湛容貌堂堂國之光輝智略謀慮朝之淵藪髫髪厲志白首不衰實足以先後王室名足以示遠人古者選擢諸侯以為公卿是故四方囘首仰望京師柱石之臣宜居輔弼出入禁門補闕拾遺臣詩愚戅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竊懷區區敢不自竭臣前為侍御史上封事言湛公廉愛下好惡分明累世儒學素持名信經明行脩通達國政尤宜近侍納言左右舊制九州五尚書今一郡二人可以湛代頗為執事所非但臣詩𫎇恩深渥所言誠有益於國雖死無恨故復越職觸冒以聞第五倫薦謝夷吾疏 臣聞堯登稷契政隆太平舜用臯陶政治雍熙殷周雖有髙宗昌發之君猶賴傅説吕望之策故能克崇其業允協大中竊見鉅鹿太守㑹稽謝夷吾出自中州厥土塗泥而英姿挺特竒偉秀出才兼四科行包九德仁足濟時知周萬物加以少膺儒雅韜含六籍推考星度綜校圖錄探賾聖祕觀變歴徴占天知地與神合契據其道徳以經王務昔為陪𨽻與臣從事奮忠毅之操躬史魚之節董臣嚴剛勗臣懦弱得以免戾實賴厥勲及其應選作宰惠敷百里降福彌異流祥若神爰牧荆州威行邦國奉法作政有周召之風居儉履約紹公儀之操尋公簡能為外臺之表聽深察實為九伯之SKchar遷守鉅鹿政合時雍徳量績謀有伊吕管晏之任闡𢎞道奥同史蘇京房之倫雖密勿在公而身出心隠不徇名以求譽不馳騖以要寵念存遜遁演志箕山方之古賢實有倫序採之于今超然絶俗誠社稷之元龜大漢之棟甍宜當拔擢使登鼎司上令三辰順軌于歴象下使五品咸訓于嘉時以致徴休克昌之慶非徒循法奉職而已臣以頑駑器非其疇尸祿負乗夕惕若厲願乞骸骨更授夷吾上以光七曜之明下以厭率土之望庶令微臣塞咎免悔
  呉良初為郡吏嵗旦與掾史入賀門下掾王望舉觴上壽諂稱太守功徳良於下坐勃然進曰望佞邪之人欺諂無狀願勿受其觴太守斂容而止燕罷轉良為功曹恥以言受進終不肯謁時驃騎將軍東平王蒼聞而辟之署為西曹蒼甚相敬愛上疏薦良 臣聞為國所重必在得人報恩之義莫大薦士竊見臣府西曹掾齊國呉良資質敦固公方廉恪躬儉安貧白首一節又治尚書學通師法經任博士行中表儀宜備宿衛以輔聖政臣蒼榮寵絶矣憂責深大私慕公叔同升之義懼於臧文竊位之罪敢秉愚瞽犯冒嚴禁
  班固奏記東平王蒼 將軍以周召之徳立乎本朝承休明之策建威靈之號在昔周公今也將軍詩書所載未有三此者也傳曰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固幸得生於清明之世豫在視聴之末私以螻螘竊觀國政誠美將軍擁千載之任躡先聖之蹤體𢎞懿之姿據髙明之埶博貫庶事服膺六藝白黑簡心求善無厭採擇狂夫之言不逆負薪之議竊見幕府新開廣延羣俊四方之士顛倒衣裳將軍宜詳唐殷之舉察伊臯之薦令遠近無偏幽隠必達期於總覽賢才收集明智為國得人以寧本朝則將軍養志和神優游廟堂光名宣於當世遺烈著於無窮竊見故司空掾桓梁宿儒盛名SKchar徳州里七十從心行不踰矩蓋清廟之光輝當世之俊彦也京兆祭酒晉馮結髪脩身白首無違好古樂道𤣥黙自守古人之美行時俗所莫及扶風掾李育經明行著教授百人客居杜陵茅室土階京兆扶風二郡更請徒以家貧數辭病去温故知新論議通明廉清修潔行能純備雖前世名儒國家所器韋平孔翟無以加焉宜令考績以參萬事京兆督郵郭基孝行著於州里經學稱於師門政務之績絶異之效如得及明時秉事下僚進有羽翮奮翔之用退有杞梁一介之死涼州從事王雍躬卞嚴之節文之以術藝涼州冠蓋未有宜先雍者也古者周公一舉則三方怨曰奚為而後已宜及府開以慰遠方𢎞農功曹史殷肅達學洽聞才能絶倫誦詩三百奉使專對此六子者皆有殊行絶才徳隆當世如𫎇徴納以輔髙明此山梁之秋夫子所為歎也昔卞和獻寶以離斷趾靈均納忠終於沈身而和氏之璧千載垂光屈子之篇萬世歸善願將軍隆照微之明信日昃之聽少屈威神咨嗟下問令塵埃之中永無荆山汨羅之恨
  樊準上安帝薦龎參疏 臣聞鷙鳥累百不如一鶚昔孝文皇帝悟馮唐之言而赦魏尚之罪使為邊守匈奴不敢南向夫以一人之身折方面之難者選用得也臣伏見故左校今河南龎參勇謀不測卓爾竒偉髙才武畧有魏尚之風前坐法輸作經時今羌戎為患大將西屯臣以為如參之人宜在行伍惟明詔採前世之舉觀魏尚之功免赦參刑以為軍鋒必有成效宣助國威陳忠薦劉愷疏 臣聞三公上則台階下象山岳股肱元首鼎足居職協和隂陽調訓五品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風不迷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而今上司缺職未議其人臣竊差次諸卿考合衆議咸稱太常朱倀少府荀遷臣父寵前忝司空倀遷並為掾屬具知其能倀能説經書而用心𥚹狹遷嚴毅剛直而薄於藝文伏見前司徒劉愷沈重淵懿道徳博備克讓爵土致祚弱弟躬浮雲之志兼浩然之氣頻歴二司舉動得禮以疾致仕側身里巷處約思純進退有度百僚景式海内歸懷徃者孔光師丹近世鄧彪張酺皆去宰相復序上司誠宜簡練卓異以厭衆望
  郎顗乞徴黄瓊李固并消弭災書 臣前對七事要政急務宜於今者所當施用誠知愚淺不合聖聽人賤言廢當受誅罰怔營惶怖靡知厝身臣聞刳舟剡楫將欲濟江海也聘賢選佐將以安天下也昔唐堯在上羣龍為用文武創徳周召作輔是以能建天地之功増日月之耀者也詩云赫赫王命仲山甫將之邦國若否仲山甫明之宣王是賴以致雍熙陛下踐阼以來勤心衆政而三九之位未見其人是以災害屢臻四國未寧臣考之國典驗之聞見莫不以得賢為功失事為敗且賢者出處翔而後集爵以徳進則其情不茍然後使君子恥貧賤而樂富貴矣若有徳不報有言不醻來無所樂進無所趨則皆懷歸藪澤脩其故志矣夫求賢者上以承天下以為人不用之則逆天統違人望逆天綂則災眚降違人望則化不行災眚降則下呼嗟化不行則君道虧四始之缺五際之戹其咎如此豈可不剛健篤實矜矜慄慄以守天功盛徳大業乎臣伏見光祿大夫江夏黄瓊耽道樂術清亮自然被褐懷寶含味經籍又果於從政明達變復朝廷前加優寵賓於上位瓊入朝日淺謀謨未就因以喪病致命遂志老子曰大音希聲大器晚成善人為國三年乃立天下莫不嘉朝廷有此良人而復恠其不時還任陛下宜加隆崇之恩極養賢之禮徵反京師以慰天下又處士漢中李固年四十通游夏之蓺履顔閔之仁潔白之節情同皦日忠貞之操好是正直卓冠古人當世莫及元精所生王之佐臣天之生固必為聖漢宜𫎇特徵以示四方夫有出倫之才不應限以官次昔顔子十八天下歸仁子竒穉齒化阿有聲若還瓊徵固任以時政伊尹傅説不足為比則可垂景光致休祥矣臣顗明不知人伏聽衆言百姓所歸臧否共歎願汎問百僚覈其名行有一不合則臣為欺國惟留聖神不以人廢言謹復條便四事附奏於左
  史敞上順帝薦胡廣疏 臣聞徳以旌賢爵以建事明試以功典謨所美五服五章天秩所祚是以臣竭其忠君豐其寵舉不失徳下忘其死竊見尚書僕射胡廣體真履規謙虚温雅博物洽聞探賾竆理六經典奥舊章憲式無所不覽柔而不犯文而有禮忠真之性憂公如家不矜其能不伐其勞翼翼周慎行靡玷漏密勿夙夜十有餘年心不外顧志不茍進臣等竊以為廣在尚書劬勞日久後母年老旣𫎇簡照試職千里匡寧方國陳留近郡今太守任缺廣才畧深茂堪能撥煩願以參選紀綱頽俗使束脩守善有所勸仰
  合浦郡不産穀實而海出珠寶與交阯比境常通商販貿糴糧食先時守宰並多貪穢詭人采求不知紀極珠遂徙於交阯郡界於是行旅不至人物無資貧者死饑於道㑹稽上虞孟嘗到官革易前敝求民利病曽未踰歲去珠復還百姓皆反其業商貨流通稱為神明以病自上被徵當還吏民攀車請之嘗旣不得進乃載鄉民舩夜遁去隠處窮澤身自耕傭隣縣士民慕其徳就居止者百餘家桓帝時尚書同郡楊喬上書薦孟嘗 臣前後七表言故合浦太守孟嘗而身輕言微終不𫎇察區區破心徒然而已嘗安仁𢎞義耽樂道徳清行出俗能幹絶羣前更守宰移風改政去珠復還饑民𫎇活且南海多珍財産易積掌握之内價盈兼金而嘗單身謝病躬耕壟次匿景藏采不揚華藻實羽翮之美用非徒腹背之毛也而沈淪草莽好爵莫及廊廟之寶棄於溝渠且年歲有訖桑榆行盡而貞忠之節永謝聖時臣誠傷心私用流涕夫物以遠至為珍士以稀見為貴槃木朽株為萬乗用者左右為之容耳王者取士宜拔衆之所貴臣以斗筲之姿趨走日月之側思立微節不敢茍私鄉曲竊感禽息亡身薦賢
  蔡邕上大將軍何進書 伏惟幕府初開博選清英華髪舊徳並為元龜雖振鷺之集西雍濟濟之在周庭無以或加竊見令史陳留邊讓天授逸才聰明賢智髫齓夙孤不盡家訓及就學廬便就大典初涉諸經見本知義授者不能對其問章句不能建其意心通性達口辨辭長非禮不動非法不言若處狐疑之論定嫌審之分經典交至檢括叅合衆夫寂焉莫之能奪也使讓生唐虞則元凱之次運值仲尼則顔冉之亞豈徒俗之凡偶近器而已者哉階級名位亦宜超然若復隨輩而進非所以章瓌偉之髙價昭知人之絶明也傳曰函牛之鼎以烹雞多汁則淡而不可食少汁則熬而不熟此言大器之於小用固有所不宜也邕竊悁邑怪此寶鼎未受犠牛大羮之和久在煎熬臠割之間願明將軍囘謀垂慮裁加少納貢之機密展之力用若以年齒為嫌則顔囘不得貫徳行之首子竒終無理阿之功茍堪其事古今一也
  薦皇甫規表 臣聞唐虞以師師咸熙周文以濟濟為寧區區之楚猶用賢臣為寶衛多君子季札知其不危由此言之忠臣賢士國家之元龜社稷之貞固也昔孝文愠匈奴之事思李牧於前代孝宣忿奸邪之不散舉張敞於亡命况在於當時謙虚為罪而可遺棄臣伏見䕶羌校尉皇甫規少明經術道為儒宗脩身力行忠亮闡著出處抱義曒然不汚藏器林藪之中以辭徵召之寵先帝嘉之羣公歸徳盜發東岳莫能嬰討即起家叅拜為太山太守屠斬桀黠綏撫㷀弱青兖之郊迄用康又自是以來方外有事戎狄猾華進簡前勲連見委任仗節舉麾威靈神行變凶悍使為慤愿愛財省穡毎有餘資養士御衆悦以亡死論其武勞則漢室之干城課其文徳則皇家之腹心誠宜試用以廣振鷺西雝之美臣以頑愚忝汚顯列輒流汗墨不堪之責不勝區區執心所見越職瞽言罪當死唯陛下當留神省察
  孔融上獻帝薦謝該書 臣聞髙祖創業韓彭之將征討暴亂陸賈叔孫通進説詩書光武中興吳耿佐命范升衛宏脩述舊業故能文武並用成長久之計陛下聖徳欽明同符二祖勞謙戹運三年乃讙今尚父膺揚方叔翰飛王師電鷙羣凶破殄始有槖弓卧鼓之次宜得名儒典綜禮記竊見故公車司馬令謝該體曾史之淑性兼商偃之文學博通羣蓺周覽古今物來有應事至不疑清白異行敦悦道訓求之遠近少有疇匹若乃巨骨出呉隼集陳庭黄熊入寢亥有二首非夫洽聞者莫識其端也雋不疑定比闕之前夏侯勝辨常隂之驗然後朝士益重儒術今該實卓然比跡前列間以父母老疾棄官欲歸道路險塞無由自致猥使良才抱璞而逃踰越山河沈淪荆楚所謂往而不返者也後日更當饋樂以釣由余尅像以求傅説豈不煩哉臣愚以為可推錄所在召該令還楚人止孫卿之去國漢朝追匡衡於平原尊儒貴學惜失賢也
  薦禰衡書 臣聞洪水横流帝思俾乂旁求四方以招賢俊昔孝武繼綂將𢎞祖業疇咨熙載羣士響臻陛下叡聖纂承基緒遭遇戹運勞謙日昃惟岳降神異人並出竊見平原處士禰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質貞亮英才卓躒初涉蓺文升堂覩奥目所一見輒誦於口耳所暫聞不忘於心性與道合思若有神𢎞羊潜計安世黙識以衡準之誠不足怪忠果正直志懷霜雪見善若驚疾惡若讐任座抗行史魚厲節殆無以過也鷙鳥累百不如一鶚使衡立朝必有可觀飛辯騁辭溢氣坌涌解疑釋結臨敵有餘昔賈誼求試屬國詭係單于終軍欲以長纓牽致勁越弱冠慷慨前世美之近日路粹嚴象亦用異才擢拜臺郎衡宜與為比如得龍躍天衢振翼雲漢揚聲紫微垂光虹蜺足以昭近署之多士增四門之穆穆鈞天廣樂必有竒麗之觀帝室皇居必蓄非常之寶若衡等輩不可多得激楚陽阿至妙之容掌技者之所貪飛兎騕䮍絶足奔放良樂之所急臣等區區敢不以聞
  魏鍾繇薦季直表 臣繇言臣自遭遇先帝忝列腹心爰自建安之初王師破賊關東時年荒穀貴郡縣殘毁三軍餽饟朝不及夕先帝神略竒計委任得人深山窮谷民獻米豆道路不絶遂使彊敵喪膽我衆作氣旬月之間廓清蟻聚當時實用故山陽太守闗内侯季直之策尅期成事不差毫髪先帝賞以封爵授以劇郡今直罷任旅食許下素為廉吏衣食不充臣愚欲望聖徳錄其舊勲矜其老困復畀一州俾圖報效直力氣尚壯必能夙夜保養人民臣受國家異恩不敢雷同見事不言蜀秦宓奏記劉焉 昔百里蹇叔以耆艾而定策甘羅子竒以童冠而立功故書美黄髪而易稱顔淵固知選士用能不拘長幼明矣乃者以來海内察舉率多英雋而遺舊齒衆論不齊異同相半此乃承平之翔步非亂世之急務也夫欲救危撫亂脩己以安人則宜卓犖超倫與時殊趨震驚隣國駭動四方上當天心下合人意天人旣和内省不疚雖遭凶亂何憂何懼昔楚葉公好龍神龍下之好偽徹天何况於真今處士任安仁義直道流名四遠如今見察則一州斯服昔湯舉伊尹不仁者遠何武貢二龔雙名竹帛故貪尋常之髙而忽萬仞之嵩樂面前之飾而忘天下之譽斯誠往古之所重慎也甫欲鑿石索玉剖蚌求珠今乃隨和炳然有如皎日復何疑哉誠知晝不操燭日有餘光但愚情區區貪陳所見
  晉孝武帝時朝廷方以秦冦為憂詔求文武良將可以鎮禦北方者謝安以兄子𤣥應詔郗超聞之歎曰安之明乃能違衆舉親𤣥之才足以不負所舉衆咸以為不然超曰吾嘗與𤣥共在桓公府見其使才雖履屐間未嘗不得其任是以知之𤣥募驍勇之士得劉牢之等數人以牢之為參軍常領精鋭為前鋒戰無不捷時號北府兵敵人畏之
  陸雲移書太常薦同郡張瞻 蓋聞在昔聖王承天御世殷薦明徳思和人神莫不崇典謨以教思興禮學以陶遠是以帝堯昭煥而道協人天西伯質文而周隆二代大晉建皇崇配天地區夏旣混禮樂將庸君侯應歴運之㑹贊天人之期博陵俊茂熙隆載典伏見衛將軍舍人同郡張瞻茂徳清萃器思深通初慕聖門棲心重仞啓塗及階遂升樞奥抽靈匱於祕宫披金縢於𤣥夏思樂百氏博採其珍辭邁翰林言敷其藻探微集逸思心洞神論道厲書篇章光覿含竒宰府婆娑公門棲靜隠寶淪虚藏器褧裳襲錦緇衣被玉曽泉改路懸車將邁考盤下位嵗聿屢遷搢紳之士具懷愾恨方今大清闢宇四門啓籥𤣥綱括地天網廣羅慶雲興以招龍和風起而儀鳳誠巖穴耀穎之秋河津託乗之目也而瞻沈淪下位羣望悼心若得端委大學錯綜先典垂纓玉階論道紫宫誠帝室之瑰寶清廟之偉器廣樂九奏必登昊天之庭韶夏六變必饗上帝之祀矣
  任昉為蕭揚州作薦士表 臣聞求賢暫勞垂拱永逸方之疏壤取類導川伏惟陛下道隠旒纊信充符璽六飛同塵五讓髙世白駒空谷振鷺在庭猶懼隠鱗卜祝藏器屠保物色闗下委裘河上非取製於一狐諒求味於兼采而五聲倦響九工是詢寢議廟堂借聽輿皁臣位任隆重義兼家邦實欲使名實不違徼倖路絶勢門上品猶當格以清談英俊下僚不可限以位貌竊見祕書丞琅邪臣王暕年二十一字思晦七葉重光海内冠冕神清氣茂允迪中和叔寶理遣之談彦輔名教之樂故以暉映先達領袖後進居無塵雜家有賜書辭賦清新屬言𤣥遠室邇人曠物疎道親養素丘園台階虚位庠序公朝萬夫傾望豈徒荀令可想李公不亡而已哉前晉安郡侯官令東海王僧孺年三十五理尚棲約思致恬敏旣筆耕為養亦傭書成學至乃集螢映雪編蒲緝柳先言往行人物雅俗甘泉遺儀南宫故事畫地成圖抵掌可述豈直鼮鼠有必對之辯竹書無落簡之謬暕坐鎮雅俗𢎞益已多僧孺訪對不休質疑斯在並東序之祕寶瑚璉之茂器誠言以人廢而才實世資臨表悚戰猶懼未允不任下情
  桓温薦譙元彦表 臣聞大朴旣虧則髙尚之標顯道喪時昏則忠貞之義彰故有洗耳投淵以振𤣥邈之風亦有秉心矯跡以敦在三之節是故上代之君莫不崇重斯軌所以敦俗訓民靜一流競伏惟大晉應符御世運無常通時有屯蹇神州邱墟三方圯裂兎罝絶響於中林白駒無聞於空谷有識之所悼心大雅之所歎息者也陛下聖徳嗣興方恢天緒臣昔奉役有事西土鯨鯢旣懸思宣大化訪諸故老搜揚潜逸庶武羅於羿浞之墟想王蠋於亡齊之境竊聞巴西譙秀植操貞固抱徳肥遯揚清渭波于時皇極遘道消之㑹羣黎蹈顛沛之艱中華有顧瞻之哀幽谷無遷喬之望凶命屢招奸威相逼身寄虎吻危同朝露而能抗節玉立誓不降辱杜門絶跡不面偽庭進免龔勝亡身之禍退無薛方詭對之譏雖園綺之棲商洛管寧之黙遼海方之於秀殆無以過于今西土以為美談夫旌徳禮賢化道之所先崇表殊節聖喆之上務方今六合未康豺豕當路遺黎偷薄義聲弗聞益宜振起道義之徒以敦流遯之敝若秀𫎇蒲帛之徵足以鎮靜頽風軌訓囂俗幽遐仰流九服知化矣
  杜密去官還家毎謁守令多所陳託同郡劉勝亦自蜀郡告歸鄉里閉門掃軌無所干及太守王昱謂密曰劉季陵清髙士公卿多舉之者密知昱激已對曰劉勝位為大夫見禮上賓而知善不薦聞惡無言隠情惜己自同寒蟬此罪人也今志義力行之賢而密達之違道失節之士而密糾之使明府賞刑得中令問休揚不亦萬分之一乎昱慚服待之彌厚
  唐髙宗屢責侍臣不進賢李安期對之曰邑十室且有忠信天下至廣不為無賢比來公卿有所薦引皆劾為朋黨滯淹者未獲伸而在位者先獲罪是以各務杜口耳陛下果推至誠以待之其誰不願舉所知邪上深以為然
  武太后命宰相各舉尚書郎一人仁傑舉其子光嗣拜地官員外郎已而稱職太后喜曰卿足繼祁奚矣通事舍人元行沖博學多通仁傑重之行沖數規諫仁傑且曰凡為家者必有儲蓄脯醢以適口參术以攻疾僕竊計明公之門珍味多矣行沖請備藥物之末仁傑笑曰吾藥籠中物何可一日無也
  武太后嘗問仁傑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誰可者仁傑曰未審陛下欲何所用之太后曰欲用為將相仁傑對曰文學藴藉則蘇味道李嶠固其選矣必欲取卓犖竒才則有荆州長史張柬之其人雖老宰相才也太后擢柬之為洛州司馬數日又問仁傑對曰前薦柬之尚未用也太后曰已遷矣對曰臣所薦者可為宰相非司馬也乃遷秋官侍郎久之卒用為相仁傑又嘗薦夏官侍郎姚元崇監察御史曲阿桓彦範太州刺史敬暉等數十人率為名臣或謂仁傑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仁傑曰薦賢為國非為私也
  陸贄請令臺省長官各舉其屬著其名於詔書異日考其殿最并以升黜舉者未幾或言於徳宗曰諸司所舉皆有情故或受貨賂不得實才徳宗密諭贄自今除改卿宜自擇勿任諸司贄上奏其畧曰宣行以來纔舉十數議其資望旣不愧於班行考其行能又未聞於闕敗而議者遽以騰口上煩聖聰請使所言之人指陳其狀某人受賄某舉有情付之有司覈其虚實謬舉者必行其罰誣善者亦反其辜何必貸其姦贓不加辨詰私其公議不出主名使無辜見疑有罪獲縱枉直同貫人何賴焉 今之宰相則往日臺省長官今之臺省長官乃將來之宰相但是職名暫異固非行舉頓殊豈有為長官之時則不能舉一二屬吏居宰臣之位則可擇千百具僚物議悠悠其惑斯甚蓋尊者領其要卑者任其詳是以人主擇輔臣輔臣擇庶長庶長擇佐僚將務得人無易於此 則天舉用之法傷易而得人陛下慎簡之規太精而失士徳宗竟追前詔不行
  張循憲為河東采訪使有疑事不能決病之問侍吏曰此有佳客可與議事者乎吏言前平鄉尉張嘉貞有異才循憲召見詢以事嘉貞為條析理分莫不洗然循憲因請為奏皆意所未及循憲還見太后太后善其奏循憲具言嘉貞所為具請以己之官授之太后曰朕寧無一官自進賢邪因召嘉貞入見内殿與語大悦即拜監察御史擢循憲司勲郎中賞其得人也


  經濟類編卷三十一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三十二
  明 馮琦馮瑗 撰
  銓衡類四
  好士二十四則
  周公攝天子位七年布衣之士執䞇所師見者十二人窮巷白屋所先見者四十九人時進善者百人教士者千人官朝者萬人當此之時誠使周公驕而且恡則天下賢士至者寡矣茍有至者則必貪而尸祿者也尸祿之臣不能存君矣
  齊桓公設庭燎為士之欲造見者期年而士不至於是東野鄙人有以九九之術見者桓公曰九九何足以見乎鄙人對曰臣非以九九為足以見也臣聞主君設庭燎以待士期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賢君也四方之士皆自以論而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猶禮之况賢于九九乎夫泰山不辭壤石江海不逆小流所以成大也詩云先民有言詢于蒭蕘言博謀也桓公曰善乃因禮之期月四方之士相攜而並至詩曰自堂徂基自羊徂牛言以内及外以小及大也
  景公伐宋至于岐隄之上登髙以望太息而歎曰昔我先君桓公長轂八百乗以霸諸侯今我長轂三千乗而不敢久處於此者豈其無管仲歟弦章對曰臣聞之水廣則魚大君明則臣忠昔有桓公故有管仲今桓公在此則車下之臣盡管仲也
  孔子閒居喟然而嘆曰銅鞮伯華而無死天下其有定乎子路曰願聞其為人也何若孔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以下人子路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則可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則可夫有道又誰下哉孔子曰由不知也吾聞之以衆攻寡而無不消也以貴下賤無不得也昔者周公旦制天下之政而下士七十人豈無道哉欲得士之故也夫有道而能下于天下之士君子乎哉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當今之時君子誰賢對曰衛靈公公曰吾聞之其閨門之内姑姊妹無别對曰臣觀於朝廷未觀於堂陛之間也靈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知足以治千乗之國其信足以守之而靈公愛之又有士曰王林國有賢人必進而任之無不達也不能達退而與分其祿而靈公尊之又有士曰慶足國有大事則進而治之無不濟也而靈公説之史鰌去衛靈公邸舍三月琴瑟不御待史鰌之入也而後入臣是以知其賢也子張見魯哀公七日而哀公不禮託僕夫而去曰臣聞君好士故不遠千里之外犯霜露冒塵垢百舍重趼不敢休息以見君七日而君不禮君之好士也有似葉公子髙之好龍也葉公子髙好龍鈎以寫龍鑿以寫龍屋室彫文以寫龍於是天龍聞而下之窺頭於牖拖尾於堂葉公見之棄而還走失其魂魄五色無主是葉公非好龍也好夫似龍而非龍者也今臣聞君好士故不遠千里之外以見君七日不禮君非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詩云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敢託而去
  田饒事魯哀公而不見察田饒謂魯哀公曰臣將去君而鴻鵠舉矣哀公曰何謂也田饒曰君獨不見夫雞乎頭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敵在前敢鬭者勇也見食相呼仁也守夜不失時信也雞雖有此五者君猶曰瀹而食之何則以其所從來近也夫鴻鵠一舉千里止君園池食君魚鱉啄君菽粟無此五者君猶貴之以其所從來遠也臣請鴻鵠舉矣哀公曰止吾書子之言也田饒曰臣聞食其食者不毁其器䕃其樹者不折其枝有士不用何書其言為遂去之燕燕立以為相三年燕之政太平國無盜賊哀公聞之慨然太息為之避寢三月抽損上服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何可復得詩曰逝將去汝適彼樂土適彼樂土爰得我所春秋曰少長於君則君輕之此之謂也
  晏子之晉見披裘負芻息於途者以為君子也使人問焉曰曷為而至此對曰齊人纍之吾名曰越石甫晏子曰嘻遽解左驂以贖之載而與歸至舍不辭而入越石甫怒而請絶晏子使人應之曰嬰未嘗得交也今免子於患吾於子猶未可邪越石甫曰吾聞君子詘乎不知己而信乎知己者吾是以請絶也晏子乃出見之曰向也見客之容而今也見客之意嬰聞察實者不留聲觀行者不幾辭嬰可以辭而無棄乎越石甫曰夫子禮之敢不敬從晏子遂以為上客俗人之有功則德德則驕晏子有功免人于厄而反詘下之其去俗亦遠矣此全功之道也
  周威公問於甯子曰取士有道乎對曰有窮者達之亡者存之廢者起之四方之士則四面而至矣窮者不達亡者不存廢者不起四方之士則四面而畔矣夫城固不能自守兵利不能自保得士而失之必有其間夫士存則君尊士亡則君卑周威公曰士一至如此乎對曰君不聞夫楚平王有士曰楚傒胥丘負客王將殺之出亡之晉晉人用之是為城濮之戰又有士曰苗賁皇王將殺之出亡走晉晉人用之是為鄢陵之戰又有士曰上解子王將殺之出亡走晉晉人用之是為兩堂之戰又有士曰伍子胥王殺其父兄出亡走呉閤閭用之於是興師而襲郢故楚之大得罪於梁鄭宋衛之君猶未遽至於此也此四得罪於其士三暴其民骨一亡其國由是觀之士存則國存士亡則國亡子胥怒而亡之申包胥怒而存之士胡可無貴乎
  趙簡子游於河而樂之嘆曰安得賢士而與處焉舟人古乗跪而對曰夫珠玉無足去此數千里而所以能來者人好之也今士有足而不來者此是吾君不好之乎趙簡子曰吾門左右客千人朝食不足暮收市征暮食不足朝收市征吾尚可謂不好士乎舟人古乗對曰鴻鵠髙飛遠翔其所恃者六翮也背上之毛腹上之毳無尺寸之數去之滿把飛不能為之益卑益之滿把飛不能為之益髙不知門下左右客千人者有六翮之用乎將盡毛毳也
  衛君問於田讓曰寡人封侯盡千里之地賞賜盡御府繒帛而士不至何也田讓對曰君之賞賜不可以功及也君之誅罰不可以理避也猶舉杖而呼狗張弓而祝雞矣雖有香餌而不能致者害之必也
  齊宣王見顔斶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宣王不說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可乎斶對曰夫斶前為慕勢王前為趨士與使斶為慕勢不如使王為趨士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貴乎士貴乎對曰士貴耳王者不貴王曰有説乎斶曰有昔秦攻齊令有敢去栁下季壟五十步而樵採者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齊王頭者封萬户侯賜金千鎰由是觀之生王之頭曾不若死士之壟也宣王黙然不説左右皆曰斶來斶來大王據千乗之地而建千石鍾萬石簴天下之士皆為役處辯智並進莫不來與東西南北莫敢不來服萬物無不備具而百姓無不親附今夫士之髙者乃稱匹夫徒走而處農畝下則鄙野監門閭里士之賤也亦甚矣斶對曰不然斶聞古大禹之時諸侯萬國何則徳厚之道得貴士之力也故舜起農畝出於野鄙而為天子及湯之時諸侯三千當今之世南面稱寡者乃二十四由此觀之非得失之策與稍稍誅滅滅亡無族之時欲為監門閭里安可得而有也哉是故易傳不云乎居上位未得其實而喜其為名者必以驕奢為行据慢驕奢則凶必從之是故無其實而喜其名者削無德而望其福者約無功而受其祿者辱禍必握故曰矜功不立虚願不至此皆幸樂其名而無其實德者也是以堯有九佐舜有七友禹有五丞湯有三輔自古及今而能虚成名於天下者無有是以君王無羞亟問不愧下學是故成其道德而揚功名於後世者堯舜禹湯周文王是也故曰無形者形之君也無端者事之本也夫上見其原下通其流至聖明學何不吉之有哉老子曰雖貴必以賤為本雖髙必以下為基是以侯王稱孤寡不穀是其賤之本與非夫孤寡者人之困賤下位也而侯王以自謂豈非下人而尊貴士與夫堯傳舜舜傳禹周成王任周公旦而世世稱曰明主是以明乎士之貴也宣王曰嗟乎君子焉可侮哉寡人自取病耳及今聞君子之言乃今聞細人之行願請受為弟子且顔先生與寡人遊食必太牢出必乗車妻子衣服麗都顔斶辭去曰夫玉生於山制則破焉非弗寶貴矣然大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選則祿焉非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斶願得歸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淨貞正以自娯制言者王也盡忠直言者斶也言要道已備矣願得賜歸安行反臣之邑屋則再拜而辭去君子曰斶知足矣歸真反璞則終身不辱
  先生王斗造門而欲見齊宣王宣王使謁者延入王斗曰斗趨見王為好勢王趨見斗為好士於王何如使者復還報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請從宣王因趨而迎之於門與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廟守社稷聞先生直言正諫不諱王斗對曰王聞之過斗生於亂世事亂君焉敢直言正諌宣王忿然作色不説有間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天子授籍立為太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説曰寡人愚陋守齊國唯恐夫抎之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先君好馬王亦好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曰當今之世無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無麒麟騄耳王之駟已備矣世無東都俊盧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無毛嬙西施王宫已充矣王不好士何患無士王曰寡人憂國愛民固願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憂國愛民不若王愛尺縠也王曰何謂也王斗曰王使人為SKchar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為能之也今王治齊非左右便辟無使也故曰不如愛尺縠也宣王謝曰寡人有罪國家於是舉士五人任官齊大治
  田文承間問其父嬰曰子之子為何曰為孫孫之孫為何曰為𤣥孫𤣥孫之孫為何曰不能知也文曰君用事相齊至今三王矣齊不加廣而君私家富累萬金門下不見一賢者文聞將門必有將相門必有相今君後宫蹈綺縠而士不得短褐僕妾餘梁肉而士不厭糟糠今君又尚厚積餘藏欲以遺所不知何人而忘公家之事日損文竊怪之於是嬰乃禮文使主家待賓客賓客日進名聲聞於諸侯諸侯皆使人請薛公田嬰以文為太子嬰許之嬰卒諡為靖國君而文果代立於薛是為孟嘗君孟嘗君在薛招致諸侯賓客及亡人有罪者皆歸孟嘗君孟嘗君舍業厚遇之以故傾天下之士食客數千人無貴賤一與文等孟嘗君待客坐語而屏風後常有侍史主記君所與客語問親戚居處客去孟嘗君已使使存問獻遺其親戚孟嘗君曾待客夜食有一人蔽火光客怒以飯不等輟食辭去孟嘗君起自持其飯比之客慙自頸士以此多歸孟嘗君孟嘗君客無所擇皆善遇之人人各自以為孟嘗君親已
  齊人有馮煖者貧乏不能自存使人屬孟嘗君願寄食門下孟嘗君曰客何好曰客無好也曰客何能曰客無能也孟嘗君笑而受之曰諾左右以君賤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頃倚柱彈其劒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左右以告孟嘗君食之比門下之客居有頃復彈其鋏歌曰長鋏歸來乎出無車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嘗君曰為之駕比門下之車客於是乗其車揭其劒過其友曰孟嘗君客我後有頃復彈其劒鋏歌曰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左右皆惡之以為貪而不知足孟嘗君問馮公有親乎對曰有老母孟嘗君使人給其食用無使乏於是馮煖不復歌後孟嘗君出記問門下諸客誰習計㑹能為文收責於薛者乎馮煖署曰能孟嘗君怪之曰此誰也左右曰乃歌夫長鋏歸來者也孟嘗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負之未嘗見也請而見之謝曰文倦於是憒於憂而性懧愚沈於國家之事開罪於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為收責於薛乎馮煖曰願之於是約車治裝載劵契而行辭曰責畢收以何市而反孟嘗君曰視吾家所寡有者驅而之薛使吏召諸民當償者悉來合劵劵徧合赴矯命以責賜諸民因燒其劵民稱萬歲長驅到齊晨而求見孟嘗君恠其疾也衣冠而見之曰責畢收乎來何疾也曰收畢矣以何市而反馮煖曰君云視吾家所寡有者臣竊計君宫中積珍寶狗馬實外廏美人充下陳君家所寡有者以義耳竊以為君市義孟嘗君曰市義柰何曰今君有區區之薛不拊愛子其民因而賈利之臣竊矯君命以責賜諸民因燒其劵民稱萬嵗乃臣所以為君市義也孟嘗君不説曰諾先生休矣後朞年齊王謂孟嘗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為臣孟嘗君就國於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攜幼迎君道中終日孟嘗君顧謂馮煖先生所為文市義者乃今日見之馮煖曰狡兎有三窟僅得免其死耳今有一窟未得髙枕而卧也請為君復鑿二窟孟嘗君予車五十乗金五百斤西遊於梁謂梁王曰齊放其大臣孟嘗君於諸侯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於是梁王虛上位以故相為上將軍遣使者黄金千斤車百乗往聘孟嘗君馮煖先驅誡孟嘗君曰千金重幣也百乗顯使也齊其聞之矣梁使三反孟嘗君固辭不往也齊王聞之君臣恐懼遣太傅齎黄金千斤文車二駟服劒一封書一謝孟嘗君曰寡人不祥被於宗廟之祟沈於謟諛之臣開罪於君寡人不足為也願君顧先王之宗廟姑反國統萬人乎馮煖誡孟嘗君曰願請先王之祭器立宗廟於薛廟成還報孟嘗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髙枕為樂矣孟嘗君為相數十年無纎介之禍者馮煖之計也
  宗衛相齊遇逐罷歸舍召門尉田饒等二十有七人而問焉曰士大夫誰能與我赴諸侯者乎田饒等皆伏而不對宗衛曰何士大夫之易得而難用也饒對曰非士大夫之難用也是君不能用也宗衛曰不能用士大夫何若饒對曰廚中有臭肉則門下無死士今夫三升之稷不足於士而君鴈鶩有餘粟紈素綺繡靡麗堂楯從風雨弊而士曾不得以縁衣果園梨栗後宫婦人摭以相擿而士曽不得一嘗且夫財者君之所輕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用所輕之財而欲使士致所重之死豈不難乎哉於是宗衛面有慚色逡巡避席而謝曰此衛之過也
  墨子親士篇 入國而不存其士則亡國矣見賢而不急則緩其君矣非賢無急非士無與慮國緩賢忘士而能以其國存者未曾有也昔者文公出走而正天下桓公去國而霸諸侯越王勾踐遇呉王之醜而尚攝中國之賢君三子之能達名成功於天下也皆於其國抑而大醜也太上無敗其次敗而有以成此之謂用民吾聞之曰非無安居也我無安心也非無足財也我無足心也是故君子自難而易彼衆人自易而難彼君子進不敗其志内究其情雖雜庸民終無怨心彼有自信者也是故為其所難者必得其所欲焉未聞為其所欲而免其所惡者也是故偪臣傷君謟下傷上君必有弗弗之臣上必有詻詻之下分議者延延而支苟者詻詻焉可以長生保國臣下重其爵位而不言近臣則喑遠臣則唫怨結於民心謟諛在側善議障塞則國危矣桀紂不以其無天下之士邪殺其身而喪天下故曰歸國寶不若獻賢而進士今有五錐此其銛銛者必先挫有五刀此其錯錯者必先靡是以甘井近竭招木近伐靈龜近灼神蛇近暴是故比干之殪其抗也孟賁之殺其勇也西施之沈其美也呉起之裂其事也故彼人者寡不死其所長故曰太盛難守也故雖有賢君不愛無功之臣雖有慈父不愛無益之子是故不勝其任而處其位非此位之人也不勝其爵而處其祿非此祿之主也良弓難張然可以及髙入深良馬難乗然可以任重致遠良才難令然可以致君見尊是故江河不惡小谷之滿已也故能大聖人者事無辭也物無違也故能為天下器是故江河之水非一源也千鎰之裘非一狐之白也夫惡有同方取不取同而已者乎蓋非兼王之道也是故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徳不堯堯者乃千人之長也其直如矢其平如砥不足以覆萬物是故谿狹者速涸逝淺者速竭墝埇者其地不育王者淳澤不出宫中則不能流國矣
  李斯諌秦王逐客書 臣聞吏議逐客竊以為過矣昔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於晉此五子者不産於秦而繆公用之并國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國以富彊百姓樂用諸侯親服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至今治彊惠王用張儀之計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漢中包九夷制鄢郢東據成皋之險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國之從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睢廢穰侯逐華陽彊公室杜私門蠶食諸侯使秦成帝業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向使四君卻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國無富利之實而秦無彊大之名也今陛下致崑山之玉有隋和之寶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劒乗纎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鼉之皷此數寶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説之何也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不為玩好鄭衛之女不充後宫而駿良駃騠不實外廏江南金錫不為用西蜀丹青不為采所以飾後宫充下陳娯心意説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珠之簪傅璣之珥阿縞之衣錦繡之飾不進於前而隨俗雅化佳冶窈窕趙女不立於側也夫擊甕叩缻彈箏搏髀而歌呼嗚嗚快耳目者真秦之聲也鄭衛桑間韶虞武象者異國之樂也今棄擊甕叩缻而就鄭衛退彈箏而取韶虞若是者何也快意當前適觀而已矣今取人則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為客者逐然則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諸侯之術也臣聞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衆兵彊則士勇是以太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衆庶故能明其徳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却賓客以業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謂藉冦兵而齎盜糧者也夫物不産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産於秦而願忠者衆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讐内自虚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漢景帝立釋之恐欲見謝則未知何如用王生計卒見謝景帝不過也王生者善為黄老言處士也嘗召居廷中三公九卿盡㑹立王生襪解顧謂張廷尉謂我結襪釋之跪而結之旣已人或謂王生曰獨奈何廷辱張廷尉使跪結襪王生曰吾老且賤自度終無益於張廷尉張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結襪欲以重之諸公聞之賢王生而重張廷尉鄭莊為大吏誡門下客至無貴賤無留門者執賓主之禮以其貴下人莊廉又不治其産業仰奉賜以給諸公然其餽遺人不過算器食毎朝候上之間説未嘗不言天下之長者其推轂士及官屬丞使誠有味其言之也常引以為言於己未嘗名吏與官屬言若恐傷之聞人之善言進之上唯恐後山東士諸公以此翕然稱鄭莊
  孔融論盛孝章書 嵗月不居時節如流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為始滿融又過二海内知識零落殆盡惟㑹稽盛孝章尚存其人困於孫氏妻孥湮没單孑獨立孤危愁苦若使憂能傷人此子不得復永年矣春秋傳曰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則桓公恥之今孝章實文夫之雄也天下談士依以揚聲而身不免於幽執命不期於旦夕是吾祖不當復論損益之友而朱穆所以絶交也公誠能馳一介之使加咫尺之書則孝章可致友道可𢎞矣今之少年嘉謗前輩或能譏評孝章孝章要為有天下大名九牧之人所共稱歎燕君市駿馬之骨非欲以騁道里乃當以招絶足也惟公匡復漢室宗社將絶又能正之正之之術實須得賢珠玉無踁而自至者以人好之也况賢者之有足乎昭王築臺以尊郭隗隗雖小才而逢大遇竟能發明主之至心故樂毅自魏往劇辛自趙往鄒衍自齊往嚮使郭隗倒懸而王不解臨弱而王不拯則士亦將髙翔逺引莫有北首燕路者矣凡所稱引自公所知而復有云者欲公崇篤斯義也因表不悉晉簡文帝遺賀循書 夫百行不同故出處道殊因性而用各任其真耳當宇宙清泰彛倫攸叙隨運所遇動黙在已或有遐棲髙蹈輕舉絶俗逍遥養和恬神自足斯蓋道隆人逸勢使其然若乃時運屯弊主危國急義士救時驅馳拯世燭之武乘縋以入秦園綺彈冠而臣漢豈非大雅君子卷舒合道乎虚薄寡徳忝備近親謬荷寵位受任方鎮飡服𤣥風景羡髙矩常願棄結駟之軒軌筞柴簟而造門徒有其懷而無從賢之實者何良以冦逆殷擾諸夏分崩皇居失御黎元荼毒是以日夜憂懷慷慨發憤志在竭節耳前者顧公臨朝深賴髙算元凱既登巢許獲逸至於今日所謂道之云亡邦國殄悴羣望顒顒實在君侯苟義之所在豈得讓勞居逸想逹者亦一以貫之也庻禀徽猷以𢎞逺規今上尚書屈徳為軍司謹遣叅軍沈禎銜命奉授望必屈臨以副傾遲循猶不起唐彬拜使持節前將軍領西戎校尉雍州刺史下教曰此州名都士人林藪處士皇甫申叔嚴舒龍姜茂時梁子逺等並志節清妙履行髙潔踐境望風虚心饑渴思加延致待以不臣之典幅巾相見論道而已豈以吏職屈染高規郡國備禮發遣以副于邑之望於是四人皆到彬敬而待之江仲通為宋建平王聘逸士教府州國綱紀雖周徳之富猶有漁潭之士漢教之隆亦見西山之夫迹絶雲氣意負青天皆待絳螭驤首翠虬來儀是以清風扇百代餘烈激後生斯乃王教之助古人之意焉
  宋王安石周公論甚哉荀卿之好妄也載周公之言曰吾所執贄而見者十人還贄而相見者三十人貌執者百有餘人欲言而請畢事千有餘人是誠周公之所為則何周公之小也夫聖人為政於天下也吾初無為於天下而天下卒以無所不治者其法誠修也故三代之制立庠於黨立序於遂立學於國而盡其道以為養賢教士之法是士之賢雖未及用者而固無不見尊養者矣此則周公待士之道也誠若荀卿之言則春申孟嘗之行亂世之事也豈足為周公乎且聖世之士各有其業講道習藝患日之不足豈暇於遊公卿之門哉彼遊公卿之門求公卿之禮者皆戰國之奸民而毛遂侯嬴之徒也荀卿生於亂世不能考論先王之法著之天下而惑於亂世之俗遂以為聖世之士亦若是而已亦已過也且周公之所禮者大賢與則周公豈唯執贄見之而已固當薦之天子而共天位也如其不賢不足與共天位則周公如何其與之為禮也子産聽鄭國之政以其乘輿濟人於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為政蓋君子之為政立善法於天下則天下治立善法於一國則一國治如其不能立法而欲人人悦之則日亦不足矣使周公知為政則宜立學校之法於天下矣不知立學校而徒能勞身以待天下之士則不唯力有所不足而勢亦有所不得周公亦可謂愚也又曰仰禄之士猶可驕正身之士不可驕也夫君子之不驕雖闇室不敢自慢豈為其人之仰禄而可以驕乎嗚呼所謂君子者貴其能不易乎世也荀卿生於亂世之事量聖人後世之士尊荀卿以為大儒而繼孟子者吾不之信矣
  得士十一則
  吕覽愛士篇 衣人以其寒也食人以其饑也饑寒人之大害也救之義也人之困窮甚如饑寒故賢主必憐人之困也必哀人之竆也如此則名號顯矣國士得矣昔者秦繆公乗馬而車為敗右服失而埜人取之見埜人方將食之於岐山之陽繆公歎曰食駿馬之肉而不還飲酒余恐其傷女也於是徧飲而去處一年為韓原之戰晉人已環繆公之車矣晉梁由靡已扣繆公之左驂矣晉惠公之右路石奮投而擊繆公之甲中之者已六札矣埜人之嘗食馬肉於岐山之陽者三百有餘人畢力為繆公疾鬭於車下遂大克晉反獲惠公以歸此詩之所謂曰君君子則正以行其徳君賤人則寛以盡其力者也人主其胡可以無務行徳人愛人乎愛人則民親其上民親其上則皆樂為其君死矣趙簡子有兩白騾而甚愛之陽城胥渠處廣門之官夜欵門而謁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醫教之曰得白騾之肝病則止不得則死謁者入通董安于御於側愠曰譆胥渠也期吾君騾請即刑焉簡子曰夫殺人以活畜不亦不仁乎殺畜以活人不亦仁乎於是召庖人殺白騾取肝以與陽城胥渠處無幾何趙興兵而攻翟廣門之官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而獲甲首人主其胡可以不好士凡敵人之來也以求利也今來而得死且以走為利敵皆以走為利則刅無與接故敵得生於我則我得死於敵夫得生於敵與敵得生於我豈可不察哉此兵之精者也存亡死生決於知此而已矣
  士節篇 士之為人當理不避其難臨患忘利遺生行義視死如歸有如此者國君不得而友天子不得而臣大者定天下其次定一國必由如此人者也故人主之欲大立功名者不可不務求此人也賢主勞於求人而佚於治事齊有北郭騷者結罘罔捆蒲葦織屨履以養其母猶不足踵門見晏子曰願乞所以養母晏子之僕謂晏子曰此齊國之賢者也其義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諸侯於利不茍取於害不茍免今乞所以養母是説夫子之義也必與之晏子使人分倉粟分府金而遺之辭金而受粟有間晏子見疑於齊君出奔過北郭騷之門而辭北郭騷沐浴而出見晏子曰夫子將焉適晏子曰見疑於齊君將出奔北郭子曰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車太息而歎曰嬰之亡豈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説晏子之義而當乞所以養母焉吾聞之曰養及親者身伉其難今晏子見疑吾將以身死白之著衣冠令其友操劒奉笥而從造於君庭求復者曰晏子天下之賢者也去則齊國必侵矣必見國之侵也不若先死請以頭託白晏子也因謂其友曰盛吾頭於笥中奉以託退而自刎也其友因奉以託其友謂觀者曰北郭子為國故死吾將為北郭子死也又退而自刎齊君聞之大駭乗驛而自追晏子及之國郊請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聞北郭騷之以死白已也曰晏嬰之亡豈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
  報更篇 趙宣孟將上之絳見骫桑之下有餓人卧不能起者宣孟止車為之下食蠲而餔之再咽而後能視宣孟問之曰女何為而餓若是對曰臣宦於絳歸而糧絶羞行乞而憎自取故至於此宣孟與脯朐拜受而弗敢食也問其故對曰臣有老母將以遺之宣孟曰斯食之吾更與女乃復賜之脯二束與錢百而遂去之處二年晉靈公欲殺宣孟伏士於房中以待之因發酒於宣孟宣孟知之中飲而出靈公令房中之士疾追而殺之一人追疾先及宣孟之面曰嘻君⿱吾請為君反死宣孟曰而名為誰反走對曰何以名為臣骫桑下之餓人也還鬭而死宣孟遂活此書之所謂徳幾無小者也宣孟徳一士猶活其身而况徳萬人乎
  劉向尊賢篇 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闔廬以呉戰勝無敵於天下而夫差以見禽於越文公以晉國伯而厲公以見殺於匠麗之宫威王以齊强於天下而湣王以弑死於廟梁穆公以秦顯名尊號而二世以劫于望夷其所以君王者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異也是故成王處襁褓而朝諸侯周公用事也趙武靈王年五十而餓于沙丘任李兊故也桓公得管仲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失管仲任豎刁易牙身死不𦵏為天下笑一人之身榮辱俱施焉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無忌削地復得趙任藺相如秦兵不敢出鄢陵任唐雎國獨特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位齊有田單襄王得國由此觀之國無賢佐俊士而能以成功立名安危繼絶者未嘗有也故國不務大而務得民心佐不務多而務得賢俊得民心者民往之得賢佐者士歸之文王請除炮烙之刑而殷民從湯去張網者之三面而夏民從越王不隳舊家而呉人服以其所為之順於民心也故聲同則處異而相應徳合則未見而相親賢者立於本朝則天下之豪相率而趨之矣何以知其然也曰管仲桓公之賊也鮑叔以為賢於己而進之為相七十言而説乃聽遂使桓公除報讐之心而委國政焉桓公垂拱無事而朝諸侯鮑叔之力也管仲之所以能北走桓公無自危之心者同聲於鮑叔也紂殺王子比干箕子被𩬊而佯狂陳靈公殺泄冶而鄧元去陳自是之後殷兼於周陳亡於楚以其殺比干泄冶而失箕子與鄧元也燕昭王得郭隗而鄒衍樂毅以齊趙至蘇子屈景以周楚至於是舉兵而攻齊棲閔王於莒燕校地計衆非與齊鈞也然所以能信意至於此者由得士也故無常安之國無恒治之民得賢者則安昌失之者則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明鏡所以照形也往古所以知今也夫知惡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務襲迹於其所以安昌則未有異乎却走而求逮前人也太公知之故舉微子之後而封比干之墓夫聖人之於死尚如此其厚也况當世而生存者乎則其弗失可識矣
  中山君饗都士大夫司馬子期在焉羊羮不遍司馬子期怒而走於楚説楚王伐中山中山君亡有二人挈戈而隨其後中山君顧謂二人曰子奚為者也二人對曰臣有父嘗餓且死君下壺飡餌之臣父且死曰中山有事汝必死之故來死君也中山君喟然而仰歎曰與不期衆少其於當厄怨不期深淺其於傷心吾以一盃羊羮亡國以一壺飡得士二人
  趙簡子從晉陽之邯鄲中路而止引車吏進曰君何為止簡主曰董安于在後吏曰此三軍之事也君奈何以一人留三軍也簡主曰諾驅之百步又止吏將進諫董安于適至簡主曰秦道之與晉國交者吾忘令人塞之董安于曰此安于之所為後也簡主曰官之寶璧吾忘令人載之對曰此安于之所為後也簡主曰行人燭過年長矣言未嘗不為晉國法也吾行忘令人辭且聘焉對曰此安于之所為後也簡主可謂内省外知人矣哉故身佚國安御史大夫周昌曰人主誠能如趙簡主朝不危矣
  靖郭君善齊貌辯齊貌辯之為人也多疵門人弗説士尉以証靖郭君靖郭君不聽士尉辭而去孟嘗君又竊以諌靖郭君大怒曰剗而類破吾家茍有慊齊貌辯者吾無辭為之於是舍之上舍令長子御之旦暮進食數年宣王薨閔王立靖郭君之交大不善于閔王辭而之薛與齊貌辯俱留無幾何齊貌辯辭而行請見閔王靖郭君曰王之不説嬰甚公往必得死焉齊貌辯曰固不求生也請必行靖郭君不能止齊貌辯行至齊閔王聞之藏怒以待之齊貌辯見閔王曰子靖郭君之所聽愛夫齊貌辯曰愛則有之聽則無有王之方為太子之時辯謂靖郭君曰太子相不仁過頤豕視若是者信反不若廢太子更立衛姬嬰兒郊師靖郭君泣而曰不可吾不忍也若聽辯而為之必無今日之患也此為一至於薛昭陽請以數倍之地易薛辯又曰必聽之靖郭君曰受薛於先王雖惡於後王吾獨謂先王何且先王之廟在薛吾豈可以先王之廟與楚乎又不肯聽辯此為二閔王大息動於顔色曰靖郭君之於寡人一至此乎寡人少殊不知此客肯為寡人來靖郭君乎齊貌辯對曰敬諾靖郭君衣宣王之衣冠舞其劒閔王自迎靖郭君於郊望之而泣靖郭君至請相之靖郭君辭不得已而受之七日謝病强辭不得三日而聽當是時靖郭君可謂能自知人矣能自知人故人非之不為沮此齊貌辯之所以外生樂患趣難者也
  孟嘗君讌坐謂三先生曰願聞先生有以補文闕者也一人曰訾天下之主有侵君者臣請臣之血湔其袵田瞀曰車軼之所能至請掩足下之短誦足下之長千乗之君萬乗之相其欲有君也如使而弗及也勝臀曰臣願以足下之府庫財物收天下之士能為君決疑應卒若魏文侯之有田子方段干木也此臣之所為君取矣王安石讀孟嘗君傳曰世皆稱孟嘗君能得士士以故歸之而卒賴其力以脱於虎豹之秦嗟乎孟嘗君特雞鳴狗盜之雄耳豈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齊之彊得士焉宜可以南向而制秦尚取雞鳴狗盜之力哉夫雞鳴狗盜之出其門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魏有隱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貧為大梁夷門監者公子聞之往請欲厚遺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潔行數十年終不以監門困故而受公子財公子於是乃置酒大㑹賓客坐定公子從車騎虚左自迎夷門侯生侯生攝弊衣冠直上載公子上坐不讓欲以觀公子公子執轡愈恭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願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見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與其客語微察公子公子顔色愈和當是時魏將相宗室賓客滿堂待公子舉酒市人皆觀公子執轡從騎皆竊罵侯生侯生視公子色終不變乃謝客就車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徧贊賓客賓客皆驚酒酣公子起為夀侯生前侯生因謂公子曰今日嬴之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門抱闗者也而公子親枉車騎自迎嬴於衆人廣坐之中不宜有所過今公子故過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車騎市中過客以觀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為小人而以公子為長者能下士也於是罷酒侯生遂為上客侯生謂公子曰臣所過屠者朱亥此子賢者世莫能知故隱屠間耳公子往數請之朱亥故不復謝公子怪之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趙長平軍又進兵圍邯鄲公子姊為趙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數遺魏王及公子書請救於魏魏王使將軍晉鄙將十萬衆救趙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而諸侯敢救者已拔趙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使人止晉鄙留軍壁鄴名為救趙實持兩端以觀望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魏公子曰勝所以自附為婚姻者以公子之髙義為能急人之困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縱輕勝棄之降秦獨不憐公子姊耶公子患之數請魏王及賓客辯士説王萬端魏王畏秦終不聽公子公子自度終不能得之於王計不獨生而令趙亡乃請賓客約車騎百餘乗欲以客往赴秦軍與趙俱死行過夷門見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軍狀辭決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行數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備矣天下莫不聞今吾且死而侯生曽無一言半辭送我我豈有所失哉復引車還問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曰公子喜士名聞天下今有難無他端而欲赴秦軍譬若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復返也公子再拜因問侯生乃屏人間語曰嬴聞晉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竊之嬴聞如姬父為人所殺如姬資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報其父仇莫能得如姬為公子泣公子使客斬其仇頭敬進如姬如姬之欲為公子死無所辭顧未有路耳公子誠一開口請如姬如姬必許諾則得虎符奪晉鄙軍北救趙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從其計請如姬如姬果盜晉鄙兵符與公子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國家公子即合符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復請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此人力士晉鄙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於是公子泣侯生曰公子畏死邪何泣也公子曰晉鄙嚄唶宿將往恐不聽必當殺之是以泣耳豈畏死哉於是公子請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親數存之所以不報謝者以為小禮無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與公子俱公子過謝侯生侯生曰臣宜從老不能請數公子行日以至晉鄙軍之日北嚮自剄以送公子公子遂行至鄴矯魏王令代晉鄙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今吾擁十萬之衆屯於境上國之重任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欲無聽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公子遂將晉鄙軍勒兵下令軍中曰父子俱在軍中父歸兄弟俱在軍中兄歸獨子無兄弟歸養得選兵八萬人進兵擊秦軍秦軍解去遂救邯鄲存趙趙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於界平原君負韊矢為公子先引趙王再拜曰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也當此之時平原君不敢自比於人公子與侯生決至軍侯生果北鄉自剄 魏公子留趙公子聞趙有處士毛公藏於博徒薛公藏於賣漿家公子欲見兩人兩人自匿不肯見公子公子聞所在乃間步往從此兩人游甚歡平原君聞之謂其夫人曰始吾聞夫人弟公子天下無雙今吾聞之乃妄從博徒賣漿者游公子妄人耳夫人以告公子公子乃謝夫人去曰始吾聞平原君賢故負魏王而救趙以稱平原君平原君之游徒豪舉耳不求士也無忌自在大梁時常聞此兩人賢至趙恐不得見以無忌從之游尚恐其不我欲也今平原君乃以為羞其不足從游乃裝為去夫人具以語平原君平原君乃免冠謝固留公子平原君門下聞之半去平原君歸公子天下士復往歸公子公子傾平原君客
  豫讓者晉人也故嘗事范中行氏而無所知名去而事智伯智伯甚尊寵之及智伯伐趙襄子趙襄子與韓魏合謀滅智伯滅智伯之後而三分其地趙襄子最怨智伯漆其頭以為飲器豫讓遁逃山中曰嗟乎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悦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為報讎而死以報智伯則吾魂魄不愧矣乃變名姓為刑人入宫塗厠中挾匕首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厠心動執問塗厠之刑人則豫讓内持刀兵曰欲為智伯報仇左右欲誅之襄子曰彼義人也吾謹避之耳且智伯亡無後而其臣欲為報仇此天下之賢人也卒釋去之居頃之豫讓又漆身為厲吞炭為啞使形狀不可知行乞於市其妻不識也行見其友其友識之曰汝非豫讓邪曰我是也其友為泣曰以子之才委質而臣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近幸子乃為所欲顧不易邪何乃殘身苦形欲以求報襄子不亦難乎豫讓曰旣已委質臣事人而求殺之是懷二心以事其君也且吾所為者極難耳然所以為此者將以愧天下後世之為人臣懷二心以事其君者也旣去頃之襄子當出豫讓伏於所當過之橋下襄子至橋馬驚襄子曰此必是豫讓也使人問之果豫讓也於是襄子乃數豫讓曰子不嘗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盡滅之而子不為報讎而反委質臣於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獨何以為之報讎之深也豫讓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衆人遇我我故衆人報之至於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襄子喟然歎息而泣曰嗟乎豫子子之為智伯名旣成矣而寡人赦子亦已足矣子其自為計寡人不復釋子使兵圍之豫讓曰臣聞明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死名之義前君已寛赦臣天下莫不稱君之賢今日之事臣固伏誅然願請君之衣而擊之焉以致報讎之意則雖死不恨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於是襄子大義之乃使使持衣與豫讓豫讓拔劒三躍而擊之曰吾可以下報智伯矣遂伏劒自殺死之日趙國志士聞之皆為涕泣
  田横懼誅而與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居島中漢髙帝聞之以為田横兄弟本定齊齊人賢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收後恐為亂乃使使赦田横罪而召之田横因謝曰臣亨陛下之使酈生今聞其弟酈商為漢將而賢臣恐懼不敢奉詔請為庶人守海島中使還報髙帝乃詔衛尉酈商曰齊王田横即至人馬從者敢動揺者致族夷乃復使使持節具告以詔商狀曰田横來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來且舉兵加誅焉田横乃與其客二人乘𫝊詣雒陽未至三十里至尸鄉廐置横謝使者曰人臣見天子當洗沐止留謂其客曰横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今漢王為天子而横乃為亡虜而北面事之其恥固已甚矣且吾亨人之兄與其弟併肩而事其主縱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我我獨不媿於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見我者不過欲一見吾面貌耳今陛下在洛陽今斬吾頭馳三十里間形容尚未能敗猶可觀也遂自刎令客奉其頭從使者馳奏之髙帝帝曰嗟乎有以也夫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豈不賢哉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為都尉發卒二千人以王者禮𦵏田横既𦵏二客穿其冡旁孔皆自刎下從之髙帝聞之乃大驚以田横之客皆賢吾聞其餘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則聞田横死亦皆自殺於是乃知田横兄弟能得士也
  舉刺彈事併 二十則
  漢朱雲字游魯人也徙平陵少時通輕俠借客報仇長八尺餘容貌甚壯以勇力聞年四十乃變節從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前將軍蕭望之受論語皆能傳其業好倜儻大節世以是髙之元帝時琅邪貢禹為御史大夫而華隂守丞王嘉上封事言治道在於得賢御史之官宰相之副九卿之右不可不選平陵朱雲兼濟文武忠正有智略可使以六百石秩試守御史大夫以盡其能上迺下其事問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對以為大臣者國家之股肱萬姓所瞻仰明王所慎擇也傳曰下輕其上爵賤人圖柄臣則國家搖動而民不靜矣今嘉從守丞而圖大臣之位欲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右非所以重國家而尊社稷也自堯之用舜文王於太公猶試然後爵之又况朱雲者乎雲數好勇數犯法亡命受易頗有師道其行義未有以異今御史大夫禹潔白廉正經術通明有伯夷史魚之風海内莫不聞知而嘉猥稱雲欲令為御史大夫妄相稱舉疑有奸心漸不可長宜下有司案驗以明好惡嘉竟坐之
  王尊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張譚位三公典五常九徳以總方略壹統類廣教化美風俗為職知中書謁者令顯等專權擅埶大作威福縱恣不制無所畏忌為海内患害不以時白奏行罰而阿諛曲從附下㒺上懷邪迷國無大臣輔政之義皆不道在赦令前赦後衡譚舉奏顯不自陳不恕之罪而反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著先帝任用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於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稱失大臣體又正月行幸曲臺臨饗罷衛士衡與中二千石大鴻臚賞等㑹坐殿門下衡南鄉賞等西鄉衡更為賞布東鄉席起立延賞坐私語如食頃衡知行臨百官共職萬衆㑹聚而設不正之席使下坐上相比為小惠於公門之下動不中禮亂朝廷爵秩之位衡又使官大奴入殿中問行起居還言漏上十四刻行臨到衡安坐不變色改容無怵惕肅敬之心驕慢不謹皆不敬
  涓勲奏 春秋之義王人微者序乎諸侯之上尊王命也臣幸得奉使以督察公卿以下為職今丞相薛宣請遣掾史以宰士督察天子奉使命大夫甚誖逆順之理宣本不師受經術因事以立姦威案浩商所犯一家之禍耳而宣欲專權作威乃害於國不可之大者願下中朝特進列侯將軍以下正國法度
  翟方進奏 臣聞國家之典尊尊而敬長爵位上下之禮王道紀綱春秋之義尊上公謂之宰海内無不統焉丞相進見聖主御坐為起在輿為下羣臣宜皆承順聖化以視四方涓勲吏二千石幸得奉使不遵禮儀輕慢宰相賤易上卿而又詘節失度邪讇無常色厲内荏墮國體亂朝廷之序不宜處位臣請下丞相免 復奏紅陽侯王立素行積為不善衆人所共知邪臣自結附託為黨庶幾立與政事欲獲其利今立斥逐就國所交結尤著者不宜備大臣為郡守案後將軍朱博鉅鹿太守孫閎故光祿大夫陳咸與立交通厚善相與為腹心有背公死黨之信欲相攀援死而後已皆内有不仁之性而外有雋材過絶於人勇猛果敢處事不疑所居皆尚殘賊酷虐苛刻慘毒以立威而亡纎介愛利之風天下所共知愚者猶惑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言不仁之人亡所施用不仁而多材國之患也此三人皆内懷姦猾國之所患而深相與結信於貴戚姦臣此國家大憂大臣所宜没身而爭也昔季孫行父有言曰見有善於君者愛之若孝子之養父母也見不善者誅之若鷹鸇之逐鳥爵也翅翼雖傷不避也貴戚彊黨之衆誠難犯犯之衆敵並怨善惡相冒臣幸備員宰相不敢不盡死請免博閎咸歸故都以銷姦雄之黨絶羣邪之望
  朱浮論刺舉疏 陛下清明履約率禮無違自宗室諸王外家后親皆奉遵繩墨無黨執之名至或乗牛車齊於編人斯固法令整齊下無作威者也求之於事宜以和平而災異猶見者而豈徒然天道信誠不可不察竊見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下專國命即位以來不用舊典信刺舉之官黜鼎輔之任至於有所劾奏便加勉退覆案不闗三府罪譴不𫎇澄察陛下以使者為腹心而使者以從事為耳目是為尚書之平決於百石之吏故羣下苛刻者各自為能兼以私情容長憎愛在職皆競張空虚以要時利故有罪者心不厭服無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經盛衰貽後王也夫事積久則吏自重吏安則人自靜傳曰五年再閏天道乃備夫以天地之靈猶五載以成其化况人道哉臣浮愚戇不勝惓惓願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奏
  陳元言刺舉疏 臣聞師臣者帝賔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為師齊桓以夷吾為仲父孔子曰百官總已聽於冡宰近則髙帝優相國之禮太宰假宰輔之權及亡新王莽遭漢中衰專操國柄以偷天下况已自喻不信羣臣奪公輔之任損宰相之威以刺舉為明徼訐為直至乃陪僕告其君長子弟變其父兄網密法峻大臣無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謀身為世戮故人君患在自驕不患驕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是以文王有日昃之勞周公執吐哺之恭不聞崇刺舉務督察也方今四方尚擾天下未一百姓觀聽咸張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聖典襲祖宗之遺徳勞心下士屈節待賢誠不宜使有司察公輔之名
  邵陵令任嘉在職貪穢因遷武威太守後有人奏嘉藏罪千萬徵考廷尉其所牽染將相大臣百有餘人楊倫上書 臣聞春秋誅惡及本本誅則惡消振裘持領領正則毛理今任嘉所坐狼籍未受辜戮猥以垢臭改典大郡自非案坐舉者無以禁絶奸萌往者湖陸今張疊蕭令駟賢徐州刺史劉福等釁穢旣彰咸復其誅而豺狼之吏至今不絶者豈非本舉之主不加之罪乎昔齊威之霸殺奸臣五人并及舉者以弭謗讟當斷不斷黄石所戒夫聖王所以聽僮夫匹婦之言者猶塵加嵩岱霧集淮海雖未有益不為損也惟陛下留神省察奏御有司以倫言切直辭不遜順下之尚書奏倫探知密事徼以求直坐不敬結鬼薪詔書以倫數進忠言特原之免歸田里陽嘉二年徵拜太中大夫將軍梁商以為長史諌諍不合出補常山王𫝊病不之官詔書勑司𨽻催促發遣倫乃留河内朝歌以疾自上曰有留死一尺無北行一寸刎頸不易九裂不恨匹夫所執彊于三軍固敢有辭帝乃下詔曰倫出幽升高寵以藩傅稽留王命擅止道路託疾自從茍肆狷志遂徵詣廷尉有詔原罪倫前後三徵皆以直諌不合旣歸閉門講授自絶人事公車復徵遜遁不行卒於家
  晉陸雲國人兵多不法啓 郎中令臣雲言國人兵放横多行非法至使暴及市道聲聞京邑親信兵乃罵詈洛陽市丞遠近囂然聲論日廣而主者前後所報毎𫎇寛宥故羣小敢肆其暴虐前輿駕當東時臣具以奏聞上立節度亦備嚴上下司察念在奉宣而親信卒泰矯稱突闗强市民物至使行道哀窮路人歎惋臣下祇命幸使罪人時獲僉以泰宜加重戮以戒肅方來軍都督李嬰行實奸穢然身備王人雖不致法猶加捶楚主者奏泰依嬰決罰事寢不出而特令原泰泰之凶狡罰至大辟至於今日不𫎇薄罰臣切以自今羣醜虎視競為暴虐矣小人得志則下凌上替前卿顯言事大農文旨倨傲反成却安功名之士義在不辱而顯等恃恩敢行侮慢臣時列啓并呈顯言事事寢不省是以自來拱嘿未敢多言而切見國法日侈而恩宥無已誠懼威禁遂頹醜聲滋聞愚謂自今宜齊之以法使下知禁有司所執猶宜時聽不然以往則監司之吏鋒鉅靡加而準繩替矣臣忝竊非據與聞國政服事以來荏苒三年朝憲多違威御無列好問不登而流聲播越皆由執政之臣官非其人常思收迹自替以避賢路退惟受遇微報未効是以忍垢素餐敢用文諌唯殿下哀明愚臣繾綣愚臣不以前後干迕多見罪責臨紙慷慨言不自盡任昉奏彈曹景宗 臣聞將軍死綏咫步無却顧望避敵逗撓有刑至乃趙母深識乞不為坐魏主著令抵罪已輕是知敗軍之將身死家戮爰自古昔明罰在斯臣昉頓首頓首死罪死罪竊尋獯獫侵軼蹔擾疆陲王師薄伐所向風靡是以淮徐獻捷河兖凱歸東闗無一戰之勞涂中罕千金之費而司部懸隔斜臨寇境故使狡虜憑陵淹移歲月故司州刺史蔡道恭率勵義勇奮不顧命全城守死自冬徂秋猶轉戰無窮亟摧醜虜方之居延則陵降而恭守比之疎勒則耿存而蔡亡若使郢部救兵微接聲援則單于之首久懸北闕豈直受降可築涉安啓土而已哉寔由郢州刺史臣景宗受命致討不時言邁故使蝟結蟻聚水草有依方復按甲盤桓緩救資敵遂令孤城窮守力屈凶威雖然猶應固守三闗更謀進取而退師延頸自貽虧衂疆場侵駭職是之由不有嚴刑誅賞安寘景宗即主臣謹案使持節都督郢司二州諸軍事左將軍郢州刺史湘西縣開國侯臣景宗擢自行間遘兹多幸指蹤非擬獲獸何勤賞茂通侯榮髙列將負擔裁弛鐘鼎遽列和戎莫效二八已陳自頂至踵功歸造化潤草塗原豈獲自已且道恭云逝城守累旬景宗之存一朝棄甲生曹死蔡優劣若是惟此人斯有靦面目昔漢光命將坐知千里魏武置法案以從事故能出必以律錙銖無爽伏惟聖武英挺略不世出料敵制變萬里無差奉而行之實𢎞廟算惟此庸固理絶言提自逆胡縱逸久患諸夏聖朝乃顧將一車書慜彼司氓致辱非所早朝永歎載懷矜惻致兹虧喪何所逃罪宜正刑書肅明典憲臣謹以劾請以見事免景宗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收付廷尉法獄治罪其軍佐職僚偏禆將帥絓諸應及咎者别攝治書侍御史隨違續奏臣謹奉白簡以聞
  唐羅兖請削奪王珙授贈官爵疏 伏以罪在亂逆慈后㒺赦事闗懲勸聖人恒執其或生漏刑辟没有追敗萬代可知百王不易之道也竊見故保義軍節度使贈太師王珙于國不忠于家不孝身為首帥行桀紂之虐名掛人倫縱豺狼之性頃乗京國患難藉父叔勲勞寵極將相兇踰寇賊生召伯甘棠之樹殘毒郡人對傅説築版之巖侵侮王室朝臣幕客受戮辱者非少軍吏百姓遭殺害者甚衆朝廷比屬多事毎須含垢而上天不容遂振疎網雖假手麾下幸就屠滅然靡伏就法終為僥倖向使珙能于晚節䜿立一善以功補過誰曰不然考其終始無改暴横以珙之骨干鞭不足快憤嫉之人陛下以在宥垂風崇恕御物存其棺塜為恩已厚尚汙典冊于理實難今復請追珙所受贈官爵悉皆削奪以正憲律令天下忠臣孝子知陛下昭章淑慝轉相慕効來黨復有如珙類者亦冀覩没後之誅而革其生前之慮明時裁化莫尚於斯先為珙所害故給事中王柷以下一十八人尋𫎇聖造已各贈官其官府寃死士庶伏乞下陜州以勑弔祭存問其家使並日之明無所不足如春之澤深漸泉壤甫刑曰皇帝哀矜庶戮之弗辜言唐堯之徳也伏惟陛下與堯同心干瀆宸嚴無任戰越之至
  宋包拯論宋庠疏 臣等今日中書傳諭奉聖㫖宣示宋庠自辯及求退等事臣等𫎇陛下擢任處之諌垣惟采取天下公議别白賢不肖敷聞於上冀陛下倚任常得其人以熙大政不使貪冒非才者得計膠固其位害敗于事迺臣等之職分亦陛下所責任者也固不敢縁私詆欺變黒為白惑亂陛下耳目動搖大臣爵位以取竒譽巧資身計斯亦臣等所自信陛下所眀照者也臣等昨具劄子論列宋庠自再秉衡軸首尾七年殊無建明少效補報而但隂拱持祿竊位素飱安處洋洋以為得策且復求解之際陛下降詔未及斷章庠從容遂止其請足見其固位無恥之甚也今乃自辯謂臣等議論暗合己意臣等亦謂庠本意暗合天下之議論也斯不近於欺乎陛下所深察矣且云無過則又不然臣等竊以前代治世至於祖宗之廟罷免執政大臣莫不以其謨明無效取羣議而行也何則執政大臣與國同體不能盡心竭節灼然樹立是謂之過宜乎當黜非如羣有司小官之類必有犯狀挂于刑書乃為過也唐憲宗朝權德輿為宰相不能有所發明時人譏之終以循黙而罷復守本官憲宗聰明仁愛之主也徳輿文學徳行之人也當時罷免只緣循黙不必指瑕未致罪名而然也至於祖宗朝罷免范質宋琪李昉張齊賢亦只以不稱職均勞逸為辭矣未嘗明過也近歲方乃摭拾細故託以為名揚於外庭斯乃不識大體之臣上惑聖聽有此舉措非所以責大臣之義也宋庠豈無細過臣等不言之者蓋為陛下措此事體臣等所陳惟陛下聖度詳處若以為是則乞依前來劄子早賜施行儻以臣等為謗讟時宰敢肆狂妄亦乞治正其罪重行降黜臣等無任激切竢命之至
  歐陽脩論燕度勘滕宗諒事張皇太過疏 臣昨日風聞張子奭未有歸期消息賊昊又别遣人來必恐子奭被賊拘留西人之來其意未測邊鄙之事不可不憂正是要藉將帥効力之際旦夕來傳聞燕度勘鞫滕宗諒事枝蔓勾追直得使盡邠州諸縣枷械所行拷掠皆是無罪之人囚繫滿獄邊上軍民將吏見其如此張皇人人嗟怨自狄青种世衡等並皆解體不肯用心朝廷本為臺官上言滕宗諒用錢多未明虚實遂差燕度勘鞫不期如此作事搖動人心若不蚤止絶則恐元昊因此邊上動搖將士憂恐解體之際突出兵馬誰肯為朝廷用死命向前臣忝為陛下耳目之官外事常合採訪三五日來都下喧傳邊將不安之事亦聞田况在慶州目見滕宗諒别無大段罪過并燕度生事張皇累具奏狀並不𫎇朝廷答報况又徧作書告朝廷大臣意欲達於聖聽大臣各避嫌疑必不敢進呈况書臣伏慮陛下但知宗諒用錢之過不知邊將憂嗟搔動之事只如臣初聞滕宗諒事發之時特有論奏乞早勘鞫行遣臣若堅執前奏一向遂非則唯願勘得宗諒罪深方表臣前來所言者是然臣終不敢如此用心寧可因前來不合妄言得罪於上不可今日遂非致誤事於國臣竊思朝廷於宗諒必無愛憎但聞其有罪則不可不問若果無大過則必不須要求瑕疵只恐勘官希望朝廷意旨過當張皇搔動邊鄙其滕宗諒伏望速令結絶仍乞特降詔旨告諭邊臣以不支蔓勾追之意兼令今後用錢但不入已外任便從宜不須畏避庶使安心放意用命立功其田况累度奏狀并與大臣等書伏望聖慈盡取詳覽田况是陛下侍從之臣素非姦佞其言可信又其身在邊上事皆目見必不虚言今取進止
  論狄青疏 臣聞人臣之能盡忠者不敢避難言之事人主之善馭下者常欲聞難言之言然後下無隠情上無壅聽姦宄不作禍亂不生自古固有伏藏之禍未發之機天下之人皆未知而有一人能獨言之人主又能聽而用之則銷患於未萌轉禍而來福者有矣若夫天下之人共知而獨其人主之不知者此莫大之患也今臣之所言者乃天下之人皆知而惟陛下未知也今士大夫無貴賤相與語於親戚朋友下至庶民無愚智相與語閭巷道路而獨不以告陛下也其故何哉蓋求其事伏而未發言者難於指陳也臣伏見樞密使狄青出自行伍號為武勇自用兵陜右已著名聲及捕賊廣西又薄立勞効自其初掌機密進列大臣當時言事者已為不便今三四年間雖未具其顯過然而不幸有得軍情之名推其所因蓋由軍士本是小人面有黥文樂其同類見其進用言我輩之内出得此人可以為榮遂相悦慕加又青之事勢實過於人比其輩流又粗有見識是以軍士之心共服其材能國家從前難得將帥經略招討常用文臣或不知軍情或不閑訓練自青為將領旣能自以勇力服人又知訓練之方頗以恩信撫士以臣愚見如青所為尚未得古之名將一二但今之士卒不慣見如此等事便謂須是我同類中人乃能知我軍情而以恩信撫我青之恩信亦豈能徧及於人但小人易為善誘所謂一犬吠形百犬吠聲遂皆翕然喜其稱説且武臣掌機密而得軍情不惟於國家不便亦於其身未必不為害然則青之流言軍士所喜亦其不得已而勢使之然也臣謂青不得已而為人所喜亦將不得已而為人所禍者矣為青計者自宜退避事權以正浮議而青本武人不知進退近日以來訛言益甚或言其身應圖䜟或言其宅有火光道路傳説以為常談矣而惟陛下猶未聞也且唐之朱泚本非反者倉卒之際為軍士所迫爾大抵小人不能成事而能為患多矣泚雖自取族滅然為德宗之患亦豈小哉夫小人陷於大惡未必皆其本心所為直由漸積以至蹉跌而時君不能制患於未萌爾故臣敢昧死而言人之所難言者惟願陛下早聞而省察之爾如臣愚見則青一常才未有顯過但為浮議所喧勢不能容爾若如外人衆論則謂青之用心有不可知者此臣之所不能決也但武臣掌機密而為軍士所喜自於事體不便不計青之用心如何也伏望聖慈深思遠慮戒前世禍亂之迹制於未萌密訪大臣早決宸斷罷青機務與一外藩以此觀青去就之際心迹如何徐察流言可以臨事制變且二府均勞逸而出入亦是常事若青之忠孝出處如一事權旣去而流議漸消則其誠節可明可以永保終始夫言未萌之患者常難於必信若俟患之已萌則又言無及矣臣官為學士職號論思聞外議喧沸而事繫安危臣言狂計愚不敢自黙
  論賈昌朝疏 臣脩伏覩近降制書除賈昌朝為樞密使旬日以來中外人情莫不疑懼縉紳公論漸以沸騰蓋由昌朝禀性囘邪執心危險頗知經術能縁飾姦言善為隂謀以陷害良士小人朋附者衆皆樂為其用前在政府屢害善人所以聞其再來望風畏恐陛下聰明仁聖勤儉憂勞毎於用人尤所審重然而自古毁譽之言未嘗不並進於前而聽察之際人主之所難也臣以為能知聽察之要則不失之矣何謂其要在先察毁譽之臣若所譽者君子所毁者小人則不害其為進用矣君子非之小人譽之則可知其人不可用矣今日毅然立乎朝危言正論不阿人主不附權臣其直節忠誠為中外素所稱信者君子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為非矣宦官宫女左右使令之人往往小人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為是矣陛下察此則昌朝為人可知矣今陛下之用昌朝與執政大臣謀而用之乎與立朝忠正之士謀而用之乎與宦官左右之人謀而用之乎或不謀於臣下斷自聖心而用之乎昨聞昌朝隂結宦䜿與造事端謀動大臣以圖進用若陛下與執政大臣謀之則大臣自處嫌疑實難啓口若立朝忠正之士則無不以為非矣其所稱信以為可用者不過宦官左右之人爾陛下用賈昌朝為天下而用之乎為左右之人而用之乎臣伏料陛下必不為左右之臣而用之也然左右之人謂之近習朝夕出入進見無時其所讒諛能使人主不覺其漸昌朝善結宦官人人喜為稱譽朝一人進一言暮一人進一言無不稱昌朝之善者陛下視聽漸熟遂簡在乎聖人及將用之時則不必與謀議也蓋稱薦有漸久已熟於聽矣是則陛下雖㫁自聖心不謀於人而用之亦左右之人積漸稱譽之力也陛下常患近歲大臣體輕連為言事者彈擊蓋由用非其人不叶物議而然也今昌朝身為大臣見事不能公論及交結中貴因内降以起獄訟以此規圖進用今聞臺諫方欲論列其過惡而忽有此差使是以中外疑懼物論沸騰也今昌朝未來外議已如此若使居其位必不免言事者上煩聖聽不爾則昌朝遂得傾害善人壞亂事體必為國家生事臣願聖聰抑左右隂薦之言採縉紳公議之論速罷昌朝還其舊任則天下幸甚臣官為學士職號論思見聖心求治甚勞而一旦用之偶失而外庭物議如此旣有見聞合思裨補
  論包拯除三司使疏 臣聞治天下者在知用人之先後而已用人之法各有所宜軍旅之士先材能朝廷之士先名節軍旅主成功惟恐其不趨賞而爭利其先材能而後名節者亦勢使之然也朝廷主教化風俗之薄厚治道之汙隆在乎用人而教化之行於下也不能家至而諄諄諭之故常務尊名節之士以風動天下而聳勵其媮薄夫所謂名節之士者知廉恥修禮讓不利於茍得不牽於茍隨而惟義之所處白刃之威有所不避折枝之易有所不為而惟義之所守其立於朝廷進退舉止皆可以為天下法也其人至難得也至可重也故為士者常貴名節以自重其身而君人者亦常全名節以養成善士伏見陛下近除前御史中丞包拯為三司使命下之日中外喧然以謂朝廷貪拯之材而不為拯惜名節然猶冀拯能執節守義堅讓嫌疑而為朝廷惜事體數日之間遽聞拯受命是可惜也亦可嗟也拯性好剛天姿峭直然素少學問朝廷事體或有不思至如逐其人而代其位雖初無是心然見得不能思義此是不足恠若乃嫌疑之迹常人皆知可避而拯豈獨不思哉昨聞拯在臺日常自至中書詬責宰相指陳前三司使張方平過失怒宰相不早罷之旣而臺中寮屬相繼論列方平由此罷去而以宋祁代之又聞拯亦曾彈奏宋祁過失自其命出臺中寮屬又交章力言而祁亦因此而罷而拯遂代其任此所謂蹊田奪牛豈得無過而拯整SKchar納履當避可疑者也如拯材能資望雖别加進用人豈為嫌其不可為者惟三司使耳非惟自涉嫌疑其於朝廷所損不細臣請原其本末而言之國家自數十年來士君子務以恭謹靜黙為賢及其弊也百職不修紀綱廢壞時方無事固未覺其害也一旦强敵犯邊兵出無功而財用空虛公私困弊盜賊並起天下騷然陛下奮然感悟思革其弊進用三數大臣鋭意於更張矣於此之時始增置諌官之員寵用言事之臣俾之舉職由是修紀綱而繩廢壞遂欲分别賢不肖進退材不材而久弊之俗驟見而駭因共指言事者而非之或以為好訐隂私或以為公相傾陷或謂沽邀名譽或謂自圖進取羣言百端幾惑上聽上賴陛下至聖至明察見諸臣本以忘身徇國非為己利讒間不入遂荷保全而中外之人久而亦漸為信自是以來二十年間臺諌之選累得讜言之士中間斥去姦邪屏絶權倖拾遺救失不可勝數是則納諫之善從古所難自陛下臨御以來實為盛德於朝廷補助之効不謂無功今中外習安上下已信纎邪之人凡所舉動毎畏言事之臣而政事無巨細亦惟言事是聽原其自始開發言路至於今日之成效豈易致哉可不惜哉夫言人之過似於激訐逐人之位似於傾陷而言事之臣得以自明者惟無所利於其間爾而天下之人所以為信者亦以其無所利焉今拯併逐二臣自居其位使將來姦佞之人得以為説而惑亂主聽今後言事者不為人信而無以自明是則聖明用諌之功一旦由拯而壞夫有所不取之謂廉有所不為之謂恥近臣舉動人所儀法拯於此時有所不取而不為可以風天下以廉恥之節而拯取其所不宜取為其所不宜為豈惟自薄其身亦所以開誘他時言事之臣傾人以覬得相習而成風俗此之為患豈謂小哉然拯所恃者惟以本無心爾夫心者藏於中而人所不見迹者示於外而天下所瞻今拯欲自信其不見之心而外掩天下之迹是猶手探其物口云不欲雖欲自信人誰信之此臣所謂嫌疑之不可不避也况如拯者少有孝行聞於鄉里晚彰直節著在朝廷但其學問不深思慮不熟而處之乖當其人亦可惜也伏望陛下别選材臣為三司使而處拯他職置之京師使拯得避嫌疑之迹以解天下之惑而全拯之名節不勝幸甚臣叨塵侍從職號論思昔嘗親見朝廷致諫之初甚難今又獲見陛下用諫之効已著實不欲因拯而壞之者為朝廷惜也
  吕誨論王安石疏 切以大姦似忠大詐似信惟其用捨繫時之休否也至如少正卯之才言偽而辯行偽而堅順非而澤强記而博非宣父聖明孰能去之唐盧杞天下謂之姦邪惟德宗不知終成大患所以言知人之難堯舜其猶病諸陛下即位之初起王安石就知江寧府未幾召為學士搢紳皆慶陛下之明擢有文之人得以適其用也及進二台席僉論未允衡石之下果不能欺其重輕也古人曰廟堂之上非草茅所當言正謂是也臣伏覩參知政事王安石外示樸野中藏巧詐驕蹇慢上隂賊害物斯衆所共知者臣略疏十事皆目覩之實迹冀上寤於宸監一言近誣萬死無避安石向在嘉祐中判糾察刑獄司因開封府爭鵪鶉公事舉駮不當御史臺累移文催促謝恩倨傲不恭相次仁宗皇帝上僊未幾安石丁憂其事遂已安石服滿託疾堅卧累詔不起終英宗朝不臣就如有疾陛下即位亦合赴闕一見稍存人臣之禮及就除江寧府於私計便然後從命慢上無禮其事一也安石任小官毎一遷轉遜避不已自知江寧府除翰林學士不聞固辭先帝臨朝則有山林獨往之思陛下即位乃有金鑾侍從之樂何慢於前而恭於後見利忘義豈其心乎好名欲進其事二也人主延對經術之士講解先王之道設侍講侍讀常員執經在前乃進説非傳道也安石居是職遂請坐而講説將屈萬乗之重自取師氏之尊真不識上下之儀君臣之分况明道德以輔益聰明者乎但要君取名而已其事三也安石自居政府事無大小與同列異議或因奏對留身進説多乞御批自中而下以塞同列沮論是則掠美於己非則斂怨於君用情罔公其事四也安石自糾察司舉駮多不中理與法官爭論刑名不一常懐忿隙昨許遵誤斷謀殺公事力為主張妻謀殺夫按問欲舉減等科罪挾情壞法以報私怨兩制定奪但聞朋附二府看詳亦皆畏避徇私報怨其事五也安石初入翰林未聞進一士之善首率同列稱弟安國之才朝廷與狀元恩例猶謂之薄主試者定文卷不優其人遂罹中傷小惠必報纎仇必復及居政府纔及半年賣弄威福無所不至自是畏之者勉意俯從附之者自鬻希進奔走門下唯恐其後背公死黨今已盛矣怙勢招權其事六也宰相不視事旬日差除自專逐近臣補外皆不附己者妄言盡出聖衷若然不應是安石報怨之人丞相不書勑本朝故事未之聞也意示作威聳動朝著然今政府同列依違宰臣避忌遂專恣而何施不可專威害政其事七也凡奏對御坐之前唯肆强辯向與唐介爭論謀殺刑名遂致諠譁衆非安石而是介介忠勁之人務守大體不能以口舌勝不幸憤懣發疽而死自是同列尤甚畏憚雖丞相亦退縮不敢較其是非任性凌轢同列其事八也陛下方稽法唐堯敦睦九族奉親愛弟以風天下而小人章辟光獻言俾岐王遷居於外離間之罪固不容誅上尋有旨送中書欲正其罪安石堅拒不從仍進危言以惑聖聰意在離間遂成其事朋姦之迹甚明其事九也今邦國經費要㑹在於三司安石居政府與知樞密者同制置三司條例兵與財兼領之其掌握輕重可知矣又舉三人者勾當八人者巡行諸路雖名之曰商㩁財利其實動搖於天下也臣未見其利先見其害其事十也臣指陳猥瑣煩黷髙明誠恐陛下悦其才辯久而倚毗情偽不得知邪正無復辨大奸得路則賢者漸去亂繇是生臣究安石之迹固無遠略唯務改作立異於人徒文言而飾非將㒺上而欺下臣切憂之誤天下蒼生必斯人矣伏望陛下圖治之宜當稽於衆方天災屢見人情未和唯在澄清不宜撓濁如安石久居廟堂必無安靜之理臣所以瀝懇而言不虞横禍期感動於聰明庶判别於真偽况陛下志在剛決察於隠伏當質於士論然後知臣言之中否然詆訐大臣之罪不敢茍逭孤危若寄職分難安當復露章請避怨敵劉摯論王中正李憲宋用臣石得一疏 臣切以陛下臨御以來運動政幾以時弛張述成先帝制法立法之意使光昭於天下利興害除四方鼓舞至於清明朝廷分别邪正斥遠姦佞鋤去彊梗皆妙慮神斷優游閑暇不出於喜怒不見於言色而天下之善惡已辨是非已正矣何其盛歟然於此時臣竊怪天地之和氣尚或未應忠臣義士之論尚或未平此其故何也臣嘗究之蓋天下之元惡猶有稽誅天下之大姦猶有漏網而國法猶有失正此中外所以猶未厭也國之失政莫大於使姦惡幸而免今論其大者則前日之四内宦是也臣待罪風憲雖知觸權幸言出而患入然臣有言責貪報恩遇則何恤乎身之危哉謹為陛下言之王中正元豐四年將王師二十萬由河東入界計其隨軍齎運役兵民夫通數十百萬衆矣中正徘徊於境上殆半月而後翺翔乎疆外頓沙漠而不進公違詔書不赴興靈㑹師之約天寒大雪士卒饑凍坐使物故十之七八古之將帥固有無功而還者猶然當保完師旅歸報於國今精兵勁騎一無所施自取狼狽死亡殆盡按之軍法宜即顯誅中正略不自劾請罪而先帝以天地之量無所譴疴又遣使賜予問勞然後中正徐徐求閑局厚俸自佚而去此國法未正者一也李憲之於熙河貪功生事一出欺罔朝廷之威福柄令持於其手官吏之廢置用舍出於其口監司帥守而下事憲也如父兄而憲之頤指氣役之也如奴𨽻縣官財用聽其取與内之府庫金帛轉輸萬里外之生靈膏血漁斂百端傾之於憲如委諸壑出没吞吐神鬼莫見而一切不㑹於有司興靈之役憲首違戒約避㑹師之期乃頓兵以城蘭州遺患今日及丞樂之圍憲又逗留不急赴援使數十萬衆肝腦塗地罪盈惡貫不失於總兵一路此國法不正者二也宋用臣奮其私智以事誅求權奪小民衣食之路瑣細毫末無所不為使盛朝之政幾甚於弊唐除陌間架搨地之事傷汙國體不恤怨讟其出入將命捷若風火務以巧中取悦事無不諧動畫密㫖故擅作威福侵凌官司冒昧貨財更無案籍都城為之憔悴商旅所以不行瘡痍蠧害至今棼然而莫能理然亦不失享祿於善地此國法不正者三也石得一領皇城司夫皇城司之有探邏也本欲知軍事之機密與夫人姦惡之隠匿者而得一以殘刻之資為羅織之事縱遣伺察者所在棊布張穽而設網家至而戸致以無為有以虚為實上之朝士大夫下之富家小人飛語朝上而暮入於狴犴矣有司無古人持平守正之心以謂是詔獄也成之則有功反之則有罪故凌辱箠訊慘毒備至無所求而不得無所問而不承被其隂害不可勝數於是上下之人其情惴惴朝夕不敢自保而相顧以目者殆十年皆得一發之今不失厚俸安坐此國法不正者四也是四人者權勢鋒焰震灼中外毒流於民怨歸於國宰相執政知而不以告於上諫官御史懼而不敢論其非幸而出於聖人在上之時以先帝神武英氣鎮壓其姦不然其為禍患豈不若漢唐之宦官哉以堯之聖不免四凶之在朝至舜起而後誅投之孔子為魯司冦七日而誅少正卯然先帝未及肆其誅於市朝而以遺陛下陛下所宜以舜之事自任今閲歲時尚不聞以典刑詔有司臣未諭也伏乞聖慈以臣章付外議正四罪暴之天下而竄之以明國憲以服天下
  鄧潤甫論李憲疏 伏見朝廷以熙河路鬼章為寇遣内侍省押班李憲往以秦鳳熙河路計議措置邊事司為名中外之論皆為憲雖名計議措置邊事而軍前諸將皆受憲節制其實大帥然自詩書以降迄於秦漢魏晉周隋上下數千載間不聞有以中人為帥將者此其故何也勢有所不便也蓋有功則負恃驕恣陵轢公卿何所忌憚無功則挫損國威傳笑四夷非細事也唐自睿宗以來未嘗以將帥屬中人至明皇承平日久志大事奢稍委近習㑹南安蠻渠梅叔鸞叛而楊思勉請行遂許之然猶以光楚客為大都䕶及覃行章亂黔中始以思勉為招討使雖有禽滅醜虜之功而唐之禍萌於此矣及代宗用魚朝恩拒史思明討僕固瑒而恃功拒命幾危社稷倚元載除之寒心者數月以程元振判元帥行軍司馬權震天下元勲故老皆見斥逐洎犬戎來侵集天下兵無隻輪入闗者此皆已然之效也王承宗叛以吐突承璀為行營招討處置使諌官吕鄘許孟容吕元膺段平仲白居易等衆對延英謂苦於中人位大帥恐為四方笑乃更為招討宣慰使而承璀卒以無功輕謀幣賦得罪及後世區區踵其故迹而唐之禍有不可勝言者其源蓋起於開元也今陛下更易百度未嘗不以先王為法而忽降詔命以中人為帥縉紳士大夫皆莫知所謂夫以陛下之仁聖神武駕馭豪傑雖憲百輩臣等知其無能為也然陛下獨不長念卻慮為萬世之計乎使後世㳂襲故迹狃以為常進用中人掌握兵柄則天下之患又將有不可勝言者矣陛下其忍襲開元故迹而忘天下之患乎方今雖乏人然文武之士布滿中外豈無一人可以任陛下邊事憲出入近密荷國寵榮詔下之日大臣不敢言小臣不敢議臣等待罪憲府以言為職故敢盡其狂愚
  崔鶠論馮澥疏 伏覩六月一日詔書詔諌臣直論得失以求實是此見陛下求治之切也然數十年來王公卿相皆自蔡京出其餘擢居要路以待相繼而用者又充塞乎臺省要使一門生死則一門生用一故吏逐則一故吏來更持政柄互秉鈞軸歴千百年無一人立異雖萬子孫無一人害己此蔡京之本謀也安得實是之言聞於陛下且如馮澥近日上章其言曰士無異論太學之盛也此姦言也昔王安石除異己之人當時名臣如韓琦富弼司馬光吕公著吕誨吕大防范純仁等咸以異論共逐布衣之士誰敢為異乎士攜書負笈不遠千里游於學校其意不過求仕宦爾安石著三經之説用其説者入官不用其説者黜落於是天下靡然雷同不敢可否陵夷以至於今大亂此無異論之効也而尚敢為此説以熒惑人主乎又曰崇寧以來博士先生狃于黨與各自為説附王氏之學則詆毁元祐之文服元祐之學則詆誚王氏之説尤為欺罔豈有博士先生敢為元祐之學而詆誚王氏之説乎自崇寧以來京賊用事以學校之法馭士人如軍法之馭卒伍大小相制内外相轄一容異論者居其間則累及上下學官以黜免廢錮之刑待之其意以為一有異論則已之罪必暴於天下聞於人主故爾博士先生者敢詆誚王氏乎欲乞下太學取博士講解覆視則澥之誕信見矣至如蘇軾黄庭堅之文集范鎮沈括之雜説畏其或記祖宗之事或記名臣之説於己不便故一切禁之坐以嚴刑購以重賞不得收藏則禁士之異論其法亦已密矣澥言服元祐之學詆誚王氏之説其欺罔不亦甚乎欺㒺之言公行則實是何從而見焉先王之求實是亦有道矣傳曰皇帝清問下民周官詢於衆庶孟子不以左右卿大夫之言為然必詢於國人則實是見矣臣乞以澥所上章并臣之章垂於象魏揭於通衢以驗國人之論而賞罰之以戒小人欺罔君父者此陛下之福天下之幸也臣鶠近上章論諌馮澥未𫎇施行澥復遷吏部侍郎
  此士論之所共憂臣適當言責不得而已也觀澥之意不過於拘以熙寧元豐之法為治縁澥乃熙寧元豐人材之一也己之説行則身安己之説廢則身危非為國家忠計此天地否泰所繫國家治亂之所自分不可忽也昔在仁宗英宗時選天下敦朴敢言之士以遺子孫而王安石用事皆目為流俗之人盡逐去之乃自為新説以造士號為新美之材充塞乎朝廷而人主不聞天下之安危矣元祐之初相司馬光收仁宗英宗時人材用之故宣仁聖烈皇后擁少主不出簾帷而天下治問其四夷則率服矣問其盜賊則消弭矣問其軍士則豫附矣問其百姓則富樂矣當是時天下之勢安於泰山及章惇用事斥之於瘴海炎荒之外蔡京隂蓄異圖兇謀益熾於是盡收熙寧元豐時人材用之誘以美官餌以厚祿於是海内小人波蕩而從之萬口一詞迭相唱和為紹述之論以誑惑人主紹述一道德而天下一於諂佞矣紹述同風俗而天下同於欺罔矣紹述理財而公私竭矣紹述造士而人材乏矣紹述開邊而四外交侵邊塵犯闕矣此用熙寧元豐人材之効也譬之治疾一醫治病而病愈一醫治病而病壞此賢否不待較而明也且元符末以連年四月朔日蝕四月者正陽之月古人所忌詔求直言應詔上書者數千人蔡京因此以除去異己者乃遣腹心之黨考定之分邪正二等同己者為正異己者為邪澥與京同者也故列於正等擢以不次而異於京者亦皆指以為邪陷於罪戾凡數千人近者上皇下責躬之詔其言以求直言奪於權臣反歸咎建議臣僚然則前日附㑹蔡京號為上書正等之人皆今日之罪人也陛下嗣服之初天下觀陛下好惡是非以卜世之興衰今用蔡京正等之人非上皇悔過之意天下之士聞之解體矣
  髙宗時禮部侍郎兼直學士院曾開當草國書辨視體制是非論之不聽遂請罷改兼侍講秦檜以温言慰之曰主上虚執政以待開曰儒者所爭在義茍為非義髙爵厚祿弗顧也願聞所以事敵之禮檜曰若髙麗之於本朝耳開曰主上以盛徳登大位公當彊兵富國尊主庇民奈何自卑辱至此非開所聞也復引古誼折之檜大怒曰侍郎知故事檜獨不知也開又詣都堂問計果安出檜曰聖意已定復何言公自取大名而去如檜但欲濟國事耳然猶慮羣言乃詔金國遣使入境欲朕屈已受和在朝侍從臺諌其詳思條奏和好得失於是開與從官張燾晏敦復魏矼李彌遜尹焞梁汝嘉樓炤蘇符薛徽言御史方廷實館職胡珵朱松張擴凌景夏常明范如圭馮時中許忻趙雍皆極言不可和提舉洞霄宫李綱亦上疏言朝廷使王倫使金國奉迎梓宫往返屢矣今倫之歸與金使偕乃以詔諭江南為名不著國號而曰江南不云通問而曰詔諭此何禮也臣在遠方不知其曲折然以愚意料之金為此名以遣使其要求有五必降詔書欲陛下屈體降禮以聽受一也必有赦文欲朝廷宣布頒示郡縣二也必立約束欲陛下奉藩稱臣禀其號令三也必求我賂廣其數目使我坐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南為界五也此五者朝廷從其一則大事去矣金人變詐不測貪婪無休縱使聽其詔令奉藩稱臣其志猶未已必繼有號召或使親迎梓宫或使單騎入覲或使移易宰相或使改革政事或竭取賦税或朘削土宇從之則無有紀極一不從則前功盡廢反為兵端以為權時之宜聽其邀求可無後悔者非愚則誣也疏入不省胡銓抗疏言曰臣謹按王倫本一狎邪小人市井無賴頃縁宰臣無識舉以使金專務詐誕欺罔天聽驟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齒唾罵今者無故誘致敵使以詔諭江南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劉豫我也陛下奈何以祖宗之天下為金人之天下以祖宗之位為金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則祖宗廟社之靈盡為草菜祖宗數百年之赤子盡為僕𨽻朝廷宰執盡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當含恥蓄憤反顔事仇異時金人無厭之求安知不加我以無禮如劉豫也哉今倫之議曰我一屈膝則梓宫可還太后可復淵聖可歸中原可得嗚呼自變故以來主和議者誰不以此説啗陛下哉然而卒無一驗則金之情偽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覺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國大讐而不報含垢忍恥舉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金決可和盡如倫議天下後世謂陛下何如主况金人變詐百出而倫又以姦邪濟之梓宫决不可還太后決不可復淵聖決不可歸中原決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復伸國勢陵夷不可復振可謂痛哭流涕長太息矣臣竊謂不斬王倫國之存亡未可知也雖然倫不足道也秦檜以腹心大臣而亦為之陛下有堯舜之資檜不能致君如唐虞而欲導陛下如石晉孫近𫝊㑹檜議遂得參政伴食中書漫不敢可否事檜曰可和近亦曰可和檜曰天子當拜近亦曰當拜嗚呼參贊大事徒取充位如此有如敵騎長驅尚能折衝禦侮邪臣竊謂檜近亦可斬也臣備員樞屬義不與檜等共戴天區區之心願斷三人頭竿之藁街然後羈留金使責以無禮徐興問罪之師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死寧能處小朝廷求活邪書上檜以銓狂妄凶悖鼔衆刧持詔除名編管昭州仍降詔播中外給舍臺諫及朝臣多救之檜迫於公論翌日改銓監廣州都鹽倉宜興進士呉師古鋟其書於木金人募之千金朝士陳剛中以啓事賀銓之謫師古坐流袁州剛中謫知䖍州安遠縣皆死焉晏敦復謂人曰頃言檜姦諸君不以為然今方專國敢爾他日何所不至邪










  經濟類編卷三十二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三十三
  馮琦馮瑗 撰
  銓衡類五
  知人十三則
  楚公子圍設服離衛叔孫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鄭子皮曰二執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楚伯州犂曰此行也辭而假之寡君鄭行人揮曰假不反矣伯州黎曰子姑憂子晳之欲背誕也子羽曰當璧猶在假而不反子其無憂乎齊國子曰吾代二子愍矣陳公子招曰不憂何成二子樂矣衛齊子曰茍或知之雖憂何害宋合左師曰大國令小國共吾知共而已晉樂王鮒曰小旻之卒章善矣吾從之退㑹子羽謂子皮曰叔孫絞而婉宋左師簡而禮樂王鮒字而敬子與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齊衛陳大夫其不免乎國子代人憂子招樂憂齊子雖憂弗害夫弗及而憂與可憂而樂與憂而弗害皆取憂之道也憂必及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三大夫兆憂憂能無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謂矣
  子西使人召王孫勝沈諸梁聞之見子西曰聞子召王孫勝信乎曰然子髙曰将焉用之曰吾聞之勝直而剛欲寘之境子髙曰不可其為人也展而不信愛而不仁詐而不知毅而不勇直而不衷周而不淑復言而不謀身展也愛而不謀長不仁也以謀葢人詐也彊忍犯義毅也直而不顧不衷也周言棄徳不淑也是六徳者皆有其華而不實者将焉用之彼其父為戮於楚其心又狷而不潔若其狷也不忘舊怨而不以潔悛徳思報怨而已則其愛也足以得人其展也足以復之其詐也足以謀之其直也足以帥之其周也足以葢之其不潔也足以行之而加之以不仁奉之以不義蔑不克矣夫造勝之怨者皆不在矣若來而無寵速其怒也若不寵之毅貪而無厭既而得入而曜之以大利不仁以長之思舊怨以修其心茍國有釁必不居矣非子職其誰乎彼将思舊怨而欲大寵動而得人怨而有術若果用之害可待也余愛子與司馬故不敢不言子西曰徳其忘怨乎余善之夫乃其寜子髙曰不然吾聞之曰唯仁者可好也可惡也可髙也可下也好之不偪惡之不怨髙之不驕下之不懼不仁者則不然人好之則偪惡之則怨髙之則驕下之則懼驕有欲焉懼有惡焉欲惡怨偪所以生詐謀也子将若何若召而下之将戚而懼為之上者将怒而怨詐謀之心無所靖矣有一不義猶敗國家今一五六而必欲用之不亦難乎吾聞國家将敗必用姦人而嗜其疾味其子之謂乎夫誰無疾𤯝能者蚤除之舊怨滅宗國之疾𤯝也為之闗籥藩離而逺備閑之猶恐其至也是之為日惕若召而近之死無日矣人有言曰狼子野心怨賊之人其又可善乎若子不我信盍求若敖氏與子干子晳之族而近之安用勝也其能幾何昔齊騶馬繻以胡公入于貝水邴歜閻職戕懿公于囿竹晉長魚蟜殺三郤于榭魯圉人犖殺子般于次夫是誰之故也非惟舊怨乎是皆子所聞也人之求多聞善敗以鑑戒也今子聞而棄之猶𫎇耳也吾語子何益吾知迯而已子西笑曰子之尚勝也不從遂使為白公子髙以疾閒居于蔡及白公之亂子西子期死葉公聞之曰吾怨其棄吾言而徳其治楚國楚國之能平均以復先王之業者夫子也以小怨寘大徳吾不義也将入殺之帥方城之外以入殺白公而定王室葬二子之族王子建出守於城父與成公乾遇於疇中問曰是何也成公乾曰疇也疇也者何也所以為麻也麻也者何也曰所以為衣也成公乾曰昔者荘王伐陳舍於有蕭氏謂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何溝之不浚也荘王猶知巷之不善溝之不浚今吾子不知疇之為麻麻之為衣吾子其不主社稷乎王子果不立
  管仲有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若棄寡人豎刁可使從政乎對曰不可豎刁自刑以求入君其身之忍将何有於君公曰然則易牙可乎對曰易牙解其子以食君其子之忍将何有於君若用之必為諸侯笑及桓公没豎刁易牙乃作難桓公死六十日蟲出於户而不收田忌去齊奔楚楚王郊迎至舍問曰楚萬乘之國也齊亦萬乘之國也常欲相并為之柰何對曰易知耳齊使申孺将則楚發五萬人使上将軍将之至禽将軍首而反耳齊使田居将則楚發二十萬人使上将軍将之分别而相去也齊使眄子将楚發四封之内王自出将田忌從相國上将軍為左右司馬如是則王僅得存耳於是齊使申孺将楚發五萬人使上将軍至擒将軍首反於是齊王忿然乃更使眄子将楚悉發四封之内王自出将田忌從相國上将軍為左右司馬益王車屬九乘僅得免耳至舍王北面正領齊袪問曰先生何知之早也田忌曰申孺為人侮賢者而輕不肖者賢不肖者俱不為用是以亡也田居為人尊賢者而賤不肖者賢者負任不肖者退是以分别而相去也眄子之為人也尊賢者而愛不肖者賢不肖俱負任是以王僅得存耳劉向尊賢篇 眉睫之微接而形于色聲音之妙感而動乎心甯戚擊牛角而商歌桓公聞而舉之鮑龍跪石而登嵼孔子為之下車堯舜相見不違桑隂文王舉太公不以日乆故賢聖之接也不待乆而親能者之相見也不待試而知矣故士之接也非必與之臨財分貨乃知其亷也非必與之犯難涉危乃知其勇也舉事决斷是以知其勇也取與有讓是以知其亷也故見虎之尾而知其大於貍也見象之牙而知其大於牛也一節見則百節知矣由是觀之以所見可以占未發睹小節固足以知大體矣
  漢任安為衛将軍舍人與田仁㑹俱為舍人居門下同心相愛此二人家貧無錢用以事将軍家監家監使養惡齧馬兩人同牀卧仁竊言曰不知人哉家監也任安曰将軍尚不知人何乃家監也衛将軍從此兩人過平陽主主家令兩人與騎奴同席而食此二子拔刀列斷席别坐主家皆怪而惡之莫敢呵其後有詔募擇衛将軍舍人以為郎将軍取舍人中富給者令具鞍馬絳衣玉貝劒欲入奏之㑹賢大夫少府趙禹來過衛将軍将軍呼所舉舍人以示趙禹趙禹以次問之十餘人無一人習事有智略者趙禹曰吾聞将門之下必有将類傅曰不知其君視其所使不知其子視其所友今有詔舉将軍舍人者欲以觀将軍而能得賢者文武之士也今徒取富人子上之又無智略如木偶人衣之綺繡耳将奈之何於是趙禹悉召衛将軍舍人百餘人以次問之得田仁任安曰獨此二人可耳餘無可用者衛将軍見此兩人貧意不平趙禹去謂兩人曰各自具鞍馬新絳衣兩人對曰家貧無用具也将軍怒曰今兩君家自為貧何為出此言鞅鞅如有移徳於我者何也将軍不得已上籍以聞有詔召見衛将軍舍人此二人前見詔問能略相推第也田仁對曰提桴皷立軍門使士大夫樂死戰鬬仁不及任安任安對曰夫決嫌疑定是非辨治官使百姓無怨心安不及仁也武帝大笑曰善使任安䕶北軍使田仁䕶邊田穀於河上此兩人立名天下漢中晉文經梁園黄子艾並恃其才智炫曜上京卧託養疾無所通接洛中士大夫好事者承其聲名坐門問疾猶不得見三公所辟召者輒以詢訪之隨所臧否以為予奪符融察其非真乃到太學并見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以豪傑自置遂使公卿問疾王臣坐門融恐其小道破義空譽違實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論漸衰賔徒稍省旬日之間漸嘆逃去後果為輕薄子並以罪廢
  晉庾亮辟孟嘉為勤學從事褚裒時為豫章太守正旦朝亮裒有器識亮大㑹州府人士嘉坐次甚逺裒問亮聞江州有孟嘉其人何在亮曰在坐卿但自覓裒厯觀指嘉謂亮曰此君小異将無是乎亮忻然而笑喜裒得嘉竒嘉為裒所得乃益器焉
  劉惔每竒桓温才而知其有不臣之迹及温為荆州惔言於明帝曰温不可使居形勝地其位號常宜抑之勸帝自鎮上流而已為軍司帝不納又請自行復不聴及温伐蜀時咸謂未易可制惟惔以為必尅或問其故云以蒱博驗之其不必得則不為也恐温終専制朝廷及後竟如其言
  唐裴行儉有知人之鑒初為吏部侍郎前進士王勮咸陽尉欒城蘇味道皆未知名行儉一見謂之曰二君後當相次掌銓衡僕有弱息願以為託是時勮弟勃與華隂楊烱范陽盧照鄰義烏駱賔王皆以文章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𤣥尤重之以為必顯達行儉曰士之致逺者尤先器識而後才萟勃等雖有文華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祿之器耶楊子稍沉靜應至令長餘得令終幸矣既而勃渡海墮水烱終於盈川令照鄰惡疾不愈赴水死賔王反誅勮味道皆典選如行儉言行儉為将帥所引偏裨如程務挺張䖍朂王方翼劉敬同李多祚黑齒常之後多為名将
  張守珪使平盧討擊使左驍衛将軍安禄山討奚契丹叛者禄山恃勇輕進為虜所敗守珪奏請斬之禄山臨刑呼曰大夫不欲滅奚契丹耶柰何殺禄山守珪亦惜其驍勇欲活之乃更執送京師張九齡批曰昔穰苴誅莊賈孫武斬宫嬪守珪軍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明皇惜其才勑令免官以白衣将領九齡固爭曰禄山失律䘮師於法不可不誅且臣觀其貌有反相不殺必為後患明皇曰卿勿以王夷甫識石勒枉害忠良竟赦之
  宋王曾既不受㑹靈觀使上意不懌王欽若數譛之㑹曾市賀皇后家舊第其家未徙而曾令人舁土置其門賀氏訴于朝遂罷曾政事王旦在告聞之曰王公介然他日徳望勲業甚大顧予不得見爾或請其故曰王君昨讓觀使雖拂上㫖而詞直氣和了無所慴旦始被進用已能若是我自任政事二十年每進對稍忤即䠞蹜不能自容以是知其偉度矣
  邪正十九則
  唐晉陵尉楊相如上疏言時政其略曰焬帝自恃其彊不憂時政雖制勑交行而聲實舛謬言同堯舜迹如桀紂舉天下之大一擲而棄之人主莫不好忠正而惡佞邪然忠正者常疎佞邪者常親以至于覆國危身而不寤者何哉誠由忠正者多忤意佞邪者多順㫖積忤生憎積順生愛此親疎之所以分也明主則不然愛其忤以收忠賢惡其順以去邪佞則太宗太平之業将何逺哉明皇覽而善之
  宋趙抃彈劾不避權倖聲稱凛然京師目為鐵靣御史其言務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為小人雖小過當力遏而絶之君子不幸詿誤當保全愛惜以成就其徳時呉充鞠其卿馬遵呉中復等皆以直言居外歐陽修賈黯復求郡抃言近日正人端士紛紛引去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謟事權要傷之者重耳由是充等悉得召還范仲淹富弼罷去琦不能獨居上疏辨析且言近日臣僚多務攻擊忠良取快私忿不報初陕西四路總管鄭戩遣靜邊岩主劉滬著作佐郎董士亷城水洛以通秦渭援兵知渭州尹洙以為前此屢困于賊者正由城砦多而兵勢分也今又益城不可奏罷其役㑹戩罷而滬等督役如故洙不平以張忠代之滬不受代洙乃諭裨将狄青往械滬及士亷下吏而罷水洛之役戩論奏不已琦是洙而朝議右戩竟徙洙知慶州釋滬等獄而復城水洛琦乃請外遂出知揚州河東轉運使歐陽修上疏論奏羣邪益忌修因傅致修罪左遷知滁州洙博學有識度以為自唐以來文格卑弱至栁開始為古文而世未知宗尚乃與穆修復振起之為文簡而有法元昊反洙未嘗不在兵間故於西事尤為練習未幾卒歐陽修論杜韓范富疏 臣聞士不忘身不為忠言不逆耳不為諫故臣不避羣邪切齒之禍敢冐一人難犯之顔惟頼聖慈幸加省察臣伏見杜衍韓琦范仲淹富弼等皆是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一旦相繼而罷天下之士皆素知其可用之賢而不聞其可罷之罪臣職雖在外事不審知然臣竊見自古小人䜛害忠賢其說不逺欲廣䧟良善則不過指為朋黨欲揺動大臣則必湏誣以専權其故何也夫去一善人而衆善人尚在則未為小人之利欲盡去之則善人少過難為一二求瑕惟指以為朋黨則可一時盡逐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𫎇信任者則不可以他事動揺惟有専權是人主之所惡故湏此説方可傾之臣料杜衍等四人各無大過而一時盡逐富弼與仲淹委任尤深而忽遭離間必有朋黨専權之説上惑聖聰臣請詳言之昔年仲淹初以忠言讜論聞于中外天下賢士爭相稱慕當時姦臣誣作朋黨猶難辨明自近日陛下擢此數人並在兩府察其臨事可以辨也葢杜衍為人清慎而謹守規矩仲淹則恢廓自信而不疑韓琦則純正而質直富弼則明敏而果鋭四人為性既各不同雖皆歸於盡忠而其所見則各異故於議事多不相從至如杜衍欲深罪滕宗諒仲淹力爭而寛之仲淹謂契丹必攻河東請急修邊備富弼料九事力言契丹必不來至如尹洙亦號仲淹之黨及爭水洛城事韓琦則是尹洙而非劉滬仲淹則是劉滬而非尹洙此數事尤彰著陛下素已知者此四人者可謂公正之賢也平日閒居則相稱美之不暇為國議事則公言廷爭而無私以此而言臣見衍等真得漢史所謂忠臣有不和之節而小人䜛為朋黨可謂誣矣臣聞有國之權誠非臣下之得専也臣竊思仲淹等自入兩府已來不見其専權之迹而但見其善避權也夫權得名位則可行故行權之臣必貪名位自陛下召琦與仲淹於陜西琦等讓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至如富弼三命學士兩命樞宻副使每一命懇讓再三讓者愈切而陛下用之愈堅故天下之人所共知臣但見避讓太繁不見其専權貪位也及陛下堅不許辭方敢受命然猶未敢别有所為陛下見其作事如此乃開天章召而賜坐授以紙筆使其條事然衆人謙讓不敢下筆弼等亦不敢獨有所述因此又煩聖慈出手詔指定姓名専責其條列大事而行之弼等遲囬近及一月方敢略條數事仲淹老練世事必知凡百難猛更張故其所陳志在逺大而多若迂緩但欲漸而行之以乆兾皆有效弼性雖鋭然亦不敢自出意見但舉祖宗故事請陛下擇而行之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遇事而行更無推避弼等𫎇陛下堅意委任督責丁寧而又遲緩自疑作事不果然小人巧譛而曰專權者豈不誣哉至如兩路宣撫國朝累遣大臣况自中國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勞困及於天下北人乗釁違盟而動其書辭侮慢有貴國祖宗之言陛下憤恥雖深但以邊防無備未可以爭屈志買和誠莫大之辱弼等見中國累年侵陵之患感陛下不次進用之恩故各自請行力思雪恥㳂山傍海不憚勤勞欲使武備再修國威復振臣見弼等用心本欲尊陛下威權以禦四夷未見其侵權而作過也伏惟陛下睿哲聰明有知人之聖臣下能否洞達不遺故於千官百辟之中親選得此數人一旦罷去而使羣邪相賀於内四夷相賀於外此臣所以為陛下惜也伏惟陛下聖徳仁慈保全忠善退去之際恩禮各優今仲淹四路之任亦不輕矣願陛下拒絶羣謗委信不疑使盡其所為猶有裨補方今西北二軍交爭未已正是天與陛下經營之時而弼與琦豈可置之閒處伏望早辨䜛巧特加圖任則不勝幸甚臣自前嵗召入諫院十月之内七受聖恩而致身兩制常思榮寵至深未知報效之所羣邪爭進䜛巧而正士繼去朝廷乃臣忘身報國之時豈可緘言而避罪敢竭愚瞽惟陛下擇之范仲淹富弼既出宣撫攻者益衆二人在朝所為亦稍沮止杜衍獨左右之衍好薦引賢士而抑僥倖羣小咸怨衍婿蘇舜欽易簡子也能文章議論稍侵權貴時監奏進院循例祠神以妓樂娛賔集賢校理王益柔曙之子也於席上戲作傲歌御史中丞王拱辰聞之以二人皆范仲淹所薦而舜欽又衍婿因是傾衍及仲淹乃諷御史魚周詢劉元瑜舉劾其事拱辰及張方平列状請誅益柔章得象無所可否賈昌朝隂主之韓琦言於仁宗曰益柔狂語何足深計方平等皆陛下近臣今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一不為陛下論列而同状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見矣帝感悟乃止黜益柔監復州酒税而除舜欽名同席被斥者十餘人皆知名之士拱辰喜曰吾一舉網盡矣舜欽既得罪衍由是不安求去不許㑹諫官錢明逸論仲淹弼更張綱紀紛擾國經凡所推薦多挾朋黨陳執中復譛衍庇二人帝不悦遂併黜之衍罷知兖州仲淹知邠州弼知鄆州衍清介有大節其去也君子惜之
  富弼論辨正疏 臣伏𫎇聖造擢冠宰司雖歩履尚艱稍稽入覲屢得寛告跧跼私門然不敢安居常思當今切務欲伸報塞而事頗紛綜固非筆墨可盡今且以一事最大者仰塵天聴伏惟聖慈更賜裁察夫君臣之道本是一體君者元首也執政者股肱心膂也諫官御史侍從論思者耳目也内外羣有司者筋肌支節血脈也體若具備方能成人為君者上下之官亦具而無陽不能成國者正如為人之體也人之體一脈不和則為疾矣君之國一官不和則為害矣體之不和為疾最大者股肱心膂也國之不和為害最大者執政也夫執政者輔贊萬機為國大臣日至君前議論天下之事賞善罰惡進賢退不肖喜怒繫乎人情之舒慘邪正繫乎朝廷之盛衰是執政者天下之所觀望羣有司之所師表也執政不和則羣有司安得而和哉羣有司不和則萬務安得而治哉萬務不治則天下之民受其弊矣民既受弊則國家衰亂隨之此萬萬必然之理也是故為國者欲求治且安非天下人和不可也欲天下和非中外官司皆和不可也欲中外官司皆和非執政先和不可也執政者乃朝廷教令之所出而天下治亂之所係也安得不和也尚書臯陶曰同寅恊恭和衷哉周武王曰紂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徳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徳康王曰三后恊心同底於道夫三后皆當時聖賢此足見聖賢若不和亦不能同致其道也且夫執政者和則類無猜嫌所議皆合事必極其理盡其善然後行下人固悦服而禀從之承流宣化風動草偃遂使天下𫎇其利則豈有不治而安者乎及其至也乃能致昇平而令國家享祚於數百年者矣昔西漢陳平為右相周勃為左相勃既誅諸吕平以勃功髙遂以右相推勃及平對文帝决獄治粟事有條理勃自知能不如平復推平為右相也唐太宗召宰相房喬以杜如晦能斷大事如晦復謂喬善嘉謀而太宗卒用喬策兹四相者非用心至和以天下為任安肯互相推薦為國逺慮如是之切而不自爭勝耶此乃臣前所謂執政者和則致時昇平使國家享祚數百年之明效也若執政者不和則議事之間動有疑貳或忿爭於官府或辨列於君前咸蓄不平之心必無至當之論假使强自牽合終成乖戾互相厭苦隂肆傾擠門下賔朋助為揺撼彼此窺伺是非紛挐忿逞私憾之讐何恤公家之事既行於下人不悦服而不肯禀從淪胥展轉遂至天下受其弊則豈有不衰而亂者乎其甚者至有賈禍召亂為國大患而不可救者矣昔唐憲宗相裴度時方鎮䟦扈度勸帝用兵諸道叛亂者悉皆歸服憲宗遂成中興之業王室大振既而悮用李逢吉為相逢吉大姦邪嫉度功業令門下朋黨號八關十六子者興造謗訕百般中傷以至撰作謡䜟謂度有天分憲宗既惑度遂罷去尋致河朔徐汴再䧟邊庭王室復弱矣僖宗用鄭畋盧雋為相爭黄巢邀請節旄事雋以畋語至切遂拂袂投硯而起喧於都下然衆議畋語為是雋議為非時又用宰相王鐸為都統出討黄巢雋大不悦益固執不與巢節旄只授以率府其意欲激黄巢之怒使鐸功不成以快己志殊不以天下安危為慮而僖宗不明終用雋議巢果大怒擁衆百萬自嶺表横行天下是時大亂無一州一縣不用兵者俄而兩京䧟没僖宗幸蜀生民塗炭之極自古無比乆之巢雖漸敗而朱温自巢軍投來終移唐祚自號大梁兹二相者營私狥己用心不公擠䧟忠良敗壞時政或剪弱王室或覆亡宗社為臣至此隕族何償此臣前謂賈禍召亂為國大患而不救者之明效也以此足見執政者和與不和實繫乎天下治亂之本存亡之機也如人股肱心膂之疾可以䘮其生也至於諫官御史侍從論思及内外群有司者亦不可謂其職小而容有不和也茍有不和則如人耳目筋肌支節血脈之疾安得為其小而不治之使和平哉周武王曰紂有臣億萬惟億萬心子有臣三千惟一心夫三千者舉其内外官也成王曰庶官惟和不和政龎禮曰和者天下之達道也漢劉向亦曰衆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昔賢又以烹調鼎鼐更張琴瑟操執轡馭合煉藥石設於方以為諭者或大或細未有不以和為主也為君者不可不察也不可不審其所擇也夫内外大小之官所以致其不和者何哉止由乎君子小人並處其位也葢君子小人方圓不相入曲直不相投貪亷進退不相侔動靜語黙不相應如此而望議論協和政令平允安可得耶安可幸而致耶易泰卦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則時自泰矣否卦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則時自否矣若使君子小人並位而處其時之否泰必無兩立之理君子常寡小人常衆則小人必勝君子不勝君子不勝則奉身而退樂道無悶萬一小人不勝則隂陽交結互為朋蔽駕虛鼔扇白黑雜揉千岐萬轍眩惑主聴必得其勝然後能已也小人既勝則益復肆毒於良善梟心虺志無所不為所以自古泰而治世少否而亂世多者亦止乎小人常勝君子常不勝之所致也小人但能亂不能致治若小人或能致治則易更九聖必不於小人道長之時謂之為否也凡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大抵諸聖以意象配君子小人而分善惡至多不可悉數也易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則不懲夫小人者聖賢無不鄙而惡之故易曰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奪之矣詩曰憂心悄悄愠于羣小此皆聖賢鄙惡小人之甚者也書曰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棄不保天降之咎此謂用小人則民叛而天降災也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荀子亦曰君子小人相反也夫小人所為既與君子相反戾則安可使之並處哉所議安能得其恊和哉夫天子無官爵無職事但能辨别君子小人而進退之乃天子之職也自古稱明王明君明后者無他惟能辨别君子小人而用舍之方為明矣至於煩思慮親細故則非所以用明之要也夫前車者後車之所望也古事者今事之所鑒也仲尼刪書於堯舜大禹皆稱曰若稽古傅説戒髙宗亦曰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説攸聞㳟惟皇帝陛下禀上聖之資嗣累朝之業纉服未乆勤勞已至更望考前世盛衰治亂之迹近代安危存亡之機凡於選求力辨邪正所喜者未可遽用之所怒者未可遽棄之禮曰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者是也又人所毁者未必為惡人所譽者未必為善仲尼曰衆惡之必察焉衆好之必察焉者是也孟子尤於進退善惡之説至詳齊宣王問曰吾何以識其不才而舍之孟子對曰國君進賢如不得已将使卑踰尊踈踰戚可不慎歟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聴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聴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察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夫一國之人皆曰賢皆曰不可亦不可以語之出於衆議而不可不從之也孟子尚以為未可信而進退之猶復躬自察焉直俟王親見其果賢則用之見其果不可則去之此所以大防姦人朋比毁正譽邪也亦所以防偏見者以丹素甘辛而好惡之差也葢恐用舍或爽則所損多也實慎之至也茍如是而失之者尚恐不免然亦鮮矣陛下君臨天下必不得如孟子之辭盡聞天下所議論若夫左右之説及在廷諸人之語則皆可聞之矣然固未可遽信而遽行更在愽詢而參校之也所詢者須詢於可詢者也詢之必不肯悞陛下也若詢及姦險浮薄不正之人則向所謂愛憎毁譽偏見者皆有焉有之則邪正錯亂是非混淆陛下至英至睿亦莫得而辨之也兹事雖自古聖王亦以為至難臯陶曰在知人在安民禹曰惟帝其難之帝謂堯也仲尼獨取堯舜比之如天尚以知人安民為難况自堯而後者哉由是而語陛下可不慎之又慎大抵有天下者得人則治而安不得人則亂而危至甚則又遂繫乎存亡也臣前所援據特一二而已但且欲證臣狂瞽非臆説焉其有在方䇿者比比皆是不可殫引陛下開卷則見之矣惟望慎之慎之又慎之也臣昨𫎇陛下召從僻左之外起于衰病之中祗是念其舊人授以國柄辭不獲免夙夜驚惶若非傍假衆賢共成大政則臣虛薄老朽立見敗事况夫四海至廣萬機至煩更藉天下之材以濟天下之務所以不避煩瀆之罪願陛下持古鑒今選賢與能者乃犬馬之至誠也惟聖情開納則非臣之幸乃宗廟之慶生靈之福也
  仁宗初召夏竦諫官歐陽修蔡襄等交章論竦在陜西畏懦不肯盡力兼之挾詐任數姦邪傾險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懐詐不忠之臣何以求治中丞王拱辰亦言竦經略西師無功而歸今置諸二府何以厲世因對極論之帝未省遽起拱辰前引裾畢其説帝乃悟㑹竦已至國門言者論益力乞毋令入見右正言余靖言竦累表引疾及聞召命即兼驛而馳若不早決竦必堅求面對叙恩感泣復有左右為之地者則聖聴惑矣章累上即日召竦歸鎮拜杜衍為樞宻使竦亦自請還節鉞徙知亳州竦至亳上書萬言自辯乃徙判并州蔡襄言于帝曰陛下罷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賀于朝庶民歌于路至飲酒呌號以為懽且退一邪進一賢豈能關天下輕重哉葢一邪退則其類退一賢進則其類進衆邪並退衆賢並進海内有不泰乎雖然臣竊憂之天下之勢譬猶病者陛下既得良醫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壽民醫雖良術不得盡用則病且日深雖有和扁難責效矣國子監直講石介篤學尚志樂善嫉惡喜聲名遇事奮然敢為㑹吕夷簡罷相章得象晏殊賈昌朝韓琦范仲淹富弼同時執政而歐陽修蔡襄王素余靖並為諫官夏竦既拜復奪之以衍代因大喜曰此盛事也歌頌吾職其可已乎作慶厯聖徳詩有曰衆賢之進如茅斯㧞大姦之去如距斯脱其言大姦葢斥竦也詩且出孫復聞之曰介禍始於此矣范仲淹亦謂韓琦曰為此鬼怪輩壞事也
  劉敞論邪正疏 臣伏以馭臣之道在分别邪正正臣當親而近之邪臣當疎而逺之至于天下之人亦皆以此窺朝廷若正臣聚於朝則姦雄屏息治平可望若邪臣聚于朝則僥倖競進傾敗可待二者不可不深察也臣伏覩朝廷太平積乆賢能衆多然其間邪正亦雜有之或愛君憂國非公正不發憤或朋黨比周背公樹私亦有循黙自守不能為善又不敢為惡陛下臨御三十餘年矣以上聖之姿監羣下所為固無遁形固無隱情然有可戒謹者在此而已凡正臣常難進而易退邪臣常易進而難退何以言之正臣者惟義所在言則逆君之耳是所以難進也言或不用不欲自顯因事而去是所以退易也邪臣者唯利所在言則逢君之欲是所以易進也行雖惡不顧禮義名雖醜不知愧恥患失之耳是所以難退也此兩臣者願陛下參伍觀之毋使當親者踈當踈者親則朝廷尊榮而社稷安矣近者翰林侍讀學士吕溱樞宻直學士蔡襄繼出典郡今又聞御史中丞孫抃翰林學士歐陽修知制誥賈黯翰林韓絳並乞補外此其等人皆有直質無流心議論不阿執政有益當世者也誠不宜許之使四方有以窺朝廷而姦佞僥倖之雄因而競起此則分别邪正之一端也臣以孤拙忝官侍從日夜思維無以少裨聰明恐陛下忽於正臣之易退而忘左右前後直道之容也不勝其愚謹獻所聞唯賜采擇之
  神宗時富弼自汝州入覲詔許肩輿至殿門令其子掖以進且命毋拜坐語從容訪以治道弼知帝果於有為對曰人君好惡不可令人窺測可測則姦人得以傅㑹當如天之監人善惡皆所自取然後誅賞隨之則功罪皆得其實矣又問邊事弼對曰陛下臨御未乆當布徳恵願二十年口不言兵帝黙然至日昃乃退欲以集禧觀使留之力辭赴郡至是召拜司空兼侍中賜甲第悉辭之乃詔以左僕射同平章事時帝以災變避殿減膳徹樂王安石言災異皆天數非闗人事得失所致弼在道聞之嘆曰人君所畏者天耳若不畏天何事不可為者此必姦人欲進邪説以揺上心使輔弼諫諍之臣無所施其功是治亂之機不可以不速救即上書數千言力論之及入對又曰君子小人之進退係王道之消長願深加辨察勿以同異為喜怒喜怒為用舍陛下好使人伺察外事故姦險得志又今中外之務漸有更張此必小人獻説於陛下也大抵小人惟喜動作生事則其間有所希覬若朝廷守靜則事有常法小人何望哉願深燭其然無使有悔帝欲用安石唐介言安石難大任帝曰文學不可任邪經術不可任邪吏事不可任邪介對曰安石好學而泥古故議論迂濶若使為政必多所更變介退謂曾公亮曰安石果大用天下必困擾諸公當自知之帝問侍讀孫固曰安石可相否固對曰安石文行甚髙處侍從獻納之職可矣宰相自有度安石狷狹少容必欲求賢相吕公著司馬光韓維其人也帝不以為然竟以安石參知政事謂之曰人皆不能知卿以卿但知經術不曉世務安石對曰經術正所以經世務帝曰然則卿設施以何為先安石對曰變風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帝深納之
  哲宗時鄧潤甫以母䘮終制除吏部尚書梁燾權給事中駁之改知亳州至是復以承㫖召燾為中丞與左諫議大夫劉安世右諫議大夫朱光廷交章論潤甫出入王吕黨中始終反覆今之進用實繫君子小人消長之機又言潤甫常為蔡確制稱確有定䇿之功以欺惑天下乞行罷黜累疏不報燾等因力請外乃出燾知鄭州光廷知亳州安世提舉崇福宫時劉摰上疏請暫出潤甫留燾等蘇轍亦三疏論之皆不報自司馬光卒後王安石之徒多為飛語以揺在位大臣為自全計吕大防范純仁二相尤畏之欲用其黨以平舊怨謂之調停太后疑不決轍復上疏曰先帝疾頺靡之俗将以綱紀四方而臣下不能将順造作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今二聖因民所願取而更之上下忻慰前者用事之臣不加斥逐宥之於外葢已厚矣而議者惑於衆説乃欲招而納之與之共事此輩若返豈肯但已哉必将戕害衆人以快私忿人臣被禍葢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疏入太后曰轍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極中理諸臣從而和之調停之説遂已
  蘇轍除尚書右丞命既下右司諫王康國奏曰轍之兄弟謂其無文學則非也蹈道則未也其學乃學為儀秦者也其文率務馳騁好作為縱横捭闔無安靜理陛下若悦蘇轍文學而用之不疑是又用一安石也轍以文學自負而剛狠好勝則與安石無異不報巖叟居言職五年正諫無隱及拜簽樞宻謝因進曰太后聴政以來納諫從善務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靜願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復進于帝曰陛下今日聖學當深辨邪正正人在朝則朝廷安邪人一進便有不安之象非謂一夫能然葢其類應之者衆上下蔽𫎇不覺養成禍胎爾又曰或聞有以君子小人參用之説告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乃深誤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無參用之理聖人但云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則泰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則否小人既進君子必引類而去若君子與小人競進則危亡之基也兩宫深然之
  蘇轍請分别邪正疏 臣竊觀元祐以來朝廷更改弊事屏逐群枉上有忠厚之政下無聚歛之怨天下雖未大治而經今五年中外帖然莫以為非者惟姦邪失職居外日夜窺伺便利規求復進不免百端游説動搖貴近臣愚竊深憂之若陛下不察其實大臣惑其邪説遂使忠邪雜進于朝以示廣大無所不容之意則氷炭同處必至交爭薰蕕共器乆當遺臭朝廷之患自此始矣昔聖人作易内陽外隂内君子外小人則謂之泰内隂外陽内小人外君子則謂之否葢小人不可使在朝廷自古而然矣但當置之於外每加安存無失其所不至憤恨無聊謀害君子則泰卦之本意也昔東晉桓温之亂諸桓親黨布滿中外及温死謝安代之為政以三桓分涖三州彼此無怨江左遂安故晉史稱安有經逺無競之美然臣切謂謝安之于桓氏亦用之于外而已未嘗引之于内與之共政也向使安引桓氏而寘諸朝人懷異心各欲自行其志則謝安将不能保其身而况安朝廷乎頃者一二大臣専務含養小人為自便之計既小人内有所主故蔡確邢恕之流敢出妄言以欺愚惑衆及確恕被罪有司懲前之失凡在外臣寮例𫎇摧沮盧秉何正臣皆身為待制而明堂薦于止得選人蒲宗孟曾布所犯明有典法而降㫖褫職惟恐不甚明立痕迹以示異同為朝廷歛怨此二者皆過矣故臣以為小人雖決不可任以腹心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庶事各隨所長無所偏廢寵祿恩賜常使彼此如一無迹可指此朝廷之至計也近者朝廷用鄧温伯為翰林承㫖而臺諫雜然進言指為邪黨以謂小人必由此彚進臣常論温伯之為人粗有文萟無他大惡但性本柔弱委曲從人方王珪蔡確用事頥㫖順意及司馬光吕公著當國亦脂韋其間若以其左右附麗無所損益遇流便轉緩急不可保信誠不為過也若謂其懷挾姦詐能首為亂階則甚矣葢臺諫之言温伯則過至為朝廷逺慮則未為過也故臣願陛下謹守元祐之初政乆而彌堅慎用左右之近臣無雜邪正至於在外臣子以恩義待之使嫌隙無自而生愛戴以忘其死則垂拱無為安意為善愈乆則帝愈無患矣臣不勝區區采博公議而效之左右伏乞宣諭大臣共敦忠義勿謂不預改更之政輒懷異同之心如此而後朝廷安矣
  髙太后既崩中外洶洶人懷顧望在位者畏懼莫敢發言翰林學士范祖禹慮小人乘間害政上疏曰陛下方攬庶政延見羣臣此國家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機生民休戚之端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際天命人心去就離合之時也可不畏哉先后有大功於宗社有大徳於生靈九年之間始終如一然羣小怨恨亦不為少必将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為言以事離間不可不察也唯辨折是非深拒邪説有以姦言惑聴者付之典刑痛懲一人以警羣慝則恬然無事此等既誤先帝又欲悞陛下天下之事豈堪小人再破壞耶時蘇軾方具疏将諫及見祖禹奏曰經世之文也遂附名同進而毁已草疏入不報㑹有㫖詔内侍劉瑗等十人復職祖禹又諫曰陛下親政以來未聞訪一賢臣而所召乃先内侍四海必謂陛下私於近習不可弗聴已而祖禹復請對曰熈寧之初王安石吕惠卿造立新法悉變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悞國勲舊之臣屏棄不用忠正之士相繼逺引又用兵開邊結怨外夷天下愁苦百姓流徙頼先帝覺悟罷逐兩人而所引羣小已布滿天下不可復去蔡確連起大獄王韶創取熈和章惇開五溪沈起擾交廣沈括徐禧俞充种諤興造西事兵民死傷者不下二十萬先帝臨朝悼悔謂朝廷不得不任其咎以至呉居厚行鐵冶之法于京東王子京行茶法于福建蹇周輔行鹽法于江西李積陸師閔行茶法市易於西州劉定教保甲於河北民皆愁痛嗟怨比屋思亂頼陛下與先后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懸惟是向來所斥逐之人窺伺事變妄意陛下不以修改法度為是如得至左右必進姦言萬一過聴而復用之臣恐國家自此陵遲不復振矣
  吕公著論李定言程顥顧臨不當 向𫎇陛下擢在樞府中謝日不敢縷陳細務輒論及判别忠邪之道嘗謂陛下勵精為治十年不懈大小政事日欲增葺而朝廷之間邪説尚勝大抵小人之害君子必求要切之語以中之使之不能自解方朝廷修改法度之初凡在朝野孰無論議陛下聖度兼包豈嘗記錄而小人賊害指目未已茍昔有異同之論而今不為言者所容則必指以為沮壞法度之人不復可用非陛下加意省察則端人良士類遭排格近日除顧臨開封府推官程顥判武學縉紳聞之皆以為顥昔任御史嘗有所言陛下不以為過而稍用之知朝廷用人不終遺棄𫝊之四方士人無不忻仰然命下數日復因言者而罷去則知臣前所陳者其風猶未殄也公卿士夫嘗於朝廷法令有所可否然其愛君許國之心愈乆而愈明者甚衆其唱和雷同承迎附㑹而姦言汙行卒為陛下所照者葢亦不少然則人固未易知而士亦不可忽也况如顥者陛下早自知之其立身行已素有本末講學論議乆益疏通且其在言路日時有論列皆辭意忠厚不失臣子之體使得復見用於聖世其奮身報國未必在時輩之後兼所除武學差遣亦未為仕宦之要津而小人斷斷必欲為不可者直欲深梗正路廣沮善人其所措意非特一二人而已臣區區所慮者䜛説殄行之徒日以熾盛則守正向公之士愈難自立其於聖政不為無損
  吕公著以老懇辭位乃拜司空同平章軍國事詔建第於東府之南啓北扉以便執政㑹議凡三省樞宻院之職皆得總理間日一朝因至都堂其出不以時葢異禮也國初以來宰相以三公平章軍國事者四人而公著與父夷簡居其二世羡其榮時熈豐用事之臣雖去其黨分布中外起私説以揺時政鴻臚丞常安民貽公著書曰善觀天下之勢猶良醫之視疾方安寧無事之時語人曰其後必将有大憂則衆必駭笑惟識微見幾之士然後能逆知其漸故不憂于可憂而憂之於無足憂者至憂也今日天下之勢可為大憂雖登進忠良而不能搜致海内之英才使皆萃于朝以勝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髙枕而卧也故去小人為不難而勝小人為難陳蕃竇武恊力同心選用名賢天下想望太平然卒死曹節之手遂成黨錮之禍張柬之五王中興唐室以謂慶流萬世及武三思一得志至于竄移淪没凡此者皆前世已然之禍也今怨憤已積一發其害必大可不為大憂乎公著得書黙然
  徽宗時任伯雨初為右正言半嵗之間凡上百八疏大臣畏其多言俾權給事中宻諭以少黙即為真伯雨不聴抗論愈力時曾布欲和調元祐紹聖之人伯雨言人才固不當分黨與然自古未有君子小人雜然並進可以致治者葢君子易進小人難退二者並用終於君子盡去小人獨留唐徳宗坐此致播遷之禍建中乃其紀號不可以不戒既而欲劾布布覺之徙為度支員外郎陳瓘論國是 臣竊惟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古之聖王以百姓心為心故朝廷之所謂是非者乃天下之是非也是以國是之説其文不載於二典其事不出於三代雖楚荘王之所以問孫叔敖者乃戰國一時之事非堯舜之法也然其言曰夏桀商紂不定國是而以合其取舍者為是不合其取舍者為非則是孫叔敖之意亦不敢以取舍之利而害天下之公是非也若夫取舍簡擇一以私意合我者是異我者非此楚荘王之所不取也豈聖時之所宜哉
  寧宗時太學生楊宏中與周端朝張道林仲麟蒋傅徐範六人伏闕上書言近者諫官李沐論罷趙汝愚中外咨憤而李沐以為父老懽呼𫎇蔽天聴一至于此陛下獨不念去嵗之事乎人情驚疑變在朝夕是時假非汝愚出死力定大議雖百李沐罔知攸濟當國家多難汝愚位樞府本兵柄指揮操縱何向不可不以此時為利今上下安妥乃有異意乎章頴李祥楊簡發於中激力辯其非即遭斥逐六館之事拂膺憤怨李沐自知邪正不兩立思欲盡覆正人以便其私必託朋黨以罔陛下之聴臣恐君子小人消長之機於此一判則靖康已然之驗何堪再見於今日邪伏願陛下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簡之非黨灼李沭之囘邪竄沭以謝天下還祥等以收士心疏上詔宏中等罔亂上書煽揺國是悉送五百里外編管宏中道仲麟範皆福州人端朝温州人傅信州人𫝊乆居太學忠鯁有聞扣閽之事皆其屬藁丁隲請下御史臺體訪小人造作謗議 臣竊聞近有小人多興謗議宻相𫝊報驚動中外之聼或虚稱朝廷升黜臣寮或妄言臺諫官非意彈斥百官或文致姦言以厚誣近臣或造為惡名以玷辱多士如五鬼十物之類易也其實出于被罪流落之人私挾喜怒因遣子弟門人出入朋比互為聲援上則欲惑亂君臣以成疑似之禍下則欲離間同心轉相猜忌以隳乆大之業此其用意不可不察也二聖居上區别善惡進賢退不肖元首股肱夙夜孜孜勵精求治惟恐不及非有穆宗之時八闗十六子之事而姦倖者猶能巧作飛語公然喧播自京師以達四方煽惑流俗為害不細不於此時痛行禁止則恐浸以成俗傷薄風化臣竊憂之伏願陛下特降睿㫖下御史臺體訪其主名付之吏議置於典法以消䜛邪横逆之黨天下幸甚
  朋黨三十一則
  管子法禁篇 聖王既没受之者衰君人而不能知立君之道以為國本則大臣之贅下而射人心者必多矣君不能審立其法以為下制則百姓之立私理而徑於利者必衆矣昔者聖王之治人也不貴其人愽學也欲其人之和同以聴令也泰誓曰紂有臣億萬人亦有億萬之心武王有臣三千而一心故紂以億萬之心亡武王以一心存故有國之君茍不能同人心一國威齊士義通上之治以為下法則雖有廣地衆民猶不能以為安也君失其道則大臣比權重以相舉于國小臣必循利以相就也故舉國之士以為亡黨行公道以為私惠進則相推於君退則相譽於民各便其身而忘社稷以廣其居聚徒威羣上以蔽君下以索民此皆弱君亂國之道也故國之危也
  范𣋌黨錮傳論 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逺也言嗜惡之本同而遷染之塗異也夫刻意則行不肆牽物則其志流是以聖人導民理性裁抑宕佚慎其所與節其所偏雖情品萬區質文異數至于陶物振俗其道一也叔末澆訛王道陵闕而猶假仁以効已慿義以濟功舉中於理則强梁褫氣片言違正則厮臺解情葢前哲之遺塵有足求者霸徳既衰狙詐萌起彊者以決勝為雄弱者以計劣受屈至有畫半䇿而綰萬金開一説而錫琛瑞或起徒步而仕執珪解草衣以升卿相士之飾巧馳辯以要能釣利者不期而景從矣自是愛尚相奪與時囘變其風不可留其弊不能反及漢祖仗劒武夫勃興憲令寛賒文禮簡濶緒餘四豪之烈人懷陵上之心輕死重氣怨惠必讐令行私庭權移匹庶任狹之方成其俗矣自武帝以後崇尚儒學懷經挾術所在霧㑹至有石渠分爭之論黨同伐異之説守文之徒盛於時矣至王莽専偽終簒國祚忠義之流恥見纓紼遂乃榮華邱壑甘足枯槁雖中興在運漢徳重開而保身懷方彌相慕襲去就之節重於時矣逮桓靈之間主荒政謬國命委于閹寺士子修與為伍故匹夫抗憤處士横議遂乃激揚名聲互相題拂品覈公卿裁量執政婞直之風於斯行矣夫上好則下必甚矯枉故直必過其理然矣若范滂張儉之徒清心忌惡終䧟黨議不其然乎初桓帝為蠡吾侯受學于甘陵周福及即帝位擢福為尚書時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當朝鄉人為之謡曰天下䂓矩房伯武因師獲印周仲進二家賔客互相機揣遂各樹朋徒漸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黨人之議自此始矣後汝南太守宗資任功曹范滂南陽太守成瑨亦委功曹岑晊二郡又為謡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𢎞農成瑨但坐嘯因此流言轉入太學諸生三萬餘人郭林宗賈偉節為其冠並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褒重學中語曰天下模楷李元禮不畏强禦陳仲舉天下俊秀王叔茂又渤海公族進階扶風魏齊卿並危言深論不隱豪强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貶議屣履到門時河内張成善説風角推占當赦遂教子殺人李膺為河南尹督促收捕既而逢宥獲免膺愈懷憤疾竟案殺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頗誶其占成弟子牢修因上書誣告膺等養太學㳺士交結諸郡生徒更相驅馳共為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於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國逮捕黨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遂收執膺等其辭連及陳寔之徒二百餘人或有迯遁不獲皆懸金構募使者四出相望于道明年尚書霍諝城門校尉竇武並表為請帝意稍解乃皆赦歸田里禁錮終身而黨人之名猶書王府自是正直廢放邪枉熾結海内希風之流遂共相標榜指天下名士為之稱號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顧次曰八及次曰八厨猶古之八元八凱也竇武劉淑陳蕃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宻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㝢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肅夏馥范滂尹勲蔡衍羊陟為八顧顧者言能以徳行引人者也張儉岑晊劉表陳翔孔昱范康檀敷翟超為八及及者言其能導人追宗者也度尚張邈王考劉儒胡母班秦周蕃嚮王章為八厨厨者言能以財救人者也又張儉鄉人朱並承望中常侍侯覽意㫖上書言儉與同鄉二十四人别相署號共為部黨圖危社稷以儉及檀彬褚鳯張肅薛蘭馮禧魏𤣥徐乾為八俊田林張隱劉表薛郁王訪劉祗宣靖公緒恭為八顧朱楷田槃疎耽薛敦宋布唐龍嬴咨宣褒為八及刻石立墠共為部黨而儉為之魁靈帝詔刋章捕儉等大長秋曹節因此諷有司奏捕前黨故司空虞放太僕杜宻長樂少府李膺司𨽻校尉朱㝢潁川太守巴肅沛相荀昱河内太守魏朗山陽太守翟超任城相劉儒太尉掾范滂等百餘人皆死獄中餘或先没不及或亡命獲免自此諸為怨隙者因相䧟害睚眦之忿濫入黨中又州郡承㫖或有未嘗交關亦罹禍毒其死徙廢禁者六七百人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鸞上書大訟黨人言甚方切帝省奏大怒即詔司𨽻益州檻車收鸞送槐里獄掠殺之于是又詔州郡更考黨人門生故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免官禁錮爰及五屬光和二年上祿長和海上言禮從祖兄弟别居異財恩義已輕服屬疎末而今黨人錮及五族既乖訓典之文有繆經常之法帝覽而悟之黨錮自從祖以下皆得解釋中平元年黄巾賊起中常侍吕彊言於帝曰黨錮乆積人情多怨若乆不赦宥輕與張角合謀為變滋大悔之無救帝懼其言乃大赦黨人誅徙之家皆歸故郡其後黄巾遂盛朝野崩離綱紀文章蕩然矣凡黨事始自甘陵汝南成於李膺張儉海内塗炭二十餘年諸所蔓衍皆天下善士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其名迹存者並載乎篇
  范滂字孟愽汝南征羗人也少厲清節為州里所服舉孝亷光祿四行時冀州饑荒盗賊群起乃以滂為清詔使案察之滂登車攬轡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及至州境守令自知臧汚望風解印綬去其有舉奏莫不厭塞衆議遷光祿勳主事時陳蕃為光祿勲滂執公議詣蕃蕃不止之滂懷恨投版棄官而去郭林宗聞而讓蕃曰若范孟愽者豈宜以公禮格之今成其去就之名得無自取不優之議也蕃乃謝焉復為太尉黄瓊所辟後詔三府掾屬舉謡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權豪之黨二十餘人尚書責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滂對曰臣之所舉自非叨穢姦暴深為民害豈以汚簡札哉間以㑹日廹促故先舉所急其未審者方更參實臣聞農夫去草嘉穀必茂忠臣除姦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貳甘受顯戮吏不能詰滂睹時方艱知意不行因投劾去太守宗資先聞其名請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職嚴整疾惡其有行違孝弟不軌仁義者皆掃迹斥逐不與共朝顯薦異節抽㧞幽陋滂外甥西平李頌公族子孫而為鄉曲所棄中常侍唐衡以頌請資資用為吏滂以非其人寢而不召資遷怒捶書佐朱零零仰曰范滂清裁猶以利刅齒腐朽今日寧受笞死而滂不可違資乃止郡中中人以下莫不歸怨乃指滂之所用以為范黨後牢修誣言鉤黨滂坐繫黄門北寺獄獄吏謂曰凡坐繫皆祭臯陶滂曰臯陶賢者古之直臣知滂無罪将理之於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衆人由此亦止獄吏将加掠考滂以同囚多嬰病乃請先就格遂與同郡袁忠爭受楚毒桓帝使中常侍王甫以次辨詰滂等皆三木囊頭暴於階下餘人在前或對或否滂忠於後越次而進王甫詰曰君為人臣不惟忠國而共造部黨自相裦舉評論朝廷虛搆無端諸所謀結並欲何為皆以情對不得隱飾滂對曰臣聞仲尼之言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欲使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汚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為黨甫曰卿更相㧞舉迭為唇齒有不合者見則排斥其意如何滂乃慨慷仰天曰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願埋滂於首陽山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甫愍然為之改容乃得並解桎梏滂後事釋南歸始發京師汝南陽士大夫迎之者數千兩同囚鄉人殷陶黄穆亦免俱歸並衛侍于滂應對賔客滂顧謂陶等曰今子相隨是重吾禍也遂遁還鄉里初滂等繫獄尚書霍諝理之及得免到京師往𠉀諝而不為謝或有讓滂者對曰昔叔向嬰罪祁奚救之未聞羊舌有謝恩之辭祁老有自伐之色竟無所言建寧二年遂大誅黨人詔下急捕滂等督郵呉導至縣抱詔書閉𫝊舍伏牀而泣滂聞之曰必為我也即自詣獄縣令郭揖大驚出解印綬引與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為在此滂曰滂死則禍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離乎其母就與之訣滂白母曰仲愽孝敬足以供養滂從龍舒君歸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壽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辭顧謂其子曰吾欲使汝為惡則惡不可為使汝為善則我不為惡行路之人莫不流涕時年三十三
  許劭字子将汝南平輿人也少峻名節好人倫多所賞識若樊子昭和陽士者並顯名于世故天下言㧞士者咸稱許郭初為郡功曹太守徐璆甚敬之府中聞子将為吏莫不改操飾行同郡袁紹公族豪俠去濮陽令歸車徒甚盛将入郡界乃謝遣賔客曰吾輿服豈可使許子将見遂以單車歸家劭常到潁川多長者之游唯不𠉀陳實又陳蕃䘮妻還𦵏鄉人畢至而劭獨不往或問其故劭曰太丘道廣廣則難周仲舉性峻峻則少通故不造也其多所裁量若此曹操微時常卑辭厚禮求為己目劭鄙其人而不肯對操乃為隙脅劭劭不得已曰君清平之姦賊亂世之英雄操大悦而去劭從祖敬敬子訓訓子相並為三公相以能謟事宦官故身致台司封侯數遣請劭劭惡其薄行終不𠉀之劭邑人李逵壮直有髙氣劭初敬之而後為隙又與從兄靖不睦時議以此少之初劭與靖俱有髙名好共覈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司空楊彪辟舉方正敦朴皆不就或勸劭仕對曰方今小人道長王室将亂欲避地淮海以全老㓜乃南到廣陵徐州刺史陶謙禮之甚厚劭不自安告其徒曰陶公祖外慕聲名内非真正待吾雖厚其勢必薄不如去之遂復投揚州刺史劉繇于曲阿其後陶謙果捕諸寓士及孫䇿平呉劭與繇南奔豫章而卒時年四十六兄䖍亦知名汝南人稱平輿淵有二龍焉
  晉賈充為司空侍中尚書令領兵如故充與侍中任愷皆為武帝所寵任充欲專名勢而忌愷於是朝士各有所附朋黨紛然武帝知之召充愷宴於式乾殿而謂之曰朝廷宜一大臣當和充愷各拜謝既而充愷以武帝已知而不責愈無所憚外相崇重内怨益深充乃薦愷為吏部尚書愷侍覲轉希充因與荀朂馮紞承間共譛愷由是得罪廢於家
  賈謐郭彰權勢愈盛賔客盈門謐雖驕奢而好學喜延士大夫郭彰石崇陸機機弟雲和郁及榮陽潘岳清河崔基渤海歐陽建蘭陵繆徵京兆杜斌摰虞琅邪諸葛詮𢎞農王粹襄城杜育南陽鄒捷齊國左思沛國劉瓌周恢安平牽秀頴川陳眕髙陽許猛彭城劉訥中山劉輿輿弟琨皆附于謐號曰二十四友崇與岳尤謟事謐每俟謐及廣城君郭槐出皆降車路左望塵而拜唐御史大夫崔隱甫中丞宇文融恐右丞相張説復用數奏毁之各為朋黨明皇惡之制説致仕隱甫免官侍母融出為魏州刺史
  憲宗問宰相人言外間朋黨大盛何也李絳對曰自古人君所甚惡者莫若人臣為朋黨故小人譛君子者必曰朋黨何則朋黨言之則可惡尋之則無跡故也東漢之末凡天下賢人君子宦官皆謂之黨人而禁錮之遂以亡國此皆群小欲害善人之言願陛下深察之夫君子固與君子合豈必使之與小人合然後謂之非黨邪憲宗嘗語宰相人臣當力為善何乃好立朋黨朕甚惡之裴度對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勢必相合君子為徒謂之同徳小人為徒謂之朋黨外雖相似内實懸殊在聖主辨其所為邪正耳
  李徳𥙿吉甫之子也以中書舍人李宗閔嘗對䇿譏切其父恨之宗閔又與翰林學士元稹爭進取有隙右補闕楊汝士與禮部侍郎錢徽掌貢舉西川節度使段文昌翰林學士李紳各以書屬所善進士於徽及牓出文昌紳所屬皆不預焉及第者鄭朗覃之弟裴譔度之子蘇巢宗閔之壻楊殷士汝士之弟也文昌言于穆宗曰今嵗禮部殊不公所取進士皆子弟無萟以關節得之穆宗以問諸學士稹徳𥙿紳皆曰誠如文昌言穆宗乃命中書舍人王起等覆試詔黜朗等十人貶徽江州刺史宗閔劒州刺史汝士開江令或勸徽奏文昌紳屬書上必寤徽曰茍無愧心得䘮一致奈何奏人私書豈士君子所為邪取而焚之時人多之自是徳𥙿宗閔各分朋黨更相傾軋垂四十年
  穆宗既留李紳李逢吉愈忌之紳族子虞頗以文學知名自言不樂仕進隱居華陽川及從父耆為左拾遺虞與耆書求薦誤達於紳紳以書誚之且以語於衆人虞深怨之乃詣逢吉悉以紳平日宻論逢吉之語告之逢吉益怒使虞與補闕張又新及從子仲言等伺求紳短揚之於士大夫間且言紳潜察士大夫有羣居議論者輒指為朋黨白之於上由是士大夫多忌之及敬宗即位逢吉與其黨快紳失勢又恐敬宗復用之日夜謀議思所以害紳者楚州刺史蘇遇謂逢吉之黨曰主上初聴政必開延英以次對官惟此可防其黨以為然亟白逢吉曰事廹矣若俟聴政悔不可追逢吉乃令王守澄言於敬宗曰陛下所為儲貳臣備知之皆逢吉之力也如杜元頴李紳輩皆欲立深王度支員外郎李續之等繼上章言之敬宗時年十六疑未信㑹逢吉亦有奏言紳謀不利於上請加貶謫敬宗猶再三覆問然後從之貶紳為端州司馬逢吉乃帥百官表賀張又新等猶忌紳日上書言貶紳大輕敬宗許為殺之朝臣莫敢言獨翰林侍讀學士韋處厚上疏指述紳為逢吉之黨所䜛人情嘆駭紳𫎇先朝奨用借使有罪猶宜容假以成三年無改之孝况無罪乎於是敬宗稍開寤㑹閲禁中文書有穆宗所封一篋發之得裴度杜元頴李紳疏請立敬宗為太子敬宗乃嗟嘆悉焚人所上譛紳書雖未即召還後有言者不復聴矣
  以布衣姜洽為補闕試大理評事陸洿布衣李虞劉堅為拾遺時李逢吉用事所親厚者張又新李仲言李續之李虞劉栖楚姜洽及拾遺張權輿程昔範又有從而附麗之者時人惡逢吉者目之為八關十六子
  李宗閔與李徳𥙿有隙及徳𥙿還自西川文宗注意甚厚朝夕且為相宗閔百方沮之不得京兆尹杜悰宗閔黨也嘗詣宗閔見其有憂色曰悰有一䇿可平宿憾恐公不能用宗閔曰何如悰曰徳𥙿有文學而不由科第常用此為慊慊若使之知舉必喜矣宗閔黙然有間曰更思其次悰曰不則用為御史大夫宗閔曰此則可矣悰再三與約乃詣徳𥙿徳𥙿迎揖曰公何為訪此寂寥悰曰靖安相公令悰達意即以大夫之命告之徳𥙿驚喜泣下曰此大門官小子何足以當之寄謝重沓宗閔復與給事中楊虞卿謀之事遂中止
  文宗與李徳𥙿論朋黨事徳𥙿對曰方今朝士三分之一為朋黨時給事中楊虞卿與從兄中書舍人汝士弟户部郎中漢公中書舍人張元夫給事中蕭澣等善交結依附權要上干執政下撓有司為士人求官及科第無不如志文宗聞而惡之故與徳𥙿言首及之徳𥙿因得以排其所不悦者
  李宗閔言李徳𥙿制命已行不宜自便復以徳𥙿為鎮海節度使不復兼平章事時徳𥙿宗閔各有朋黨互相擠援文宗患之每嘆曰去河北賊易去朝中朋黨難司馬光曰夫君子小人之不相容猶氷炭之不可同器而處也故君子得位則斥小人小人得位則排君子此自然之理也然君子進賢退不肖其處心也公其指事也實小人譽其所好毁其所惡其處心也私其指事也誣公且實者謂之正直私且誣者謂之朋黨在人主所以辨之耳是以明主在上度徳而叙位量能而授官有功者賞有罪者刑姦不能惑佞不能移夫如是則朋黨何自而生哉彼昏主則不然明不能燭強不能斷邪正並進毁譽交至取舍不在于己威福潜移于人于是䜛慝得志朋黨之議興矣夫木腐而蠧生醯酸而蜹集故朝廷有朋黨則人君當自咎而不當以咎羣臣也文宗茍患羣臣之朋黨而不察其所毁譽者為實為誣所進退者為賢為不肖其心為公為私其人為君子為小人茍實也賢也公也君子也匪徒用其言又當進之誣也不肖也私也小人也匪徒棄其言又當刑之如是雖使之為朋黨孰敢哉釋是不為乃怨羣臣之難治是猶不種不芸而怨田之蕪也朝中朋黨且不能去况河北賊乎詔以楊承和庇䕶宋申錫韋元素王踐言與李宗閔李徳𥙿中外連結受其賂遺承和可驩州安置元素可象州安置踐言可恩州安置令所在錮送楊虞卿李漢蕭澣為朋黨之首貶虞卿䖍州司户漢汾州司馬澣遂州司馬尋遣使追賜承和元素踐言死時崔潭峻已卒亦剖棺鞭屍鄭注之入翰林也中書舍人髙元𥙿草制言以醫藥奉君親注銜之奏元祐嘗出郊送李宗閔貶元𥙿閬州刺史時注與李訓所惡朝士皆指目為二李之黨貶逐無虛日班列殆空朝中忷忷文宗亦知之訓注恐為人所揺勸文宗下詔應與徳𥙿宗閔親舊及門生故吏今日以前貶黜之外餘皆不問人情稍安
  楊嗣復欲援進李宗閔恐為鄭覃所沮乃先令宦官諷文宗文宗臨朝謂宰相曰宗閔積年在外宜與一官鄭覃曰陛下若憐宗閔之逺止可移近北數百里不宜再用用之臣請先避位陳夷行曰宗閔曏以朋黨亂政陛下何愛此纎人楊嗣復曰事貴得中不可但狥愛憎文宗曰可與一州覃曰與州太優止可洪州司馬耳因與嗣復互相詆訐以為黨文宗曰與一州無傷遂以衡州司馬李宗閔為杭州刺史
  武宗之立非宰相意故楊嗣復李珏相繼罷去召淮南節度使李徳𥙿入朝至京師以徳𥙿同平章事徳𥙿入謝言於武宗曰致理之要在於辨群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勢不相容正人指邪人為邪邪人亦指正人為邪人主辨之甚難臣以為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蘿非附他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競為朋黨先帝深知朋黨之患然所用卒皆朋黨之人良由執心不定故姦邪得乘間而入也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為欺罔主心始疑於是旁詢小臣以察執政如徳宗末年所聴任者惟裴延齡輩宰相署勑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亂也陛下誠能慎擇賢才以為宰相有姦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書推心委任堅定不移則天下何憂不理哉武宗嘉納之
  南唐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多樹朋黨欲以専固朝權躁進之士爭附之推奨以為國之元老樞宻使陳覺副使李徵古恃齊丘之勢尤驕慢及許文𬓲等敗於紫金山覺與齊丘景達自濠州遁歸國人忷懼唐主嘗嘆曰吾國家一朝至此因泣下㑹司天奏天文有變人主宜避位禳災唐主乃曰禍亂方殷吾欲釋去萬機棲心沖寂誰可以託國者徵古曰宋公造國手也陛下如厭萬機何不舉國授之覺曰陛下深居禁中國事皆委宋公先行後聞臣等時入侍談釋老而已唐主心愠即命中書舍人豫章陳喬草詔行之喬惶恐請見曰陛下一署此詔臣不復得見矣因極言其不可唐主笑曰爾亦知其非邪乃止唐主命知樞宻院殷崇義草詔𭧂齊丘覺徵古罪惡聴齊丘歸九華山舊隱官爵悉如故覺責授國子愽士宣州安置徵古削奪官爵賜自盡黨與皆不問宋仁宗增置諫官以歐陽修等為之蔡襄喜言路開而慮正人難乆立乃上疏言修等三人忠誠剛正必能盡言臣恐邪人不利必造為好名好進彰君過之説以惑天聴願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諫之名而無其實修毎入對帝必延問執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張弛小人翕翕不便修慮善人必不勝數為帝分别言之初范仲淹之貶饒州修及尹洙余靖皆以直仲淹見逐羣邪目之曰黨人於是朋黨之論起修乃進朋黨論以為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以同利為朋皆自然之理也然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蓋小人所好者利祿所貪者財貨當其同利之時暫相黨引以為朋者偽也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反相賊害雖兄弟親戚不能相保君子則不然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心而共濟終始如一故為君者但當退小人之偽朋用君子之真朋則天下治矣修論事切直人視之如仇帝獨奨其敢言顧侍臣曰如歐陽修者何處得來
  滕甫同修起居注帝召問治亂之道對曰治亂之道如黑白東西所以變色易位者朋黨汨之也帝曰卿知君子小人之黨乎曰君子無黨譬之草木綢繆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柏也朝廷無朋黨雖中主可以濟不然雖上聖亦殆帝以為名言乃以翰林學士知開封府甫在帝前論事如家人父子言無文飾洞見肺鬲帝知其誠藎事無巨細人無親疎輒皆問之甫隨事解答不少嫌隱王安石嘗與甫同考試語言不相能深惡甫㑹議新法恐甫言而帝信之因極力排甫出知鄆州
  哲宗時程頥在經筵以禮法自持每進講色甚荘繼以諷諫蘇軾謂其不近人情深嫉之每加玩侮於是頥門人右司諫賈易左正言朱光廷等積不能平劾軾試館職䇿問謗訕殿中侍御史吕陶言臺諫當狥至公不可假借事權以報私隙右司諫王覿言軾命辭失輕重其事小不足考若悉考同異深究嫌疑則兩岐遂分使士大夫有朋黨之名大患也太后然之范純仁亦言軾無罪遂置不問㑹帝患瘡疹不出頥詣宰臣問知否且曰上不御殿太后不當獨坐人主有疾而大臣可不知乎翌日宰臣以頥言問疾由是大臣亦多不悦御史中丞胡宗愈左諫議大夫孔文仲給事中顧臨遂連章力詆頥不宜在經筵乃罷頥出管勾西京國子監時吕公著獨當國羣賢咸在朝不能不以類相從遂有洛黨蜀黨朔黨之語洛黨以頥為首而朱光廷賈易為輔蜀黨以蘇軾為首而吕陶等為輔朔黨以劉摰梁燾王巖叟劉安世為首而輔之者尤衆是時熈豐用事之臣退休散地怨入骨髓隂伺間隙而諸賢不悟各為黨比以相訾議惟吕大防秦人戅直無黨范祖禹師司馬光不立黨既而帝聞之以問胡宗愈宗愈對曰君子指小人為姦則小人指君子為黨陛下能擇中立之士而用之則黨禍熄矣因具君子無黨論以進
  黄復張商英上官均來之邵等交章論司馬光等變更先朝之法畔道逆理章惇蔡卞請發光公著塚斵棺𭧂尸哲宗問許将将對曰此非盛徳事也乃止於是追奪光公著贈謚仆所立碑奪王巖叟贈官貶吕大防為祕書監摰為光祿卿轍為少府監並分司南京初李清臣兾為相首倡紹述之説以計去蘇轍范純仁亟復青苗免役法及章惇至心甚不悦復與為異惇既貶司馬光等又籍文彥博以下三十人将悉竄嶺表清臣進曰更先帝法度不能無過然皆累朝元老若從惇言必大駭物聴帝乃下詔曰大臣朋黨司馬光以下各以輕重議罰其布告天下餘悉不問議者亦勿復言初朋黨論起帝曰梁燾每起中正之論其開陳排擊盡出公議朕嘗記之又曰蘇頌知君臣之義無輕議也由是頌獲免而燾止謫提舉舒州靈仙觀摰語諸子曰上用章惇吾且得罪若惇顧國事不遷怒百姓但責吾曹死無所恨正慮意在報復法令益峻柰天下何
  吕大防朴厚惷直純仁務以愽大開上意忠厚革士風二人同心戮力以相王室太后復盡心委之故元祐之治比隆嘉祐時黨論方起純仁慮之㑹右諫議大夫王覿以胡宗愈進君子無黨論惡之因疏宗愈不可執政太后大怒純仁與文彥博吕公著辯於簾前太后意未解純仁曰朝臣本無黨但善惡邪正各以類分彥博公著皆累朝舊人豈容雷同罔上昔先臣與韓琦富弼同慶厯柄任各舉所知當時飛語指為朋黨三人相繼補外造謗者公相慶曰一網打盡矣此事未逺願陛下戒之因極言前世朋黨之禍并錄歐陽修朋黨論上之然竟出覿知潤州而宗愈居位如故
  徽宗時江公望上疏言自先帝有紹述之意輔政非其人以媚於己為同忠於君為異借威柄以快私隙使天下騷然泰陵不得盡繼述之美元祐人才皆出於熈豐培養之餘遭紹聖竄逐之後存者無幾矣神宗與元祐之臣其先非有射鉤斬袪之隙也先帝信仇人而黜之陛下若立元祐為名必有元豐紹聖為之對有對則爭興爭興則黨復立矣陛下改元詔㫖亦稱思建皇極端好惡以示人本中和而立政皇天后土實聞斯言今若渝之柰皇天后土何帝嘗以示范純禮純禮贊之乞褒遷公望以勸來者㑹蔡王府相告有不遜語及於王公望乞勿以無根之言加諸至親遂坐罷
  詔元祐并元符末今來責降人除韓忠彥曾任宰相安燾曾任執政王覿豐稷見任侍從官外蘇轍范純禮劉奉世范純粹劉安世賈易吕希純張舜民陳次升韓川吕仲甫張耒歐陽棐吕希哲劉唐老呉安詩黄庭堅黄隱畢仲游常安民劉當時孔平仲徐常王鞏張保原晁補之商倚張庭堅謝良佐韓䟦馬琮陳彦黙李祉陳祐任伯雨陳軒朱光裔蘇嘉鄭俠劉昱魯君貺陳瓘龔夬汪衍余爽湯馘程頥朱光廷張巽張士良曾燾趙約談扆楊偁陳侚張琳裴彦臣凡五十餘人並令三省籍記不得與在京差遣又詔司馬光等二十一人子弟毋得官京師陸佃與曾布比而持論近恕每欲參用元祐人材尤惡奔競嘗曰人才無大相逺當以資厯序進少緩之則士知自重矣又曰今天下之勢如人大病向愈當以藥餌輔養之須其安平茍為輕事改作是使之騎射也㑹御史請更懲元祐餘黨佃言於帝曰不宜窮治乃下詔云元祐諸臣各已削秩自今無所復問言者亦勿輙言揭之朝堂言者用是論佃名在黨籍不欲窮治正恐自及耳遂罷知亳州卒
  時元祐元符末羣賢貶竄死徙者略盡蔡京猶未愜意乃與其客強浚明葉夢得籍宰執司馬光文彦博吕公著吕大防劉摰范純仁韓忠彦王珪梁燾王巖叟王存鄭雍傅堯俞趙瞻韓維孫固范百祿胡宗愈李清臣蘇轍劉奉世范純禮安燾陸佃曾任待制以上官蘇軾范祖禹孔文仲孔武仲朱光廷孫覺鮮于侁賈易鄒浩等餘官程頥秦觀張耒晁補之黄庭堅孔平仲等内臣張士良等武臣王獻可等凡百二十人等其罪状謂之姦黨請御書刻石於端禮門京等復請下詔籍元符末日食求言章疏及熈寧紹聖之政者付中書定為正上正中正下三等邪上邪中邪下三等於是鍾世美以下四十一人為正等悉加旌擢鄧考甫以下五百餘人為邪等降責有差又詔降責人不得同州居住
  蔡京又自書姦黨為大碑頒於郡縣令監司長吏㕔皆刻石有長安石工安民當鐫字辭曰民愚人固不知立碑之意但如司馬相公者海内稱其正直今謂之姦邪民不忍刻也府官怒欲加之罪民泣曰被役不敢辭乞免鐫安民二字於石末恐得罪後世聞者愧之
  蘇軾續歐陽子朋黨論 歐陽子曰小人欲空人之國必進朋黨之説嗚呼國之将亡此其徵與禍莫大於權之移人而君莫危於國之有黨有黨則必爭爭則小人者必勝而權之所歸也君安得不危哉何以言之君子以道事君人主必敬之而疎小人唯予言而莫予違人主必狎之而親疎者易間而親者難暌也而君子者不得志則奉身而退樂道不仕小人者不得志則徼倖復用唯怨之報此其所以必勝也葢嘗論之君子如嘉禾也封植之甚難而去之甚易小人如惡草也不種而生去之復蕃世未有小人不除而治者也然去之為最難斥其一則援之者衆盡其類則衆之致怨也深小者復用而肆威大者得志而竊國善人為之掃地世主為之屏息譬之斷蛇不死刺虎不斃其傷人則愈多矣齊田氏魯季孫是已齊魯之執事莫非田季之黨也厯數君不忘其誅而卒之簡公弑昭哀失國小人之黨其不可除也如此而漢黨錮之獄唐白馬之禍忠義之士斥死無餘君子之黨其易盡也如此使世主知易盡者之可戒而不可除者之可懼則有瘳矣且夫君子者世無若是之多也小人亦無若是之衆也凡才智之士鋭於功名而嗜於進取者隨所用耳孔子曰仁者安仁智者利仁未必皆君子也冉有從夫子則為門人之選在季氏則為聚歛之臣唐栁宗元劉禹錫使不陷叔文之黨其髙才絶學亦足以為唐名臣矣昔欒懷子得罪於晉其黨皆出奔樂王鮒謂范宣子曰盍反州綽邢蒯勇士也宣子曰彼欒氏之勇也余何獲焉王鮒曰子為彼欒氏乃子之勇也嗚呼宣子蚤從王鮒之言豈獨獲二子之勇且安有曲沃之變哉愚以為治道去太甚耳茍出其首惡而貸其餘使才者不失富貴不才者無以致憾将為吾用之不暇又何怨之報乎人之所以為盗者衣食不足耳農夫市人焉保其不為盗而衣食既足盗豈有不能返農夫市人也哉故善除盗者開其衣食之門使復其業善除小人者誘以富貴之道使隳其黨以力取威勝者葢未嘗不反為所噬昔曹參之治齊曰慎無擾獄市獄市姦人之所容也知此則亦庶幾於善治矣姦固不可長而亦不可不容也若姦無所容君子豈乆安之道哉牛李之黨徧天下而李徳𥙿以一夫之力欲窮其類而致之必死此其所以不旋踵罹仇人之禍也姦臣復熾忠義益衰以力取威勝者果不可耶愚是以續歐陽子之説而為君子小人之戒
  孝宗謂葉衡等曰朝廷用人止論其賢否如何不可有黨如唐之牛李其黨相攻四十年不解皆緣主聴不明所以至此文宗乃言去河北賊易去朝中朋黨難朕常笑之為人主者但公是公非何緣有黨又曰近來士大夫好倡為清議此語一出切恐相師成風便以趨事赴功者為猥俗以矯激沽譽者為清高駸駸不已如東漢激成黨錮之風深害治體豈可不戒卿等宜書諸紳
  光宗時劉光祖入對言近世是非不明則邪正互攻公論不立則私情交起此固道之消長時之否泰而實為國家之禍福社稷之存亡甚可畏也本朝士大夫學術最為近古初非有强國之術而國勢尊安根本深厚咸平景徳之間道臻皇極治保太和至於慶歴嘉祐盛矣不幸而壞於熙豐之邪説疎棄正士招徠小人幸而元祐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紹聖元符之際羣凶得志絶滅綱常其論既勝其勢既成崇觀而下尚復何言臣始至時聞有譏貶道學之説而實未睹朋黨之分逮臣復來則朋黨已成而忠諫者獲罪矣夫以忠諫為罪其去紹聖幾何陛下即位之初凡所進退率用人言初無好惡之私豈以黨偏為主而一嵗之内逐者紛紛徃徃推忠之言謂為沽名之舉至於潔身以進亦曰憤懣而然欲激怒於至尊必加之以訐訕臣欲熄将來之禍故不憚反覆以陳伏兾聖心豁然永為皇極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别公論由此而明私意由此而熄道學之譏由此而消朋黨之迹由此而泯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國家之事由此而理則生靈之幸社稷之福也不然相激相勝展轉反覆為禍無窮臣實未知税駕之所帝下其章讀者至於流涕何澹見之數日恍惚無措是年廷試舉人婺州進士王介䇿亦言今之所謂道學者即世之君子正士也君子正士之名不可逐故設為此名一網去之聖明在上而天下以道學為諱将何以立國哉帝嘉嘆擢為第三由是道學之譏少沮寧宗時太常少卿胡紘上書言比年以來偽學猖獗圖為不𮜿動揺上皇詆誣聖徳幾至大亂頼二三大臣臺諫出死力而排之故元惡隕命羣邪屏迹自御筆存救偏建中之説或者誤認天意急於奉承倡為調停之議取前日偽學之姦黨次第用之以兾幸其他日不相報復徃者建中靖國之事可以為戒陛下何未悟也宜令退伏田里循省愆咎遂詔偽學之黨宰執權住進擬自是學禁愈急大理司直邵裒然言三十年來偽學顯行塲屋之權盡歸其黨乞詔大臣審察其所學詔偽學之黨勿除在内差遣已而言者又論偽學之禍乞監元祐調停之説杜其根源遂有詔監司帥守薦舉改官並於奏牘前聲説非偽學之人㑹鄉試漕司前期取家状必令書以不是偽學五字撫州推官柴中行獨申漕司云自幼習易讀程氏易傳未委是與不是偽學如以為偽不願考校士論壮之
  和同四則
  齊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臺子猶馳而造焉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𡙡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嘏無言時靡有爭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大小短長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髙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君子聴之以平其心心平徳和故詩曰徳音不瑕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一誰能聴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張儀欲以魏合於秦韓而攻齊楚惠施欲以魏合於齊楚以按兵人多為張子於王所魏惠子謂王曰小事也謂可者謂不可者平半况大事乎以魏合於秦韓而攻齊楚大事也而王之羣臣皆以為可不知是其可也如是其明耶亡羣臣之智術也如是其同耶是其可也未知是其明也而羣臣之智術也又非皆同也是其有半塞也所謂刼王者失其半者也
  漢劉梁辯和同論 夫事有違而得道有順而失義有愛而為害有惡而為美其故何乎葢明智之所得闇偽之所失也是以君子之于事也無適無莫必考之以義焉得由和興失由同起故以可濟否謂之和好惡不殊謂之同春秋傳曰和如𦎟焉酸苦以濟其味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同如水焉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琴瑟之専一誰能聴之是以君子之行周而不比和而不同以救過為正以匡惡為忠昔楚恭王有疾曰不穀不徳失先君之緒覆楚國之師若以宗廟之靈得保首領以没請為靈若厲大夫許諸及其卒也子囊曰不然夫事君者從其善不從其過赫赫楚國而君臨之有是寵也而知其過可不謂恭乎此違而得道者也及靈王驕淫芉 -- or 𦍋 ?尹申亥從王之欲以殯于乾谿殉之二女此順而失義者也鄢陵之役晉楚對戰陽穀獻酒子反以斃此愛而害之者也臧武仲曰孟孫之惡我藥石也季孫之愛我美疢也疢毒滋厚石猶生我此惡而為美也孔子曰智之難也有臧武仲之智而不容於魯國抑有由也作而不順施而不恕矣葢善其知義譏其違道也夫知而違之偽也不知而失之闇也闇與偽焉其患一也故君之行動則思義不為利囘不為義疚進退周旋惟道是務茍失其道則兄弟不阿茍失其義雖仇讐不廢故解狐蒙祁奚之薦二叔被周公之害勃鞮以逆文為成傳瑕以順厲為敗管蘇以憎忤取進申侯以愛從見退考之以義也故曰不在逆順以義為斷不在愛憎以道為貴禮記曰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考義之謂也
  孝宗以周必大為翰林學士幾六年制命温雅周盡事情為一時詞臣之冠及拜參政帝謂之曰執政于宰相固當和而不同前此宰相議事執政更無語何也必大對曰大臣自應互相可否自秦檜當國執政不敢措一辭後遂以為常然陛下虛心無我人臣乃欲自是乎惟小事不敢有隱則大事何由蔽欺帝深然之










  經濟類編卷三十三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三十四
  明 馮琦馮瑗 撰
  銓衡類六
  官制十六則
  魯昭公時郯子來朝公與之宴昭子問焉曰少皥氏鳥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黃帝氏以雲紀故爲雲師而雲名炎帝氏以火紀故爲火師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紀故爲水師而水名大皥氏以龍紀故爲龍師而龍名我高祖少皥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於鳥爲鳥師而鳥名鳳鳥氏厯正也𤣥鳥氏司分者也伯趙氏司至者也青鳥氏司啓者也丹鳥氏司閉者也祝鳩氏司徒也鴡鳩氏司馬也鳲鳩氏司空也爽鳩氏司冦也鶻鳩氏司事也五鳩鳩民者也五雉爲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爲九農正扈民無淫者也自顓頊以來不能紀遠乃紀於近爲民師而命以民事則不能故也仲尼聞之見於郯子而學之既而告人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
  唐貞觀之制中書門下及三品官入奏事必使諫官史官隨之有失則匡正美惡必記之諸司皆於正衙奏事御史彈百官服豸冠對仗讀彈文故大臣不得專君而小臣不得爲讒慝及許敬宗李義府用事政多私僻奏事官多俟仗下於御座前屏左右宻奏監奏御史及待制官逺立以俟其退諫官史官皆隨仗出仗下後事不復預聞武后以法制羣下諫官御史得以風聞言事自御史大夫至監察得互相彈奏率以險詖相傾覆及宋璟爲相欲復貞觀之政奏行之明皇降制自今事非的須秘宻者皆令對仗奏聞史官自依故事
  宋初承唐制三省無專職臺省寺監亦無定員類以他官主判三省長官不預朝政六曹不釐本務給舎不領本職諫議無言責起居不記注司諫正言非特旨供職亦不任諫諍其官人受授之别有官有職有差遣凡仕者以登臺閣升禁從爲顯宦而不以官之遲速爲榮滯以差遣要劇爲貴途而不以階勲爵邑有無爲輕重議者多以正名爲請神宗慨然欲更其制乃置詳定官制局于中書命翰林學士張璪樞宻副承㫖張誠一領之太祖設官分職多襲五代之制凡入仕有貢舉奏䕃攝署流外從軍五等吏部銓惟注擬州縣官幕職神宗自即位欲更制度詔内外官司舉官悉罷又用判吏部蘇頌議凡文武銓注之法悉歸選部分左右曹掌之初中書有堂選百司郡縣有奏舉皆不𨽻于有司王安石以中書總庻務選徒留滯不能精擇言于帝欲罷堂選曾公亮執不可而止至是既罷内外長吏舉官法堂選亦廢
  神宗定官制下詔行之凡領空名者一切罷去而易之以階因以寄祿議者又欲罷樞宻院歸兵部神宗曰祖宗不以兵柄歸有司故專命官以統之互相維制何可廢也遂止嘗謂執政曰官制將行欲新舊人兩用指御史大夫曰非司馬光不可王珪蔡確相顧失色珪憂甚不知所出確曰上乆欲收靈武公能任責則相位可保也珪喜謝之因薦俞允帥慶使上平西夏策其意以爲既用兵深入必不召光雖召將不至已而光果不召徽宗時吏部侍郎鄧洵武言神宗稽古建官既正省臺寺監之職而以寄祿階易空名矣今選人七階自商使判官至主簿尉有帶知安州雲夢縣而爲河東幹當公事者有河中府司錄參軍而監楚州鹽塲者有瀛州軍事推官充濮州教授者殽亂紛錯莫甚於此宜造爲新名因而制祿詔悉更之乃改留守節察判官爲承直郎書記支使防團判官爲儒林郎留守節察推官軍監判官爲文林郎防團推官爲從事郎今錄爲通仕郎知令錄爲登仕郎判司簿尉爲將仕郎後改通仕爲從政登仕爲脩職將仕爲廸功
  司馬光論階級䟽 臣聞治軍無禮則威嚴不行禮者上下之分是也唐自肅代以降務行姑息之政是以藩鎮䟦扈威侮朝廷士卒驕横侵逼主帥上陵下替無復綱紀以至五代天下大亂運祚迫蹙生民塗炭祖宗受天景命聖德聰明知天下之亂生於無禮也乃立軍前之制曰一階一級全歸伏事之儀敢有違犯罪至於死於是上至都指揮使下至押官長行等秩相承粲然有叙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敢不從故能東征西伐削平海内爲子孫建乆大之業至今百有餘年天下太平者皆由此道也近嵗以來中外主兵臣僚徃徃不識大體好施小惠以盗虚名軍中有犯階級者務行寛貸是致軍校大率不敢鈐束長行甘言恱色曲加喣嫗以至懦怯兵官亦爲此態遂使行伍之間驕恣悖慢䆮不可制上畏其下尊制於卑所謂下陵上替者無過於此臣聞聖王刑期於無刑今寛貸犯階級之人明活一人之命殊不知軍法不立漸成陵替之風則所繫乃億兆人之命也臣愚欲望陛下特降詔旨申明階級之法戒敇中外主兵臣僚令一遵祖宗之制如敢有輙行寛貸曲収衆心者嚴加罪罰以警其餘庻幾綱紀復振基緒永安
  孫何論官制䟽 六卿分職邦家之大柄也故周之㑹府漢之尚書立庻政之根本提百司之綱紀令僕率其屬丞郎分其行二十四司粲焉星拱郎中員外判其曹主事令史承其事四海九州之大若網在綱有吏部焉辨考績而育人材有兵部焉簡車徒而治戎備有户部焉正版圖而阜財賦有刑部焉謹紀律而誅暴強有禮部焉祀神祗而選賢俊有工部焉繕宮室而修隄防六職舉而天下之事備矣有唐貞觀之風最爲稱首于時封疆甚廣經費尤多亦不聞别分利權持刼使額而軍須取足𤣥宗侈心既萌貪地不已北事奚契丹南征閤羅鳯召發既廣租調不充於是蕭景楊釗始以地官判度支而宇文融爲租調地稅使雖利孔始開禍階將構然版籍根本尚在南宮肅代物力蕭然於是有司之職盡廢而言利之臣攘臂於其間矣征稅多端本於專置使額故德宗之初首降詔書追行古制天下錢穀皆歸文昌咸謂故事復興太平可致而天未悔禍叛亂相仍經費不充使額又建於是裴延齡以利誘君甚於前矣憲穆而下或迫於軍期切於國計用救當時之急率以權宜裁之五代短促曽莫是思國家三聖相承五兵不試太平之業垂統立制在茲辰也所宜三部使額還之六卿或曰祿百辟贍三軍皆是物也臣亦有其說夫鹽鐵者盖筦𣙜山海之謂也而物非自集須假牢盆户部者盖均一征稅之謂也而財非自生須計田賦度支者盖供億軍國之謂也而粟非自行須資漕運但檢勾專一相㳂置之耳今莫若精擇户部尚書一人專掌鹽鐵使事俾金部郎中員外分判之又擇本行侍郎二人分掌度支户部使事各以本曹郎中員外分判之則三使判官雖省猶不省也仍命左右司郎中員外總知帳目分勾稽違或曰事有便宜行之已乆何必改作逺師昔人斯又非通論也但雅俗兼資新舊參列則進無掊刻之慮退有詳練之名職守有常規程既定周官唐式可以復矣茲事非艱在陛下行之與否
  李宗諤論兩省與臺司非統攝䟽 臣按通典叙職官以三師三公門下中書兩省爲先而㑹要亦以兩省爲首惟六典準周禮六官以尚書省官居上而兩省亦在御史臺之前此不相統攝一也唐開成三年御史臺奉宣今後遇延英開擬中謝官委臺司前一日依官班具名銜奏其兩省官即令本司前一日奏是兩省得以專逹此不相統攝二也朝㑹圖門下省典儀設版位御史中丞班在丹墀上兩省官後立此不相統攝三也故事文武百官内殿起居失儀左右廵使奏文武班内有官失儀請付外勘當如兩省官失儀即奏云供奉班内有官失儀請付所司以此言之惟兩省官失儀左右廵使不敢請付外勘當此不相統攝四也又御史臺止奏南衙文武百官班簿門下中書兩省各奏本省班牓子此不相統攝五也文武常參官每遇假告皆經御史臺陳牒惟兩省官自左右正言以上假告直經宰相陳牒遇正衙見辭謝文武常參官皆於朝堂四方館陳狀兩紙惟兩省官止陳狀一紙既不與百官敘班亦無臺參之禮此不相統攝六也文武常參官位次並在朝堂惟兩省官在中書門内每遇殿起居及大朝㑹讌集並設次在御史中丞之上盖地望親近在憲司之右此不相統攝七也五代開延英奏事先宰相次兩省次御史中丞次三司使次京尹又常朝敘班御史中丞羣官先入次東宫保傅次兩省官次左右僕射及朝退僕射先出兩省官次東宫保傅次御史丞羣官夫以後入先出爲重不相統攝八也伏以中書門下兩省自正言以上皆天子侍從之官立朝敘班不與外司爲比故在正衙則與宰相重行而立通衢則與中丞分路而行常參則師𫝊入於兩省之前朝㑹則臺官次於兩省之後地望特峻職業有殊官局之間不相統攝御史臺每牒本省並不平空所以本省移報亦如其儀而文仲止慿吏人之言遂有聞奏且無典章爲據伏惟臺憲之職所宜糾察奸邪辨明寃枉廷臣有不法之事得以彈奏下民有無告之人得以申理而於文牒之内爭平空與不平空其事瑣細烏足助於風威哉
  僕射議 按僕射秦官其名則㣲其職甚細東漢以後雖委任漸重職司㑹府而非百寮師長之職也又按丞相亦秦官秦氏每羣臣上表皆云丞相臣某爲首漢之宗臣蕭何爲丞相漢儀丞相進天子御座爲起在輿爲下有疾法駕至第問得戮二千石申屠嘉欲斬内史晁錯是也霍光受顧託之重當伊周之地廢昌邑王上表太后丞相臣敞爲首大司馬大將軍臣光次之其尊崇如此中間常置左右丞相亦嘗改爲相國亦爲大司徒大抵漢之丞相是爲三公于天下無所不統後漢亦以三公爲宰相則司徒本西漢丞相也其後或爲丞相或爲相國或爲大丞相雖互爲之名其實一也曹公司馬師昭趙王倫王敦王導劉義宣齊高帝梁武帝爾朱榮侯景陳武帝齊獻武隋文帝皆爲之厯代多非尋常人臣之職亦多爲贈官然自𥘿以降實居百寮之長令尚書令統領衆務提舉綱目僕射貳之誠爲崇重且非統國政宰天下之任宜侍中中書令如直以尊崇則太師不然上公太尉始可師長命百寮也龍朔中天寳初嘗改侍中中書令爲左右相逺協伊尹仲虺爲左右相周公召公相成王爲左右之義斯誠允當或謂尚書令僕射則錄尚書之職是官之師長按前代錄尚書霍光張安世王鳯趙喜牟融鄧彪張禹李固王導禇彦回齊明帝之徒或是丞相或是三公或是大將軍大司馬兼之皆秉朝政猶古冢宰百官緫已實宰輔也其時則自有令僕令僕射雖嘗改為丞相名同而職異品秩又未崇極上有三師三公尚書令七人豈得比前代丞相受任也其襲舊名無實者若今刺史皆云使持節按前代使持節得戮二千石其王公已下封國皆南面臣人分茅建社其開府儀同三司則禮數班秩皆如三公置府辟吏令並豈有其實乎此例甚衆不能遍舉安有僕射因改丞相之名都無丞相之實而為百僚師長也又與丞郎絶禮若不隔品致敬則諸司長官與隔品寮属其可絶禮乎斯不然矣
  宋承唐制三師三公不常置宰相不專任三省長官尚書門下並列于外又别置中書禁中是為政事堂與樞密對掌大政天下財賦内庭諸司中外筦庫悉𨽻三司中書省但掌冊文覆奏考帳門下省主乘輿八寶朝㑹板位流外考較諸司附奏挾名而已臺省寺監官無定員無專職悉皆出入分涖庶務故三省六曹二十四司類以他官主判雖有正官非别敕不治本司事事之所寄十亡二三故中書令侍中尚書令不預朝政侍郎給事不領省職諫議無言責起居不記注中書常闕舍人門下罕除常侍司諫正言非特旨供職亦不任諫諍至於僕射尚書丞郎員外居其官不知其職者十常八九其官人受授之别則有官有職有差遣官以寓禄秩叙位著職以待文學之選而别為差遣以治内外之事其次又有階有勲有爵故仕人以登臺閣升禁從為顯宦而不以官之遲速為榮滯以差遣要劇為貴途而不以階勳爵邑有無為輕重時人語曰寧登瀛不為卿寧抱槧不為監虚名不足以砥礪天下若此
  畢仲游官制議 國家承五季之後典章制度號令文采雖未純於三代盖皆有三代之意而髣髴焉至於慎刑罰息兵革寛仁盡下愛養元元得天下之心則有與三代比者獨官名自宰相而下至百職執事循五季之舊而不知改天子臨朝太息於上而公卿大夫咨嗟悼嘆發憤於下者不知㡬十年矣及神宗皇帝同人心决大策以階寄祿而脩復漢唐二省之制宜其歡呼鼓舞以慶朝廷之盛德而行之五年公卿大夫猶有不懌於官制者豈未改之前嘗厭五代之無法既改之後復云漢唐之非是則官名之所失如何而可盖國朝雖循三省之舊而二十四司之名皆第之以待百官當選者在省之官及假他官以制之如兵部爲樞宻吏部爲銓審庫部金部爲三司水部爲都水刑部爲大理名𨽻尚書而事在他局者不可以爲後世法則先帝之改制無可議者而改制之中有非漢唐之舊而未合於今日之務舊平章事遷中書令國朝以來未有遷至中書令者而令儀同三司一階兼昔日宰相累遷之官舊禮部尚書遷户部工部遷刑部刑部遷兵部而今銀青光祿大夫一階兼昔日尚書累遷之官舊禮部侍郎遷户部户部遷吏部工部侍郎遷刑部刑部遷兵部而今正議大夫一階兼昔日侍郎累遷之官卿寺亦然昔之官品難於進今之階秩易爲高而又降七品爲八品降五品爲六品降三品爲四品至其不可用也則議請减䕃反以舊品爲定而章服之令徒降五爲六降三爲四以遷就新品之失而不知義理之所在則所謂非漢唐之舊而不合今日之務者可驗於此然猶未有害也舊尚書省不總天下之政而中書門下合而爲一則其治速今尚書省總天下之政而中書門下析而爲二則其治緩此理之固然者至所謂畫黄錄符牒關刺由上而下復由下而上近者浹旬逺者累月有夜半停印待報而其務乃比於竹茹木屑之細或者補衣貨食未得其决而事乆失於期㑹則非惟不合今日之務而良有害公卿大夫所以不懌於官制者以此亦在上之人損益之而已矣盖隋唐二十有九而今寄祿階二十有五如益其階所與舊日之官品相對無併三遷兩遷而爲一階則階正矣還舊日之品秩凡議請减䕃服章之名必合三五七九之數無易前古之常以就新品之失則品正矣事大而變則由寺監而上臺省或由臺省而下寺監事速而小者則許之專决或專逹而不爲次第上下之道乆則事正矣階正則朝廷尊名器重品正則義理安民志定事正則三省無滯務而逺近之人皆不失於期㑹脩此三者而官制立矣豈以漢唐之官名不當復而五代之季爲可循也
  蔡京率意自用欲更置官名以繼元豐之政乃首更開封守臣為尹牧由是府分六曹縣分六案内侍省職悉倣機廷之號脩六尚局建三衛郎遂詔太師太傅太保古三公之官今爲三師古無此稱合依三代為三公為真相之任司徒司空周六卿之官太尉秦主兵之任皆非三公並宜罷仍立三孤為次相之任更侍中為左輔中書令為右弼尚書左僕射為太宰兼門下侍郎右僕射爲少宰兼中書侍郎罷尚書令及文武勲官而以太尉冠武階然是時員既濫冗名且紊雜甚者走馬承受升擁使華黄冠道流亦濫朝品元豐之制至此大壞蒙古自特穆津已來諸事草創設官甚簡以㫁事官為至重之任位三公上丞相謂之大筆且齊掌兵柄則左右萬户而已後稍倣金制置行省及元帥宣撫等官呼必賚既立大新制作遂命劉秉忠許衡酌古今之宜定内外官制其總政務者曰中書省秉兵柄者曰樞宻院司黜陟者曰御史臺其次内則有寺監院司衛府外則有行省行臺宣慰廉訪其牧民則有路府州縣官有常職位有常員食有常禄其長則𫎇古人為之而漢人南人貳焉於是一代之制始備元世祖詔中書省銓定省院臺部官屬自中書令左右丞相而下各有定品仍諭安童曰中書省朕當親擇其餘諸司並從中書裁減安童曰比聞聖意欲倚近侍為耳目如臣所行非法從其舉奏今近臣乃伺隙援引非類曰某居某官某居某職以所署奏目付中書施行銓選之法自有定制其尤無事例者臣嘗廢格不行慮其黨有短臣者世祖曰卿言良是後若此者其勿行之
  省臣言内降㫖與官者八百八十餘人已除三百未除者猶五百餘請自今越奏者乞勿與又外任官多𢃄相銜非制御史臺臣亦言御史亷訪司官宜從本臺公選不當從諸臣所請降内㫖用之成帝曰若此者卿等皆當執勿與未幾省臣復言比有應入常調者或未入仕及已嘗廢黜者亦復請自内降已嘗奉詔禁革之後所降内㫖復有百餘臣等竊謂中書政務他人輒得干請如此責效實難自今銓選錢榖之事不由中書議者不得奏聞從之
  汰冗
  漢光武詔 夫張官置吏所以爲民也今百姓遭難户口耗少而縣官吏職所置尚繁其令司𨽻州牧各實所部省减吏員縣國不足置長吏者并之於是并省四百餘縣吏職减損十置其一
  晉武帝詔問朝臣以政之損益司徒左長史傅咸上書以爲公私不足由設官太多舊都督有四今并監軍乃盈於十禹分九州今之刺史幾向一倍户口比漢十分之一而置郡縣更多虛立軍府動有百數而無益宿衛五等諸侯坐置官屬諸所廩給皆出百姓此其所以困乏者也當今之急在於并官息役上下務農而已時又議省州郡縣半吏以赴農功中書監荀朂以爲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蕭曹相漢載其清靜民以寧壹所謂清心也抑浮說簡文案略細苛宥小失有好變常以徼利者必行其誅所謂省事也以九寺併尚書蘭臺付三府所謂省官也若直作大例凡天下之吏皆减其半恐文武衆官郡國職業劇易不同不可以一槩施之若有曠闕皆須更復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也
  唐德宗時大省州縣官員収其祿以給戰士張延賞之謀也時新除官千五百人而當減者千餘人怨嗟盈路李泌請復所減州縣官德宗曰置吏以爲人也今户口減於承平之時三分之二而吏員更増可乎對曰户口雖減而事多於承平且十倍吏得無増乎且所減皆有職事而冗官不減此所以爲未當也至德以來置額外官敵正官三分之一若聴使計日得資然後停加兩選授同類正員官如此則不惟不怨兼使之喜矣又請諸王未出閤者不除府官上皆從之詔先所減官並宜復故
  李吉甫奏自漢至隋十有三代設官之多無如國家者天寳以後中原宿兵見在可計者八十餘萬其餘爲商賈僧道不服田畆者什有五六是常以三分勞筋苦骨之人奉七分待衣坐食之輩也今内外官以稅錢給俸者不下萬員天下三百餘縣或以一縣之地而爲州一鄉之民而爲縣者甚衆請敇有司詳定廢置吏員可省者省之州縣可併者併之入仕之塗可減者減之吉甫又言國家舊章依品制俸官一品月俸錢三十緡職田祿米不過千斛艱難以來増置使額厚給俸錢大厯中權臣月俸至九千緡州無大小刺史皆千緡常衮爲相始立限約李泌又量其閑劇隨事増加時謂通濟理難減削然猶有名存職廢或額去俸存閑劇之間厚薄頓異請敕有司詳考俸料雜給量定以聞於是命給事中段平仲等同詳定
  李德𥙿嘗謂省事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吏能簡冗官誠治本也奏罷郡縣吏凡二千員衣冠去者皆怨杜佑省官議 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周建六官各有徒屬雖上文去質吏衆事繁然而條流不紊職非重設秦氏立制多因時宜漢初沿襲後漸増廣光武建武六年廢罷四百餘縣吏職十置其一魏太和時分命使臣省州縣吏正始中又并合郡縣晉太元省七百餘員隋開皇廢郡五百國家貞觀初省内官六百餘員詳設官之本爲理衆庻所以古者計人置吏故周官鄉遂稍縣畿約人定員吏無虚設自漢魏晉隋暨於聖唐皆因戰爭流離征繕艱勞即省吏職存諸方策晉荀朂桓溫俱有此議息人救𡚁何莫由斯昔臯繇作士師正五刑今刑部尚書大理卿是二臯陶也垂作共工利器用今工部尚書將作監是二垂也契作司徒敷五教今司徒户部尚書是二契也伯夷秩宗典邦禮今禮部尚書禮儀使是二伯夷也伯益作虞掌山澤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是二伯益也伯冏作太僕掌車馬今太僕卿駕部郎中尚輦奉御閑廏使者是四伯冏也古者天子有六軍漢家前後左右將軍四人今則十二衛神策等八軍凡有將軍六十人也厯代増益以至于是舊名不廢新職日加名繁職重不可遍舉所以後周依古周建六官盖由于此今略徴外官别駕本因漢置隨刺史廵察若今觀察使之有副使也叅軍後漢末置叅諸府軍事若今節度判官也官名職務遷易不同空存虚稱皆無事實又司田頃景龍三年嘗置無何以煩冗却停併入司户殊爲折衷誠宜斟酌繁省詳考損益欲求致理必也正名神龍中官紀隳紊有司務廣集選人競收名稱其時無闕注授于是奏署員外官者二千餘人自爾遂爲恒制當開元天寳之中四方無虞百姓全實大凡編户九百餘萬吏員雖衆經用雖繁人力有餘帑藏豐溢縱或枉費不足爲憂今兵革未寧黎庶凋瘵數年前天下簿帳到省百三十餘萬户自聖上御極分命使臣按比收歛土户與客戸共計三百餘萬比天寳中纔三分之一就中浮寄仍五分有二出租賦者減耗若此食租賦者豈可仍舊如一州無三數千戸置五十六員官十羊九牧疲吏煩衆顧茲大𡚁實思革之議者多云尚有跋扈未庭併省官吏之後恐被罷者仕進無路别有依托且糜爵祿兼示隄防此乃常情之説慮非救時之論有才者即令薦用不才者何患奔亡而况各有姻戚顧戀家産後漢建武六年減縣省官公孫述隗囂未滅魏太和正始中則吳蜀鼎立晉大元六年吳國尚在隋開皇三年陳氏割據皆招羅俊乂志相吞滅此時猶不慮有失賢資敵務以救𡚁爲謀今田恱之徒並是庸瑣繁刑暴賦惟恤軍戎衣冠士人遇如奴虜豈比公孫述諸葛亮之在巴蜀孫權陳霸先之有江南固無范睢業秦賈季強狄之慮斯㫁可知矣今若以人情因習既乆不能更改制度併省内官但且權停省外官别駕司馬及叅軍州縣額内官約人户減縣尉其被罷者但有德行才器委州府長史捜擇論薦固亦不遺器能如或渝濫先坐舉主誰敢㒺冐以䧟刑章其有不被舉論但全舊名任叅嘗調自當脩進更俟甄收暫罷嵗時何負此輩如柱國後魏末置當時宿德勲盛業崇皆主重兵寵貴第一周隋以後授受至多暨乎國家迴作勲級唯得三千頃地耳又開府儀同三司及光祿大夫亦是官名還爲人多迴作階級隨時立制遇𡚁變通不必因循重復改作待戎車息駕百姓稍寧欲増庶官則復舊制
  尚書省官議 昔堯試舜于大麓領錄天下事似其任也周之司㑹又其職焉秦時少府遣吏四人在殿中主發書故謂之尚書尚猶主也漢承秦置及武帝遊宴後庭始用宦者主中書以司馬遷爲之中間遂罷其官以爲中書之職至成帝建始四年罷中書省又置尚書五人一人爲僕射四人分爲四曹通掌圖書秘記章奏之事及封奏宣示内外而已其任猶輕至後漢則爲優重出納王命敷奏萬機盖政令之所由宣選舉之所由定罪賞之所由正斯乃文昌天府衆務淵藪内外所折衷逺近所稟仰故李固云陛下之有尚書猶天之有北斗斗爲天喉舌尚書爲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氣運平四時尚書出納王命賦政四海令及左丞總領紀綱無所不統僕射及右丞分掌廪禄錢穀漢初尚書雖有曹名不以爲號及靈帝以侍中梁鵠爲選部尚書于是始見曹名總謂之曰尚書臺亦謂之中臺大事八座連名而有不合得建異議二漢皆屬少府魏置中書省有監令遂掌機衡之任而尚書之權漸減矣晉以後所掌略同八座承郎初拜並集都省交禮遷職又解交本漢制也至于晉宋唯八座解交承郎不復解交也宋曰尚書寺居建禮門内亦曰尚書省亦謂之内臺每八座以下入侍門生隨入者各有差不得雜以人士凡尚書官大罪則免小罪遣出百日乏代人聴還本職其令及二僕射出行分道之制與中丞同令僕各給威儀十八人自晉以後八座及郎中多有不奏事梁天監元年詔曰自禮闈陵替厯茲永乆郎署備員無取職事糠粃文案員尚虚閑空有趨墀之名了無握蘭之實曹郎可依昔奏探自是始奏事矣又詔尚書中有疑事先于朝堂叅議然後啓聞舊尚書官不以爲贈唯朱异卒特贈右僕射武帝寵之故也自魏晉重中書之官居喉舌之任則尚書之職稍以踈逺至梁陳舉國機要悉在中書獻納之任又歸門下而尚書但聴命受事而已後魏天興元年置八部大夫于皇城四方四維靣置一人以擬八座謂之八國各有屬官分尚書三十六曹及諸外置令大夫主之四年又復尚書三十六曹天賜元年復罷尚書三十六曹别置武歸脩勤二職分主省務至神䴥元年始置僕射左右丞及諸曹尚書十餘人各居别寺北齊尚書亦有錄令僕射總理六尚書謂之都省亦謂之北省後濟北王以太子監國立大都督府與尚書省别理衆事仍開府置佐後周無尚書隋及大唐皆有其制略同凡尚書省事無不總龍朔二年改尚書省爲臺咸亨初復舊光宅元年改爲文昌臺垂拱元年又改爲都臺咸通初復舊長夀三年又改爲中臺神功初復爲尚書省都臺居中左右分司都堂之東有吏部户部禮部三行每行四司左司統之都堂之西有兵部刑部工部三行每行四司右司統之凡二十四司分曹共理天下之事盡矣宋蔡襄去冗䇿 治天下者如治家凡民之家隨其富貧視其族屬幾何一嵗之費幾何賓客之資公上之須復用幾何度其家之所入然後量力而出之如是乃可以爲家計也不如是其家無以自給樞府不知財用日月添兵而財用有無不知也三司使守藏吏也嵗了一嵗便爲辦事不幸有邊境之急必取於民譬之家計是不度所入不量所出國不富實陛下未得高枕而優游臣故謂兵爲大其次又有官冗今且以轉官一事言之太祖太宗朝仕官者或有功勞或有民譽則拔任其人人莫不勸然以孤逺守常之人湮沉不遷者有之眞宗設三年磨勘之法然後孤逺守常之人與夫權要圖進之士無異也日月既乆漸以成俗雖有長材異能出衆人者有小過累未可遷也但能飲食言語於人無忤者數月必遷此三年一遷之法今爲大弊也祖宗時卿監郎中無十數人觀今班簿姓名可見也天下州軍三百餘處合入知州軍凡軍幾何人局少員多每至除待闕須一二年通判知縣之類率皆如此眞宗時選人磨勘有遷京官者有不遷者仁宗時但無過咎無不轉官官冗如此可不思變更之術哉去冗百端此二者最大願陛下熟思之漸求消冗之說
  元阿哈瑪特奏立江西𣙜茶運司及諸路轉運鹽使司宣課提舉司宣課司官吏多至五百餘人至是崔斌言江南官冗杭州地大民衆阿哈瑪特溺于私愛以任其不肖子瑪蘇庫且阿哈瑪特先自陳免其子弟之任今乃身為平章而子若侄或為參政或為尚書或領將作監㑹同館一門悉處要津有虧公道元主命罷黜之然終不以為阿哈瑪特罪既而淮西宣慰使昂吉爾入朝亦以官冗為言於是詔江西省併入福建罷𣙜茶營田司歸本道宣慰司罷漕運司歸行省
  守官九則
  晉人來治杞田季孫將以成與之謝息爲孟孫守不可曰人有言曰雖有挈缾之知守不假器禮也夫子從君而守臣䘮邑雖吾子亦有猜焉季孫曰君之在楚於晉罪也又不聴晉魯罪重矣晉師必至吾無以待之不如與之閒晉而取諸杞吾與子桃成反誰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魯無憂而孟孫益邑子何病焉辭以無山與之萊柞乃遷於桃晉人爲𣏌取成
  齊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進公使執之辭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見皮冠故不敢進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韙之
  韓非二柄篇 人主將欲禁姦則審合刑名者言不異事也爲人臣者陳事而言君以其言授之事專以其事責其功功當其事事當其言則賞功不當其事事不當其言則罰故羣臣其言大而功小者則罰非罰小功也罰功不當名也羣臣其言小而功大者亦罰非不說於大功也以爲不當名也害甚於有大功故罰昔者韓昭侯醉而寢典冠者見君之寒也故加衣於君之上覺寢而說問左右曰誰加衣者左右對曰典冠君因兼罪典衣與典冠其罪典衣以爲失其事也其罪典冠以爲越其職也非不惡寒也以爲侵官之害甚於寒故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陳言而不當越官則死不當則罪守業其官所言者貞也則羣臣不得朋黨相爲矣
  呂覽不茍篇 秦繆公見戎由余說而欲留之由余不肯繆公以告蹇叔蹇叔曰君以告内史廖内史廖對曰戎人不逹於五音與五味君不若遺之繆公以女樂二八人與良宰遺之戎王喜迷惑大亂飲酒晝夜不休由余驟諫而不聴因怒而歸繆公也蹇叔非不能爲内史廖之所爲也其義不行也繆公能令人臣時立其正義故雪殽之恥而西至河雍也秦繆公相百里奚晉使叔虎齊使東郭蹇如秦公孫枝請見之公曰請見客子之事歟對曰非也相國使子乎對曰不也公曰然則子事非子之事也秦國僻陋戎夷事服其任人事其事猶懼爲諸侯笑今子爲非子之事退將論而罪公孫枝出自敷於百里氏百里奚請之公曰此所聞於相國歟枝無罪奚請有罪奚請焉百里奚歸辭公孫枝公孫枝徙自敷於街百里奚令吏行其罪定分官此古人之所以爲法也今繆公鄉之矣其霸西戎豈不宜哉
  處方篇 凡爲治必先定分君臣父子夫婦君臣父子夫婦六者當位則下不踰節而上不茍爲矣少不悍辟而長不簡慢矣金木異任水火殊事隂陽不同其爲民利一也故異所以安同也同所以危異也同異之分貴賤之别長少之義此先王之所慎而治亂之紀也今夫射者儀毫而失牆畫者儀髪而易貌言審本也本不審雖堯舜不能以治故凡亂也者必始乎近而後及逺必始乎本而後及末治亦然故百里奚處乎虞而虞亡處乎秦而秦霸向摯處乎商而商滅處乎周而周王百里奚之處乎虞智非愚也向摯之處乎商典非惡也無其本也其處於秦也智非加益也其處於周也典非加善也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謂也齊令章子將而與韓魏攻荆荆令唐篾將而拒之軍相當六月而不戰齊令周最趣章子急戰其辭甚刻章子對周最曰殺之免之殘其家王能得此於臣不可以戰而戰可以戰而不戰王不能得此於臣與荆人夾泚水而軍章子令人視水可絶者荆人射之水不可得近有芻水旁者告齊候者曰水淺深易知荆人所盛守盡其淺者也所簡守皆其深者也候者載芻者與見章子章子甚喜因練卒以夜奄荆人之所盛守果殺唐篾章子可謂知將分矣韓昭釐侯出弋靷偏緩昭釐侯居車上謂其僕靷不偏緩乎其僕曰然至舍昭釐侯射鳥其右攝其一靷適之昭釐侯已射駕而歸上車選間曰鄉者靷偏緩今適何也其右從後對曰今者臣適之昭釐侯至詰車令各避舍故擅爲妄意之道雖當賢王不由也今有人於此擅矯行則免國家利輕重則若衡石爲方圜則若規矩此則工矣巧矣而不足法法也者衆之所同也賢不肖之所以其力也謀出乎不可用事出乎不可同此爲先王之所舍也
  秦姚興從朝門游於文武苑及昏而還將自平朔門入前驅既至城門校尉王滿聰被甲持杖閉門拒之曰今已昏闇奸良不辨有死而已門不可開興乃回從朝門而入旦而召滿聰進位二等
  唐張說引崔沔爲中書侍郎故事承宣制皆出宰相侍郎署位而已崔沔曰設官分職上下相維各申所見事乃無失侍郎令之貳也豈得拱黙而已由是事多異同說因是出之
  宋神宗時有詔舍人院無得申請改除文字王安石爭之曰審如是則舍人不得復行其職而一聴大臣所爲今大臣之弱者不敢爲陛下守法而強者則挾上㫖以造令諫官御史無敢逆其意者臣實懼焉語皆侵執政執政不恱㑹以母䘮遂去職
  司馬光論張方平不協物望難居政府神宗不從命徙光翰林知通進銀臺司呂公著封還除目曰光以舉職賜罷是爲有言責者不得盡其言也詔以告直付閤門公著又言制命不由門下則封駁之職因臣而廢願正臣罪乞解銀臺司不報未㡬方平以父䘮亦罷方平慷慨有氣節平居未嘗以言狥物以色假人所至有政績然乏公輔之望
  勤職業二則附
  東晉陶侃爲荆州刺史荆州士女相慶侃性聰敏恭勤終日歛膝危坐軍府衆事檢攝無遺未嘗少閑常語人曰大禹聖人乃惜寸隂至於衆人當惜分隂豈可但逸遊荒醉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諸參佐或以談戲廢事者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於江將吏則加鞭扑曰樗蒱者牧猪奴戲耳老莊浮華非先王之法言不益實用君子當正其威儀何有蓬頭跣足自謂宏達邪有奉饋者必問其所由若力作所致雖㣲必喜慰賜參倍若非理得之則切厲訶辱還其所饋嘗出遊見人持一把未熟稲侃問用此何為人云行道所見聊取之耳侃大怒曰汝既不佃而戲賊人稻執而鞭之是以百姓勤於農作家給人足嘗造船其木屑竹頭侃皆令籍而掌之人咸不解所以後正㑹積雪始晴聴事前餘雪猶濕乃以木屑布地及桓温伐蜀又以侃所貯竹頭作丁裝船其綜理㣲宻皆此類也
  唐主委蕭瑀以庶政事無大小莫不闗掌瑀亦孜孜盡力繩違舉過人皆憚而畏之瑀終不自理嘗有敇不時宣行唐主責之瑀對曰大業之世内史宣敕或前後相違有司不知所之今王業經始事繫安危故臣每受一敕必勘審使與前敕不違始敢宣行稽緩之愆實由於此唐主曰卿用心如此吾復何憂
  吏治十四則
  周鬻熊撰吏篇 君子不與人謀之則已矣若與人謀之則非道無由也故君子之謀能必用道而不能必見受能必忠而不能必入能必信而不能必見信君子非人者不出之於辭而施之於行故非非者行是惡惡者行善而道諭矣 民者賢不肖之杖也賢不肖皆具焉故賢人得焉不肖人休焉杖能側焉忠信飾焉民者積愚也雖愚明主撰吏焉必使民興焉士民與之明上舉之士民苦之明上去之故王者取吏不忘必使民唱然後和民者吏之程也察吏於民然後隨政曰民者至卑也而使之取吏焉必取所愛故十人愛之則十人之吏也百人愛之則百人之吏也千人愛之則千人之吏也萬人愛之則萬人之吏也故萬人之吏撰卿相矣卿相者諸侯之丞也故封侯之上秩出焉卿相者侯之本也韓非儲說 摇木者一一攝其葉則勞而不徧左右拊其本而葉徧揺矣臨淵而揺木鳥驚而高魚恐而下善張網者引其綱若一一攝萬目而後得則是勞而難引其綱而魚已囊矣故吏者民之本綱也故聖人治吏不治民 人主者守法責成以立功者也聞有吏雖亂而有獨善之民不聞有亂民而有獨治之吏故明主治吏不治民說在摇木之本與引網之綱故失火之嗇夫不可不論也救火者吏操壺走火則一人之用也操鞭使人則役萬夫故所遇術者如造父之遇駕馬牽馬推車則不能進代御執轡持筴則馬咸騖矣是以說在椎鍜平夷榜檠矯直不然敗在淖齒用齊戮閔王李兊用趙餓主父也
  魏何曽上明帝疏 臣聞爲國者以清靜爲基而百姓以良吏爲本今海内虛耗事役衆多誠宜恤養黎元恱以使人郡守之權雖輕猶専任千里比之于古則列國之君也上當奉宣朝恩以致惠和下當興利而除其害得其人則可安非其人則爲患故漢宣稱曰百姓所以安其田里而無歎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訟理也與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此誠可謂知政之本也方今國家大舉新有發調軍師逺征上下劬勞夫百姓可與樂成難與慮始愚惑之人能厭目前之小勤而忘爲亂之大禍是以郡守益不可不得其人才雖難備猶宜粗有威恩爲百姓所信憚者臣聞諸郡守有年老或疾病皆委政丞掾不恤庻事或體性疏怠不以政理爲意在官積年恵澤不加于人然于考課之限罪亦不至黜免故得經延嵗月而無斥罷之期臣愚以爲可宻詔主者使隱核叅訪郡守其有老病不隱親人物及宰牧少恩好脩人事煩撓百姓者皆可徴還爲更選代
  晉武帝詔 郡國守相三載一廵行屬縣必以春此古者所以述職宣風展義也見長吏觀風俗協禮律考度量存問耆老親見百年錄囚徒理寃枉詳察政刑得失知百姓所患苦無有逺近便若朕親臨之敦喻五敎勸務農功勉勵學者思勤正典無爲百家庸末致逺必泥士庻有好學篤道孝弟忠信清白異行者舉而進之有不孝敬于父母不長悌於族黨悖禮棄常不率法令者糾而罪之田疇闢生業脩禮教設禁令行則長吏之能也人窮匱農事荒姦盗起刑獄煩下陵上替禮義不興斯長吏之否也若長吏在官公廉慮不及私正色直節不飾名譽者及身行貪穢謟瀆求容公節不立而私門日富者並謹察之揚清激濁舉善彈違此朕所以垂拱總綱責成於良二千石也於戲戒哉
  應詹爲江州刺史將行上疏 夫欲用天下之智力者莫若使天下信之也商鞅移木豈禮也哉有由而然自經荒𡚁綱紀頽陵清直之風既澆糟粃之俗猶在誠宜濯以滄浪之流漉以吞舟之網則幽顯明别於變時雍矣𢎞濟茲務在乎官人今南北雜錯屬託者無保負之累而輕舉所知此博采所以未精職理所以多闕今凡有所用宜隨其能不爾與舉主同乎褒貶則人有慎舉之恭官無廢職之吝昔冀缺有功胥臣𮐃先茅之賞子玉敗軍子文受蔿賈之責古既有之今亦宜然漢朝使刺史行部乘𫝊奏事猶恐不足以辨彰幽明𢎞宣政道故復有繡衣直指今之艱𡚁過于徃昔宜分遣黃散若中書郎等循行天下觀採得失舉善彈違㫁截茍且則人不敢爲非矣漢宣帝時二千石有居職脩明者則入爲公卿其不稱職免官者皆還爲平人懲勸必行故厯世長乆中間以來遷不足競免不足懼或有進而失意退而得分蒞官雖美當以素論降替在職實劣直以舊望登叙校游談爲多少不以實事爲先後以此責成臣未見其兆也今宜峻左降舊制可二千石免官三年乃得叙用長史六年户口折半道里倍之此法必明使天下知官難得而易失必人慎其職朝無惰官矣都督可課佃二十頃州十頃郡五頃縣三頃皆取文武吏醫卜不得撓亂百姓三臺九府中外諸軍有可減損皆令附農市息末技道無游人不過一熟豐穰可必然後重居職之俸使祿足以代耕頃大事之後遐邇皆想宏略而寂然未副宜早振綱領肅起羣望
  穆帝時衆官漸多而遷徙每速王彪之上議 爲政之道以得賢爲急非謂雍容廊廟標的而已固將涖任賛時職思其憂也得賢之道在于涖任涖任之道在于能乆乆于其道天下化成是以三載考績三考黜陟不収一切之功不採速成之譽故勲格辰極道融四海風流遐邈聲冠百代凡庸之族衆賢能之才寡才寡于世而官多于朝焉得不賢鄙共貫清濁同官官衆則闕多闕多則遷速前後去來更相代補非爲故然理固然耳所以職事未脩朝風未澄者也職事之脩在于省官朝風之澄在于并職官省則選清而得乆職并則吏簡而俗靜選清則勝人乆于其事事乆則中才猶足有成今内外百官較而計之固應有并省者矣六卿之任太常望雅而職重然其所司義高務約宗正所統盖尠可以并太常宿衛之重三衛任之其次驍騎左軍各有所領無兵軍校皆應罷廢四軍皆罷則左軍之名不宜獨立宜改游撃以對驍騎内官自侍中以下舊員皆四中興之初二人而已二人對直或有不周愚謂三人于事則無闕也凡餘諸官無綜事實者可令大官隨才位所帖而領之若未能頓廢自可因缺而省之委之以職分責之以有成能否因考績而著清濁隨黜陟而彰庶官之選差清莅職之日差乆無奉祿之虚廢簡吏寺之煩役矣永和末多疾疫舊制朝臣家有時疾染易三人以上者身雖無病百日不得入宮至是百官多列家疾不入彪之又言疫疾之年家無不染若以之不復入宮則直侍頓闕王者宮省空矣朝廷從之
  袁琇薦陳頵於元帝遷鎮東行叅軍典法兵二曹陳頵與王導書曰中華所以傾弊四海所以土崩者正以取才失所先白望而後實事浮競驅馳互相貢薦言重者先顯言輕者後叙遂相波扇乃至凌遲加有莊老之俗傾惑朝廷養望者爲𢎞雅政事者爲俗人王職不恤法物墜䘮夫欲制逺先由近始故出其言善千里應之今宜改張明賞信罰拔卓茂于宻縣顯朱邑於桐鄉然後大業可舉中興可冀耳建興初制版補錄事叅軍參伍掾屬多設解故以避事任頵議諸僚屬乘昔西臺養望餘𡚁小心恭肅更以爲俗偃蹇倨慢以爲優雅至今朝士縱誕臨事遊行漸𡚁不革以至傾國故百尋之屋突直而焚燎千里之隄蟻垤而穿敗古人防小以全大慎㣲以杜萌自今臨使稱疾須催乃行者皆免官
  豫章太守范𡩋欲遣十五議曹下屬城採求風政并吏假還訊問官長得失徐邈與𡩋書 知足下遣十五議曹各之一縣又吏假歸白所聞見誠是足下留意百姓故廣其視聴吾謂勸導以實不以文十五議曹欲何所敷宣邪庶事辭訟足下聴㫁允塞則物理足矣上有理務之心則下之求理者至矣日昃省覽庶事無滯則吏慎其負而人聴不惑豈須邑至里詣飾其游聲哉非徒不足致益乃是蠶魚之所資又不可縱小吏爲耳目也豈有善人君子而干非其事多所告白者乎君子之心誰毁誰譽如有所譽必由厯試如有所毁必以著明託社之鼠政之甚害自古以來欲爲左右耳目者無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藉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君子道消善人輿尸前史所書可爲深鑒足下選綱紀必得國士足以攝諸曹諸曹皆是良吏則足以掌文按又擇公方之人以爲監司則清濁能否與事而明足下但平心居宗何取於耳目哉昔明德馬后未嘗顧與左右言可謂逺識况大丈夫而不能免此乎申紹上慕容暐論守宰疏 臣聞漢宣有言與朕共治天下者其唯良二千石乎是以特重此選必妙盡英才莫不㧞自貢士厯資内外用能仁感猛獸惠致羣祥今者守宰或擢自匹夫兵將之間或因寵戚藉緣時㑹非但無聞于州閭亦不經于朝廷又無考績黜陟幽明貪惰爲惡無刑戮之懼清勤奉法無爵賞之勸百姓窮𡚁侵賕無已兵士逋逃乃相招爲賊盗風頽化替莫相糾攝且吏多則政煩由來常患今之見户不過漢一大郡而備置百官加之新立軍號兼重有過徃時虚假名位廢棄農業公私驅擾人無聊生宜并官省職務勸農業秦吳二虜僻僣一時尚能任道捐情肅諧偽部况大燕累聖重光君臨四海而可美政或虧取陵奸冦哉鄰之有善衆之所望我之不脩彼之願也秦吳狡猾地居形勝非唯守境而已乃有吞噬之心中州豐實户兼二冦弓馬之勁秦晉所憚雲騎風馳國之常也而比赴敵後機兵不速濟者何也皆由賦法靡恒役之非道郡縣守宰每于差調之際無不舍越殷彊首先貧弱行留俱窘資善無所人懐嗟怨遂致奔亡進闕供國之饒退離蠶農之要兵豈在多貴于用命宜嚴制軍科務先饒復習兵教戰使偏伍有常從戎之外足營私業父兄有陟岵之觀子弟懷孔邇之顧雖赴水火何所不從節儉約費先王格謨去華敦朴哲后恒憲故周公戒成王以嗇財為本漢文以皁幃變俗孝景官人弗過千餘魏武寵賜不盈十萬薄葬不墳儉以率下所以割肌膚之惠全百姓之力謹案後宫四千有餘僮侍厮養通兼十倍日費之重價盈萬金綺縠羅紈嵗増常調戎器弗營奢玩是務今帑藏虛竭軍士無襜褕之賚宰相侯王迭以侈麗相尚風靡之化積習成俗臥薪之諭未足甚焉宜罷浮華非要之役峻明婚姻䘮葬之條禁絶奢靡浮煩之事出傾宫之女均商農之賦公卿以下以四海為家信賞必罰綱維肅舉則溫猛之首可懸之白旗秦吳二主可以禮之歸命豈唯不復侵冦而已哉
  虞預陳時政所失疏 軍冦以來賦役繁數兼値年荒百姓失業是輕繇薄斂寛刑省役之時也自頃長吏輕多去來送故迎新交錯道路受迎者惟恐船馬之不多見送者惟恨吏卒之常少窮奢極費謂之忠義省煩從簡呼為薄俗轉相倣效流而不反雖有常防莫肯遵脩加以王塗未夷所在停滯送者經年永失播植一夫不耕十夫無食况轉百數所妨不訾愚謂宜勒屬縣若今尉先去官者人船吏侍皆具條例到當依法減省使公私允當又今統務多端動加重制毎有特急輙立督郵計今直兼三十餘人人船吏侍皆當出官益不堪命宜復減損嚴為之防庾琛善之即皆施行
  唐太宗時馬周上疏言百姓所以治安唯在刺史縣令茍選用得人則陛下可以端拱無為今朝廷唯重内官而輕州縣之選刺史多用武人或京官不稱職始補外任邉逺之處用人更輕所以百姓未安殆由於此疏奏太宗稱善乆之謂侍臣曰刺史朕當自選縣令宜詔京官五品已上各舉一人
  𤣥宗時韋(⿱𫝀吊)玢奏郎官多不舉職請沙汰改授它官玢尋出為刺史宰相奏擬冀州敇改小州姚崇奏言臺郎寛怠及不稱職玢請沙汰乃是奉公臺郎甫爾改官玢即貶黜於外議者皆謂郎官謗傷臣恐後來左右丞指以為戒則省事何從而舉矣乃除冀州刺史
  宋劉摯論監司疏 臣自待罪風憲屢曽以天下監司為言乞澄汰選擇誠以朝廷政令使監司得其人則推行布宣可以諭上指而究惠澤茍非其人則所謂徒善而已終於民不得被其利夫上之所好下必有甚朝廷以名實為事行總覈之政而下乃為刻急淺迫之行朝廷以教化為意行寛厚之政而下乃為舒緩茍簡之事皆習俗懐利迎意而作故所為近似而非上之意本然也今雖因革之政有殊而觀望之俗故在但所迎之意有不同耳其為患一也昨差役之法初行監司已有迎合爭先不量可否不校利害一槩定差騷動一路者朝廷察其意固已黜之矣持此以觀人情大約類此且天下之事散在諸路總制于監司其大者治財賦察官吏平獄訟考疾苦茍使者皆務為和緩寛縱茍於安靜則事之委靡不振世之受敝不勝言也向來黜責數人者皆以其非法掊斂意在市進虐民甚者亦非欲使之漫然不省其職廢所宜治之事謂之寛厚也昧者不逹故矯枉或過其正臣謂此俗不可滋長須要大為之禁伏乞聖慈詔執事申立監司考績之制以常賦之登耗郡縣之勤惰刑獄之當否民俗之休戚為之殿最每嵗終以詔誅賞仍自今嵗始焉庶㡬有所隱括裁制之使循良者不入于弛肅給者不入于薄然後上副聖明制治用中之意夫察時之寛猛緩急觀俗之過與不及而張弛其政正今日事也
  蘇軾専任使䇿 夫吏之與民猶工人之與器易器而操之其始莫不齟齬而不相得是故雖有長才異能之士朝夕而去則不如庸人之乆且便也自漢至今言吏治者皆推孝文之時以為任人不可以倉卒而責其成功又其三嵗一遷吏不為長逺之計則其所施設一切出於茍簡此天下之士爭以為言而臣知其未可以卒行也夫天下之吏惟其病多而未有以處也是以擾擾在此如使五六年或七八年而後遷則將有十年不得調者矣朝廷方將減任子清冗官則其行之當有所待而臣以為當今之𡚁有甚不可者夫京兆府天下之所觀望而化王政之所由始也四方之衝兩河之交舟車商賈之所聚金珠錦繡之所積故其民不知有耕稼織絍之勞富貴之所移貨利之所眩故其民不知有恭儉廉退之風以書數為終身之能以府史賤吏為鄉黨之榮故其民不知有儒學講習之賢夫是以獄訟繁滋而姦不可止為治者益以茍且而不暇及於教化四方觀之使風俗日以薄惡未始不由此也今夫為京兆者戴星而出見燭而入案牘笞箠交乎其前拱手而待命者足相躡乎其庭持詞而求訴者肩相摩乎其門憧憧焉不知其為誰一訊而去得罪者不知其得罪之由而無罪者亦不知其無罪之實如此則刑之不服赦之不悛獄訟之繁未有已也夫大司農者天下之所以贏虚外計之所從受命也其財賦之出入簿書之交錯縱横變化足以為姦而不可推究上之人不能盡知而付之吏吏分職乎其中者以數十百人其耳目足以及吾之所不及是以能者不過麤舉其大綱而不能者惟吏之聴賄賂交乎其門四方之有求者聚乎其家天下之大弊無過此二者臣竊以為今省府之重其擇人宜精其任人宜乆凡今之𡚁皆不精不乆之故何則天下之賢者不可以多得而賢者之中求其治繁者又不可以人人而能也幸而有一人焉又不乆而去夫世之君子茍有志於天下而欲為長逺之計者則其效不可以朝夕見其始若迂濶而其終必將有所可觀今期月不報政則朝廷以為是無能為者不待其成而去之而其翕然見稱於人者又以為有功而擢為兩府然則是為省府者能與不能皆不得乆也夫以省府之繁終嵗不得休息朝廷既以汲汲而去之而其人亦莫不汲汲而求去夫胥吏者皆老於其局長子孫於其中以汲汲求去之人而御長子孫之吏此其相視如客主之勢宜其姦𡚁不可得而去也省府之位不為卑矣茍有能者而老於此不為不用也古之用人者知其乆勞於位則時有以賜予勸奬之以厲其心不聞其驟遷以奪其成效今天下之吏縱未能一㮣乆而不遷至於省府亦不可以倉卒而去吏知其乆居而不去也則其欺詐固已少衰矣而其人亦得深思熟慮周旋於其間不過十年將必有卓然可觀者也













  經濟類編卷三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三十五
  明 馮琦馮瑗 撰
  財賦類一
  理財一四十二則
  漢司馬遷平凖書 漢興接秦之弊丈夫從軍旅老弱轉糧饟作業劇而財匱自天子不能具鈞駟而將相或乘牛車齊民無藏蓋於是為秦錢重難用更令民鑄錢一黄金一斤約法省禁而不軌逐利之民蓄積餘業以稽市物物踊騰糶米至石萬錢馬一疋則百金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時為天下初定復弛商賈之律然市井之子孫亦不得仕宦為吏量吏禄度官用以賦于民而山川園池市井租稅之入自天子以至于封君湯沐邑皆各為私奉養焉不領于天下之經費漕轉山東粟以給中都官歲不過數十萬石至孝文時莢錢益多輕乃更鑄四銖錢其文為半兩令民縱得自鑄錢故吳諸侯也以即山鑄錢富埓天子其後卒以畔逆鄧通大夫也以鑄錢財過王者故吳鄧氏錢布天下而鑄錢之禁生焉匈奴數侵盜北邊屯戍者多邊粟不足給食當食者于是募民能輸及轉粟于邊者拜爵爵得至大庶長孝景時上郡以西旱亦復脩賣爵令而賤其價以招民及徒復作得輸粟縣官以除罪益造苑馬以廣用而宫室列觀輿馬益增修矣至今上即位數歲漢興七十餘年之間國家無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則人給家足都鄙廩庾皆滿而府庫餘貨財京師之錢累巨萬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于外至腐敗不可食衆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羣而乘字牝者儐而不得聚㑹守閭閻者食粱肉為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為姓號故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先行義而後絀恥辱焉當是之時網䟽而民富役財驕溢或至兼并豪黨之徒以武斷于鄉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爭于奢侈室廬輿服僣于上無限度物盛而衰固其變也自是之後嚴助朱買臣等招來東甌事兩越江淮之間蕭然煩費矣唐𫎇司馬相如開路西南夷鑿山通道千餘里以廣巴蜀巴蜀之民罷焉彭吳賈滅朝鮮置滄海之郡則燕齊之間靡然發動及王恢設謀馬邑匈奴絶和親侵擾北邊兵連而不解天下苦其勞而干戈日滋行者齎居者送中外騷擾而相奉百姓抏弊以巧法財賂衰耗而不贍入物者補官出貨者除罪選舉陵遲亷恥相冒武力進用法嚴令具興利之臣自此始也其後漢將歲以數萬騎出擊畨及車騎將軍衛青取匈奴河南地築朔方當是時漢通西南夷道作者數萬人千里負擔饋糧率十餘鐘致一石散幣于卭僰以集之數歲道不通蠻夷因以數攻更發兵誅之悉巴蜀租賦不足以更之乃募豪民田南夷入粟縣官而内受錢于都内東至滄海之郡人徒之費擬于南夷又興十萬餘人築衛朔方轉漕甚遼逺自山東咸被其勞費數十百巨萬府庫益虚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終身復為郎增秩及入羊為郎始于此其後四年而漢遣大將將六將軍軍十餘萬擊右賢王獲首領萬五千級明年大將軍將六將軍仍再出擊畨得首領萬九千級捕斬渠魁之士受賜黄金二十餘萬斤敵數萬人皆得厚賞衣食仰給縣官而漢軍之士馬死者十餘萬兵甲之財轉漕之費不與焉于是大農陳藏錢經耗賦稅既竭猶不足以奉戰士有司言天子曰朕聞五帝之教不相復而治禹湯之法不同道而王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北邊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將軍攻匈奴斬首領萬九千級留蹛無所食議令民得買爵及贖禁固免減罪請置賞官命曰武功爵級十七萬凡直三十餘萬金諸買武功爵官首者試補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其有罪又減二等爵得至樂卿以顯軍功軍功多用越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吏道雜而多端則官職耗廢自公孫𢎞以春秋之義繩臣下取漢相張湯用峻文决理為廷尉于是見知之法生而廢格沮誹窮治之獄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謀反迹見而公卿尋端治之竟其黨與而坐死者數萬人長吏益慘急而法令明察當是之時招尊方正賢良文學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孫𢎞以漢相布被食不重味為天下先然無益于俗稍騖于功利矣其明年驃騎仍再出擊邊獲首四萬其秋渾邪王率數萬之衆來降于是漢發車二萬乘迎之既至受賞賜及有功之士是歲費凡百餘巨萬初先是往十餘歲河决觀梁楚之地固已數困而縁河之郡隄塞河輒决壞費不可勝計其後番係欲省砥柱之漕穿汾河渠以為溉田作者數萬人鄭當時為渭漕渠囬逺鑿直渠自長安至華隂作者數萬人朔方亦穿渠作者數萬人各歴二三朞功未就費亦各巨萬十數天子為伐敵盛養馬馬之來食長安者數萬匹卒牽掌者關中不足乃調旁近郡而胡降者皆衣食縣官縣官不給天子乃損膳解乘輿駟出御府禁藏以贍之其明年山東被水菑民多饑乏于是天子遣使者虛郡國倉廥以振貧民猶不足又募豪富人相貸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貧民于闗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餘萬口衣食皆仰給縣官數歲假予産業使者分部䕶之冠蓋相望其費以億計不可勝數于是縣官大空而富商大賈或蹛財役貧轉轂百數廢居居邑封君皆低首仰給冶鑄煮鹽財或累萬金而不佐國家之急黎民重困于是天子與公卿議更錢造幣以贍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時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銀錫自孝文更造四銖錢至是歲四十餘年從建元以來用少縣官往往即多銅山而鑄錢民亦間盜鑄錢不可勝數錢益多而輕物益少而貴有司言曰古者皮幣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為上白金為中赤金為下今半兩錢法重四銖而姦或盜摩錢裏取鎔錢益輕薄而物貴則逺方用幣煩費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緣以藻繢為皮幣直四十萬王侯宗室朝覲聘享必以皮幣薦璧然後得行又造銀錫為白金以為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兩圜之其文龍名曰白選直三千二曰重差小方之其文馬直五百三曰復小撱之其文龜直三百令縣官銷半兩錢更鑄三銖錢文如其重盜鑄諸金錢罪皆死而吏民之盜鑄白金者不可勝數於是以東郭咸陽孔僅為大農丞領鹽鐵事桑𢎞羊以計筭用事侍中咸陽齊之大煑鹽孔僅南陽大冶皆致生累千金故鄭當時進言之𢎞羊雒陽賈人子以心計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毫矣法既益嚴吏多廢免兵革數動民多買復及五大夫徵發之士益鮮於是除千夫五大夫為吏不欲者出馬故吏皆通適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其明年大將軍驃騎大出擊胡得首虜八九萬級賞賜五十萬金漢軍馬死者十餘萬匹轉漕車甲之費不與焉是時財匱戰士頗不得禄矣有司言三銖錢輕易姦詐乃更請諸郡國鑄五銖錢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鎔焉大農上鹽鐵丞孔僅咸陽言山海天地之藏也皆宜屬少府陛下不私以屬大農佐賦願募民自給費因官器作煑鹽官與牢盆浮食竒民欲擅管山海之貨以致富羡役利細民其沮事之議不可勝聽敢私鑄鐵器煑鹽者𮡧左趾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鐵者置小鐵官便屬在所縣使孔僅東郭咸陽乘傳舉行天下鹽鐵作官府除故鹽鐵家富者為吏吏道益雜不選而多賈人矣商賈以幣之變多積貨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國頗被菑害貧民無産業者募徙廣饒之地陛下損膳省用出禁錢以振元元寛貸賦而民不齊出于南畝商賈滋衆貧者蓄積無有皆仰縣官異時筭軺車賈人緡錢皆有差請筭如故諸賈人末作貰貸買居邑稽諸物及商以取利者雖無市籍各以其物自占率緡錢二千而一筭諸作有租及鑄率緡錢四千一筭非吏比者三老北邊騎士軺車以一筭商賈人軺車二筭船五丈以上一筭匿不自占占不悉戍邊一歲没入緡錢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賈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屬皆無得籍名田以便農敢犯令没入田僮天子乃思卜式之言召拜式為中郎爵左庶長賜田十頃布告天下使明知之初卜式者河南人也以田畜為事親死式有少弟弟壯式脫身出分獨取畜羊百餘田宅財物盡予弟式入山牧十餘歲羊致千餘頭買田宅而其弟盡破其業式輒復分予弟者數矣是時漢方數使將擊匈奴卜式上書願輸家之半縣官助邊天子使使問式欲官乎式曰臣少牧不習仕宦不願也使問曰家豈有寃欲言事乎式曰臣生與人無分爭式邑人貧者貸之不善者教順之所居人皆從式式何故見寃于人無所欲言也使者曰茍如此子何欲而然式曰天子誅匈奴愚以為賢者宜死節于邊有財者宜輸委如此而匈奴可滅也使者具其言入以聞天子以語丞相𢎞𢎞曰此非人情不軌之臣不可以為化而亂法願陛下勿許於是上乆不報式數歲乃罷式式歸復田牧歲餘㑹軍數出渾邪王等降縣官費衆倉府空其明年貧民大徙皆仰給縣官無以盡贍卜式持錢二十萬予河南守以給徙民河南上富人助貧人者籍天子見卜式名識之曰是固前而欲輸其家半助邊乃賜式外繇四百人式又盡復予縣官是時富豪皆爭匿財唯式尤欲輸之助費天子於是以式終長者故尊顯以風百姓初式不願為郎上曰吾有羊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乃拜為郎市衣屩而牧羊歲餘羊肥息上過見其羊善之式曰非獨羊也治民亦猶是也以時起居惡者輒斥去毋令敗羣上以式為竒拜為緱氏令試之緱氏便之遷為成臯令將漕最上以為式朴忠拜為齊王大傅而孔僅之使天下鑄作器三年中拜為大農列于九卿而桑𢎞羊為大農丞筦諸㑹計事稍稍置均輸以通貨物矣始令吏得入穀補官郎至六百石自造白金五銖錢後五歲赦吏民之坐盜鑄金錢死者數十萬人其不發覺相殺者不可勝計赦自出者百餘萬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抵無慮皆鑄金錢矣犯者衆吏不能盡誅取於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曹循行郡國舉兼并之徒守相為吏者而御史大夫張湯方隆貴用事減宣杜周等為中丞義縱尹齊王温舒等用慘急刻深為九卿而直指夏蘭之屬始出矣而大農顔異誅初異為濟南亭長以廉直稍遷至九卿上與張湯既造白鹿皮幣問異異曰今王侯朝賀以蒼璧直數千而其皮薦反四十萬本末不相稱天子不說張湯又與異有郤及人有告異以它議事下張湯治異異與客語客語初令下有不便者異不應微反脣湯奏異當九卿見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誹論死自是之後有腹誹之法以此而公卿大夫多諂䛕取容矣天子既下緡錢令而尊卜式百姓終莫分財佐縣官于是楊可告緡錢縱矣郡國多姦鑄錢錢多輕而公卿請令京師鑄鐘官赤側一當五賦官用非赤側不得行白金稍賤民不寶用縣官以令禁之無益歲餘白金終廢不行是歲也張湯死而民不思其後二歲赤側錢賤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廢于是悉禁郡國無鑄錢專令上林三官鑄錢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錢不得行諸郡國所前鑄錢皆廢銷之輸其銅三官而民之鑄錢益少計其費不能相當唯真工大姦乃盜為之卜式相齊而楊可告緡徧天下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獄少反者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監分曹往即治郡國緡錢得民財物以億計奴婢以千萬數田大縣數百頃小縣百餘頃宅亦如之于是商賈中家以上大率破民偷甘食好衣不事畜藏之産業而縣官有鹽鐵緡錢之故用益饒矣益廣關置左右輔初大農筦鹽鐵官布多置水衡欲以主鹽鐵及楊可告緡錢上林財物衆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滿益廣是時越欲與漢用船戰逐乃大脩昆明池列觀環之治樓船髙十餘丈旗幟加其上甚壯于是天子感之乃作栢梁臺髙數十丈宫室之脩由此日麗乃分緡錢諸官而水衡少府大農太僕各置農官往往即郡縣比没入田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諸苑養狗馬禽獸及與諸官諸官益新置多徙奴婢衆而下河漕度四百萬石及官自糴乃足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鬬雞走狗馬弋獵博戲亂齊民乃徵諸犯令相引數千人命曰株送徒入財者得補郎郎選衰矣是時山東被河菑及歲不登數年人或相食方一二千里天子憐之詔曰江南火耕水耨令饑民得流就食江淮間欲留之處遣使冠蓋相屬於道䕶之下巴蜀粟以賑之其明年天子始巡郡國東渡河河東守不意行至不辦自殺行西踰隴隴西守以行往卒天子從官不得食隴西守自殺于是上北出蕭關從數萬騎獵新秦中以勒邊兵而歸新秦中或千里無亭徼于是誅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牧邊縣官假馬毋三歲而歸及息什一以除告緡用充仞新秦中既得寶鼎立后土太一祠公卿議封禪事而天下郡國皆豫治道橋繕故宫及當馳道縣縣治官儲設供具而望以待幸其明年南越反西羌侵邊為桀于是天子為山東不贍赦天下因南方樓船卒二十餘萬人擊南越數萬人發三河以西騎擊西羌又數萬人渡河築令居初置張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開田官斥塞卒六十萬人戍田之中國繕道餽糧逺者三千近者千餘里皆仰給大農邊兵不足乃發武庫工官兵器以贍之車騎馬乏絶縣官錢少買馬難得乃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馬天下亭亭有畜牸馬歲課息齊相卜式上書曰臣聞主憂臣辱南越反臣願父子與齊習船者徃死之天子下詔曰卜式雖躬耕牧不以為利有餘輒助縣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願奮父子死之雖未戰可謂義形于内賜爵關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頃布告天下天下莫應列侯以百數皆莫求從軍擊羌越至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餘人乃拜式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見郡國多不便縣官作鹽鐵鐵器苦惡賈貴或彊令民賣買之而船有筭商者少物貴乃因孔僅言船筭事上由是不恱卜式漢連兵三歲誅羌滅南越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毋賦稅南陽漢中以徃郡各以地比給初郡吏卒奉食幣物傳車馬被具而初郡時時小反殺吏漢發南方吏卒徃誅之間歲萬餘人費皆仰給大農大農以均輸調鹽鐵助賦故能贍之然兵所過縣為以訾給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賦法矣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貶秩為太子太傅而桑𢎞羊為治粟都尉領大農盡代僅筦天下鹽鐵𢎞羊以諸官各自市相與爭物故騰躍而天下賦輸或不償其僦費乃請置大農部丞數十人分部主郡國各往往縣置均輸鹽鐵官令逺方各以其物貴時商賈所轉販者為賦而相灌輸置平凖于京師都受天下委輸召工官治車諸器皆仰給大農大農之諸官盡籠天下之貨物貴即賣之賤則買之如此富商大賈無所牟大利則反夲而萬物不得騰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凖天子以為然許之於是天子北至朔方東到太山巡海上並北邊以歸所過賞賜用帛百餘萬匹錢金以巨萬計皆取足大農𢎞羊又請令吏得入粟補官及罪人贖罪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復終身不告緡他郡國各輸急處而諸農各致粟山東漕益歲六百萬石一歲之中太倉甘泉倉滿邊餘穀諸物均輸帛五百萬匹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于是𢎞羊賜爵左庶長黄金再百斤焉是歲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縣官當食租衣稅而已今𢎞羊令吏坐市列肆販物求利烹𢎞羊天乃雨 太史公曰農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龜貝金錢刀布之幣興焉所從來久逺自髙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記云故書道唐虞之際詩述殷周之世安寧則長庠序先本絀末以禮義防于利事變多故而亦反是是以物盛則衰時極而轉一質一文終始之變也禹貢九州各因其土地所宜人民所多少而納職焉湯武承幣易變使民不倦各兢兢所以為治而稍陵遲衰㣲齊桓公用管仲之謀通輕重之權徼山海之業以朝諸侯用區區之齊顯成覇名魏用李克盡地力為彊君自是之後天下爭于戰國貴詐力而賤仁義先富有而後推讓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萬而貧者或不厭糟糠有國彊者或并羣小以臣諸侯而弱國或絶祀而滅世以至于秦卒并海内虞夏之幣金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錢或布或刀或龜貝及至秦中一國之幣為三等黄金以鎰名為上幣銅錢識曰半兩重如其文為下幣而珠玉龜貝銀錫之屬為器飾寶藏不為幣然各隨時而輕重無常于是外攘夷狄内興功業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糧饟女子紡績不足衣服古者嘗竭天下之資財以奉其上猶自以為不足也無異故云事勢之流相激使然曷足怪焉
  桓寛罷鹽鐵議 詔有司問郡國所舉賢良文學民所疾苦文學對曰竊聞治人之道防淫佚之原廣道德之端抑末利而開仁義毋示以利然後教化可興而風俗可移也今郡國有鹽鐵酒𣙜均輸與民爭利散敦厚之樸成貪鄙之化是以百姓就本者寡趨末者衆願悉罷之御史大夫桑𢎞羊難以為此國家大業所以制四夷安邊足用之本罷之不便文學曰有國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畜仁義以風之廣徳行以懷之是以近者親附而逺者恱服仁政無敵於天下惡用費哉大夫曰古之立國者開本末之途通有無之用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國有沃野之饒而民不足於食者器械不備也有山海之貨而民不足於財者商工不備也養生送終之具待商而通待工而成故聖人作為舟楫之用以通川谷服牛駕馬以達陵陸致逺窮深所以交庶物而便百姓是以先帝建鐵官以贍農用開均輸以足民財鹽鐵均輸萬民所戴仰而取給者也文學曰國有沃野之饒而民不足於食者工商盛而本業荒也有山海之貨而民不足於財者不務民用而淫巧衆也髙帝禁商不得仕宦所以遏貪鄙之俗也排困市井防塞利門而民猶為非况上之為利乎傳曰諸侯好利則大夫鄙大夫鄙則士貪士貪則庶民盜是開利孔為民罪梯也大夫曰均輸則民齊勞逸平凖則民不失職均輸平凖所以平萬物而便百姓非開利孔為民罪梯者也文學曰古之賦稅於民也因其所工不求所拙農人納其獲女工効其功今釋其所有責其所無百姓賤賣貨物以便上求間者郡國或令民作布絮吏恣留難農民重苦女工再稅未見輸之均也縣官擅市則萬物並收諸物騰躍而商賈侔利自市則吏容姦豪而富商積貨儲物以待其急輕賈姦利収賤以取貴未見凖之平也蓋古之均輸所以齊勞逸而便貢輸非以為利而賈物也大夫曰家人有寶器尚匣而藏之况人主之山海乎夫權利之處必在深山窮澤之中非豪民不能通其利異時鹽鐵未籠布衣有朐邴人君有吳王專山澤之饒薄賦贍窮以成私威私威積而逆節之心作今縱民於權利罷鹽鐵以資彊暴遂其貪心衆邪羣聚私門成黨則疆禦日以不制而兼并之徒姦形成矣文學曰民人藏於家諸侯藏於國天子藏於海内故民人以垣墻為藏閉天子以四海為匣匱天子適諸侯升自阼階諸侯納管鍵執䇿而聽命示莫為主也王者不畜聚下藏於民逺浮利務民之義義禮立則民化上若是雖湯武生於世無所容其慮工商之事歐冶之任何姦之能成三桓專魯六卿分晉不以鹽鐵故權利深者不在山海在朝廷一家害百姓在蕭墻而不在朐邴也大夫曰故扇水都尉彭祖寧言鹽鐵品令甚明卒徒衣食縣官作鑄鐵器給用甚衆無妨於民今總一鹽鐵非獨為利入也將以建本抑末離朋黨禁滛侈絶并兼之路也古者名山大澤不以封為下之專利也鐵器兵刃天下大用非衆庶所宜事也豪民欲擅山海以致富業故沮事者衆文學曰扇水都尉所言一切之術非君國子民之道也陛下繼孝武皇帝之後公卿宜思所以安集百姓致利除害輔明主以仁義即位六年公卿無請減除不急之官省罷機利之人陛下令郡國賢良文學議三王之道六藝之風陳安危利害之分指意燦然今公卿辯議未有所定所謂抱小利而忘大利者也大夫曰昔商君相秦也設百倍之利收山澤之稅國富民彊蓄積有餘是以征敵伐國攘地斥境不賦百姓而師以贍故用不竭而民不知也盡西河而民不苦今鹽鐵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軍旅之費務蓄積以備乏絶有益於國無害於人文學曰文帝之時無鹽鐵之利而民富當今有之而百姓困乏未見利之所利而見其害也且利非從天來不由地出一取之民間謂之百倍此計之失也夫李梅多實者來年為之衰新穀熟者舊穀為之虧自天地不能兩盈而况于人事乎故利於此者必耗於彼商鞅峭法長利秦人不聊生相與哭孝公其後秦日以危利蓄而怨積地廣而禍構惡在利用不竭乎大夫曰諸侯以國為家其憂在内天子以八極為境其慮在外故宇小者用菲功巨者用大是以縣官開園池總山海致利以助貢賦脩溝渠立諸農廣田収盛苑囿太僕水衡少府太農歲課諸入田牧之利池籞之假及北邊置田官以贍諸用而猶未足今欲罷之上下俱殫困乏之應也雖節用如之何其可文學曰古者制地足以養民民足以承其上千乘之國百里之地公侯伯子男各充其求贍非宇小而用菲者欲多而下不堪其求也語曰厨有腐肉國有饑民廐有肥馬路有餒人今狗馬之養蟲獸之食豈特腐肉秣馬之費哉無用之官不急之作無功而衣食縣官者衆是以上不足而下困乏也今不減其本而與百姓爭薦草與商賈爭市利非所以明主徳而相國家也夫男耕女績天下之大業也古者分地而處之是以業無不食之地國無乏作之民今縣官多張苑囿公田池澤公家有鄣假之名而利歸權家三輔迫近山河地狹人衆四方並臻粟米不能相贍公田轉假桑榆菜果不殖地力不盡愚以為非先帝所開苑囿池籞可賦歸之於民縣官租稅而已夫如是匹夫之力盡於南畝匹婦之力盡於麻枲田野闢麻枲治則上下俱衍何困乏之有大夫黙然視丞相御史文學曰今天下合為一家利末惡欲行淫巧惡欲施大夫君以心計䇿國用構諸侯參以酒𣙜咸陽孔僅增以鹽鐵江充耕谷之等各以鋒銳言利末之事析秋毫無可為矣然國家衰耗城郭空虚故非崇仁義無以化民非力本農無以富邦也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歩為畝什而藉一先帝憐百姓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畝率三十而稅一惰民不務田作饑寒及己固其理也鹽鐵又何過乎文學曰什一而藉民之力也豐耗美惡與民共之故曰什一天下之中正也今田雖二十而頃畝出稅樂歲粒米狼戾而寡取之凶年饑饉而必求足加之以口賦更繇之役率一人之作中分其功農夫悉其所得或假貸而益之是以百姓力耕疾作而饑寒遂及己也御史曰古者十五入大學與小役二十而冠與戎事五十以上血脉溢剛曰艾壯詩曰方叔元老克壯其猷今陛下寛力役之征二十三始賦五十六而免所以輔耆壯而息老艾也丁者治其田里老者脩其塘園則無饑寒之患不治其家而訟縣官亦悖矣文學曰十九以下為殤未成人也二十而冠三十而娶可以從戎事五十以上曰艾老杖於家不從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髙年也鄉飲酒耆老異饌所以優耆耄而明養老也今五十以上至六十與子孫服輓輸並給繇役非養老之意也古有大喪者君三年不呼其門通其孝道遂其哀戚之心也今或僵尸衰絰而從戎事非所以子百姓順孝弟之心也陛下富於春秋委任大臣公卿輔政政教未均故庶人議也御史黙然不答大夫曰明主憂勞萬人思念北邊故舉賢良文學髙第將欲觀殊議異䇿以聽庶幾云諸生無能出竒計徒守空言不知取舎之宜時世之變此豈明主所欲聞哉文學曰諸生對䇿殊路同歸指在於崇禮義退財利復徃古之道匡當世之失宜可行者焉執事闇於明禮而喻於利末沮事墮議以故至今未决也大夫視文學悒悒而不言丞相御史曰辯國家之政事論執政之得失何不徐徐道理相喻何至切切如此乎賢良文學皆離席曰鄙人固陋狂言以逆執事夫藥酒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諸生之諤諤乃公卿之良藥鍼石也大夫色少寛賢良曰今以近世觀之世殊而事異文景之際建元之始民朴而歸本吏廉而自重殷殷屯屯人衍而家富今政非改而教非易也何世之彌薄而俗之滋衰也竊聞閭里長老之言徃者常民衣服温煖而不靡器質朴牢而致用馬足以易步車足以自載酒足以合歡而不湛樂足以理心而不滛入無宴樂之聞出無佚遊之觀行即負贏止作鉏耘用約而財饒本脩而民富送死哀而不華養生適而不奢大臣正而無欲執政寛而不苛故黎民寧其性百吏保其官建元始崇文修德其後邪臣各以伎藝虧亂至治外障山海内興諸利楊可勝告緡江充禁服張大夫革令杜周治獄夏蘭之屬妄摶王温舒之徒妄殺殘吏萌起擾亂良民當此之時百姓不保其首領富豪莫必其族姓聖主覺焉乃誅滅殘賊以塞天下之責居民肆然復安然其禍累世不復瘡痍至今未息故百官尚有殘賊之政而强宰尚有强奪之心大臣擅權而斷擊豪猾多黨而侵凌富貴奢侈貧賤簒弑女工難成而易敝車器難就而易敗常民文杯畫案婢妾衣紈履絲匹庶稗飯肉食無而為有貧而强夸生不養死厚葬殫家遣女繒紈滿車富者欲過貧者欲及是以民年急歲促寡恥而少廉刑非誅惡而姦猶不止也大夫曰吾以賢良為少愈乃反若胡車之相隨乎賢良曰宫室輿馬衣服器械喪祭食飲聲色玩好人情之所不能已也故聖人為之制度以防之間者士大夫務於權利怠於禮義故百姓倣效頗踰制度古者衣服不中制器械不中用不粥於市今民間彫琢不中之物刻畫無用之器古者庶人之乘者馬足以代其勞而已今富者連車列騎驂貳輜軿夫一馬伏櫪當中家六口之食亡丁男一人之事古者庶人耋老而後衣絲其餘則麻枲而已今富者縟繡羅紈中者素綈錦縑常民而被后妃之服褻人而居婚姻之飾古者庶人糲食藜藿非鄉飲酒膢臘祭祀無酒肉今閭巷無故烹殺相聚野外負粟而徃挈肉而歸夫一豕之肉得中年之收十五斗粟當丁男半月之食古者庶人春秋脩其祖祠以時有事于五祀蓋無出門之祭今富者祈右嶽望山川椎牛擊皷戲倡儛像古者德行求福故祭祀而寛仁義求吉故卜筮而希今世俗汙於行而求於鬼怠於禮而篤於祭古者土皷蕢枹擊木拊石以盡其歡及後卿大夫有管磬士有琴瑟今富者鐘皷五樂歌兒數曹中者鳴竽調瑟鄭舞趙謳古者瓦棺容尸木版堲周其後桐棺不衣采椁不斵今富者繡嗇題凑中者梓棺楩椁古者明器有形無實示民不用也後則有醯醢之藏桐馬偶人其物不備今厚資多藏用如生人古者不封不樹反虞祭於寢無廟堂之位其後則封之庶人之墳半仞其高可隱今富者積土成山列樹成林臺榭連閣集觀増樓古者鄰有喪舂不相杵巷不歌謡孔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今俗因人之喪以求酒肉幸與小坐則責辦歌舞俳優連笑伎戲古者嫁娶之服未之以記虞夏之後表布内絲骨笄象珥封君夫人加錦尚褧而已今富者皮衣朱貉繁路環珮古者事生盡愛送死盡哀今生不能致其愛敬死以奢侈相髙雖無哀戚之心而厚葬重幣者則以為孝黎民慕效至於發屋賣業古者夫婦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及後士一妾大夫二諸侯姪娣九女而已今諸侯百數卿大夫十數中者侍御富者盈室是以女或怨曠失時男或放死無匹古者不以人力狥於禽獸不奪民財以養狗馬是以財衍而力有餘今猛獸竒蟲不可以耕耘而令當耕耘者養食之百姓或裋褐不完而犬馬衣文繡黎民或糠糟不接而禽獸食肉夫宫室奢侈林木之蠧也器械彫琢財用之蠧也衣服靡麗布帛之蠧也狗馬食人食五穀之蠧也口腹從恣魚肉之蠧也費用不節府庫之蠧也漏積不禁田野之蠧也喪祭無度傷生之蠧也目脩於五色耳營於五音體極輕薄口窮甘脆功積於無用財盡於不急故國病聚不足則身危丞相曰治聚不足奈何賢良曰昔晏子相齊民奢示之以儉民儉示之以禮今公卿大夫誠能節車輿適衣服躬親節儉率以敦朴罷園池損田宅内無事乎市列外無事乎山澤農夫有所施其功女工有所粥其業如是則氣脉和平而無聚不足之患矣大夫曰昔公孫布被兒寛練袍衣若僕妾食若庸夫淮南逆於内蠻夷暴於外盗賊不為禁奢侈不為節何聚不足之能治乎賢良曰文景之際建元之始大臣尚有爭引守正之義自此以後多承意從欲少敢直言面議而正刺因公而狥私故武安丞相訟園田爭曲直於人主之前夫九層之臺一傾公輸子不能正本朝一邪伊望不能復故公孫丞相兒大夫側身行道分禄以養賢卑已以下士無行人子産之繼而葛繹彭侯隳壞其緒毁其客舘議堂以為馬廐埽舍無養士之禮而尚驕矜之色亷恥陵遲而爭於利矣大夫勃然作色黙而不應丞相曰以賢良文學之議則有司𫎇素餐之恥使賢良而親民偉仕亦未見其能醫百姓之疾也賢良曰談何容易而况行之乎今欲下箴石通關鬲則恐有盛胡之累懷鐵槖艾則被不工之名狼䟦其胡載𨆫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固狹耳大夫曰今守相古之方伯專制千里善惡在己己不能耳道何狹之有哉賢良曰今吏道壅而不選富者以財賈官勇者以死射功戲車鼎躍咸出補吏累功積日或至卿相擅生殺之柄專萬民之命是以徃者郡國黎民相乘而不能理或至鋸頸殺不辜而不能正執紀綱非其道故也古者封賢禄能不過百里之中而為都疆垂不過五十猶以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聦不能逹故立卿大夫以佐之而政治乃備今守相無古諸侯之賢而涖千里之政主一郡之衆一人之身治亂在己千里與之轉化不可不熟擇也故人主有私人之財不私人以官大夫曰吏多不良矣又侵漁百姓長吏厲諸小吏小吏厲諸百姓賢良曰今小吏禄薄郡國繇役逺至三輔常居則匱於衣食有故則賣畜鬻産不徒是也府求之縣縣求之鄉鄉安取之哉夫欲影正者端其表欲下廉者先其身故貪鄙在率不在下教訓在政不在民大夫曰君子内潔己而不能教於彼周公不能正管蔡之邪子産不能正鄧晢之偽今一一責之有司豈能縛其手足而使之無為非哉賢良曰春秋譏刺不及庶人責其率也古者大夫將臨刑聲色不御恥不能以化而傷其不全也政教闇而不著百姓蹶而不扶若此則何以為民父母哉大夫曰人君不畜惡民農夫不畜惡草鉏惡草而衆苗成刑惡民而萬夫恱故刑所以正民鉏所以别苗也賢良曰刑之於治猶䇿之於御也良工不能無䇿御者有䇿而勿用今廢其紀綱而不能張壞其禮義而不能防民陷於罔從而獵之以刑是猶開其闌牢發以毒矢也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夫不傷民之不治而伐己之能得姦猶弋者覩鳥獸挂罻羅而喜也管子曰倉廩實而知禮節百姓足而知榮辱方今之務在罷鹽鐵退權利分土地趣本業養桑麻盡地力則民自富民無饑寒之憂則教可成也語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夫如是則民徙義而從善入孝而出悌何暴慢之有大夫曰縣官鑄農器使民務本不營於末則無饑寒之累鹽鐵何害而罷賢良曰農天下之大本也鐵器民之大用也器用便利則用力少而得作多功用不具則田疇荒而穀不殖徃時鹽與五穀同價器和利而中用今縣官鼓鑄鐵器大抵多苦惡不給民用鹽鐵價貴百姓皆不便貧民或木耕手耨土耰淡食鐵官賣器不售或頗賦與民卒徒作不中程時命助之徵發無限百姓苦之今能務本去末湛民以禮示民以樸則百姓反本而不營末矣丞相曰先王之道軼久而難復賢良文學之言深逺而難行非當世之所能及也於是遂罷議
  東漢光武時穀貴縣官經用不足朝廷憂之尚書張林上言穀所以貴由錢賤故也可盡封錢一取布帛為租以通天下之用又鹽食之急者雖貴人不得不須官可自鬻又宜交阯益州上計吏徃來市珍寶收采其利武帝時所謂均輸者也於是召諸尚書通議朱暉奏據林言不可施行事遂寢後陳事者復重述林前議以為於國誠便帝然之有詔施行暉復獨奏曰王制天子不言有無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與百姓爭利今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鹽利歸官則下人窮怨布帛為租則吏多姦盜誠非明主所當宜行帝卒以林等言為然得暉重議因發怒切責諸尚書暉等皆自繫獄三日詔敕出之曰國家樂聞駮議黄髪無愆詔書過耳何故自繫暉因稱病篤不肯復署議尚書令以下惶怖謂暉曰今臨得譴讓奈何稱病其禍不細暉曰行年八十𫎇恩得在機密當以死報若心知不可而順㫖雷同負臣子之義今耳目無所聞見伏待死命遂閉口不復言諸尚書不知所為乃共劾奏暉帝意解寢其事
  晉司冀兖豫荆揚州大水螟傷稼詔問主者何以佐百姓度支尚書杜預上疏以為今者水災東南尤劇宜敕兖豫等諸州留漢氏舊陂繕以蓄水外餘皆決瀝令饑者盡得魚菜螺蜯之饒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畝收數鍾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種牛有四萬五千餘頭不供耕駕至有老不穿鼻者可分以給民使及春耕穀登之後責其租稅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武帝從之民賴其利預在尚書七年損益庶政不可勝數時人謂之杜武庫言其無所不有也
  唐治書侍御史權萬紀上言宣饒二州銀大發采之歲可得數百萬緡太宗曰朕貴為天子所乏者非財也但恨無嘉言可以利民耳與其多得數百萬緡何如得一賢才卿未嘗進一賢退一不肖而專言稅銀之利昔堯舜抵璧於山投珠於谷漢之桓靈乃聚錢為私藏卿欲以桓靈俟我耶是日黜萬紀使還家
  房𤣥齡以度支繫天下利害嘗有闕求其人未得乃自領之
  馬周上疏 臣觀自古以來百姓愁怨聚為盗賊其國未有不亡者人主雖欲追改不能復全故當修於可修之時不可悔之於既失之後也蓋幽厲嘗笑桀紂矣煬帝亦笑周齊矣不可使後之笑今如今之笑煬(「旦」改為「𠀇」)帝也貞觀之初天下饑歉斗米直匹絹而百姓不怨者知陛下憂念不忘故也今比年豐穰匹絹得粟十餘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復念之多營不急之務故也自古以來國之興亡不以蓄積多少在於百姓苦樂且以近事驗之隋貯洛口倉而李密因之東都積布帛而世充資之西京府庫亦為國家之用至今未盡夫蓄積固不可無要當人有餘力然後收之不可强歛以資冦敵也夫儉以息人陛下已於貞觀之初親所履行在於今日為之固不難也陛下必欲為久長之謀不必逺求上古但如貞觀之初則天下幸甚
  武后時豆盧欽望請京官九品已上輸兩月俸以贍軍轉帖百官令拜表百官但赴拜不知何事拾遺王求禮謂欽望曰明公禄厚輸之無傷卑官貧迫奈何不使其知而欺奪之乎求禮進言曰陛下富有四海軍國有儲何藉貧官九品之俸而欺奪之姚璹曰求禮不識大體求禮曰如姚璹為識大體者邪事遂寢
  宇文融為御史中丞融乘驛周流天下事無大小諸州先牒上勸農使後申中書省司亦待融指撝然後處决時明皇將大攘四夷急於用度州縣畏融多張虚數凡得客户八十餘萬田亦稱是歲終增緡錢數百萬悉進入宫由是有寵議者多言煩擾不利百姓明皇令集百寮於尚書省議之公卿已下畏融恩勢皆不敢立異惟户部侍郎楊瑒獨抗議以為括客免稅不利居人徵籍外田稅使百姓困𡚁所得不補所失未幾瑒出為華州刺史
  度支郎中楊釗善窺上意所愛惡而迎之以聚歛驟遷歲中領十五餘使遷給事中專判度支事恩幸日隆蘇冕論曰設官分職各有司存政有恒而易守事歸本而難失經逺之理捨此奚據洎姦臣廣言利以邀恩多立使以示寵刻下民以厚歛張虛數以獻狀上心蕩而益奢人望怨而成禍使天子有司守其位而無其事受厚禄而虛其用宇文融首唱其端楊慎矜王鉷繼遵其軌楊國忠終成其亂仲尼云寧有盜臣而無聚歛之臣誠哉是言前車既覆後車未改求逹化本不亦難乎租庸使元載以江淮雖經兵荒其民比諸道猶有貲産乃按籍舉八年租調之違負及逋逃者計其大數而徵之擇豪吏為縣令而督之不問負之有無貲之高下察民有粟帛者發徒圍之籍其所有而中分之甚者什取八九謂之白著有不服者嚴刑以威之民有蓄穀十斛者則重足以待命或相聚為羣盜州縣不能制
  代宗命御史大夫王翊充諸道稅錢使河東道租庸鹽鐵使裴諝入奏事問𣙜酤之利歲入幾何諝久之不對復問之對曰臣自河東來所過見菽粟未種農夫愁怨臣以為陛下見臣必先問人之疾苦乃責臣以營利臣是以未敢對也代宗謝之拜左司郎中
  韓滉判度支自兵興以來所在賦歛無度倉庫出入無法國用虚耗滉為人廉勤精於簿領作賦歛出入之法御下嚴急吏不敢欺亦值連歲豐穰邊境無冦自是倉庫蓄積始充
  秋霖河中府池鹽多敗户部侍郎韓滉奏雨不害鹽仍有瑞鹽上疑其不然遣諫議大夫蔣鎮往視之京兆尹黎幹奏秋霖損稼滉奏幹言不實上命御史按視還奏所損凡三萬餘頃渭南令劉藻附滉稱縣境不損御史趙計奏與藻同上曰霖雨溥博豈得渭南獨無更命御史朱敖視之損三千餘頃上嘆息久之曰縣令字人之官不損猶言損乃不仁如是乎貶藻南浦尉計澧州司户
  安史之亂天下户口什亡八九所在宿重兵其費不貲皆倚辦于劉晏晏有精力多機智變通有無曲盡其妙常以厚直募善走者置逓相望覘報四方物價不數日皆逹食貨輕重之權悉制在掌握國家獲利而天下無甚貴甚賤之憂晏以為倚辦成功湏慎於用人故擇通敏精悍亷勤之士而用之常言士陷贓賄則淪弃于時名重于利故士多清脩吏雖潔亷終無顯榮利重于名故吏多貪汚其勾檢簿書出納錢穀事雖至細必委之士類吏惟書符牒不得輕出一言其屬官雖居數千里外奉教令如在目前無敢欺紿權貴屬以親故晏亦應之俸給多少遷次緩速皆如其志然無得親職事晏又以為户口滋多則賦稅自廣故其理財常以養民為先諸道各置知院官每旬月具雨雪豐歉之狀以告豐則貴糴歉則賤糶或以穀易雜貨供官用而于豐處賣之知院官始見不稔之端先申至某月湏如干蠲免某月湏如干救助及期晏不俟州縣申請即奏行之不待其困弊流殍然後賑之也由是户口蕃息始為轉運使時天下見户不過二百萬其季年乃三百餘萬非晏所統亦不增也其初財賦歲入不過四百萬緡季年乃千餘萬緡
  劉晏專用𣙜鹽法充軍國之用時自許鄭之西皆食河東池鹽度支主之汴蔡之東皆食海鹽晏主之晏以為官多則民擾故但于出鹽之鄉置官收鹽轉鬻于商人任其所之其去鹽鄉逺者轉官鹽于彼貯之或商絶鹽貴則減價鬻之謂之常平鹽官獲其利而民不乏鹽其始江淮鹽利不過四十萬緡季年乃六百餘萬緡由是國用充足而民不困弊
  第五琦始𣙜鹽以佐軍用及劉晏代之法益精宻初歲入錢八十萬緡末年所入逾十倍而人不厭苦計一歲征賦所入總一千二百萬緡而鹽利居其大半以鹽為漕傭自江淮至渭橋率萬斛傭七千緡自淮以北列置巡按擇能吏主之不煩州縣而集事
  德宗於行宫廡下貯諸道貢獻之物榜曰瓊林大盈庫陸䞇以為戰守之功賞賚未行而遽私别庫則士卒怨望無復鬭志上疏諫其略曰天子與天同德以四海為家何必撓廢公方崇聚私貨降至尊而代有司之守辱萬乘以效匹夫之藏虧法失人誘姦聚怨以斯制事豈不過哉又曰頃者六師初降百物無儲外扞兇徒内防危堞晝夜不息迨將五旬凍餒交侵死傷相枕畢命同力竟夷大艱良以陛下不厚其身不私其欲絶甘以同卒伍撤食以㗖功勞無猛志而人不攜懷所感也無厚賞而人不怨悉所無也今者攻圍已解衣食已豐而謡讟方興軍情稍阻豈不以勇夫恒性嗜利矜功其患難既與之同憂而好樂不與之同利茍異恬黙能無怨咨陛下誠能近想重圍之殷憂追戒平居之專欲凡在二庫貨賄盡令出賜有功每獲珍華先給軍賞如此則亂必靖賊必平徐駕六龍旋復都邑天子之貴豈當憂貧是乃散其小儲而成其大儲損其小寶而固其大寶也徳宗即命去其榜
  徳宗畋於新店入民趙光竒家問百姓樂乎對曰不樂上曰今歲頗稔何為不樂對曰詔令不信前云兩稅之外悉無它徭今非稅而誅求者殆過於稅後又云和糴而實强取之曾不識一錢始云所糴粟麥納於道次今則遣致京西行營動數百里車摧牛斃破産不能支愁苦如此何樂之有每有詔書優恤徒空文耳恐聖主深居九重皆未之知也徳宗命復其家 司馬光曰甚矣唐徳宗之難寤也自古所患者人君之澤壅而不下達小民之情鬱而不上通故君勤恤於上而民不懷民愁怨於下而君不知以至於離叛危亡凡以此也徳宗幸以遊獵得至民家值光竒敢言而知民疾苦此乃千載之遇也固當按有司之廢格詔書殘虐下民横增賦歛盜匿公財及左右諂諛日稱民間豐樂者而誅之然後洗心易慮一新其政屏浮飾廢虚文謹號令敦誠信察真偽辨忠邪矜困窮伸寃滯則太平之業可致矣釋此不為乃復光竒之家夫以四海之廣兆民之衆又安得人人自言於天子而户户復其徭賦乎
  元友直運淮南錢帛二十萬至長安李泌悉輸之大盈庫然徳宗猶數有宣索仍敕諸道勿令宰相知泌聞之惆悵而不敢言 司馬光曰王者以天下為家天下之財皆其有也阜天下之財以養天下之民己必豫焉或乃更為私藏此匹夫之鄙志也古人有言曰貧不學儉夫多財者奢欲之所自來也李泌欲弭徳宗之欲而豐其私財財豐則欲滋矣財不稱欲能無求乎是猶啓其門而禁其出也雖德宗之多僻亦泌所以相之者非其道故也
  裴延齡奏自判度支以來檢責諸州欠負錢八百餘萬緡收諸州抽貫錢三百萬緡呈樣物三十餘萬緡請别置欠負耗䞉季庫以掌之染練物别置月庫以掌之詔從之欠負皆貧人無可償徒存其數者抽貫錢給用旋盡呈樣染練皆左藏置物延齡徙置别庫虚張名數以惑徳宗徳宗信之以為能富國而寵之於實無所增也虚費吏人簿書而已京城西汚濕地生蘆葦數畆延齡奏稱長安咸陽有陂澤數百頃可收廐馬徳宗使有司閱視無之亦不罪也左補闕權徳輿上奏以為延齡取常賦支用未盡者充羡餘以為己功縣官先所市物再給其直用充别貯邊軍自今春以來並不支糧陛下必以延齡孤貞獨立時人醜正流言何不遣信臣覆視究其本末明行賞罰今羣情衆口喧於朝市豈京城士庶皆為朋黨邪陛下亦宜稍回聖慮而察之徳宗不從徳宗時凡州縣産茶及茶山外要路皆估其值什稅一從鹽鐵使張滂之請也滂又奏稅錢别貯俟有水旱代民田稅自是歲收錢四十萬緡未常以救水旱也陸贄奏請均節財賦凡六條 其一論兩稅之弊曰舊制租調庸法天下均一雖欲轉徙莫容其奸故人無摇心而事有定制兵興以來版圖隳壞執事知弊之宜革而遂失其原知簡之可從而不得其要遽更舊法以為兩稅但取大厯中一年科索最多者以為定數夫財之所生必因人力故先王之制賦入必以丁夫為本不以務穡增其稅不以輟稼減其租則播種多不以殖産厚其征不以流寓免其調則地著固不以飭勵重其役不以窳怠蠲其庸則功力勤兩稅之立惟以資産為宗不以丁身為本由是務輕資而樂轉徙者恒脫于徭稅敦本業而樹居産者每困于徵求此乃誘之為奸驅之避役創制之首不務齊平供應有煩簡之殊牧守有能否之異所在徭賦輕重相懸所遣使臣意見各異計奏一定有加無除又大厯中供軍進奉之類既收入兩稅今於兩稅之外復又並存望稍行均減以救彫殘 其二請兩稅以布帛為額曰穀帛者人之所為財貨者官之所為也是以國朝著令租出穀庸出絹調出繪纊布褐有禁人鑄錢而以錢為賦者哉今之兩稅獨以錢穀定稅所徵非所業所業非所徵遂或增價以買其所無減價以賣其所有一減一增耗損已多望勘㑹諸州初納兩稅年絹布定估比類當今時價加賤減貴酌取其中總計合稅之錢折為布帛之數 其三論長史以增户加稅闢田為課績曰長人者罕能推忠恕之情體至公之意以傾奪鄰境為智能以招萃逋逃為理化捨彼適此者既為新收而有復倐往忽來者又以復業而見優唯安居不遷者則使之日重歛之日加請詳定考績若管内阜殷稅額有餘任其據户口均減以減數多少為考課等差其十分減三者為上課減二者次焉減一者又次焉如或人多流亡加稅見户比較殿罰法亦如之其四論稅限迫促曰蠶事方興己輸縑稅農功未艾
  遽歛穀租上司之繩責既嚴下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賣而耗其半直無者求假而費其倍酬望更詳定徵稅期限 其五請以稅茶錢置義倉以備水旱 其六論兼并之家私歛重于公稅請為占田條限裁減租價事皆不行
  李巽奏郴州司馬程异吏才明辨請以為楊子留後憲宗許之巽精於督察吏人居千里之外戰栗如在巽前异勾檢簿籍又精於巽卒獲其用
  李絳嘗從容諫上聚財憲宗曰今兩河數十州皆國家政令所不及河湟數千里淪於㓂盗朕日夜思雪祖宗之恥而財力不贍故不得不蓄聚耳不然朕宫中用度極儉薄多藏何用邪
  杜佑請解財賦之職仍舉李巽自代以巽為度支鹽鐵轉運使自劉晏之後居財賦之職者莫能繼之巽掌使一年征課所入類晏之多明年過之又一年加一百八十萬緡
  李吉甫上元和國計簿 總計天下方鎮四十八州府二百九十五縣千四百五十三其鳳翔鄜坊邠寧振武涇原銀夏靈鹽河東易定魏博鎮冀范陽滄景淮西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申户口外每歲賦稅倚辦止於浙江東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萬户比天寶稅户四分減三天下兵仰給縣官者八十二萬餘人比天寶三分增一大率二户資一兵其水旱所傷非時調發不在此數 又奏中原宿兵見在八十餘萬商賈僧道不服田畝者什有五六是常以三分勞筋苦骨之人奉七分待衣坐食之輩也今内外官以稅錢給俸者不下萬貟天下或以一縣之地而為州一鄉之民而為縣者甚衆舊制一品月俸三千緡職田禄米不過千斛艱難以來增置使額厚給俸錢大厯中權臣月至九千緡州無大小刺史皆千緡常衮始立限約李泌稍復增加然有名存職廢或額去俸存閒劇之間厚薄頓異請敕有司詳定省吏員併州縣減入仕之塗定俸給之數於是詔段平仲韋貫之許孟容李絳同詳定省併八百八員諸色流外千七百餘人
  張平叔上言官自糶鹽可以獲利一倍又請令所由有鹽就村糶易又乞令宰相領鹽鐵使又請以糶鹽多少為刺史縣令殿最又乞檢責所在實户據口團傑給一年鹽使其四季輸價又行此䇿後富商大賈或行財賄邀截喧訴其為首者所在杖殺連狀人皆杖脊詔百官議其可否兵部侍郎韓愈上言以為城郭之外少有見錢糶鹽多用雜物貿易鹽商則無物不取或賖貸徐還用此取濟兩得利便今令人吏坐鋪自糶非得見錢必不敢受如此貧者無從得鹽自然坐失常課如何更有倍利又若令人吏將鹽家至户到而糶之必索百姓供應騷擾極多又刺史縣令職在分憂豈可惟以鹽利多少為之升黜不復考其理行又貧家食鹽至少或有淡食動經旬月若據口給鹽依時徵價官吏畏罪必用威刑臣恐因此所在不安此尤不可之大者也中書舍人韋處厚議以為宰相處論道之地雜以醝務實非所宜竇參皇甫鎛皆以錢穀為相名利難兼卒蹈禍敗又欲以重法禁人喧訴夫强人之所不能事必不立禁人之所必犯法必不行矣事遂寢平叔奏徵逺年逋欠江州刺史李渤上言度支徵當州貞元二年逃户所欠錢四千餘緡當州今歲旱災田損什九陛下奈何於大旱中徵三十六年前逋負詔悉免之
  宣宗時右補闕張潜上疏 藩府代移之際皆奏倉庫羡餘以為課績朝廷因而甄别夫藩府財賦所出有常茍非賦歛過差及停廢將士減削衣糧則羡餘何從而致比來南方諸鎮數有不寧皆此故也一朝有變所蓄之財悉遭剽掠又發兵致討費用百倍然則朝廷竟有何利乞自今藩府長史不增賦歛不減糧賜獨節遊宴省浮費能致羡餘者然後賞之帝嘉納之
  杜佑平凖論 昔我國家之全盛也約計歲之恒賦錢穀布帛五千餘萬經費之外常積羡餘遇百姓不足而每有蠲恤自天寶之始邊境多功寵錫既崇給用殊廣出納之賦支計屢空于是言利之臣繼進而道行矣割剥為務岐路多端每歲所入增數百萬既而隴右有青海之師范陽有天門之役朔方布思之背叛劍南羅鳳之憑陵或全軍不返或連城而陷先之以師旅因之以荐饑凶逆承隟構兵兩京無藩籬之固蓋是人事豈惟天時緬惟髙祖太宗開國創業作程垂訓薄賦輕徭澤及萬方黎人懷惠是以肅宗中興之績周月而能成之雖神筭睿謀舉無遺䇿戎臣介夫能竭其力抑亦累聖積仁之所及也夫徳厚則感深感深則難揺人心所係故速戡大難少康平王是也若歛厚則情離情離則易動人心已去故遂為獨夫殷辛胡亥是也今甲兵永息經費尚繁重則人不堪輕則用不足酌古之道適今之宜既弊而思變乃澤涸而復流夫欲人之安也在于薄歛歛之薄也在于節用若用之不節寧歛之欲薄其可得乎先在省不急之費定經用之數使下之人知上有憂恤之心取非獲己自然樂其輸矣古之取于人也唯食土之毛謂什一而稅役人之力謂一歲三日未有直歛人之財而得其無怨况取之不薄令之不均乎自燧人氏逮于三王皆通輕重之法以制國用以抑兼并致財足而食豐人安而政洽誠為邦之所急理道之所先豈常才之士而能逹也人者瞑也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審其衆寡量其優劣饒贍之道自有其術歴觀制作之者固非易遇其人周之興也得太公齊之覇也得管仲魏之富也得李悝秦之强也得商鞅後周有蘇綽隋氏有髙熲此六賢者上以成王業興覇圖次以富國强兵立事可法其漢代桑𢎞羊耿壽昌之軰皆起自賈豎雖本於求利而事有成績自兹以降雖無代無人其于經邦正俗興利除害懷濟時之畧韞致理之規者蓋不可多見矣農者有國之本也先使各安其業是以隨其受田稅其所殖焉豈可徵求貨物捨其所有而責其所無者哉天下農人皆當糶鬻豪商富室乘急賤收至於罄竭更仍貴糴往復受弊無有已時欲其安業不可得也故晁錯曰欲人務農在于貴粟貴粟之道在于使人以粟為賞罰如此農人有利粟有所洩謂官以法取收之也誠如是則天下之田盡闢天下之倉盡盈然後行其軌數度其輕重化以王道扇之和風率循禮義之方皆登仁壽之域斯不難矣往者堯湯水旱作沴而人無捐瘠以國有儲蓄若賦歛之數重黎庶之力竭而公府之積無經歲之用不幸有一二千里水旱蟲霜或方興師動衆廢于藝殖者寧免賦闕而用乏人流而國危者哉
  栁芳食貨論 昔開元初宇文融首以稅客户籍外剰田户口色役之䇿行于天下其後天寶間韋堅又以穿廣運潭興漕之利楊慎矜王鉷楊國忠等議財貨之政君子曰融等之敗也豈不哀哉詩云人之多僻無自立辟融等之謂也初𤣥宗以雄武之才再開唐統賢臣左右威至在己姚崇宋璟蘇頲等皆以骨鯁大臣鎮以清静朝有著定下無覬覦四夷來冦驅之而已百姓富饒稅之而已繼以張嘉貞張説守而勿失自後賦役煩重豪猾兼并强者以才力相君弱者以侵漁失業人逃役者多浮寄于閭里縣收其名謂之客户雜于居人者十一二矣蓋漢魏以來浮户流人之類也是時也天子方欲因士馬之衆賈將帥之勇髙視六合慨然有制御夷狄之心然懼師旅之不供流傭之未復思覩竒畫之士以登皇明蓋有日矣而宇文融揣摩上㫖欵開謁見天子前席而見之恨得之晩言發融口䇿合主心不出數年之中獨立羣臣之上無徳而祿卒以敗亡既而天子方事四夷國用不足多融之能追而悔焉于是楊崇禮又以善計財帛見幸然亷謹自守與人無害故能獲終融死且十餘年始用韋堅及崇禮慎矜皆以計利興功中人主脅權相滅為天下笑而王鉷楊國忠威震海内尤為暴横人反思融矣大凡數子少者帶數使多者帶二十使判官佐使遍于天下客户倍于往時主司守以取决備貟而已四十年間覆族者五僉人賈害豈天道歟夫先王收人之制既富而聚之以興利也儉則散之以除害也所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降及後代亦克用乂禮記曰倉廪實而知榮辱人茍不足而可理者自古及今未之有也觀數子之意欲竭人財乘主之欲殫天下之力以供國竊王者之柄以狥己奪其長觜以鼓天下于是權歸掌握利出胸臆呼吸指顧舟車沸渭于萬里之外矣人以豐財為利而融軰竭之矣向之所利者豈不反歟而數子方自以為功無讓坐受富貴斧鉞已在其後而謂身安于泰山及其死之葅醢不足以謝天下豈不愚哉於戲以𤣥宗之才業為中興君奸臣一說利動明主堅等窺其餘烈不顧萬死者貪爵祿也蓋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馮琦曰天下將敗則必先生奸人以罄天下之財財猶髓也髓竭人亡財空國敝然古之言利猶出士流若出市井匹夫而熒惑天子則䇿彌下禍彌速尺䟽上百室空矣片紙下一路哭矣嗟乎悲哉
  李徳裕食貨論 人君不以聚貨制用之臣處將相弼諧之任則奸邪無所容矣左右貴倖知所愛之人非宰相之器以此職為發身之捷徑取位之要津皆由此汲引以塞訕謗領其職者竊天下之財以為之賄聚貨者所以得升矣操其竒贏乘上之意集于有司以取倍利制用者所以得進矣二司皆有官屬分部以主郡國貴倖得其寶賂多託賈人汙吏處之頗類牧羊而畜豺養魚而縱獺欲其不侵不暴焉可得也故盜用貨泉多張空簿國用日促生人日困揚雄上書言漢武運帑藏之財填廬山之壑今貨入權門甚于是矣孟獻子有言與其有聚歛之臣寧有盜臣子輿以利國為非揚雄以𣙜酤興嘆稱其職者必能挾商工之術有良賈之才壽昌習分銖之事𢎞羊析秋毫之數小人以為能君子所不忍為也卜式言天久不雨獨烹𢎞羊天乃雨焉有仲尼之鳴皷將攻卜式之欲烹致雨而反居相位可不為之甚慟哉
  貨殖論 欲知將相之賢不肖視其貨殖之厚薄彼貨殖厚者可以迴天機幹河嶽使左右貴倖役當世奸人如孝子之養父母矣隂陽不能為其冦寒暑不能成其疾鬼神不能促其數雷霆不能震其邪是以危而不困老而不死縱人世之大欲處將相之極位兄弟光華子孫安樂昔公孫朝穆好酒及色而不慕榮禄鄧析猶謂之真人况兼有榮祿乎後世雖有貶之者如用鐵鉞于糞土施桎梏于朽株無害于身矣則大易之害盈福謙老氏之多藏厚亡不足信矣昔秦時得金䇿謂之天醉豈天之常醉哉故晉世唯貴于錢神漢台不慚于銅臭謂子文無兼日之積顔氏樂一瓢之飲晏平仲祀不掩豆公儀休愠以㧞葵皆為薄命之人矣如向者四賢天與之生則生天與之壽則壽窮逹壽夭皆在彼蒼而望貴倖之知奸人之譽終身不可得矣余有力命賦以致其意庶後之知我者興嘆而已
  崔融諫稅關市疏 伏見有司請稅關市事條不限工商但是行人盡稅者臣謹按周禮九賦其七曰關市之賦竊惟市縱繁巧關通末遊欲令此徒止抑所以減增賦稅臣謹商度今古料量家國竊將為不可稅謹條事跡如左伏惟聖㫖擇焉徃古之時醇樸未散公田藉而不稅關防譏而不征中代以來澆風驟進桑麻疲弊稼穡辛勤於是各狥通財爭趨作巧求徑捷之速忘歲計之餘遂使田業日荒倉廩不積蠶織休廢弊緼闕如饑寒猥臻亂離斯瘼先王懲其若此所以變古隨時依本者恒科占末者增稅夫關市之稅者謂市及國門闕門者也惟歛出入之商賈不稅來徃之行人今若不論商人通取諸色事不師古法乃任情悠悠末代於何瞻仰濟濟盛朝自取嗤笑雖欲憲章姬典乃是違背周官臣知其不可者一也臣謹按易繫稱庖羲氏没神農氏作日中為市致天下之人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班志亦云財者帝王聚人守位養成羣生奉順天德理國安人之本也士農工商四人有業學以居位曰士闢土殖穀曰農作巧成器曰工通財鬻貨曰商聖王量能授事四人陳力受職然則四人各業久矣今後安得動而揺之蕭何有云人情一定不可復動班固又云曹叅相齊齊國安集大稱賢相叅去屬其後相曰以齊獄市為寄慎勿擾也後相曰理無大於此者乎叅曰不然夫獄市者所以并容也今若擾之姦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夫獄市兼受善惡若窮極姦人無所容竄久且為亂秦人極刑而天下叛孝武峻法而刑獄繁此其效也老子曰我無為而人自化我好靜而人自正叅欲以道化其本不欲擾其末臣知其不可者二也四海之廣九州之雜關必據險路市必憑要津若乃富商大賈豪宗惡少輕死重義結黨成羣喑嗚則彎弓睚眦則挺劒小有失意且猶如此一朝變法定是相驚乘兹困窮或至騷動便恐南走越北走胡非唯流逆齊人亦自擾亂殊俗又如邊徼之地冦賊為鄰興胡之旅歲月相繼儻因科賦致有猜疑一從散亡何以制禁求利雖切為害方深而有司上言不識大體徒欲益帑藏助軍國殊不知軍國益擾帑藏愈空臣知其不可者三也孟軻又云古之為關也將以禦暴今之為關也將以為暴今行者皆稅本末同流且如天下諸津舟航所聚旁通蜀漢前指閩越七澤十藪三江五湖控引河洛兼包淮海𢎞舸巨艦千軸萬艘交貿徃還憧憧永月今若江津河口置舖納稅納稅則檢覆檢覆則遲留此津纔過彼舖復止非惟國家稅錢更遭主司僦賂船有大小載有多少量物而稅觸途淹久統論一日之中未過十分之一因此壅滯必致吁嗟一朝失利則萬商廢業萬商廢業則人不聊生其間或有輕訬任俠之徒斬龍刺蛟之黨鄱陽暴虐之客冨平悍壯之夫居則藏鏹出便竦劒加之以重稅因之以威脅一旦獸窮則搏鳥窮則攫執事者復何以安之哉臣知其不可者四也五帝之初不可詳已三王之後厥有著云秦漢相承典章大備至如關市之稅史籍有文秦政以雄圖武力捨之而不用也漢武以覇略英姿棄之而勿取也何則關為禦暴之所市為聚人之地稅市則人散稅關則暴興暴興則起異圖人散則懷不軌夫人心莫不背善而樂禍易動而難安一市不安則天下之市心揺矣一關不安則天下之關心動矣况澆風乆扇變法為難徒欲禁末遊規小利豈知失𤣥黙亂大倫魏晉眇瑣齊隋齷齪亦所謂不行斯道者也臣知其不可者五也今之所以稅關市者何也豈不以國用不足邊冦為虞一行斯術兾有殷贍然也㣲臣敢借前箸以籌之伏惟陛下當聖期御𤣥籙沉璧于洛刻石于嵩鑄寶鼎以窮姦坐明堂而布政神化廣洽至德潛通東夷蹔驚應時平殄南蠻纔動計日歸降西域五十餘國廣輪一萬餘里城堡清夷亭候静謐比為患者惟苦二蕃今吐蕃請命邊事不起即日雖尚屯兵乆後終成弛析獨有黙啜假息孤恩惡貫禍盈覆亡不暇征役日已省矣繁費日已稀矣然猶下明制遵大樸愛人力惜人財王侯舊封妃主新禮所有支科咸令削減此陛下以躬率先堯舜之用心也且關中河北水旱數年諸處逃亡今始安輯儻加重稅或慮相驚况承平歲積薄賦日久俗荷深恩人知自樂卒有變法必多生怨生怨則驚擾驚擾則不安中既不安外何能禦文王曰帝王富其人覇主富其地理國若不足亂國若有餘古人有言帝王藏于天下諸侯藏于百姓農夫藏于庾商賈藏於篋惟陛下詳之必若師興有費國儲多窘即請倍筭商客加歛平人如此則國保富强人免憂懼天下幸甚臣知其不可者六也陛下留神繫表屬想政源冒兹炎熾早朝晏坐一日二日機務不遺先天後天靈心密應時政得失小子何知卒陳瞽辭伏紙惶懾
  楚地多産金銀茶利尤厚由是財貨豐殖後梁時楚王希範奢欲無厭喜自誇大用度不足重為賦歛每遣使者行田專以増頃畝為功民不勝租賦而逃王曰但令田在何憂無穀命營田使鄧懿文籍逃田募民耕藝出租民捨故從新僅能自存自西徂東各失其業又聽人入財拜官以財多少為官高卑之差富商大賈布在列位外官還者必責貢獻民有罪則富者輸財强者為兵惟貧弱受刑是歲用孔目官周陟議令常稅之外大縣貢米二千斛中千斛小七百斛無米者輸布帛天䇿學士拓跋恒上書曰殿下長深宫之中籍已成之業身不知稼穡之勞耳不聞皷𥀷之音馳騁遨遊雕墻玉食府庫盡矣而浮費益甚百姓困矣而厚歛不息今淮南為仇讎之國番禺懐吞噬之志荆渚日圖窺伺溪洞待我姑息諺曰足寒傷心民怨傷國願罷輸米之令誅周陟以謝郡縣去不急之務減興作之役無令一旦禍敗為四方所笑王大怒他日請見辭以晝寢恒謂客將曰王逞欲而愎諫吾見其千口飄零無日矣
  湖南判官高郁請聽民自采茶賣於北客收其征以贍軍楚王殷從之殷奏於汴荆襄唐郢復州置回圖務運茶於河南北賣之以易繒纊戰馬而歸仍歲貢茶二十五萬斤太祖許之湖南由是富贍
  後唐孔謙貸民錢使以錢估償絲屢檄州縣督之翰林學士盧質上言梁趙巖為租庸使舉貸誅歛結怨于人今陛下革故鼎新為人除害而有司未改其所為是趙巖復生也今春霜害桑繭絲甚薄但輸正稅猶懼流移况益以稱貸人何以堪臣惟事天子不事租庸敕㫖未頒省牒頻下願早降明命莊宗不報
  唐主以王玫對左藏見財失實故以劉昫代判三司昫命判官高延賞鉤考窮覈皆積年逋欠之數姦吏利其徵責匄取故存之昫具奏其狀且請察其可徵者急督之必無可償者悉蠲之韓昭𦙍極言其便八月詔長興以前户部及諸道逋租三百三十八萬減免勿徵貧民大恱而三司吏怨之
  唐王使宦者祭廬山還勞之曰卿此行甚精潔宦者曰臣自奉詔蔬食至今唐主曰卿某日市魚為羮某日市魚為胾何為蔬食宦者慙服倉吏歲終獻羡餘萬石唐主曰出納有數茍非掊民刻軍安得羡餘邪晉李崧奏諸州倉糧於計帳之外所餘頗多晉主曰法外稅民罪同枉法倉吏特貸其死各痛懲之
  河南北諸州官自賣海鹽歲收緡錢十七萬又散蠶鹽歛民錢言事者稱民坐私販鹽抵罪者衆不若聽民自販而歲以官所賣錢直歛於民謂之食鹽錢高祖從之俄而鹽價頓賤每斤至十錢至是三司使董遇欲增求羡利而難於驟變前法及重征鹽商過者七錢留賣者十錢由是鹽商殆絶而官復自賣其食鹽錢至今歛之如故
  周以張美權㸃檢三司事初世宗在澶州美掌州之金穀𨽻三司者世宗或私有所求美曲為供副太祖聞之怒美治才精敏當時鮮及故以利權授之世宗征伐四方用度不乏美之力也














  經濟類編卷三十五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三十六
  明 馮琦馮瑗 撰
  財賦類二
  理財二 四十八則
  宋自唐天寶以來藩鎮屯重兵租税所入皆以自贍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者甚少五代藩鎮益彊率令部曲主塲務厚歛以入已而輸貢有數太祖素知其弊趙普乞命諸州度支經費外凡金帛悉送汴都無得占留每藩鎮帥缺即令文臣權知所在塲務凡一路之財置轉運使掌之雖節度防禦團練觀察諸使及刺史皆不預簽書錢穀之籍於是財利盡歸於上矣
  太宗以總計使果不便乃罷之復以三司兩京十道歸三部各置使乃以陳恕為鹽鐵使時帝留意金穀召三司吏李溥等詢以計司利害溥等上七十一事詔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餘下恕等議賜溥等金錢悉補侍禁殿直帝語恕等曰溥等於錢穀利病自㓜至長寢處其中必周知之卿等但假以顔色引令剖陳必有所益復賜三司錢百萬募吏能言本司不便者令恕等量事大小賞之恕將立茶法召茶商數十人俾各條利害恕閲之第為三等語副使宋太初曰吾觀下等固滅裂無取上等取利太深不可行于朝廷惟中等公私皆濟吾裁損之可以經乆於是始為三法行之貨財流通恕有心計釐去宿弊帝深器之親題殿柱曰真鹽鐵陳恕恕每便殿奏事帝或未察至形誚讓恕踧踖退至殿壁俟帝意稍解復進確執前論終不易帝亦多從之
  復置三司使而罷鹽鐵户部度支三使分天下郡縣為十道曰河南河東關西劒南淮南江南東西浙東西廣南以京東為左計西為右計恕為總計使魏羽為左計使董儼為右計使中分十道以𨽻焉而各道則署判官以領其事凡涉計度者三使通議之恕言官司各建政令互出難以經乆帝不聽
  陳恕罷以寇凖為三司使恕乆領三司帝初即位嘗命條具中外錢穀恕乆不進屢詔趣之恕對曰陛下富於春秋若知府庫充實恐生侈心是以不敢進也帝嘉之至是以疾固求館職帝曰卿求一人可代者聽卿去恕薦凖焉凖至三司檢尋恕前後改創之事類為冊及其所出榜别用新板躬至恕第請判恕亦不讓一一押之自是計使無不循其舊貫恕精於吏理深刻少恩人不敢干以私掌利柄十餘年强力幹事胥吏畏服
  自乾德中諸州支度經費外凡金帛悉送闕下於是利歸公上而條禁文簿漸為精宻吏不得售其姦帝尤留意財用淳化初詔三司每歲具見管金銀錢帛軍儲等簿以聞至是丁謂權三司使著㑹計録以獻因條大禮經費以備參較優詔奬之謂機敏有智謀檢校過人在三司案牘繁委吏乆難解者謂一言判之衆皆釋然仁宗時承平既乆兵籍益廣吏員益衆佛老邊方蠧耗中國百姓縱侈而上下困於財三司使李諮請省浮費鹽鐵判官俞獻卿亦言天下穀帛日耗稻苗未生而和糴桑葉未吐而和買自天禧以來日甚一日宜與大臣議捄正之上納其言乃立計置司以張士孫呂夷簡魯宗道領之初陜西河北商人入芻糧者𣙜貨務給劵以茶償之又益以東南緡錢及香藥犀象為虚實三估謂之三税至用十四錢易官錢百其法屢更不能無弊上命諮等校歲入登耗更定之諮等言淮南十三塲茶歲課五十萬緡天禧五年纔及二十三萬緡每劵直錢十萬鬻之售錢五萬五千總為實錢十三萬緡除九萬緡為本錢歲纔得息錢三萬餘緡而官吏廪給雜費不與焉是則虚數雖多實利殊寡請罷三税以十三塲本息併計其數罷官給本錢使商人與園户自相交易一切定為中估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羅源塲茶斤售錢五十有六官不復給但使商人輸息錢三十有一而已然必輦茶入官隨商人所指而與之給劵為驗以防私售謂之貼射若歲課貼射不盡則官市之如舊商人入芻糧塞下者隨所在實估度地理逺近量增其直給劵至京一切以緡錢償之謂之見錢法諮等又以鹽之類有二解池引水而成曰顆鹽淮浙蜀廣鬻海或井或鹻而成曰末鹽皆通商貿易乾興初解鹽計歲入二十三萬緡視天禧中數損十四萬請罷之専令兩地入中並邊芻粟上皆從之
  自茶為官𣙜民私蓄盗販皆有禁𣙜茶之禁尤嚴園户困於征取官司並縁侵擾因䧟罪戾至破産逃匿者歲比有之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職王嘉麟皆上書請罷給茶本錢縱園户貿易而官收租錢與所在征筭歸𣙜貨務以償邊糴之費可以疏利源寛民力富弼韓琦曾公亮然其策請于帝行之下三司議三司言茶課給本收利所獲甚㣲而煩擾為患園户輸納侵害日甚小民趨利犯法益繁宜約歲入息錢之數均賦於民恣其買賣所在收筭而不給本錢遂詔弛舊禁俾通商利凡歲輸緡錢三十三萬八千有竒謂之租錢與諸路本錢悉儲以待邊糴自是惟臘茶禁如舊餘茶肆行天下矣論者又謂茶户困於輸錢良民賦不時入刑亦及之商賈利薄販鬻者少必致歲額不登經費日蹙翰林學士歐陽修知制誥劉敞皆請除前令帝不聽
  韓琦論减省冗費 臣准勅以御史王素上言乞依賈昌朝所奏取景德至景祐年凡百用度靡有巨細校計所入所出之數省罷不急等事𫎇差張若谷任中師并臣與三司同共詳所奏定奪减省聞奏竊以臣先監左藏庫日朝廷亦曾差官於三司令將咸平景德天聖景祐年支費比附其時三司已檢尋天聖已前帳案不足遂下在京諸司庫務差人監勒檢尋亦是多不存在甚為騷擾臣輒上言若檢尋前項年分帳案得全比附見今來支費數多朝廷若不能節用乃是徒摭空文或勘㑹近年帳案但見得冗費即行减罷亦不須見逺年文字𫎇下三司檢尋終不具足只將近年帳案勘㑹結絶了當今陛下敦崇儉之本沛然垂詔以經費有度復議均節斯乃陛下興化致理愛養元元之深意也天下黎民實𫎇惠福若又須將景德至景祐年逐年月用度較計必是依前虚有勞費淹滯無成况今西鄙設備聚財實邊之費所宜移兹冗用以助兵須豈可遷延歲時不求速效臣欲乞將三司逐案景德年來帳籍及照證文字勘㑹不必年分整齊但見得官中支用顯有虚費即定奪减省聞奏臣復觀古先哲王興儉以勸天下必以身先而後臣庶省分有司率職從上之令猶風靡而響應之也雖有僥倖覬覦之徒抑制其欲亦不敢興造怨語動惑衆心何則上躬行而下知所勸也臣愚欲望陛下飭宮掖之間先務節儉凡奢靡之飾竒巧之玩無名支賜無度取索一切罷之仍詔三司與臣等計㑹入内内侍省御藥院内東門司取先朝及今來賜予支費則例比附酌中定奪减省臣等定奪之後或有飛語流謗斷在宸衷屏而不聽如此則縣官之財可期充足且内藏宜聖景福等殿庫蓋累朝蓄聚以備非常今或外用既節而不絶内帑支取即與外間供億縻費一同亦望陛下深思祖宗經乆之制更務謹節臣又以出納之用各有攸司冗費之弊必能知悉仍乞特降勅命下三司委諸路轉運副發運使逐處知州通判在京諸司庫務勾當官員降官吏兵馬請給則例自來已有定制不在起請外如有諸般用度顯有虛費可以减省者即具利害擘畫聞奏降下依勅定奪其三司人吏有所見亦聽經三司具狀陳述如顯然大段减省得官中錢物其元起請官吏即乞特行酬奬臣備員諫列誤被聖選不避衆怨罄竭上陳唯冀裁擇早賜進用
  自復𣙜鹽法兵民輦運不勝其苦並邊務誘人入中芻粟皆為虚估騰踊至數倍大耗京師錢幣太常博士范祥關中人也熟其利害常謂兩地之利甚博而不能少助邊計者公私侵漁之害也儻一變法歲可省度支緡錢數十百萬乃畫策以獻遂命制置其事使推行之論者爭言其非是遣户部使包拯馳視還言其便論者猶籍籍驛召祥至與三司雜議皆是祥所建詔從之田况請乆任祥以專其事乃擢祥為轉運使於是舊禁鹽地一切通商聽鹽入蜀罷九州軍入中芻粟令入實錢償以鹽授以要劵即池驗劵按數而出盡弛兵民輦運之役以商所入緡錢糴粟輸並邊九州軍而悉留𣙜貨物錢幣以實中郎由是黠商貪賈無所僥倖關内之民得安其業公私便之
  復𣙜茶鹽初李諮以實錢入粟實錢售茶二者不得相為輕重既行而商人失厚利怨謗蠭起仁宗疑變法之弊下詔責計置司而遣官行視諮具言新法之便㑹孫奭等論其煩擾遂罷貼射法官仍給本錢市茶商人入錢售之茶法復壞解鹽亦復𣙜之
  上書者言𣙜解鹽官得利㣲而民困於轉輸詔翰林學士盛度等議更其制度上通商五利遂罷三京二十八州軍𣙜法聽商人入錢若金銀於京師𣙜貨務受鹽兩池而民便之自是雖商賈流行而歲課耗矣自貼射茶法廢而河北入中虚估之弊益甚李諮既居政府請復行見錢法皆如天聖元年之制又命商持劵徑趨𣙜貨務驗實立償之錢而三説之法廢縣官自此省費矣王安石臨川人好讀書善屬文曾鞏携其所撰以示歐陽修修為之延譽擢進士上第授淮南判官故事秩滿許獻文求試館職安石獨否調知鄞縣通判舒州文彦博為相薦其恬退乞不次進用以激奔競之風歐陽修薦為諫官安石皆以祖母年髙辭修以其須禄養復言于朝召為郡牧判官改度支判官安石議論髙竒能以辨博濟其説果於自用慨然有矯世變俗之志於是上萬言書其大要以為今天下之財力日以困窮風俗日以衰壞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則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傾駭天下之耳目囂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財取天下之財以供天下之費自古治世未嘗以財不足為患也患在治財無其道耳先是館閣之命屢下安石輒辭不起士大夫謂其無意於世恨不識其面朝廷每欲畀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及赴是職聞者莫不喜悦
  張方平論國計疏 臣切惟天之生民以衣食為命聖人因是而為之均節立君臣貴賤等威之分以止其爭且亂故禮也者文飾此者也刑也者防禦此者也凡所為賞罰法令仁義亷恥皆縁此而後立者也衣食不足何禮刑之有哉内無以保其社稷外無以制其夷狄國非其國矣故貸食者人事之確論非髙談虛辭之可致者也今京師砥平衡㑹之地連營設衛以當山河之險則是國依兵而立兵待貨食而後可聚此今日天下之大勢也臣在仁宗朝慶厯中充三司使嘉祐初再領邦計嘗為朝廷精言此事累有奏議所陳利害安危之理究其本原冗兵最為大患畧計中等禁軍一卒歲給約五十千十萬人歲費五百萬緡臣前在三司勘㑹慶厯五年禁軍之數比景祐以前增置八百六十餘指揮四十餘萬人是增歲費二千萬緡也太祖皇帝制折杖法免其徒初置壯城備諸役使謂之廂軍後乃展轉增創軍額今遂與禁軍數目幾等此其歲增衣糧幾何是皆出於民力則天下安得不困臣慶厯五年取諸路鹽酒商税歲課比景德㑹計録皆增及三數倍以上景德中收商税四百五十餘萬貫慶厯中一千九百七十五萬餘貫景德中收酒課四百二十八萬餘貫慶厯中收一千七百一十萬餘貫景德中收鹽税課三百五十五萬餘貫慶厯中收七百一十五萬餘貫但茶亦有增而不及多爾天下和買紬絹本以利民初行於河北但資本路軍衣遂通其法以及京東淮南江浙景祐中諸路所買不及二百萬疋慶厯中乃至三百萬疋自爾時及今二十年但聞比校督責不聞有所寛减也如此浚取天下豈復有遺利自古有國者貨利之入無若是之多其費用亦無若是之廣也昔唐室自天寶之亂肅代之後國力大窘禁軍之餉畿甸百姓至挼穗以供兵食登都城門以望四方貢奉之至可謂危蹙矣然患難既平則兵有時而解兵解則民力紓矣今中外諸軍坐而衣食無有解期天下困敝已如此而上下恬然不圖營救寶元康定中夏戎阻命西師在野既聚軍馬即須入中糧草在京支還交鈔銀錢物帛一歲約支一千餘貫以上三司無以計置即須内帑供給慶厯二年三年連年支撥内庫銀紬絹只此兩次六百萬疋兩三司以補不足尋即支盡西事已定二紀于兹中間亦不聞有所處置者邦家大不幸變故仍臻頒賚之餘府庫虚匱宿藏舊積蓋無餘幾萬一因之以饑饉加之以冦戎臣恐智者難以善於後矣夫茍且者臣下及身之謀逺慮者陛下家國之計兹事體大在陛下所憂無先於此財計之任雖三司之職日生煩務常程計度簿書期㑹則在有司至于議有繫於軍國之體事有關於安危之機其根本在於中書樞宻院非有司可得預也今夫賦歛必降敕支給必降宣是祖宗規摹二府共司邦計之出入也今欲保大豐財安民固本當自中書樞宻院同心協力修明真宗以前舊典先由兵籍减省以次舉其為敝之大若宗室之制官人之法諸生事造端非簡便者裁而正之至于㣲末細故於國計盈虚不足為損益屬之有司可矣提其綱則衆目張澄其源則下流清易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乆又曰變而通之以盡利節卦之辭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故傷財害民之事當為制度以節之若但遵常守故齪齪細文避猜嫌顧形迹恤浮議而廢逺圖忽人謀而徼天幸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後雖噬臍何嗟及矣臣服在近列荷恩三朝竊見時事日以迫急不勝憂憤輒罄狂瞽惟陛下留神省察
  吕誨論錢穀宜歸一疏 臣切以洪範八政食貨為先故古者國用必使冢宰制之祖宗之制天下錢穀自非常平倉𨽻司農寺外其餘皆總於三司一文一勺以上悉申帳籍非條例有定數者不敢擅支故能知其大數量入為出詳度利害變通法度分畫移用取彼有餘濟彼不足指揮有司轉運使諸州如臂使指朝廷常選徤吏精於理財者為三司官如陳恕林特李叅之類皆稱職有名者也其餘非通曉錢穀者亦罕得叨居其任理資序受厚俸而已故能倉庫充溢用度有餘民不匱乏邦家乂安自改官制以來備置尚書省六曹二十四司及九寺三監各令有職事將舊日三司所掌事務散在六曹及諸寺監户部不得總天下財賦既不相統攝帳籍不盡申户部不能盡知天下錢穀之數五曹各得支用錢物有司得符不敢不應副户部不能制户部既不能知天下錢穀出納見在之數無由量入為出五曹及内百司各自建白理財之法申奏施行户部不得一一關預無由公共利害今之户部尚書舊三司使之任也左曹𨽻尚書右曹不𨽻尚書天下之財分而為二視彼有餘視此不足不得移用天下皆國家之財而分張如此無専主之者誰為國家公共愛惜通融措置者乎譬人家有財必使一人専主管支用使數人主之各務己分所有多互相侵奪又人人得取用之財有增益者乎故利權不一雖使天下財如江海亦有時而竭况民力及山澤所出有限劑乎此臣所以日夜為國家深憂者也今縱未能大有更張欲乞且令尚書兼領左右曹侍郎則分職而治其右曹所掌錢物尚書非奏請得㫖不得擅支諸州錢穀金帛𨽻使提舉常平倉司者每月亦須具文帳申户部六曹及寺監欲支用錢物皆須先關户部符下支撥不得一面奏乞直支應掌錢物諸司不見户部符不得應副其舊日三司所管錢穀財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諸寺監者並乞收歸户部若以此户部事多官少難以辦集即乞减户部冗末事務付閑曹比司兼領而通𨽻户部如此則利權歸一若更選用得人則天下之財庶幾可理矣
  神宗謂文彦博曰當今理財最為急務養兵備邊府庫不可不豐大臣共宜留意節用因稱太宗朝有御侍乞增俸命給十千輒差簿所賜太宗曰朕昔為供奉官俸止十千爾敢以為少邪遂幽囚至死以此言之事不可不勉也
  執政以河朔旱傷國用不足乞南郊勿賜金帛詔學士議司馬光曰救災節用當自貴近始可聽也王安石曰常衮辭堂饌時以為衮自知不能當辭職不當辭禄且國用不足以未得善理財者故也光曰善理財者不過頭㑹箕歛爾安石曰不然善理財者不加賦而國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財貨百物不在民則在官彼設法奪民其害乃甚於加賦此蓋桑𢎞羊欺武帝之言太史公書之以見其不明耳爭議不已帝曰朕意與光同然姑以不允答之㑹安石草制引常衮事責兩府兩府不敢復辭
  河北安撫使韓琦上疏 臣准散青苗詔書務在惠小民不使兼并乗急以要倍息而公家無所利其入今所立條約乃令鄉户及坊郭户借錢一千納一千三百是官自放錢取息與初詔相違又條約雖禁抑勒然不抑散則上户必不願請下户雖或願請請時甚易納時甚難將來必有督索同保均陪之患陛下躬行節儉以化天下自然國用不乏何必使興利之臣紛紛四出以致逺邇之疑哉乞罷提舉官第委提㸃刑獄依常平舊法施行帝䄂其疏以示執政曰琦真忠臣雖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謂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使者亦强與之王安石勃然進曰茍從其所欲雖坊郭何害因難琦奏曰如桑𢎞羊籠天下貨財以奉人主私用乃可謂興利之臣今陛下修周公遺法抑兼并振貧弱非所以佐私欲安可謂興利之臣乎帝終以琦説為疑安石遂稱疾不出帝諭執政罷青苗法趙抃請俟安石出安石求去帝命司馬光草答詔有士夫沸騰黎民騷動之語安石抗章自辯帝為巽辭謝之且命吕惠卿諭㫖韓絳又勸帝留安石安石入謝因言中外大臣從官臺諫朋比欲敗先王正道以沮陛下此所以紛紛也帝以為然安石乃起視事持新法益堅以琦奏付條例司令曾布疏駁刻石頒之天下琦申辯愈切且論安石妄引周禮以惑上聽皆不報時文彦博亦以青苗之害為言帝曰吾遣二中使親問民間皆云甚便彦博曰韓琦三朝宰相不信而信二宦者乎先是安石隂結入内副都知張若水押班藍元震為助帝遣使潜察府界俵錢事適命二人二人使還極言民情深願無抑配者故帝信之不疑
  王安石言周置泉府之官以㩁制兼併均濟貧乏變通天下之財後世唯桑𢎞羊劉晏粗合此意學者不能推明先王法意更以為人主不當與民爭利今欲理財則當修泉府之法以收利權帝納其説安石猶恐帝不能决意行之乃復言人才難得亦難知今使十人理財其中或有一二敗事則異論乘之而起堯與羣臣共擇一人治水尚不能無敗事况所擇而使非一人豈能無失要當計利害多少不為異論所惑帝曰有一人敗事而遂廢所圖此所以少成事也乃立制置三司條例司掌經畫邦計議變舊法以通天下之利陳升之安石領其事初泉人吕惠卿自真州推官秩滿入都與安石論經義意多合遂定交因言於帝曰惠卿之賢雖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學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獨惠卿而已遂以惠卿及蘇轍並為檢詳文字事無大小安石必與惠卿謀之凡所建請章奏皆惠卿筆也又以章惇為三司條例官曾布檢正中書五房凡有奏請朝臣以為不便者布必上疏條析以堅帝意使専任安石以威脇衆俾無敢言由是安石信任布亞於惠卿而農田水利青苗均輸保甲免役市易保馬方田諸役相繼並興號為新法頒行天下安石與劉恕友善欲引寘三司條例恕以不習金穀為辭且曰天下方屬公以大政宜恢張堯舜之道以佐明主不應以利為先安石遂與之絶
  楊繪言提舉常平張靚等科配助役錢一户多者至三百千乞少裁損以安民心不聽時賢士多引去以避王安石繪又上疏言老成人不可不惜當今舊臣多引疾求去范鎮年六十有三吕誨年五十有八歐陽修年六十有五而致仕富弼年六十有八而引疾司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散地陛下可不思其故乎安石聞而深惡之劉摯為安石所器拜監察御史裏行始就職即奏言陛下勸農之志今變而為煩擾陛下有均役之意今倚以為聚歛天下有喜於敢為有樂於無事彼以此為流俗此以彼為亂常此風浸成漢唐黨禍必起矣因陳率錢助役十害㑹繪又論提刑趙子幾怒知東明縣賈蕃不禁遏縣民使訟助役事摭以他故下蕃於獄而自鞫之是希安石意指又言助役之難行者有五而摯亦論趙子幾捃摭賈蕃是欲鉗天下之口乞按其罪於是安石大怒使知諫院張璪取繪摯所論助役十害五難行之事作十難以詰之璪辭不為曾布請為之既作十難且劾繪摯欺誕懷向背詔下其疏於繪摯使各言狀繪録前後四奏以自辯摯奮然曰為人臣豈可壓於權勢使天子不知利害之實即條對所難以伸其説曰助役歛錢之法有大臣及御史主之於内有大臣親黨為監司提舉官行之於諸路其勢順易矣然曠日彌年終未有定論者為不順乎民心也臣待罪言責采士民之説以聞職也今乃遽令分析交口相直無乃辱陛下耳目之任哉所謂向背則臣所向者義所背者利所向者君父所背者權臣願以臣章并司農奏宣示百官考定當否不報明日復上疏曰陛下夙夜勵精以親庶政天下未致於安且治者誰致之邪陛下注意以望太平而自以太平為己任得君專政者是也二三年間開闔揺動舉天地之内無一民一物得安其所者其議財則市井屠販之人皆召至政事堂其征利則下至厯日而官自鬻之推此以徃不可究言輕用名器淆混賢否忠厚老成者擯之為無能俠少儇辯者取之為可用守道憂國者謂之流俗敗常害民者謂之通變凡政府謀議經畫除用進退獨與一掾屬曾布者論定然後落筆同列預聞反在其後故奔走乞丐之人布門如市今西夏之欵未入反側之兵未安三邊瘡痍流潰未定河北大旱諸路大水民勞財乏縣官减耗聖上憂勤念治之時而政事如此皆大臣誤陛下而大臣所用者誤大臣也疏奏安石欲竄摰嶺外帝不許詔貶繪知鄭州謫摰監衡州鹽倉璪亦落職遣察訪使徧行諸路俱成役書
  王安石薦吕惠卿為太子中允崇政殿説書司馬光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王安石負謗于中外者皆其所為安石賢而愎不閑世務惠卿為之謀主而安石力行之故天下並指為姦邪近者進擢不次大不厭衆心帝曰惠卿進對明辯亦似美才光對曰惠卿誠文學辯㨗然用心不正願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訓若無才何以動人主帝黙然光又貽書安石曰諂諛之士於公今日誠有順適之快一旦失勢將必賣公自售矣安石不悦帝嘗御邇英閣聽講光讀曹參代蕭何帝曰漢常守蕭何之法不變可乎光對曰寧獨漢也使三代之君守禹湯文武之法雖至今存可也漢武取髙帝約束紛更之盜賊半天下元帝改孝宣之政漢業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變也惠卿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變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五年一變者巡守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變者刑罰世輕世重是也光言非是其意以風朝廷耳帝問光光對曰布法象魏布舊法也諸侯變禮易樂者王巡狩則誅之不自變也刑新國用輕典亂國用重典是為世輕世重也非變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則修之非大壞不更造也公卿侍從皆在此願陛下問之三司使掌天下財不才而黜之可也不可使執政侵其事今為制置三司條例司何也宰相以道德佐人主安用例茍用例則胥吏矣今為看詳中書條例司何也惠卿辭塞乃以他語抵光帝曰相與語是非耳何至是光又言青苗之弊曰平民舉錢出息尚能蠺食下户至饑寒流離况縣官督責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願則與不願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債之利不知還債之害非獨縣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太宗平河東立糴法時斗米十錢民樂與官為市其後物貴而和糴不解遂為河東世世患臣恐異日之青苗亦猶是也帝曰陜西行之乆民不為病光曰臣陜西人也見其病不見其利朝廷初不許有司尚能以病民况法許之乎他日又對帝曰今天下洶洶者孫叔敖所謂國之有是衆之所惡也光曰然陛下當論其是非今條例司所為獨安石韓絳惠卿以為是耳陛下豈能獨與此三人共為天下邪行青苗法陜西轉運使李參以部内多戍兵而糧儲常不足令民自隱度麥粟之贏先貸以錢俟穀熟還官號青苗錢經數年廪有餘糧至是條例司請以諸路常平廣惠倉錢穀依陜西青苗錢例民願預借者給之令出息二分隨夏秋税輸納願輸錢者從其便如遇災傷許展至豐熟日納非惟足以待凶荒之患民既受貸則兼并之家亦不得乗新陳不接以邀倍息又常平廣惠之物收藏積滯必待年儉物貴然後出糶所及者不過城市游手之人今通一路有無貴發賤歛以廣蓄積平物價使農人有以趨時赴事而兼并不得乗其急凡此皆以為民而公家無所利其入是亦先王散惠興利以為耕歛補助之意也欲量諸路錢穀多寡分遣官提舉每州選通判幕職官一員典幹轉移出納仍先自河北京東淮南三路施行俟有緒推之諸路詔曰可乃出内庫緡錢百萬糴河北常平粟而常平廣惠倉之法遂變為青苗矣初王安石既與吕惠卿議定出示蘇轍等曰此青苗法也有不便以告勿疑轍曰以錢貸民本以救民然出納之際吏縁為姦雖有法不能禁錢入民手雖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納錢雖富民不免踰限如此則恐鞭箠必用州縣之事煩矣唐劉晏掌國計未嘗有所假貸而四方豐凶貴賤知之未嘗逾時有賤必糴有貴必糶以此四方無甚貴甚賤之病今此法見在而患不修公誠能有意於民舉而行之則晏之功可立竢也安石曰君言誠有理當徐思之由是逾月不言青苗㑹京東轉運使王廣淵言春農事興而民苦乏兼并之家得以乗急要利乞留本道錢帛五十萬貸之貧民歲可獲息二十五萬從之其事與青苗法合安石始以為可用召廣淵至京師與之議於是决意行焉陳升之欲傅㑹王安石以固其位安石亦患正論盈廷引升之為助升之知其不可而竭力為之用安石德之故先使正相位升之既相乃時為小異陽若不與之同者因言于帝曰宰相無所不統所領職事豈可稱司請罷制置三司條例司安石曰古之六卿即今執政有司馬司徒司冦司空各名一職何害於理升之曰若制置百司條例則可但令置制三司一官則不可安石曰今中書支百錢以上物及轉補三司吏人皆奏得㫖乃行至於制置三司條例何為不可由是二人遂判安石乃薦絳共事安石每奏事絳必曰臣見安石所陳非一皆至當可用陛下宜省察安石恃以為助
  置諸路提舉官條例司上言民間多願借貸青苗錢乞遍下諸路轉運司施行仍詔諸路各置提舉二員管當一員掌行青苗免役農田水利諸路凡四十一人提舉官既置徃徃迎合王安石意務以多散為功富民不願取貧者乃欲得之即今隨户等髙下品配又令貧富相兼十人為保首王廣淵在京東一等户給千五十等而下之至五等猶給一千民間喧然以為不便廣淵入奏謂民皆歡呼感德諫官李常御史程顥論廣淵抑配掊克迎朝廷㫖意以困百姓㑹河北轉運使劉庠不散青苗錢奏適至安石曰廣淵力主新法而遭劾劉庠欲壞新法而不問舉事如此安得人無向背由是常顥之言皆不行
  行均輸法條例司言諸路上供歲有常數年豐可以多致而不能贏餘年歉難於供億而不敢不足逺方有倍蓰之輸中都有半價之鬻徒使富商大賈乗公私之急以擅輕重歛散之權今江浙荆淮發運使實總六路賦入宜假以錢貨資其用度凡上供之物皆得徙貴就賤因近易逺預知在京倉庫所當辦者得以便宜蓄買而制其有無庶幾國用可足民財不匱詔以發運使薛向領均輸平凖専行於六路賜内藏錢五百萬緡上供米三百萬石時議者慮其為擾多言非便帝不聽薛向既董其事乃請設置官屬從之蘇轍言今先設官置吏簿書廩禄為費已厚非良不售非賄不行是官買之價比民必貴及其賣也弊復如前此錢一出恐不可復縱使其間薄有所獲而征商之額所損必多矣帝方惑於王安石不納其言然均輸法亦迄不能就
  收免行錢京師百物有行官司所須俱以責辦下逮貧民浮販類有陪折吕嘉問請約諸行利入厚薄令納錢以賦吏禄與免行户祗應而禁中賣買百貨並下雜買塲務仍置市司估物低昻凡内外官司欲占物價則取辦焉至是行之
  吕嘉問提舉市易連以羡課受賞帝聞其擾民以語王安石安石對曰嘉問奉法在公以是媒怨帝曰免行錢所收細瑣市易鬻及果實氷炭太傷國體安石力辨至譏帝為叢脞不知帝王大畧帝曰即如是士大夫何故以為不便安石請言者姓名令嘉問條析及帝以是故命韓維孫永集市人問之减坐賈錢千萬安石遂持嘉問條析奏曰朝廷所以許民輸錢免行者盖人情安於樂業厭於追擾若一切罷去則無人祗承又吏胥禄廪薄勢不得不求於民非重法莫禁以薄廪申重法則法有時而屈今取於民鮮而吏知自重此臣等推行之本意也議者乃欲除去是殆不然民未嘗不畏吏方其以行役觸罪雖欲出錢亦不可得今吏之禄可謂厚矣然未及昔日取民所得之半也時市易𨽻三司嘉問恃勢陵使薛向出其上及曾布代向懷不能平㑹帝出手札詢布布訪于魏繼宗具上嘉問多收息干賞挾官府而為兼并之事帝將委布考之安石言二人有私忿於是詔布與吕惠卿同治惠卿故憾布脇繼宗使誣布繼宗不從布言惠卿不可共事帝欲聽之安石不可帝遂詔中書曰朝廷設市易本為平凖以便民若周官泉府者今顧使中人之家失業若此吾民安得泰然也宜釐定其制布見帝言曰臣每聞德音欲以王道治天下今市易之為虐駸駸乎間架阡陌之事矣如此之政書于簡牘不獨唐虞三代所無厯觀秦漢以來衰亂之世恐未之有也嘉問又請販鹽鬻帛豈不貽笑四方帝頷之事未决安石去位嘉問持之以泣安石勞之曰吾已薦惠卿矣及惠卿執政遂治前獄劾布沮新法出知饒州嘉問亦出知常州以章惇為三司使
  置三司㑹計司帝嘗患增置三司費財王安石謂增置官司所以省費帝曰古者什一而税今取財百端安石謂古非特什一而已安石又欲盡禄天下之吏帝未之許而三司上新增吏禄歲至緡錢百十一萬有竒主新法者皆謂吏禄既厚則人知自重不敢冐法可以省刑然良吏實寡賕取如故徃徃陷重辟議者不以為善詔三司帳司㑹計是歲天下財用出入之數以聞令宰相提舉其事至是韓絳請選官置司以天下户口人丁税賦塲務坑冶河渡房園之類租額年課及一路錢穀出入之數去其重複歲比較增虧廢置及羡餘横費計贏闕之處使有無相通而以任職能否為黜陟則國計大綱可以省察三司使章惇亦以為言乃詔置三司㑹計司以絳提舉
  吳居厚初為武安節度推官奉行新法盡力核閒田以均給梅山徭計勞得補司農官屬轉提舉河北常平遂擢京東轉運副使時方興鹽鐵居厚精心計籠絡鈎稽收羡息錢數百萬即萊蕪利國二冶官自鑄錢以能擢都轉運使議行河北鹽法搜剔無遺居厚起州縣凡流徒以言利得幸由是嗜進之士從風而靡
  行市易法自王韶倡為縁邊市易之説王安石善之以為與漢平凖法同可以制物低昻而均通之遂用草澤魏繼宗議以内藏庫錢帛置市易務于京師凡貨之可市及滯於民而不售者平其價市之願以易官物者聽若次市於官者則度其田宅或金帛為抵當而貸之錢責其使償半歲輸息十一及歲倍之過期不輸息外每月更加罰錢以户部判官吕嘉問為提舉嘉問上建置十三事其一欲於律外禁兼并之家輒取利帝去之安石執不可已而帝聞其大煩碎人皆怨讟欲罷之以問安石安石對曰立法當論有害於人與否不當以煩碎廢也自是諸州上供薦席黄蘆之類六十色悉令計直從民願粥者市之以給用尋改提舉在京市易務為都提舉市易司秦鳯兩浙黔州成都廣州鄆州六市易司皆𨽻焉
  行折二錢自王安石為政始罷銅禁姦民日銷錢為器邊關海舶不復譏錢之出國錢日耗張方平因對極論其害請詰問安石舉累朝令典一旦削而除之其意安在安石深惡之至是行折二錢除在京及府界外諸路並通行
  司馬光素與王安石厚及行新法貽書開陳再三又與呂惠卿辯論于經筵安石不樂帝欲大用光訪之安石安石曰光外託劘上之名内懷附下之實所言盡害政之事所與盡害政之人而欲寘之左右使預國論此消長之機也光才豈能害政但在髙位則異論之人倚以為重韓信立漢赤幟趙卒氣奪今用光是與異論者立赤幟也及安石稱疾不出帝乃以光為樞宻副使光辭曰陛下所以用臣蓋察其狂直庶有補於國家若徒以禄位榮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榮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竊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誠能罷制置條例司追還提舉官不行青苗助役法雖不用臣臣受賜多矣青苗之散使者恐其逋負必令貧富相保貧者無可償則散而之四方富者不能去必責使代償十年之外貧者既盡富者亦貧常平又廢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民之羸者必委死溝壑壯者必聚而為盗賊此事之必至者也疏凡九上帝使謂之曰樞宻兵事也官各有職不當以他事為辭光對曰臣未受命則猶侍從也於事無不可言者㑹安石復起視事乃下詔允光辭收還敕誥知通進銀臺司范鎮封還詔㫖者再帝以詔直付光不由門下鎮奏曰由臣不才使陛下廢法乞解其職許之
  范祥為制置解鹽使以鹽募商旅輸芻粟于陜西實邊公私便之祥卒薛向繼領向請兼以鹽易馬王安石時領羣牧主其説請乆任向至治平末向坐與种諤開邊始罷去㑹淮南轉運使張靖言向壞鹽法且有所欺隱帝召向與靖對錢公輔范純仁皆言向罪安石排羣議抵靖於法以向代之
  王韶建開河湟之策遣三司幹當公事李𣏌入蜀經畫買茶於秦鳯熈河博馬以著作佐郎蒲宗閔同領其事初蜀之茶園皆民兩税地不植五穀惟宜種茶賦税一例折輸税額總三十萬杞乃即蜀諸州剙設官塲更嚴私交易之令知彭州呂陶言市易司籠制百貨歲出息錢不過十之二今茶塲司盡𣙜民茶取息十之三茶户被害不可勝窮詔止收息十之一而陶亦以是得罪未幾以李稷都大提舉茶塲稷與宗閔務浚利刻急一年之間通課利及舊界息税七十六萬七千餘緡稷又辟陸師閔幹當公事以自輔
  蘇軾上韓魏公論場務書 軾得從宦於西嘗以為當今制置西事其大者未便非痛整齊之其勢不足以乆安未可以隨欹而柱隨壞而補也然而其事宏闊浩汗非可以倉卒輕言者今之所論特欲救一時之急解朝夕之患耳徃者寶元以前秦人之富彊可知也中户不可以畝計而計以頃上户不可以頃計而計以賦耕於野者不願為公侯藏於民家者多於府庫也然而一經元昊之變氷消火燎十不存三四今之所謂富民者嚮之僕𨽻也今之所謂蓄聚者嚮之殘棄也然而不知昊賊之遺種其將永世而臣伏邪其亦有時而不臣也以向之民力堅完百倍而不能支以今之傷殘之餘而能辦者軾所不識也夫平安無事之時不務多方優裕其民使其氣力渾厚足以勝任縣官權時一切之政而欲一旦納之於患難軾恐外憂未去而内憂乗之也鳯翔京兆此兩郡者陜西之囊橐也今使有變則縁邊被兵之郡知戰守而已戰而無食則北守而無財則散使戰不北守不散其權固在此兩郡也軾官於鳯翔見民之所最畏者莫若衙前之役自其家之甕盎釜甑以上計之長役及十千鄉户及二十千皆占役一分所謂一分者名為糜錢十千可辦而其實者皆十五六千至二十千而多者至不可勝計也科役之法雖始於上户然至於不足則遞取其次最下至於家貲及二百千者於法皆可科自近歲以來凡科者鮮有能大過二百千者也夫為王民自甕盎釜甑以上計之而不能滿二百千則何以為民今也及二百千則不能滿民之窮困亦可知矣然而縣官之事歲以二千四百分為計所謂優輕而可以償勞者不能六百分而捕獲彊惡者願入焉擿發贓𡚁者願入焉是二千四百分者衙前之所獨入而六百分者未能純被於衙前也民之窮困又可知也今之最便惟重難日損優輕日增則民尚可以生此軾之所為區區議以官𣙜與民也其詳固已具於府之所録以聞者從軾之説而盡以予民夫錢之以貫計者軾嘗粗較之歲不過二萬失之於酒課而償之於税緡是二萬者未得為全失也就使為全失二萬均多補少要以共足此一轉運使之所辦也如使民日益困窮而無告異日無以待倉卒意外之患則雖復歲得千萬無益於敗此賢將帥之所畏也軾以為陛下新御宇内方求所以為千萬年之計者必不肯以一轉運使之所能辦而易賢將帥之所畏况於相公才畧冠世不牽於俗人之論乃者變易茶法至今以為不便者十人而九相公尚不顧行之益堅今此事至小一言可决去歲赦書使官自買木關中之民始知有生意嚮非相公果斷而力行必且下三司三司固不許幸而許必且下本路本路下諸郡或以為可或以為不可然後監司類聚其説而參酌之比復於朝廷固已期歲矣其行不行又未可知也如此而民何望乎方今山陵事起日費千金軾乃於此時議以官𣙜與民其為迂闊取笑可知矣然竊以為古人之所以大過人者惟能於擾攘急迫之中行寛大閑暇乆長之政此天下所以不測而大服也朝廷自數十年以來取之無術用之無度是以民日困官日貧一旦有大故則政出一切不復有所擇此從來不革之過今日之所宜深懲而永慮也山陵之功不過歲終一切之政當訖而罷明年之春則陛下逾年即位改元之歲將首行王道以風天下及今使郡吏議之减定其數當復以聞則言之今其時矣
  上文侍中論𣙜鹽書 當今天下勲德俱髙為主上所倚信望實兼隆為士民所責望受恩三世宜與社稷同憂皆無如明公者今雖在外事有關於安危而非職之所憂者猶當盡力爭之而况其事關本職而憂及生民者乎竊意明公必已言之而人不知若猶未也則願効其愚頃者三司使章惇建言乞𣙜河北京東鹽朝廷遣使按視召周革入覲已有成議矣惇之言曰河北與陜西皆為邊防而河北獨不𣙜鹽此祖宗一時之誤恩也軾以為陜西之鹽與東京河北不同解池廣袤不過數十里既不可捐以予民而官亦易以籠取青鹽至自虜中有可禁止之道然猶法存而實不行城門之外公食青鹽今東北循海皆鹽也其欲籠而取之正與淮南兩浙無異軾在餘杭時見兩浙之民以犯鹽得罪者一歲至萬七千人而莫能止姦民以兵仗䕶送吏士不敢近者常以數百人為輩特不為他盜故上下通知而不以聞耳東北之人悍於淮浙逺甚平居椎剽之姦常甲於它路一旦𣙜鹽則其禍未易以一二數也由此觀之祖宗以來獨不𣙜河北鹽者正事之適宜耳何名為誤哉且𣙜鹽雖有故事然要以為非王政也陜西淮浙既未能罷又欲使京東河北隨之此猶患風痺人曰吾左臂既折矣右臂何為獨完則以酒色伐之可乎今議者曰吾之法與淮浙不同淮浙之民所以不免於私販而竈户所以不免於私賣者以官之買價賤而賣價貴耳今吾賤買而賤賣借如每斤官以三錢得之則以四錢出之鹽商私買於竈户利其賤耳賤不能减三錢竈户均為得三錢也寧以予官乎將以予私商而犯法乎此必不犯之道也此無異於兒童之見東海皆鹽也茍民力之所及未有捨而不煎煎而不賣者也而近歲官錢常若窘迫遇其急時百用横生以有限之錢買無窮之鹽竈户有朝夕薪米之憂而官錢在期月之後則其利必歸於私販無疑也食之於鹽非若饑之於五穀也五穀之乏至於節口并日而况鹽乎故私販法重而官鹽貴則民之貧而懦者或不食鹽徃在浙中見山谷之人有數月食無鹽者今將𣙜之東北之俗必不如徃日之嗜鹹也而望課之不虧疎矣且淮浙官鹽本輕而利重雖有積滯官未病也今以三錢為本一錢為利自禄吏購資修築厫庾之外所獲無幾矣一有積滯不行官之所喪可勝計哉失民而得財明者不為况民財兩失者乎且禍莫大於作始作俑之漸至於用人今兩路未有鹽禁也故變之難遣使㑹議經年而未果自古作事欲速而不取衆議未有如今日者也然猶遲乆如此以明作始之難也今既已𣙜之矣則他日國用不足添價貴賣有司以為熟事行半紙文書而决矣且明公能必其不添乎非獨明公不能也今之執政能自必乎茍不可必則兩路之禍自今日始夫東北之蠶衣被天下蠶不可無鹽而議者輕欲奪之是病天下也明公可不深哀而速救之歟或者以為朝廷既有成議矣雖爭之必不從竊以為不然乃者手實造簿方赫然行法之際軾嘗論其不可以吿今太原韓公公時在政府莫之行也而手實卒罷民賴以少安凡今執政所欲必行者青苗助役市易保甲而已其他猶可以庶幾萬一或者又以為明公將老矣若猶有所爭則其請老也難此又軾之所不識也使明公之言幸而聽屈己少留以全兩路之民何所不可不幸而不聽是議不中意其於退也尤易矣願少留意軾一郡守也猶以為職之所當憂而冒聞於左右明公其得已乎干瀆威重俯伏待罪而已
  省費用策 夫天下未嘗無財也昔周之興文王武王之國不過百里當其受命四方之君長交至於其廷軍旅四出以征伐不義之諸侯而未嘗患無財方此之時關市無征而山澤不禁取於民者不過什一而財有餘及其衰也内食千里之租外收千八百國之貢而不足於用由此觀之夫財豈有多少哉人君之於天下俯己以就人則易為功仰人以援己則難為力是故廣取以給用不如節用以亷取之為易也臣請得以小民之家而推之夫民方其窮困時所望不過十金之資計其衣食之費妻子之奉出入於十金之中寛然而有餘及其一日稍稍蓄聚衣食既足則心意之欲日以漸廣所入益衆而所欲益以不給不知罪其用之不節而以為求之未至也是以富而愈貪求愈多而財愈不供此其為惑未可以知其所終也盍亦反其始而思之夫嚮者豈能寒而不衣饑而不食乎今天下汲汲乎以財之不足為病者何以異此國家創業之初四方割據中國之地至狹也然歲歲出師以誅討僣亂之國南取荆楚西平巴蜀而東下并潞其費用之衆又百倍於今可知也然天下之士未嘗思其始而喘喘焉患今世之不足則亦甚惑矣夫為國有三計有萬世之計有一時之計有不終月之計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計則可以九年無饑也歲之所入足用而有餘是以九年之蓄常閒而無用卒有水旱之變盗賊之憂則官可以自辦而民不知如此者天不能使之災地不能使之貧四裔盗賊不能使之困此萬世之計也而其不能者一歲之入纔足以為一歲之出天下之産僅足以供天下之用其平居雖不至於虐取其民而有急則不免於厚賦故其國可靜而不可動可逸而不可勞此亦一時之計也至於最下而無謀者量出以為入用之不給則取之益多天下晏然無大患難而盡用衰世茍且之法不知有急則將何以加之此所謂不終月之計也今天下之利莫不盡取山陵林麓莫不有禁關有征市有租鹽鐵有𣙜酒有課茶有筭則凡衰世茍且之法莫不盡用矣譬之於人其少壯之時豐健勇武然後可以望其無疾以至於夀考今未五六十而衰老之候具見而無遺若八九十者將何以待其後耶然天下之人方且窮思竭慮以廣求利之門且人而不思則以為費用不可復省使天下而無鹽鐵酒茗之税將不為國乎臣有以知其不然也天下之費固有去之甚易而無損存之甚難而無益者矣臣不能盡知請舉其所聞而其餘可以類求焉夫無益之費名重而實輕以不急之實而被之以莫大之名是以疑而不敢去三歲而郊郊而赦赦而賞此縣官有不得已者天下吏士數日而待賜此誠不可以卒去至於大吏所謂股肱耳目與縣官同其憂樂者此豈亦不得已而有所畏耶天子有七廟今又飾佛老之宮而為之祠固已過矣又使大臣以使領之歲給以巨萬計此何為者也天下之吏為不少矣將患未得其人茍得其人則凡民之利莫不備舉而其患莫不盡去今河水為患不使濵河州郡之吏親視其災而責之以救災之術顧為都水監夫四方之水患豈其一人坐籌於京師而盡其利害天下有轉運使足矣今江淮之間又有發運禄賜之厚徒兵之衆其為費豈勝計哉盖嘗聞之里有蓄馬者患牧人欺之而盗其芻菽也又使一人焉為之廐長廐長立而馬益癯今為政不求其本而治其末自是而推之天下無益之費不為不多矣臣以為凡若此者日求而去之自毫釐以徃莫不有益惟無輕其毫釐而積之則天下庶乎少息矣
  蘇轍上神宗書 臣聞善為國者必有先後之次自其所當先者為之則其後必舉自其所當後者為之則先後並廢書曰欲登髙必自下欲陟遐必自邇世未有不自下而能髙不自近而能逺者夫今世之患莫急於無財而已財者為國之命而萬事之本國之所以存亡事之所以成敗常必由之昔趙充國論備邊之計以為湟中穀斛八錢糴三百萬斛羗人不敢動矣諸葛亮用兵如神而以糧道不繼屢出無功由是觀之茍無其財雖有聖賢不能自致於跬步茍有其財雖庸人可以一日而千里陛下頃以西夏不臣赫然發憤建用兵之策招來横山之民將奪其險阻破壞其國而後己方是之時夏人殘虐失衆横山之民猒苦思漢而又乗其洊饑茍加之以兵此非計之失者也然而縁邊無數月之糧關中無終歲之儲而所興之役有莫大之患陛下方且泰然不以為憂以為萬舉而有萬全之功既而邊臣失律先事輕發亦既入踐其國繫擄其民矣然而陛下得其地而不敢收捕其人而不敢臣雖有成功而不敢繼也其終卒至於廢黜謀臣而講和好夫陛下謀之於期年之前而罷之於既發之後豈以為是失當而悔之哉誠無財以善其後耳且夫財之不足是為國之先務也至於駕馭四方臣伏異域是極治之餘功而太平之粉飾也然今且先之此臣所以知其先後之次有所未得者也今者陛下懲前事之失出秘府之財徙内郡之租賦督轉漕之吏備㳂邊三歲之畜臣以此疑陛下之有意乎財矣然猶以為未也何者秘府之財不可多取而内郡之民不可重困可以紓目前之患而未可以為長乆之計此臣所以求效其區區而不能自已也善為國者不然知財之最急而萬事賴焉故常使財勝其事而事不勝財然後財不可盡而事無不濟財者車馬也事者其所載物也載物者常使馬輕其車車輕其物馬有餘力車有餘量然後可以涉塗泥而車不僨登坂險而馬不躓今也四方之財莫不盡取民力屈矣而上用不足平居惴惴僅能以自足而事變之生復不可料譬如弊車羸馬而引邱山之載幸而無虞猶恐不能勝不幸而有隂雨之變陵谷之嶮其患必有不可知者故臣深思極慮以為方今之計莫如豐財然臣所謂豐財者非求財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財者而已矣夫使事之害財者未去雖求財而益之財愈不足使事之害財者盡去雖不求豐財然而求財之不豐亦不可得也故臣謹為陛下言事之害財者三一曰冗吏二曰冗兵三曰冗費冗吏之説曰請原古之所以置吏之意有是民也而後有是官有是官也而後有是吏量民而置官量官而求吏其本凡以為民而已是以古者即其官以取人郡縣之職缺而取之於民府寺之屬缺而取之於郡縣出以為守令入以為卿相出入相受中外相貫一人去之一人補之其勢不容有冗食之吏近世以來取人不由其官士之來者無窮而官有限極於是兼守判知之法生而官法始壞浸淫分散不復其舊是以吏多於上而士多於下上下相窒譬如决水於不流之澤前者未盡來者已至填咽充滿一陷於其中而不能出故布衣之士多方以求官已仕之吏多方以求進下慕其上後慕其前不愧詐偽不恥爭奪禮義消亡風俗敗壞勢之窮極遂至於此夫人情紓則樂易樂易則有所不為窘則懣亂懣亂則無所不至今使衆人相與皆出於隘足履相躡肩肘相逮徬徨而不得進又將禁其奔走而爭先者茍將禁之則莫如止來者而關其隘今也驅市人而納之不勝其多也設險於中塗而艱難之是以法愈設而爭愈甚惟陛下以時救之下哀痛之書明告天下以吏多之故與之更立三法其一使進士諸科增年而後舉其額不增累舉多者無推恩其説曰凡今之所以至於不可勝數者以其取之之多也古之人其擇吏也甚精人知吏之不可妄求故不敢輕為士為士者皆其修潔之人也今世之取人誦文書習程度未有不可為吏者也其求之不難而得之甚樂是以羣起而趨之凡今農工商賈之家未有不捨其舊而為士者也為士者日多然而天下益以不治舉世所謂居家不事生産仰不養父母俯不恤妻子浮游四方侵擾州縣造作誹謗者農工商賈不與也祖宗之世士之多少其比於今不能一二也然其削平僣亂創制立法功業卓然見於後世今世之士不敢望其萬一也士之多不及於今世而功則過之無足恠者取之至少則人不敢輕為士其所取者皆州郡之選人也故為是法使人知上意之所向十年之後無實之士將不黜而自減且夫設科以待天下之士蓋將使其才者得之不才者不可得也吾則取之而彼則不能得猶曰雖不能得而累舉多者必取無棄則是以官狥人也且累舉之士類非少年矣耳目昬塞筋力疲勌數日而計之知其不能有所及者也則其為政無所賴矣今有人畜牛羊而求牧既取其壯者又取其老者取其壯者曰吾喜其壯而已取其老者曰吾憐其老而已如憐其老則曷為以累牛羊哉茍誠以為有遺才焉則今所謂遺逸之書有以收之矣其二使官至於任子者任其子之為後者世世禄仕於朝襲簮紱而守祭祀可以無憾矣然而為是法也則必始於二府法行於賤而屈於貴天下將不服天下不服而求法之行不可得也蓋矯失以救患者必有所過而後濟臣非不知二府之不可齒庶官也其三使百司各損其職掌而多其出職之歲月其説曰百司臣不得而盡詳也請言其尤甚者莫如三司三司之吏世以為多而不可損何也國計重而簿書衆也臣以為不然主大計者必執簡自處而以繁寄人以簡自處則心不可亂心不可亂則利至而必知害至而必察以繁寄人則事有所分事有所分則毫末不遺而情偽必見今則不然舉四海之大而一毫之用必㑹於三司故三司者案牘之委也案牘既積則吏不得不多案牘積而吏多則欺之者衆雖有大利害不能察也夫天下之財下自郡縣而至於轉運轉相鈎較足以為不失矣然世常以轉運使為不可獨信故必至於三司而後已夫茍轉運使之不可獨信而必三司之可任則三司未有不責成於吏者豈三司之吏則重轉運使歟故臣以為天下之財其詳可分於轉運使三司歲攬其綱目既使之得優游以治財貨之源又可頗損其吏以絶亂法之弊茍三司猶可損也而百司可見矣然而此三法者皆世之所謂拂世戾俗召怨而速謗者也今且將行之臣非敢犯衆人之怒而行此危事也以為有可行之道焉何者自臺省六品諸司五品一郊而任一人自兩制以上一歲而任一人此祖宗百年之法相承而不變者也仁宗之世則損之三載而考績無罪者遷其官自唐以來亦未始有變者也而英宗之世則增之此二者夫豈便於俗哉然而莫敢怨者以為吏多而欲損者天下之公議其不欲者天下之私計也以私計而怨公議其為怨也不直是以善為國者循理而不䘏怨知其無能為也且今此三法者固未嘗行也然而天下亦不免於怨何者士之出身為吏者捐其生業弃其田里以盡力於王事而今也以吏多之故積勞者乆而不得遷去官者乆而不得調又多為條約以沮格之減罷其舉官破壞其考第使之窮窘無聊求進而不遂此其為怨豈減於布衣之士哉鈞之為怨皆將不免然使新進之士日益多國力匱竭而不能支十年之後其患必有不可勝言者故臣願陛下親斷而力行之茍日增之吏漸於衰少則臣又將有以治其舊吏使諸道職司每歲終任其所部郡守監郡各任其屬曰自今以前未有以私罪至某贓罪正入已至若干者二者皆自上鈞其輕重而裁之已而以它事發則與之同罪雖去官與赦不降也夫以私罪至某贓罪正入已至若干其為惡也著矣而上不察則上之不明亦可知矣故雖與之同罪而不過今世之法任人者任其終身茍其有罪終身鈞坐之夫任人之終身而無過任其未然之不可知者也任人之歲終而無過任其已然之可知者也臣請得以較之任其未然之不可知雖聖人有所不能任其已然之可知雖衆人能之今也任之以聖人之所不能既不敢辭矣而况任之以衆人之所能顧不可哉且按察之吏則亦不患其不知也患其知而未必皆按曰是無損於我而徒以為怨云爾今使其罪及之其勢將無所不問陛下誠能擇奉公疾惡之臣而使行之陛下厲精而察之去民之患如除腹心之疾則其以私罪至某贓罪正入已至若干者非復過誤適陷於深文者也茍遂放歸終身不齒使姦吏有所懲則冗吏之𡚁可去矣冗兵之説曰臣聞國朝創業之初四方割據中國地狹兵革至少其後蕩滅諸國拓地既廣兵亦隨衆雍熈之間天下之兵僅三十萬方此之時屯戍征討百役並作而兵力不屈未嘗有兵少之患也自咸平景德以來契丹内侵繼遷叛逆每有警急將帥不問得失輒請益兵於是召募日增而兵額之多遂倍前世其後寶元慶厯之間元昊竊發復使諸道黠民為兵而㳂邊所屯至八十萬自是天下遂以百萬為額雖復近歲無事而關中之兵至於二十八萬舉雍熈天下之衆適以備方今關中一隅之用兵多之甚於此見矣然臣聞方今宿邊之兵分𨽻堡障戰兵統於將帥者其實無幾每一見敵敵兵常多我兵常少衆寡不敵每戰輒敗徃者將帥失利未有不以此自解者也夫祖宗之兵至少而常若有餘今世之兵至多而常患於不足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兵法有之曰興師十萬出征千里百姓之費公家之奉日費千金内外騷動怠於道路者七十萬家而爵禄百金不能知敵之情者不仁之至也故三軍之士莫親於間賞莫重於間間者三軍之司命也臣竊聞祖宗用兵至於以少為多而今世用兵至於以多為少得失之原皆出於此何以言之臣聞太祖用李漢超馬仁瑀韓令坤賀惟忠何繼筠等五人使備契丹用郭進武守琪李謙溥李繼勲等四人使備河東用趙賛姚内斌董遵誨王彦昇馮繼業等五人使備西羗皆厚之以關市之征饒之以金帛之賜其家屬之在京師者仰給於縣官貿易之在道路者不問其商税故此十四人者皆富厚有餘其視弃財如弃糞土賙人之急如恐不及是以死力之士貪其金錢捐驅命冐患難深入敵國伺其隂計而效之至於飲食動靜無不畢見每有入冦輒先知之故其所備者寡而兵力不分敵之至者舉皆無得而有喪是以當此之時備邊之兵多者不過萬人少者五六千以天下之大而二十萬兵足為之用今則不然一錢以上皆藉於三司有敢擅用謂之自盗而所謂公使錢多者不過數千緡百須在焉而監司又伺其出入而繩之以法至於用間則曰官給茶綵夫百餘之茶數束之綵其不足以易人之死也明矣是以今之為間者皆不足恃聽傳聞之言采疑似之事其行不過於出境而所問不過於熟户茍有藉口以欺其將帥則止矣非有果能知敵之情者也敵之至情既不可得而知故常多兵以備不意之患以百萬之衆而常患於不足由此故也陛下何不權其輕重而計其利害夫關市之征比於茶綵則多而三十萬人之奉比於百萬則約衆人知目前之害而不知歲月之病平居不忍弃關市之征以與人至於百萬則恬而不知恠昔太祖起於布衣百戰以定天下軍旅之事其思之也詳其計之也熟矣故臣願陛下復修其成法擇任將帥而厚之以財使多養間諜之士以為耳目耳目既明雖有强敵而不敢輒近則雖雍熈之兵可以足用於今世陛下誠重難之臣請陳其可減之實何者今世之强兵莫如㳂邊之土人而今世之惰兵莫如内郡之禁旅其名愈髙其廪愈厚其廪愈厚其材愈薄徃者西邊用兵禁軍不堪其役死者不可勝計羗人每出聞多禁軍輒舉手相賀聞多土兵輒相戒不敢輕犯以實較之土兵一人其材力足以當禁軍三人禁軍一人其廪給足以贍土兵三人使禁軍萬人在邊其用不能當三千人而常耗三萬人之畜邊郡之儲此於内郡其價不啻數倍以此權之則土兵可益而禁軍可損雖三尺童子知其無疑也陛下誠聽臣之謀臣請使禁軍之在内郡者勿復以戍邊因其老死與亡而勿復補使足以為内郡之備而止去之以漸而行之以十年而冗兵之𡚁可去矣冗費之説曰世之冗費不可勝計也請言其大與臣之所知者而陛下以類推之臣聞事有所必至恩有所必窮事至而後謀則害於事恩窮而後遷則傷於恩昔者太祖太宗輯睦九族以先天下方此之時宗室之衆無幾也是以合族於京師乆而不别世厯五聖而太平百年宗室之盛未見有過此時者禄廪之費多於百官而子孫之衆宮室不能受無親疏之差無貴賤之等自生齒以上皆養於縣官長而爵之嫁娶喪葬無不仰給於上日引月長未有知其所止者此亦事之所必至而恩之所必窮者也然未聞所以謀而遷之古者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而七以人子之愛其親推而上之至於其祖由祖而上至於百世宜無所不愛無所不愛則宜無所不廟茍推其無窮之心則百世之祖皆廟而後為稱也聖人知其不可故為之制七廟之外非有功德則迭毁春秋之祭不與莫貴於天子莫尊於天子之祖而廟不加於七何者恩之所不能及也何獨至於宗室而不然臣聞三代之間公族有以親未絶而列於庶人者兩漢之法帝之子為王王之庶子猶有為侯者自侯以降則庶子無復爵土蓋有去而為民者有自為民而復仕於朝者至唐亦然故臣以為凡今宗室宜以親䟽貴賤為差以次出之使得從仕比於異姓擇其可用而試之以漸凡其秩禄之數遷敘之等黜陟之制任子之令與異姓均臨之以按察持之以寮吏威之以刑禁以時察之使其不才者不至於害民其賢者有以自效而其不任為吏者則出之於近郡官為廬舍而廩給之使得占田治生與士庶比今聚而養之厚之以不訾之禄尊之以莫貴之爵使其賢者老死欝欝而無所施不賢者居處隘陋戚戚而無以為樂甚非計之得也昔唐武德之初封從昆弟子自勝衣以上皆爵郡王太宗即位疑其不便以問大臣封德彛曰爵命崇則力役多以天下為私奉非至公之法也於是疏屬王者降為公夫自王而為公非人情之所樂也而猶且行之今使之爵禄如故而獲治民雖有内外之異宜無有怨者然臣觀朝廷之議未嘗敢有及此何者以宗室之親而布之於四方懼其啟姦人之心而生意外之變也臣切以為不然古之帝王好疑而多防雖父子兄弟不得寸尺之柄幽囚禁錮齒於匹夫者莫如秦魏然秦魏皆數世而亡其所以亡者劉氏與司馬氏而非其宗室也故為國者茍失其道雖胡越之人皆得謀之茍無其釁雖宗室誰敢覬者惟陛下蕩然與之無疑使得以次居外如漢唐之政此亦去冗費之一端也臣聞漢唐以來重兵分於四方雖有末大之憂而饋運之勞不至於太甚祖宗受命懲其大患而畧其細故歛重兵而聚之京師根本既强天下承命而服然而轉漕之費遂倍於古凡今東南之米每歲遡汴而上以石計者至五六百萬山林之木盡於舟楫州郡之卒敝於道路月廪歲給之奉不可勝計徃返數千里饑寒困迫每每侵盜雜以它物米之至京師者率非完物矣由此觀之今世之法直以其力致之而不計其患非法之良也臣願更為之法舉今每歲所運之數而四分之其二即用舊法官出船與兵而漕之凡皆如舊其一募六道之富人使以其船及人漕之而所過免其商税能以若干至京師而無所欺盜敗失者以今三班軍大將之賞與之方今濵江之民以其船為官運者不求官直蓋取官之所入而不覆較者得其贏以自潤而富民之欲仕者徃徃求為軍大將以此推之宜有應募者其一官自置塲而買之京師京師之兵當得米而不願者計其直以錢償之夫物有常數取之於南則不足於北捨之於東則有餘於西此數之必然而不可逃者也今官欲買之其始不免於貴貴甚則東南之民傾而赴之赴之者衆則將反於賤致賤必以貴致貴必以賤此亦必然之數也故臣願為此二者與舊法皆立試之利害而較其可否必將有可用者然後舉而從之此又去冗費之一端也臣聞富國有道無所不䘏者富之端也不足䘏者貧之原也從其可䘏而收之無所不收則其所存者廣矣從其無足䘏而棄之無所不棄則其亡者多矣然而世人之議者則不然以為天下之富而顧區區之用此有司之職而非帝王之事也此説之行於天下數百年於兹矣故天下之費其可已者常多於舊臣不敢逺引前世請言近歲之事自嘉祐以來聖人迭興而天下之吏京秩以上再遷其官天下郡守職司再補其親戚自治平京師之大水與去歲河朔之大震百役並作國有至急之費而郊祀之賞不廢於百官自横山用兵供億之未定與京師流民勞徠之未息官司乏困日不暇給而宗室之喪不俟歲月而𦵏臣以此觀之知朝廷有無足䘏之義臣誠知事之既徃無可為者然茍自今從其可䘏而收之則無益之費猶可漸减此又去冗費之一端也臣不勝拳拳私憂過計故為是三説以獻伏惟陛下思深謀逺聽斷詳盡於天下之事無所不矚臣之所陳何足言者然臣愚以為茍三冗未去要之十年之後天下將益衰耗難以復治陛下何不講求其原而定其方畧擇任賢俊而授之以成法使皆乆其官而後責其成績方今天下之官泛泛乎皆有欲去不乆之心侍從之臣逾年而不得代則皇皇而不樂今雖不能使之盡乆然至於諸道之職司三司之官吏沿邊之將佐此皆與天子共成事者也天下之事將責成之而不乆其任開其源者不見其流發其謀者不見其功此事之所以不得成也陛下誠擇人而用之使與二府皆乆於其官人知不得茍免而思長乆之計君臣同心上下協力磨之以歲月如此而三冗之𡚁乃可去也然而為此則猶有所患何者今世之士大夫惡同而好異疾成而喜敗事茍不出於己小有齟齬不合則羣起而譟之借如今使按察之官任其屬吏歲終而無過此其勢必將無所不按得罪者必將多於其舊然則天下之口紛然非之矣不幸而有一不當衆將羣指以罪法一不當不能動不幸而至於再三雖上之人亦將不免於惑衆人非之於下而朝廷疑之於上攻之者衆而持之者不堅則法從此敗矣蓋世有耕田而以其耜殺人者或者因以耕田為可廢夫殺人之可誅與耕田之不可廢此二事也安得以彼而害此哉故夫按人而不以其實者罪之可也而法之是非則不在此茍陛下誠以為可行必先能破天下之浮議使良法不廢於中道如此而後三冗之弊可去也三冗既去天下之財得以日生而無害百姓充足府庫盈溢陛下所為而無不成所欲而無不如意舉天下之衆惟所用之以攻則取以守則固雖有西戎北狄不臣之國宥之則為漢文帝不宥則為唐太宗伸縮進退無不在我今陛下不事其本而先舉其末此臣所以大惑也臣不勝憤懣越次言事雷霆之譴無所逃避
  哲宗時司馬光言户部尚書舊三司使之任其所管財穀事有散在五曹及寺監者並歸户部詔從之尋以李常為尚書或疑其少幹局慮不勝任光曰用常主邦計則人知朝廷不急於征利聚歛少息矣
  劉摰蘇轍論陸師閔增塲𣙜茶害過於市易乃貶師閔而遣户部郎中黄廉使蜀按察亷請𣙜熈秦茶勿改而罷成都茶塲許東路通商禁南茶每入陜西以利蜀貨定博馬歲額為萬八千匹帝從之
  徽宗時蔡京以豐亨豫大之説勸帝窮極侈靡乆而帑藏空竭言利之臣殆析秋毫宣和以來王黼專主應奉掊剥横賦以羡為功所入雖多國用日匱至是宇文粹中上言祖宗之時國計所仰皆有實數量入為出沛然有餘近年諸局務應奉司妄耗百出若非痛行裁減慮智者無以善後於是詔蔡攸就尚書省置講議財利司除茶法已有定制餘並講䆒條上攸請内侍職掌事干宮禁應裁省者委童貫取㫖由是不急之物無名之費悉議裁省帝亦自罷諸路應奉官吏減六尚歲貢物王黼既致仕朱勔力勸用蔡京帝從之京至是當國目昏眊不能事事悉决于季子絛凡京所判皆絛為之至代京入奏事絛每造朝侍從以下皆迎揖呫囁耳語堂吏數十人抱案後從由是恣為姦利竊弄威柄驟引其婦兄韓侶為户部侍郎媒蘖宻謀斥逐朝士創宣和庫式貢司四方之金帛與府藏之所儲盡鉤括以實之為天子私財白時中李邦彦等惟奉行文書而已
  髙宗置總制司命户部尚書章誼措置財用以孟庾提領總制司先是帝在揚州四方貢賦不以期至吕頥浩葉夢得等言政和間陳亨伯為陜西轉運使創經制錢大率添酒價增歲額官賣契紙與凡公家出納每千收頭子錢二十三文其後行之東南及京東西河北歲入數百萬緡所補不細今邊事未寧費用日廣請復行之諸路一歲無慮數百萬計賢於緩急暴歛多矣帝從之至是又因經制之額增析為總制錢歲收至七百八十餘萬緡
  元世祖時盧世榮言天下歲課鈔九十萬餘以臣經畫之不取於民可增三百萬事未行而中外已非議臣請與臺院面議上前行之帝曰不必如此卿但言之世榮又言自王文統後鈔法虚𡚁已乆宜括銅鑄錢并製綾劵與鈔參行泉杭二州宜立市舶轉運司給民錢令商販諸畨官取其息七民取其三各路雖設常平倉名存實廢宜取權豪所擅鐵冶鑄器鬻之以其息儲粟平糶則可均物價而獲厚利民間酒課太輕宜官給鈔行古𣙜酤法仍禁民私酤米一石取鈔十貫可得二十倍國家以兵得天下不藉糧餽惟資羊馬宜於上都隆興諸路買幣帛易羊馬選𫎇古人牧之歲收其皮毛筋角酥酪之用以十之二與牧者而馬以備軍興羊以充賜予帝皆善而行之至是請立規措所所司官吏以善賈為之帝曰此何職世榮曰規畫錢穀耳從之又言天下能規運錢穀者為阿哈瑪特所用今悉以為汚濫黜之臣欲擇而用之懼有言臣私有罪者帝曰何必計此第用其可用者於是擢用甚衆
  僧格摘委六部鉤考百司倉庫財穀復以為不専其任遂置徵理司以主之時理筭之計行入倉庫司錢穀者無不破産及當更代人皆棄家避之十月僧格又言湖廣錢穀已責償于平章約蘇穆爾他省欺盜者必多請以叅知政事實都等十二人理筭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肅安西六省耗失之數給兵以衛其行詔皆從之既而行臺侍御史程文海入朝言天子之職莫大於擇相宰相之職莫大於進賢宰相不以進賢為急而惟以貨殖為心非為上為德為下為民之意今權姦用事立尚書省鉤考錢穀以割剥生民為務所委任者率皆貪饕邀利之人江南盜賊竊發良以此也臣竊以為宜清尚書之政損行省之權罷言利之官行恤民之事僧格大怒留京師不遣奏請殺之者六帝皆不允
  魏天祐獻計發民一萬鑿山煉銀歲可得萬五千兩天祐乃賦民錢市銀輸官而私其百七十錠至是臺臣以聞請追其贓而罷銀冶從之時寧國路銀冶課額二千四百兩民皆市易以輸未嘗採之於山省臣以為言亦詔罷之
  盧世榮居中書數月恃委任之專肆無忌憚視丞相猶虚位也左司郎中周戭因議事㣲有可否誣以沮格詔㫖入奏令杖一百斬之於是朝中震懾無敢言者監察御史陳天祥上疏言世榮始為江西𣙜鹽轉運使屢犯贓罪動數萬計今竟不悛狂悖尤甚雖居丞轄實專大政恣行苛刻大肆誅求欲以一歲之期致十年之積考其行事不副所言始言能令鈔法如舊鈔今愈虚始言能令百物自賤物今愈貴始言不取於民能令課程增三百萬錠今乃迫脅諸路官司虚增其數凡若所為動為民擾脱不早有更張須其自敗正猶蠧雖就除木病深矣疏聞詔丞相以下雜問其罪復召天祥與世榮俱至世祖都親鞫之一一欵服遂命誅之刲其肉以食鷹獺世榮初以言利進太子意深非之曰財非天降安能歲取贏乎僧格素主世榮者聞太子言不敢捄之英宗時上都雲州興和宣德蔚州奉聖州及鷄鳴山房山黄盧三義諸金銀冶聽民採煉以十分之三輸官順帝時令民入粟補官備賑濟也有匿奸罪而輸粟得七品雜流者為怨家所告有司議輸粟例無有過不與之文中書右司郎中成遵以為賣官鬻爵已非令典况又賣與奸淫之人其何以為治必奪其敕還其粟著為令乃可從之












  經濟類編卷三十六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巻三十七
  明 馮琦馮瑗 撰
  財賦類三
  勸農二十二則
  管子治國篇 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民貧則難治也奚以知其然也民富則安鄉重家安鄉重家則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則易治也民貧則危鄉輕家危鄉輕家則敢陵上犯禁陵上犯禁則難治也故治國常富而亂國常貧是以善為國者必先富民然後治之昔者七十九代之君法制不一號令不同然俱王天下者何也必國富而粟多也夫富國多粟生于農故先王貴之 凡農者月不足而歳有餘者也而上徴暴急無時則民倍貸以給上之徴矣耕耨者有時而澤不必足則民倍貸以取庸矣秋糴以五春糶以束是又倍貸也故以上之徴而倍取於民者四闗市之租府庫之徴粟什一厮輿之事此四時亦當一倍貸矣夫以一民養四主故逃徙者刑而上不能止者粟少而民無積也常山之東河汝之間蚤生而晚殺五穀之所蕃熟也四種而五穫中年畝二石一夫為粟二百石今也倉廩虚而民無積農夫以粥子者上無術以均之也故先王使農士商工四民交能易作終嵗之利無道相過也是以民作一而得均民作一則田墾姦巧不生田墾則粟多粟多則國富姦巧不生則民治富而治此王之道也不生粟之國亡粟生而死者霸粟生而不死者王粟也者民之所歸也粟也者財之所歸也粟也者地之所歸也粟多則天下之物盡至矣故舜一徙成邑二徙成都三徙成國舜非嚴刑罰重禁令而民歸之矣去者必害從者必利也先王者善為民除害興利故天下之民歸之所謂興利者利農事也所謂除害者禁害農事也農事勝則入粟多入粟多則國富國富則安鄉重家安鄉重家則雖變俗易習敺衆移民至於殺之而民不惡也此務粟之功也上不利農則粟少粟少則人貧人貧則輕家輕家則易去易去則上令不能必行上令不能必行則禁不能必止禁不能必止則戰不必勝守不必固矣夫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戰不必勝守不必固命之曰寄生之君此由不利農少粟之害也粟者王之本事也人主之大務有人之塗治國之道也
  齊桓公曰牧民何先管子對曰有時先事有時先政有時先徳有時先恕飄風暴雨不為人害涸旱不為民患百川道年穀熟糴貸賤禽獸與人聚食民食民不疾疫當此時也民富且驕牧民者厚收善嵗以充倉廩禁藪澤此謂先之以事隨之以刑敬之以禮樂以振其淫此謂先之以政飄風暴雨為民害涸旱為民患年穀不熟嵗饑糴貸貴民疾疫當此時也民貧且罷牧民者發倉廩山林藪澤以共其財後之以事先之以恕以振其罷此謂先之以徳其收之也不奪民財其施之也不失有徳富上而足下此聖王之至事也桓公曰善
  呂覽上農篇 古先聖王之所以導其民者先務於農民農非徒為地利也貴其志也民農則樸樸則易用易則邊境安主位尊民農則重重則少私義少私義則公法立力専一民農則其産復其産復則重徙重徙則死其處而無二慮民舎本而事末則不令不令則不可以守不可以戰民舎本而事末則其産約其産約則輕遷徙輕遷徙則國家有患皆有逺志無有居心民舎本而事末則好智好智則多詐多詐則巧法令以是為非以非為是后稷曰所以務耕織者以為本教也是故天子親率諸侯耕帝籍田大夫士皆有功業是故當時之務農不見于國以教民尊地産也后妃率九嬪蠶於郊桑於公田是以春秋冬夏皆有麻枲絲繭之功以力婦教也是故丈夫不織而衣婦人不耕而食男女貿功以長生此聖人之制也故敬時愛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舎上田夫食九人下田夫食五人可以益不可以損一人治之十人食之六畜皆在其中矣此大任地之道也故當時之務不興土功不作師徒庶人不冠弁娶妻嫁女享祀不酒醴聚衆農不上聞不敢私籍於庸為害於時也然後制野禁茍非同姓農不出御女不外嫁以安農也野禁有五地未辟易不操麻不出糞齒年未長不敢為園囿量力不足不敢渠地而耕農不敢行賈不敢為異事為害於時也然後制四時之禁山不敢伐材下木澤人不敢灰僇繯網罝罦不敢出於門罛罟不敢入於淵澤非舟虞不敢縁名為害其時也若民不力田墨乃家畜國家難治三疑乃極是謂背本反則失毁其國凡民自七尺以上屬諸三官農攻粟工攻器賈攻貨時事不共是謂大凶奪之以土功是謂稽不絶憂唯必喪其粃奪之以水事是謂籥喪以繼樂四隣來虚奪之以兵事是謂厲禍因胥嵗不舉銍艾數奪民時大饑乃來野有寢耒或談或歌旦則有昬喪粟甚多皆知其末莫知其本真
  任地篇 后稷曰子能以窐為突乎子能藏其惡而揖之以隂乎子能使吾士靖而甽浴土乎子能使保溼安地而處乎子能使雚夷毋淫乎子能使子之野盡為泠風乎子能使藁數節而莖堅乎子能使穗大而堅均乎子能使粟圜而薄糠乎子能使米多沃而食之彊乎無之若何凡耕之大方力者欲柔柔者欲力息者欲勞勞者欲息棘者欲肥肥者欲棘急者欲緩緩者欲急溼者欲燥燥者欲溼上田棄畝下田棄甽五耕五耨必審以盡其深殖之度隂土必得大草不生又無螟蜮今兹美禾來兹美麥是以六尺之耟所以成畝也其博八寸所以成甽也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所以間稼也地可使肥又可使棘人肥必以澤使苗堅而地隙人耨必以旱使地肥而土緩草諯大月冬至後五旬七日菖始生菖者百草之先生者也於是始耕孟夏之昔殺三葉而穫大麥日至苦菜死而資生而樹麻與菽此告民地寳盡死凡草生藏日中出狶首生而麥無葉而從事於蓄藏此告民究也五時見生而樹生見死而穫死天下時地生財不與民謀有年瘞土無年瘞土無失民時無使之治下知貧富利器皆時至而作渴時而止是以老弱之力可盡起其用曰半其功可使倍不知事者時未至而逆之時既徃而慕之當時而薄之使其民而郄之民既郄乃以良時慕此從事之下也操事則苦不知髙下民乃逾處種稑禾不為稑種重禾不為重是以粟少而失功
  辯土篇 凡耕之道必始於壚為其寡澤而後枯必厚其靹為其唯厚而及⿰者⿱之堅者耕之澤其靹而後之上田則被其處下田則盡其汙無與三盜任地夫四序參發大甽小畝為青魚胠苗若直獵地竊之也既種而無行耕而不長則苗相竊也弗除則蕪除之則虚則草竊之也故去此三盜者而後粟可多也所謂今之耕也營而無獲者其蚤者先時晚者不及時寒暑不節稼乃多菑實其為晦也髙而危則澤奪陂則埒見風則⿰髙培則拔寒則雕熱則修一時而五六死故不能為來不俱生而俱死虚稼先死衆盜乃竊望之似有餘就之則虚農夫知其田之易也不知其稼之疏而不適也知其田之際也不知其稼居地之虚也不除則蕪除之則虚此事之傷也故畮欲廣以平甽欲小以深下得隂上得陽然後咸生稼欲生於塵而殖於堅者慎其種勿使數亦無使疏於其施土無使不足亦無使有餘熟有耰也必務其培其耰也植植者其生也必先其施土也均均者其生也必堅是以畮廣以平則不喪本莖生於地者五分之以地莖生有行故遫長弱不相害故遫大衡行必得縱行必術正其行通其風夬心中央帥為泠風苗其弱也欲孤長也欲相與居其熟也欲相扶是故三以為族乃多粟凡禾之患不俱生而俱死是以先生者美米後生者為粃是故其耨也長其兄而去其弟樹肥無使扶疏樹墝不欲専生而族居肥而扶疏則多粃墝而専居則多死不知稼者其耨也去其兄而養其弟不收其粟而收其粗上下安則禾多死厚土則孽不通薄土則蕃轓而不發壚埴㝠色剛土柔種免耕殺匿使農事得
  審時篇 凡農之道厚之為寳斬木不時不折必穗稼就而不穫必遇天菑夫稼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養之者天也是以人稼之容足耨之容耨據之容手此之謂耕道是以得時之禾長秱而穗大本而莖殺疏穖而穗大其粟圓而薄糠其米多沃而食之彊如此者不風先時者莖葉帶芒以短衡穗鉅而芳奪秮米而不香後時者莖葉帶芒而末衡穗閲而青零多粃而不滿得時之黍芒莖而徼下穗芒以長搏米而薄糠舂之易而食之不噮而香如此者不飴先時者大本而華莖殺而不遂葉藁短穗後時者小莖而麻長短穗而厚糠小米鉗而不香得時之稻大本而莖葆長秱疏穖穗如馬尾大粒無芒搏米而薄糠舂之易而食之香如此者不益先時者大本而莖葉格對短秱短穗多粃厚糠薄米多芒後時者纎莖而不滋厚糠多粃⿴辟米不得恃定熟卬天而死得時之麻必芒以長疎節而色陽小本而莖堅厚枲以均後熟多榮日夜分復生如此者不蝗得時之菽長莖而短足其美二七以為族多枝數節競業蕃實大菽則圓小菽則搏以芳稱之重食之息以香如此者不蟲先時者必長以蔓浮葉疏節小英不實後時者短莖疏節本虚不實得時之麥秱長而頸黒二七以為行而服薄䅵而赤色稱之重食之致香以息使人肌澤且有力如此者不蚼蛆先時者暑雨未至胕動蚼蛆而多疾其次羊以節後時者弱苗而穗蒼狼薄色而美芒是故得時之稼興失時之價約莖相若稱之得時者重粟之多量粟相若而舂之得時者多米量米相若而食之得時者忍饑是故得時之稼其臭香其味甘其氣章百日食之耳目聰明心意叡智四衛變彊𣧑氣不入身無苛殃黄帝曰四時之不正也正五穀而已矣
  漢文帝勸農詔 道民之路在於務本朕親率天下農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嵗一不登民有饑色是從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務也吾詔書數下嵗勸民種樹而功未興是吏奉吾詔不勤而勸民不明也且吾農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勸焉其賜農民今年租税之半議佐百姓詔 間者數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災朕甚憂之愚而不明未達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過與乃天道有不順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廢不享與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養或費無用之事或多與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計民非加益以口量地其於古猶有餘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無乃百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為酒醪以靡榖者多六畜之食焉者衆與細大之義吾未能得其中其與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議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逺思無有所隠
  景帝令二千石修職詔 雕文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紅者也農事傷則饑之本也女紅害則寒之原也夫饑寒並至而能亡為非者寡矣朕親耕后親桑以奉宗廟粢盛祭服為天下先不受獻減大官省繇賦欲天下務農蠶素有畜積以備災害彊毋攘弱衆毋暴寡老耆以夀終㓜孤得遂長今嵗或不登民食頗寡其咎安在或詐偽為吏吏以貨賂為市漁奪百姓侵牟萬民縣丞長吏也奸法與盗盜甚無謂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職不事官職耗亂者丞相以聞請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禁采黄金珠玉詔 農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饑不可食寒不可衣以為幣用不識其終始間嵗或不登意為末者衆農民寡也其令郡國務勸農桑益樹種可得衣食物吏發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贓為盗二千石聽者與同罪
  明帝有司順時勸農詔 朕奉郊祀登靈臺見史官正儀度夫春者嵗之始也始得其正則三時有成比者水旱不節邊人食寡政失於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順時氣勸督農桑去其螟蜮以及蝥賊詳刑慎罰明察單辭夙夜匪懈以稱朕意
  齊王攸節省疏 臣聞先王之教莫不先正其本務農重本國之大綱當今方隅清穆武夫釋甲廣分休假以就農業然守相不能勤心恤公以盡地利昔漢宣嘆曰與朕理天下者惟良二千石乎勤加賞罰黜陟幽明于時翕然用多名守計今地有餘羨而不農者衆加附業之人復有虚假通天下之謀則饑者必不少矣今宜嚴勅州郡檢諸虚詐害農之事督實南畝上下同奉所務則天下之穀可復古政豈患于暫一水旱便憂饑餒哉考績黜陟畢使嚴明畏威懐惠莫不自勵又都邑之内游食滋多巧伎末業服飾奢麗富人兼美猶有魏之遺弊染化日淺靡財害穀動復萬計宜申明舊法必禁絶之使去奢節儉不奪農時畢力稼穡以實倉廩則榮辱禮節由之而生興化反本于兹為盛
  北魏春夏大旱代地尤甚詔内外之臣極言無隠齊州刺史韓麒麟上表 古先哲王儲積九稔逮於中代亦崇斯業入粟者與斬敵同爵力田者與孝悌均賞今京師民庶不田者多遊食之口三分居二自承平日乆豐穰積年競相矜夸遂成侈俗貴富之家童妾袨服工商之族僕𨽻玉食而農夫闕糟糠蠶婦乏短褐故令耕者日少田有荒蕪穀帛罄於府庫寳貨盈於市里衣食匱於室麗服溢於路饑寒之本實在於斯愚謂勸課農桑嚴加賞罰數年之中必有盈贍徃年校比户貫租賦輕少臣所統齊州租粟纔可給俸略無入倉雖於民為利而不可長乆脱有戎役或遭天災恐供給之方無所取濟可減絹布增益穀租年豐多積嵗儉出賑所謂私民之穀寄積於官官有宿積則民無荒年矣詔有司開倉賑貸聽民出闗就食
  唐皇甫憬諫不置勸農判官疏 臣聞智者千慮或有一失也而愚夫千計亦有一得也且夫無益之事繁則不急之務重務重則役數役數則人疲人疲則無聊生矣是以太上務徳以静為本其次化之以安為上但責其疆界嚴之隄防山水之餘即為見地何必聚人阡陌親遣檢量故奪農時遂令受弊又應出使之輩未識大體之由殊不知陛下愛人之至深務以勾剥為計州縣懼罪據牒即徴逃亡之家隣保代出隣保不濟又便更逃急之則都不謀生緩之則慮法交及臣恐逃逸從此更深至如澄流在源止沸在火不可不慎今之具寮尚逾萬數蠶食府庫侵害黎民國絶數載之儲家無經月之蓄雖有厚税亦不可供户口逃亡莫不由此縱使伊臯申術管晏陳謀豈息兹弊若以此為給将何以堪雖東海南山盡為粟帛亦恐不足豈量田税客能周給也朱希濟治論 今天下之人非不耕也非不蠶也率九州之人一人耕而百人食一人織而百人衣王者之征賦在焉諸侯之車服劒器在焉職官之禄廩資焉吏人之求取徃焉俾一人耕一人織足上下百人之欲不亦難乎僕嘗客于山東寓于民舎觀其耕也𠉀天時相地宜逺求穜稑胼胝手足朝昏引領以望膏雨借貸以成其饋餉筋力竭盡於磽确汗流浹背忽以霡霂日熾其背無不黧黒又婦人之為蠶也髮鬢如蓬晨昏憧憧髙條長梯蹈險履危稚女嬰兒目不暇顧嵗時之成否斯在外矣其五稼登于場圃也未及簸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蠶之為繭也擇未盈筐犬吠喧嘵悍吏繞于居烹茗飫食然後乃曰若干官之常也若干嵗之逋也我求之何以應執事之欲若不從我他日之役余無庇爾焉民由是懼其督責之急憚其恐脇之言無不强足其欲粟之熟也糲食未飽蠶之績也家不及絲縷殆不旬五日皆已罄矣至有父子拱手屋壁相顧而坐向使不為盜不為非不鬻不時之物不犯及時之禁不受役于鄉豪不為奸詐之計以給其家可乎故孟子曰父母妻子對之饑寒而不為非未之有也誠哉是言且古者四人各業以成其國士世其詩書農本其耒耜工傳其繩墨商積其貨財今士大夫以先王言行政事自守恥趨時捷急之辨者固獲用于諸侯矣農人之家恒若時弊工之屬也亦受其役而不受其直唯賈之利獨便于時若闗禁之賦薄市井之不擾我取積其物以中之如不我容捨而之他邦非刼取加諸之力不能為患農則不然父母存焉桑梓在焉妻子居焉懐土之戀居亦可知使盡室以徃曰避煩賦他邦之政亦我邦也欲何以徃所以今之世士亦為商農亦為商工亦為商商之利兼四人矣審利要時一中百得易于耕織人人為之故諸侯庶人亦爭趨之矣後唐莊宗以軍儲不足謀於羣臣吏部尚書李琪上疏以為古者量入以為出計農而發兵故雖有水旱之災而無匱乏之憂近代税農以養兵未有農富給而兵不足農捐瘠而兵豐飽者也今縱未能蠲省租税苟除折納紐配之法農亦可以小休矣莊宗即勅有司如琪所言然竟不能行
  明宗問馮道今嵗雖豐百姓贍足否道曰農家嵗凶則死於流殍嵗豐則傷於穀賤豐凶皆病者惟農家為然臣記進士聶夷中詩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糓醫得眼前瘡剜却心頭肉語雖鄙俚曲盡田家之情狀農於四人之中最為勤苦入主不可不知也明宗悦命左右録其詩常諷誦之
  周世宗留心農事常刻木為農夫蠶婦置之殿庭欲均田而租税先以元鎮均田圖賜諸道至是詔散騎常侍艾潁等三十四人分行諸州均定田租
  宋范祖禹論農事疏 天下之人至勞苦而常困窮者農民是也周公作無逸戒成王以先知稼穡之艱難又言商之逸王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小人之勞唯耽樂之從夫稼穡之艱難與小人之勞人君不可以不知天生時而地生財自一粒一縷以上皆出於民力然後人得而用人臣之禄受之於君故不可不報君人君之奉取之于民故不可不愛民天子者合天下之力而共尊之凡宮室車馬服食器用無非取於天下皆百姓之膏血也其作之也甚勞其成之也甚難安而享之不可不思其所從來思其所從來則愛之而有不忍費財之心憂之而有不忍勞民之心以此之心行此之政而天下不安者未之有也天下之大生民之衆唯繫於一人之心君心靜則天下靜君心不静則天下亦不静朝廷唯躬儉節用無所營為常恐煩百姓則天下安息先王豈能人人而食之人人而衣之哉推其仁心修其仁政以及天下則所被者廣矣臣願陛下當食則思天下有饑而不得食者當衣則思天下有寒而不得衣者凡於每事莫不皆然唯推至誠以召和氣庶幾皇天報應降豐年之祥使百姓皆家給人足則太平矣昔漢昭帝耕于鉤盾弄田其事至微史臣書之蓋以昭帝欲知稼穡之艱難與周公戒成王之意同也周世宗留心農事常刻木為耕夫蠶婦置之殿庭欲見之而不忘國朝祖宗以來尤重農穡太宗嘗謂近臣曰耕耘之夫最可矜憫春蠶既登併功紡績而繒帛不及其身田禾大稔充其腹者不過疏糲若風雨乖𠉀稼穡不登将如之何真宗於内殿植稻麥臨觀刈穫欲知田畝之勞至今遵之惟陛下深留意於農政而常以保惠小民為先則天下幸甚髙錫勸農論 勸農者古典也國家嵗以舉之然則勸之道不在勸乎時以耕時以種時以收獲也在於知其病而去之耳夫農之病者由乎隳於制度也制度隳則下得以僭上是故宮室無常規服玩無常色器用無常宜飲食無常味四者偕作於是竒伎淫巧出焉浮薄澆詭騁焉業専於是貨易於是者利甚厚於農矣農雖日勸之豈有益哉凡民之情所急者利利茍有取假嚴刑法以毒之民亦不顧其罪而趨之矣利茍無取假垂仁惠以撫之民亦不知其恩而背之矣非民愛其罪而惡其恩蓋所樂者利也于今之農其利甚寡農家之利田與桑也田之所出者穀帛夫以墾之婦以蠶之力竭氣衰方見糓帛糓帛之價輕重不常農家出則其價輕入則其價重輕重之弊起於時也時底於稔穀帛多矣租不取焉農乃易其多以赴征租故有輕而出時遇於凶穀帛逋矣賦歛多取焉農乃完其逋以供賦歛故有重而入稔既輕出凶又重入則田桑之人腹之食身之衣亦已懸矣敢言於利乎所謂病之深也且務竒伎淫巧浮薄澆詭業専於是者貨易於是者不苦於體不疲於神皆坐而獲利焉即如雕一寸之金鏤一寸之玉比穀之價有幾也文一尺之綺飾一尺之紈比帛之價有幾也既金玉綺紈與穀帛之價不侔又無凶稔輕重之弊食以之具衣以之餘以此則誰肯勤於農哉若使雕鏤不如耕鑿文飾不如經織寳穀如金玉貴帛如綺紈必見溥天之下有男皆執於耒耜有女皆務於杼軸必無曠土無遊民何者衆之利薄農之利厚也若欲勸於農先思去於病若欲去於病先思舉於制制度舉則俾下無以僭上上之宮室之規使下不得宅焉上之服玩之色使下不得衣焉上之品用之宜使下不得舉焉上之飲食之味使下不得薦焉則奇伎淫巧浮薄澆詭業専於是者盡息矣制度既舉病自然去病既去農不勸而自勸也何須嵗舉古典哉
  宇文之邵上書 為政所重莫急於農且耕則得食不耕則不得食繫其身之損益也長民者何與焉夫各治其田以厚其身者百姓之私節授民事徃而立官以勸課之者人君之公也詩曰曾孫來止以其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此天子之勸農也又曰嗟嗟保介維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此諸侯之勸農也今監司郡守皆以勸農為事然而未嘗省民臣願立考課之法以農政為殿最言之似迂而富國之良術也郡縣之政類多因循而不甚治者臣知其由也上下牽制不得盡其才故也千里之郡不能興利除害受制於郡守也百里之邑不能興利除害受制於郡守也郡縣之吏寧違天子之詔條而不敢違按察之命其禍可立而待也今一伍之長一平之正以法治其所部上不問其所為也今為民守令而其勢顧不若卒伍之長郡縣之民習知其勢之弱而不畏服其教令此獄訟所以益多也臣願精選監司必以清望假守令之權貴其實效庶循良之吏有聞
  元順帝時托克托言京畿近水地利召募江南人耕種嵗可收粟麥百萬餘石不煩海運京師足食帝曰此事利國家其議行之於是立分司農司以右丞烏蘭哈達左丞烏克遜良禎兼大司農卿給分司農司印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間北抵檀順東及遷民鎮凡官地及元管各屯田悉從分司農司立法佃種給鈔五百萬錠以供工價牛具農器榖種之用又略倣前集賢學士虞集議於江淮召募能種水田及修築圍堰之人各千人為農師降名勅牒十二道募農
  民百人者授正九品二百人者正八品三百人者從七品就以領其所募之人所募農夫人給鈔十錠期年散歸
  賦役四十三則
  文王問于呂望曰為天下若何對曰王國富民霸國富士僅存之國富大夫亡道之國富倉府是謂上溢而下漏文王曰善對曰宿善不祥是日也發其倉府以振鰥寡孤獨
  魯哀公問政于孔子孔子對曰政有使民富且夀哀公曰何謂也孔子曰薄賦歛則民富無事則逺罪逺罪則民夀公曰若是則寡人貧矣孔子曰詩云豈弟君子民之父母未見其子富而父母貧者也
  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於仲尼仲尼曰丘不識也三發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歛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将又不足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訪焉弗聽
  周宣王既喪南國之師乃料民于大原仲山父諫曰民不可料也夫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少多司民恊孤終司商恊名姓司徒恊旅司冦恊姦牧恊職工恊革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恊入廩恊出是則少多死生出入徃來者皆可知也於是乎又審之以事王治農於籍蒐于農隙耨穫亦於籍獮於既烝狩於畢時是皆習民數者也又何料焉不謂其少而大料之是示少而惡事也臨政示少諸侯避之治民惡事無以賦令且無故而料民天之所惡也害於政而妨於後嗣王卒料之及幽王乃廢滅
  鄒穆公有令食鳬鴈必以粃無得以粟於是倉無粃而求易於民二石粟而得一石粃吏以為費請以粟食之穆公曰去非汝所知也夫百姓飽牛而耕暴背而耘勤而不惰者豈為鳥獸哉粟米人之上食奈何其以養鳥且爾知小計不知大㑹周諺曰囊漏貯中而獨不聞歟夫君者民之父母取倉之粟移之於民此非吾之粟乎鳥茍食鄒之粃不害鄒之粟也粟之在倉與在民於我何擇鄒民聞之皆知私積與公家為一體也此之謂知富邦
  公儀休相魯魯君死左右請閉門公儀休曰止池淵吾不税𫎇山吾不賦苛令吾不布吾已閉心矣何閉于門哉
  衛嗣君欲重税以聚粟民弗安以告薄疑曰民甚愚矣夫聚粟也将以為民也其自藏之與在於上奚擇薄疑曰不然其在于民而君弗知其不如在上也其在于上而民弗知其不如在民也凡聽必反諸己審則令無不聽矣國乆則固固則難亡今虞夏殷周無存者皆不知反諸己也
  趙奢者趙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趙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殺奢奢因説曰君於趙為貴公子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諸侯加兵是無趙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彊國彊則趙固而君為貴戚豈輕於天下邪平原君以為賢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
  漢河間獻王曰管子稱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夫穀者國家所以昌熾士女所以姣好禮義所以行而人心所以安也尚書五福以富為始子貢問為政孔子曰富之既富乃教之也此治國之本也
  董仲舒論限民田疏 古者税民不過什一其求易共使民不過三日其力易足民財内足以養老盡孝外足以事上共税下足以畜妻子極愛故民説從上至秦則不然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賣買富者田連阡陌貧者亡立錐之地又顓川澤之利管山林之饒荒淫越制踰侈以相髙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又加月為更卒己復為正一嵗屯戍一嵗力役三十倍於古田租口賦鹽鐡之利二十倍於古或耕豪民之田見税什五故貧民常衣牛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重以貪暴之吏刑戮妄加民愁亡聊亡逃山林轉為盜賊赭衣半道斷獄嵗以千萬數漢興循而未改古井田法雖難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贍不足塞并兼之路鹽鐵皆歸於民去奴婢除専殺之威薄賦歛省繇役以寛卹民力然後可善治也
  陸康上靈帝疏 臣聞先王治世貴在愛民省徭輕賦以寜天下除煩就約以崇簡易故萬姓從化靈物應徳末世衰主窮奢極侈造作無端興制非一勞割自下以從茍欲故黎民吁嗟隂陽感動陛下聖徳承天當隆盛化而卒被詔書畝歛十錢鑄作銅人伏讀惆悵悼心失圖夫十一而税周謂之徹徹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萬世而行也故魯宣税畝而蝝災自生哀公增賦而孔子非之豈有聚奪民物以營無用之銅人捐捨聖戒自蹈亡王之法哉傳曰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世何述焉陛下宜留神省察改敝從善以塞兆民怨恨之望
  晉慕容皝以牧牛給貧家田于宛中公收其八二分入私有牛而無地者亦田宛中公收其七三分入私皝記室參軍封裕諫曰臣聞聖王之宰國也薄賦而藏於百姓分之以三等之田十一而税之寒者衣之饑者食之使家給人足雖水旱而不為災者何也髙選農官務盡勸課人治周田百畝亦不假牛力力田者受旌顯之賞惰農者有不齒之罰又量事置官量官置人使官必稱須人不虚位度嵗入多少裁而禄之供百寮之外藏之太倉三年之耕餘一年之粟以斯而積公用於何不足水旱其如百姓何雖務農之令屢發二千石令長莫有志勤在公鋭盡地利者故漢祖知其如此以墾田不實徴殺二千石以十數是以明章之際號次升平自永嘉喪亂百姓流亡中原蕭條千里無烟饑寒流隕相繼溝壑先王以神武聖略保全一方威以殄奸徳以懐逺故九州之人塞表殊類襁負萬里若赤子之歸慈父流人之多舊土十倍有餘人殷地狹故無田者十有四焉殿下以英聖之資克廣先業南摧强趙東滅句麗開境三千户增十萬繼武闡廣之功有髙西伯宜省罷諸苑以業流人人至而無資産者賜之以牧牛人既殿下之人牛豈失乎善藏者藏于百姓若斯而已矣邇者深副樂土之望中國之人皆将壺飡奉迎石季龍誰與居乎且魏晉雖道消之世猶削百姓不至於七八特官牛田者官得六分百姓得四分私牛而官田者與官中分百姓安之人皆悦樂臣猶曰非明王之道而況增乎且水旱之厄堯湯所不免王者宜濬治溝澮循鄭白西門史起溉灌之法旱則決溝為雨水則入于溝瀆上無雲漢之憂下無昏墊之患句麗百濟及宇文段部之人皆兵勢所徙非如中國慕義而至咸有思歸之心今户垂十萬狹湊都城恐方将為國家深害宜分其兄弟宗屬徙于西境諸城撫之以恩檢之以法使不得散在居人知國之虚實今中原未平資蓄宜廣官司猥多遊食不少一夫不耕嵗受其饑必取于耕者而食之一人食一人之力遊食數萬損亦如之安可以家給人足治致升平殿下降覽古今之事多矣政之巨患莫甚于斯其有經略出世才稱時求者自可隨須置之列位非此已徃其耕而食蠶而衣亦天之道也殿下聖性寛明思言若渴故人盡芻蕘有犯無隠前者參軍王憲大夫劉明並竭忠獻欵以貢至言雖頗有逆鱗意在無責主者奏以妖言犯上致之于法殿下慈𢎞苞納恕其大辟猶削黜禁錮不齒于朝其言是也殿下固宜納之如其非也宜亮其狂狷罪諫臣而求直言亦猶北行詣越豈有得耶右長史宋該等阿媚茍容輕劾諫士已無骨鯁嫉人有之掩蔽耳目不忠之甚四業者國之所資教學者有國盛事習戰務農尤其本也百工商賈猶其末耳宜量軍國所須置其員數已外歸之于農教之戰法學者三年無成亦宜還之於農不可徒充大員以塞聰儁之路臣之所言當也願時速施行非也登加罪戮使天下知朝廷從善如流罰惡不淹王憲劉明忠臣也願宥忤鱗之愆収其藥石之效
  隋以蘇威兼度支尚書初蘇綽在西魏以國用不足為征税法頗重既而嘆曰今所為者正如張弓非平世法也後之君子誰能弛之威聞其言每以為己任至是奏減賦役務從輕簡隋主悉從之
  裴藴以民間版籍多脱漏户口詐注老小奏令貌閲若一人不實則官司解職又許民糾得一丁者令被糾之家代輸賦役是嵗進丁二十四萬新附口六十四萬焬帝謂百官曰前代無賢才受此罔冒今户口皆實全由裴藴擢授御史大夫與裴矩虞世基參掌機宻藴善𠉀伺人主微意若欲罪者則鍛成其罪所欲宥者則附從輕典是後大小之獄皆以付藴輕重皆由其口人不能詰
  唐𤣥宗制州縣逃亡户口聽百日自首或於所在附籍或牒歸故鄉各從所欲過期不首即加檢括讁徙邊州公私敢容庇者抵罪以宇文融充使括逃移户口及籍外田所獲巧偽甚衆遷兵部員外郎融奏置勸農判官十人並攝御史分行天下其新附客户免六年賦調使者競為刻急州縣承風勞擾百姓苦之陽翟尉皇甫憬上疏言其狀明皇方任融貶憬盈川尉州縣希㫖務於獲多虚張其數或以實户為客凡得户八十餘萬田亦稱是
  行税間架除陌錢法時河東澤潞河陽朔方四軍屯魏縣諸道軍環淮寜之境舊制諸道軍出境則仰給度支徳宗優恤士卒每出境加給酒肉本道糧仍給其家一人兼三人之給故将士利之各出軍纔逾境而止月費錢百三十餘萬緡常賦不得供判度支趙賛乃奏行二法所謂税間架者每屋兩架為間上屋税錢二千中税千下税五百吏執筆握算入人室廬計其數或有宅屋多而無他資者出錢動數百緡敢匿一間杖六十賞告者錢五十緡所謂除陌錢者公私給與及賣買每緡官留五十錢給它物及相貿易者約錢為率敢隠錢百杖六十罰錢二千賞告者錢十緡其賞錢皆出坐事之家於是愁怨之聲盈於逺近
  徳宗時防秋兵大集國用不充李泌奏自變兩税法以來藩鎮州縣聚歛𣙜率以為軍資自懼違法匿不敢言請赦其罪但令革正自非于法應留使留州之外悉輸京師其官典逋負可徴者徴之難徴者釋之敢有淪没者罪之上喜曰卿䇿甚長然立法大寛恐所得無幾對曰寛則人喜于免罪而樂輸所得必多而速急則競為蔽匿非推鞠不能得其實財不足以濟今日之急而皆入于奸吏所得必少而遲矣上曰善
  唐初賦歛之法曰租庸調有田則有租有身則有庸有户則有調𤣥宗之末版籍浸壊至徳兵起所在賦歛迫趣取辦無復常準下户旬輸月送不勝困敝率皆逃徙其土著者百無四五至是楊炎建議作兩税法先計州縣每嵗所用及上供之數而賦于人量出以制入户無主客以見居為簿人無丁中以貧富為差為行商者在所州縣税三十之一居人之税秋夏兩徴之其租庸調雜徭悉省皆總于度支徳宗用其言仍詔兩税外輒率一錢者以枉法論
  憲宗時李渤使陳許還言臣過渭南諸縣人多流亡舊三千户者今纔千户迹其所以然皆由以逃户税攤於比隣致驅迫俱逃聚歛之臣割下媚上惟思竭澤不慮無魚乞降詔書禁絶計不數年人皆復於農矣執政見而惡之渤遂謝病歸東都 舊制民税分上供送使留州三品建中初定兩税時貨重錢輕是後貨輕錢重民所出已倍其初其留州送使者所在又降省估就實估以重歛于民裴垍奏請一用省估其觀察使先税所理州以自給不足然後税屬州由是江淮稍蘇
  杜佑户口人丁論 昔賢云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夫子適衛冉子僕曰美哉庶矣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故知國足則人康家足則教從反是而理者未之有也夫家足不在于逃税國足不在於重歛若逃税則不土著而人貧重歛則多養羸而國貧不其然乎三代以前井田定賦秦革周制漢因秦法魏晉以降名數雖繁亦有良規可救時弊昔東晉之宅江南也慕容苻姚迭居中土人無定本傷理為深遂有庚戊土㫁之令則國豐俗阜實由于兹其後法制廢弛舊弊復起義熈之際重舉而行己然之效著在前志隋受周禪得户三百六十萬開皇元年平陳又収户五十萬洎于大業三年干戈不用唯十八載有户八百九十萬矣其時承元魏之亂周齊分據暴君慢吏賦重役勤人不堪命多依豪室禁網隳紊奸偽尤滋髙熲覩冗俗之病建輸籍之法于是定其名輕其數于是使人知浮客被强家收半本之賦為編甿奉公上𫎇輕減之征先以敷其信後行其令蒸庶懐惠奸無所容隋氏資儲遍于天下俗康人阜熲之力焉功侔管葛道亞伊呂近代以來未之有也國家貞觀之中有户三百萬至天寳末百三十餘年纔如隋氏之數聖唐之盛邁于西漢約計天下編户合踰元始之間而名籍所少三百餘萬直以選賢授仕多在藝文才與職乖法因事弊隳循名責實之義闕考言詢事之道乖崇秩之所至美價之所歸不無輕薄之曹浮華之位習程典親簿領謂之淺俗務根本去枝葉因以迂濶風流相尚奔競相驅職事委于羣胥貨賄行於公府而至此也自建中初天下編甿一百三十萬賴分命黜陟重為按比収入公税增倍其餘遂令賦有常規人知定制貪冒之吏莫得生奸狡猾之甿皆破其籍誠適時之令典拯弊之良圖而使臣制置各殊或有輕重未一仍屬多故兵革荐興浮沉之輩今則衆矣徴輸之數亦以闕矣舊額既在見人漸難詳今日之宜酌晉隋故事版圖可增其倍征繕自減其半賦既均一人知税輕免流離之患益農桑之業安人濟用莫過于斯矣古之理人也在于周知人數乃均其事役則庶功以興國富家足教敷化被風齊俗和夫然後災殄不生悖亂不起所以周官有比閭族黨州鄉縣遂均輸之制維持其政綱紀其人孟冬司徒獻人數于王王拜而受之其敬之守之如此之重也及理道乖方版圖脱漏人如鳥獸飛走莫制家以之乏國以之貧奸宄漸興傾覆不悟斯政之大者逺者将求理平之道非無其本歟
  後梁徐温還鎮金陵總吳朝大綱自餘庶政皆決於知誥知誥以吳王之命悉蠲天祐十三年以前逋稅餘俟豐年乃輸之以宋齊邱為謀主先是吳有丁口錢又計畝輸錢錢重物輕民甚苦之齊邱説知誥以為錢非耕桑所得今使民輸錢是教民棄本逐末也請蠲丁口錢自餘税悉輸穀帛紬絹匹直千錢者當税三千或曰如此縣官嵗失錢億萬計齊丘曰安有民富而國家貧者邪知誥從之由是江淮間曠土盡闢桑柘滿野國以富强
  後唐楚王殷既得湖南不征商旅由是四方商旅輻凑湖南地多鈆鐵殷用軍都判官髙郁䇿鑄鈆鐵為錢商旅出境無所用之皆易他貨而去故能以境内所餘之物易天下百貨國以富饒湖南民不事桑蠶郁命民輸税者皆以帛代錢未幾民間機杼大盛
  宋太祖因前代之制以衙前主官物以里正户長鄉書手課督賦税以耆長工手壮丁逐捕盜賊以承符人力手散從官給使令後有貧富隨時升降至是從京西轉運使程能請定諸州户為九等上四等充役下五等免之
  神宗時詔條例司講立役法條例司言使民出錢募人充役即先王致民財以禄庶人在官者之意命呂惠卿曾布相繼草具條貫踰年始成計民之貧富分五等輸錢名免役錢若官户女户寺觀單丁未成丁者亦等第輸錢名助役錢凡敷錢先視州若縣應用雇直多少隨户等均取雇直又增取二分以備水旱欠闕謂之免役寛剩錢用其錢募人代役既試用其法于開封府遂推行于諸路既而東明縣民數百紛然詣開封府訴帝知之以詰王安石安石力言外間扇搖役法者謂輸多必有贏餘若羣訴必可免役既聚衆僥倖茍受其訴與免輸錢當仍役之帝乃盡用其言尋以諫臺多論奏因謂安石宜少裁之安石對曰朝廷制法當㫁以義豈須規規恤淺近之人議論邪司馬光言上等户自來更互充役有時休息今使嵗出錢是常無休息之期下等户及單丁女户從來無役今盡使之出錢是鰥寡孤獨之人俱不免役夫力者民之所生而有穀帛者民可耕桑而得至于錢者縣官之所鑄民之所不得私為也今有司立法惟錢是求嵗豐則民賤糶其穀嵗凶則伐桑棗殺牛賣田得錢以輸民何以為生乎此法卒行富室差得自寛貧者困窮日甚矣帝不聽
  免役出錢或未均呂惠卿用其弟曲陽縣尉和卿計創手實法其法官為定立物價使民各以田畝屋宅資貨畜産隨價自占凡居錢五當蕃息之錢一非用器食粟而輒隠落者許告有實以三分之一充賞豫具式示民令依式為状縣受而籍之以其價列定髙下分為五等既該見一縣之民物産錢數乃參㑹通縣役錢本額而定所當輸錢詔從其言於是民家尺椽寸土檢括無遺至於雞豚亦徧抄之民不聊生初惠卿制是法然猶災傷五分以上不豫荆湖察訪使蒲宗孟上言此天下之良法使民自供初無所擾何待豐嵗願詔有司勿以凶豐弛張其法從之民於是益困矣
  王安石言先王以農為兵今欲公私財用不匱為宗社長乆計當罷募兵用民兵乃立保甲其法十家為保有保長五十家為大保有大保長十大保為都保有都保正副主客户兩丁以上選一人為保丁附保兩丁已上有餘丁以壮勇者亦附之内家資最厚材勇過人者亦充保丁授之弓弩教之戰陣每一大保夜輪五人警盜凡告捕所獲以賞格從事同保犯强盜殺人強姦略人傳習妖教造蓄蠱毒知而不告依律五保法餘事非干己又非穀律所聽糾皆毋得告雖知情亦不坐若依法鄰保合坐罪者乃坐之其居停强盜三人經三日保鄰雖不知情科失覺罪逃移死絶同保不及五家併地保有自外入保者收為同保户數足則附之俟及十家則别為保置牌以書其户數姓名提㸃刑獄趙子幾迎安石意請先行於畿甸詔從之遂推行于永興秦鳯河北東西五路以達於天下於是諸州籍保甲聚民而教之禁令苛急徃徃去為盜郡縣不敢以聞判大名府王拱辰抗言其害曰非止困其財力奪其農時是以法驅之使陷于罪罟也浸淫為大盜其兆已見縱未能盡罷願裁損下户以紓之主者指拱辰為沮法拱辰曰此老臣所以報國也抗章不已帝悟由是下户得免
  神宗患田賦不均詔司農重定方田及均税法頒之天下方田之法以東西南北各千步當四十一頃六十六畝一百六十步為一方嵗以九月縣委令佐分地計量隨陂原平澤而定其地因赤淤黒壚而辨其色方量畢以地及色參定肥瘠而分五等以定其税則至明年三月畢掲以示民一季無訟即書户帖連莊帳付之以為地符均税之法縣各以其租額税數為限舊嘗收蹙竒零如米不及十合而収為升絹不滿十分而収為寸之類今不得用其數均攤增展致溢舊額凡越額增數皆禁若瘠鹵不毛及衆所食利山林陂塘溝路墳墓皆不立税凡田方之角立土為峯植其野之所宜木以封表之有方帳有莊帳有甲帳有户帖其分烟析産典賣割移官給契縣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為正令既具乃以鉅野縣尉王曼為指教官先自京東路行之諸路倣焉彗出軫帝以災異數見避殿減膳詔求直言赦天下詢政事之未恊于民者王安石率同列上疏言晉武帝五年彗出軫十年又有孛而其在位二十八年與乙巳占所期不合蓋天道逺先王雖有官占而所信者人事而已禆竈言火而驗欲禳之國僑不聽鄭亦不火有如禆竈未免妄誕況今皇上哉竊聞兩宮以此為憂望以臣等所言力行開慰帝曰聞民間殊苦新法安石對曰祁寒暑雨民猶怨咨此無庸恤帝曰豈若并祁寒暑雨之怨亦無邪安石不悦退而屬疾卧帝慰勉起之其黨謀曰今不取上素所不喜者暴進用之則權輕将有窺人間隙者安石是其䇿帝喜其出凡所進用悉從之鄧綰言凡民養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盡令疏實則家有告訐之憂人懐隠匿之慮商賈通殖貨利交易有無或春有之而夏已蕩析或秋貯之而冬已散亡公家簿書何由拘録其勢安得不犯徒使嚚訟者趨賞報怨畏怯者守死忍囚而已詔罷手實法
  哲宗時司馬光請悉罷免役錢諸色役人皆如舊制其見在役錢撥充州縣常平本錢於是詔修定役書凡役錢惟元定額及額外寛剩二分以下許著為準餘並除之若寛剩元不及二分者自如舊則尋詔耆户長壯丁皆仍舊募人供役保正甲頭承帖人並罷侍御史劉摯乞並用祖宗差法監察御史王巖叟請立諸役相助法中書舎人蘇軾請行熈寜給田募役法因列其五利王巖叟言五利難信而有十弊軾議遂格司馬光復言免役之法其害有五上户舊充役固有陪備而得番休今出錢比舊費特多年年無休息下户舊不充役今例使出錢舊所差皆土著良民今皆浮浪之人恣為奸欺又農民出錢難于出力凶年則賣莊田牛具以錢納官又提舉司惟務多歛役錢積寛剩以為功此五害也今莫若直降敕命委縣令佐掲簿定差其人不願身自供役許擇可任者雇代惟衙前一役最號重難今仍行差法陪備既少當不至破家若猶矜其力難獨任即乞如舊於官户寺觀單丁女户有屋産莊田者隨貧富以差出助役錢尚慮役人利害四方不能齊同乞許監司守令審其可否可則亟行如未究盡縣五日具措畫上之州州一月上轉運司以聞朝廷委執政審定隨一路一州各為之敕務要曲盡章惇取光所奏疎略未盡者駁奏之呂公著言惇専欲求勝不顧命令大體望選差近臣詳定於是資政殿大學士韓維及范純仁呂大防孫永等詳定以聞蘇軾言於光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聚歛于上而下有錢荒之患差役之害民不得力農而吏胥縁以為姦此二害輕重蓋略等矣光曰於君何如軾曰法相因則事易成事有漸則民不驚三代之法兵農為一至秦始分為二及唐中葉盡變府兵為長征卒自是農出穀帛以養兵兵出性命以衛農天下便之雖聖人復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實大類此公欲驟罷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罷長征而復民兵蓋未易也光不以為然軾又陳於政事堂光色忿然軾曰昔韓魏公刺陕西義勇公為諫官爭之甚力韓公不樂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今日作相不許軾盡言邪光謝之自是役人悉用見數為額惟衙前用坊場河渡錢雇募餘悉定差仍罷官户寺觀單丁女户尋以衙前不皆有雇直遂改雇募為招募純仁謂光曰差役當熟講緩行不然滋為民病願虛心以延衆論不必謀自已出謀自已出則諂諛得乘間迎合矣役議或難回則可先行之一路以觀其究竟光不從持之益堅純仁曰是使人不得言爾若欲媚公以為容悦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貴哉光深謝之初差役之復為期五日同列病其太迫知開封府蔡京獨如約悉改畿縣雇役無一違者詣政事堂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章惇請復行免役法置司講議乆而不決户部尚書蔡京謂惇曰取熈寜成法施行之爾何以講為惇然之雇役遂定差雇兩法司馬光章惇所見不同京再涖其事成於反掌兩人相倚以濟識者有以見其姦
  蘇軾均口户䇿 夫中國之地足以食中國之民有餘也而民常病於不足何哉地無變遷而民有聚散聚則爭於不足之中而散則棄於有餘之外是故天下常有遺利而民用不足昔者三代之制度地以居民民各以其夫家之衆寡而受田於官一夫而百畝民不可以多得尺寸之地而地亦不可以多得一介之民故其民均而地有餘當周之時四海之内地方千里者九而京師居其一有田百同而為九百萬夫之地山陵林麓川澤溝瀆城郭宮室塗巷三分去一為六百萬夫之地又以上中下田三等而通之以再易為率則王畿之内足以食三百萬之衆以九州言之則是二千七百萬夫之地也而計之以下農夫一夫之地而食五人則是萬有三千五百萬人可以仰給於其中當成康刑措之後其民極盛之時九州之籍不過十三萬四千有餘夫地以十倍而民居其一故穀常有餘而地力不耗何者均之有術也自井田廢而天下之民轉徙無常惟其所樂則聚以成市側肩躡足以爭尋常挈妻負子以分升合雖有豐年而民無餘蓄一遇水旱則弱者轉於溝壑而彊者聚為盜賊地非不足而民非加多也蓋亦不得均民之術而已夫民之不均其弊有二上之人賤農而貴末忽故而重新則民不均夫民之為農者莫不重遷其墳墓廬舎桑麻菓蔬牛羊耒耜皆為子孫百年之計惟其百工技藝無事樹藝遊手遊食之民然後可以懐輕資而極其所徃是故上之人賤農而貴末則農民舎其耒耜而遊於四方擇其所利而居之其弊一也凡人之情怠於乆安而謹於新集水旱之後盜賊之餘則必省刑罰薄税歛輕力役以懐逋逃之民而其乆安而無變者則不肯無故而加卹是故上之人忽故而重新則其民稍稍引去聚於其所重之地以至於衆多而不能容其弊二也臣欲去其二弊而開其二利以均斯民昔者聖人之興作也必因人之情故易為功必因時之勢故易為力今欲無故而遷徙安居之民分多而益寡則怨謗之門盜賊之端必起於此未享其利而先被其害臣愚以為民之情莫不懐土而重去惟士大夫出身而仕者狃於遷徙之樂而忘其鄉昔漢之制吏二千石皆徙諸陵為今之計可使天下之吏仕至某者皆徙荆襄唐鄧許汝陳蔡之間今士大夫無不樂居於此者故恐獨力而不能濟彼見其儕類等夷之人莫不在焉則其去惟恐後耳此其所謂因人之情夫天下不能嵗嵗而豐也則必有饑饉流亡之所民方其困急時父子且不能相顧又安知去鄉之為戚哉當此之時募其樂徙者而使所過廩之費不甚厚而民樂行此其所謂因時之勢然此二者皆授其田貸其耕耘之具而緩其租然後可以固其意夫如是天下之民其庶乎有息肩之漸也
  蘇轍役游民䇿 臣聞三代之時無兵役之憂降及近世有養兵之困而無興役之患至於今而養兵興役之事皆不得其當而可為之深憂蓋古者兵出於農而役出於民有農則不憂無兵而有民則不憂無役五口之家常有一人之兵而二十嵗之男子嵗有三日之役故其兵彊而費不增役起而人素具雖有大兵大役而不憂事之不集至於兵罷役休而無日夜不息之費其後周衰井田破壊陵夷至於末世天下無復天子之田皆民之所自有天下之民不食天子之田是故獨賦其税而不任之以死傷戰鬬之患天子有養兵之憂而天下無攻守劬勞之民以為大優故調其財以為養兵之用而天下之役凡其所以轉輸漕運營建興築之事又皆出於民當此之時民之所以供上之令者三曰租曰調曰庸租者地之所當出調者兵之所當費庸者嵗之所當役也故使之納粟於官以為田之租人入布帛以為兵之調嵗役其力不役則出其力之所直以為役之庸此三者農夫皆兼為之而遊惰末作之民亦不免於庸調運重漕逺天子不知其費而一出於民民嵗役二旬而不役者當帛六十尺民亦不至於大苦故隋唐之間有養兵之困而無興役之患此其為法雖不若三代之兵不待天子之養然天下之役猶有可賴者皆民為之也及其後世又不能守乃始變法而為兩税以至於今天下非有田者不可得而使而有田者之役亦不過奔走之用而不與天子之大事天下有大興築有大漕運則常患無以為使故廣募冗兵以供力役之急不知擊刺戰陣之法而坐食天子之俸由是國有武備之兵而又有力役之兵此二者其所以奉養之具皆出於農也而四海之遊民無尺寸之庸調為農者常使隂出古者遊民之所入而天子亦常兼任養兵興役之大患故夫兵役之弊當今之世可謂極矣臣愚以為天子平日無事而養兵不息此其事出於不得已惟其干戈旗鼓之攻而後可使任其責至於力役之際挽車舩築宮室造城郭此非有死亡陷敗之危天下之民誠所當任而不辭不至以累兵革之人以重費天子之廩食然當今之所謂可役者不過曰農也而農已甚困蓋嘗使盡出天下之費矣而工商技巧之民與夫遊閑無職之徒常徧天下優遊終日而無所役屬蓋周官之法民之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今可使盡為近世之法皆出庸調之賦庸以養力役之兵而調以助農夫養武備之士而力役之兵可因其老疾死亡遂勿復補而使遊民之丁代任其役如期而止以除其庸之所當入而其不役者則亦收其庸不使一日而闕蓋聖人之於天下不惟重乎茍廉而無所求惟其能緩天下之所不給而節其太幸則雖有取而不害於為義今者雖能使遊民無勞苦嗟嘆之聲而常使農夫獨任其困天下之人皆知為農之不便則相率而事於末末衆而農衰則天子之所獨任者愈少而不足於用故臣欲收遊民之庸調使天下無僥倖茍免之人而且以紓農夫之困茍天下之遊民自知不免於庸調之勞其勢不耕則無以供億其上此又可驅而歸之於南畝要之十嵗之後必将使農夫衆多而工商之類漸以衰息如此而後使天下舉皆從租庸調之制而去夫所謂兩税者而兵役之憂可以稍緩矣呂大鈞民議 為國之計莫急於保民保民之要在於存恤主户又招誘客户使之置田以為主户主户茍衆而邦本自固今訪聞主户之田少者徃徃盡賣其田以依有力之家有力之家既利其田又輕其力而臣僕之若此則主户益耗客户日益多客雖多而轉徙不定終不為官府之用今欲将主户之田少者合衆户共及二頃以上可充一夫之役其兼并之家人少而田多者復計其田每三頃執一夫之役主户不足以客户從之張方平論免役錢 臣竊惟昔者聖人所以治民之道别其四業任之九職農夫効稼穡之力虞衡主山澤之利百工飭化八材商賈阜通貨賄各率所事以奉其上而上之所以取于民惟田及山澤闗市此財用之所出也顧㳂革損益雖厯代不同要之必本于此過是則非王制矣伏見近建賦役之法率令輸錢夫錢者人君之所操不與民共之者也人君以之權輕重而御之事制開塞以通政術稱物均施以平準萬貨故有國家者必親操其柄官自冶鑄民盜鑄者抵罪至死示不得共其利也夫錢者無益饑寒之實而足以致衣食之資是謂以無用而成有用人君通變之神術也本朝經國之制縣鄉版籍分立五等以兩税輸穀帛以丁口供力役此所謂取於田者也金銀銅鐵鈆錫茶鹽香礬諸貨物則山海坑冶場監出焉此所謂取于山澤者也諸筦𣙜征算斥賣百貨之利此所謂取于闗市者也𣙜錢一物官自鼓鑄臣向者再總邦計見諸鑪嵗課上下百萬緡天下嵗入茶鹽酒税雜利僅五千萬緡公私流布日用而不息上自宗廟社稷百神之祀省御供奉官吏廩禄軍師乘馬征戍聘使凡百用度斯焉取給出納大計備于此矣景徳以前天下財利所入茶鹽酒税嵗課一千五百餘萬緡太宗以是料兵閲馬平河東討拓跋賊嵗有事于契丹真宗以是東封岱宗西祀汾睢南幸亳未嘗聞加賦于民而調度克集慶厯以後財利之入乃三倍於前朝而惟日不足何事功之異也舉是而言則本末之原有可得而究者矣陛下憫時政之積敝志在變而通之以財成天下之務故創法立制設青苖以賑乏絶建募傭以弛繇役所大措置事以十數要在崇徳而廣業以惠養元元而已臣官在守藩職在長民朝廷政令非敢出位而言至于民事利害以言職也夫民事之利害衆矣顧率錢之患獨切故敢具言其事自古田税穀帛而已今二税之外諸色㳂納其目曰陪錢地錢食鹽錢牛皮錢篙錢鞋錢如此雜科之類大約出于五代之季急征横歛因而著籍遂以為常今以一陳州言之州四縣合二萬九千七百有餘户夏秋二税凡斛㪷一十五萬八千有零顧正税并和買紬絹三萬有零疋絲綿四萬九千有零兩此常賦也復有鹽錢一萬五千八百有零貫并夏秋㳂納錢雖縁敝法承習已乆然此諸色錢常例亦多用折納斛㪷不悉輸錢也大槩古今田制未有輸錢之法也今乃嵗支苖錢六萬七千餘貫計息錢一萬二千三百貫有零嵗納役錢四萬七千餘貫此乃常賦之外嵗輸貫錢六萬餘千以陳之户口不敵諸州之一縣率是以准天下之所輸而可見也凡公私錢幣之發歛其則不逺百官羣吏三軍之俸給夏秋糴買穀帛坑冶塲監本價此所以發之者也田廬正税茶鹽酒税此所以歛之者也民間貨帛之豐寡視官錢所出之少多官錢出少民用已乏則是常賦之外錢将安出若募錢輸官還以募傭錢既出入非畜聚也夫募錢者率之本民散於墮遊市井自如南畝空矣窮鄉荒野下户細民冬至節臘荷薪芻入城市徃來數十里得五七十錢買葱茹鹽醢老稚以為甘美平日何嘗識一錢臣聞諸路其間刻薄吏㸃閲民田廬舎牛具畜産桑棗雜木以定户等乃至寒瘁小家農器舂磨銍釡犬豕凡什物估千輸十估萬輸百食土之毛者莫得免焉故天下之民皇皇無所措手足謂之錢荒吏厲鋒氣以刻削為功干賞蹈利而賞利從之此豈聖意然耶必料天聰亦未之詳聞也陛下本欲以美利利天下至于施為見于行事非復聖意所存者矣陛下盛㫖一出執政奉行稍已增益至于有司苛細甚矣頒下諸路職司之官各出所見展轉交害本同而末異朝行而夕改郡縣承用以至不勝其敝且民田二税水旱檢放自有常制青苖之息或遇災傷猶暫倚閣募役之錢年雖大殺不可免也豪猾乘民之急舉貸取息至或相因陪輸誠侵酷矣然不越榖帛民耕織之所有也州縣之役若身充若雇傭率三分其費而二分出於薪粒大鄉户衆一役代歸十餘年間安居無所豫矣募法之行且三年初年民始大駭吏議法未一或納或否次年已有伐桑棗賣田宅鬻牛畜今年稍荒歉處民流散多矣推此其可以經乆者耶而乃恬弗為怪莫之改圖臣恐國家之憂不在四夷而見伏戎于莽矣伏惟陛下深思宗社之重俯察下民之情申命大臣精議輸錢之法此大事也非取於髙談虛論茍且而已矣夫茍且者臣下之身謀逺慮者陛下家國之計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勝者民也儻民情失於撫御大勢一有動危雖有智者恐無以善於後矣輸錢二事而募法之害尤重臣故勤勤先其重者今所開陳特舉大體其為害條目不可悉數也臣上荷聖恩至深至重自念衰疲不任陳力一旦先犬馬填溝壑没有遺恨故求一對清光専為陳此愚懇少効補報粗寛愧負事聞天聽退就斧鉞臣所快也
  徽宗時胥吏杜公才獻䇿于内侍太傅楊戩立法索民田契自甲之乙乙之丙展轉究尋至無可證則度地所出增立賦租始于汝州浸淫于京東西淮西北括廢堤棄堰荒山𨓆灘皆勒民主佃額一定後雖衝蕩回復不可滅一邑率於常賦外增租錢至十餘萬緡水旱蠲税此不得免擢公才為觀察使至是戩死以内侍李彦繼之彦狠愎宻與王黼表裏置局汝州臨事愈劇凡民間美田使他人投牒告陳皆指為天荒雖執印劵皆不省魯山闔縣盡括為公田訴者輙加威刑致死者千萬京西提舉官及京東州縣吏皆助彦為虐民不勝忿痛發物供奉大抵類朱勔責辦于民無休息期農不得之田牛不得耕墾殫財靡芻力竭餓死或自縊轅軛間如龍鱗薜荔一本輦致之費踰百萬喜賞怒刑禍福轉手因之得美官者甚衆前執政冠帶操笏迎謁彦馬首彦處之自如所至倨坐堂上監司郡守不敢抗禮有言于帝梁師成適在旁抗聲曰王人雖微序於諸侯之上豈足為過言者懼不敢復言
  理宗時賈似道以國計困於造楮富民困於和糴思有以變法而未得其説知臨安府劉良貴浙西轉運使吳勢卿獻買公田之䇿似道乃命殿中侍御史陳堯道右正言曹孝慶監察御史虞毖張希顔上疏言三邊屯列非食不飽諸路和糴非楮不行既未免於廩兵則和糴所宜廣圖既不免於和糴則楮幣未容縮造為今日計欲便國便民而辨軍食重楮價者莫若行祖宗限田之制以官品計頃以品格計數下兩浙江東西和糴去處先行歸併詭析後将官户田産逾限之數抽三分之一回買以充公田但得一千萬畝之田則每嵗可收六七百萬石之米其餘軍餉沛然有餘可免和糴可以餉軍可以住造楮幣可平物價可安富室一事行而五利興矣帝從之詔買公田置官田所以劉良貴提領通判陳訔為檢閲副之良貴請下都省嚴立賞罰究歸併之弊獨徐經孫條具其害似道諷御史舒有開劾之罷歸經孫常舉陳茂濂至是為公田官分司嘉興聞經孫去國曰我不可以負徐公亦謝事終身不起未幾帝手詔曰永免和糴無如買逾限之田為良法然東作方興權俟秋成續議施行似道憤然上疏求去復諷何夢然陳堯道曹孝慶抗章留之且勸帝下詔慰勉帝乃趣似道出視事且曰當始於浙西諸路視之為則似道復具陳其制帝悉從之二省奉行惟謹似道首以己田在浙西者萬畝為公田倡榮王與芮繼之趙立奎自陳投賣由是朝野無敢言者
  賈似道言公田已成若復以州縣總之恐害不除而利不可乆請以江隂平江公田𨽻浙西憲司安吉嘉興公田𨽻兩浙運司常州鎮江公田𨽻總所每嵗秋租輸之官倉特與饒減二分或水旱則别議放數仍立四分司以主管公田繫銜平江嘉興安吉各一員鎮常江隂共一員每鄉置官莊一所民為官耕者曰官佃為官督者曰莊官莊官以富饒者充應兩嵗一更每租一石明減二斗不許多收其間毘陵澄江一時迎合止欲買數之多凡六七斗皆作一石及收租之際元額有虧則取足于田主遂為無窮之害或内有磽瘠及租田頑惡之處又從而責換于田主其禍尤慘
  初買官田猶有抑强嫉富之意繼而敷𣲖除二百畝以下者免餘各買三分之一其後雖百畝之家亦不免立價以租一石償十八界㑹子四十而浙西之田石租至有直千緡者亦就此價價錢稍多則給銀絹各半又多則給以度牒告身准直登仕郎告准三十楮将仕郎告准千楮許赴漕試校尉告准萬楮承信郎告准萬五千楮承節郎告准二萬楮安人告准四千楮孺人告准二千楮民失實産而得虚吿吏又恣為操切浙中大擾民之破家失業者甚衆官吏有奉行不至者劉良貴輙劾之追毀出身永不收叙由是有司爭以多買為功似道又以陳訔徃秀湖廖邦傑徃常潤催督其六郡買田有専官平江則包恢成公䇿嘉興則潘墀李補焦煥炎安吉則謝奕趙與訔王唐珪馬元演常州則洪穮劉子庚鎮江則章坰郭夢熊江隂則楊班黄伸恢在平江至以肉刑從事邦傑在常州害民特甚至有本無田而以歸併抑買自經者由是浙西六郡買田三百五十餘萬畝詔進良貴官兩轉餘人進秩有差
  𫎇古太祖征西域倉庫無斗粟尺帛之儲於是羣臣咸言雖得漢人亦無所用不若盡殺之使草木暢茂以為牧地耶律楚材曰夫以天下之廣四海之富何求而不得但不為耳誠均定中原地税商税酒醋鹽鐵山澤之利周嵗可得銀五十萬兩絹八萬匹粟四十餘萬石何為無用哉太祖曰誠如卿言則國用有餘矣卿試為之至是楚材奏立十路課税所設使副二員悉用士人如陳時可趙昉劉中等皆在選中楚材因間進説周孔之教且謂天下雖得之馬上不可以馬上治𫎇古主深然之由是文臣漸進用矣
  𫎇古唯事進取所降之户因以與将士自一社之民各有所主不相統攝至是詔括户口以大臣歡托和領之民始𨽻州縣時羣臣共欲以丁為户耶律楚材以為不可衆皆曰我朝及西域諸國莫不以丁為户豈可捨大朝之法而從亡國之政邪楚材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嘗以丁為户若果行之可輸一年之賦隨即逃散矣𫎇古主從楚材之議及歡托和以所括户一百四萬上𫎇古主議割裂諸州郡分賜諸王貴族為湯沐邑楚材奏曰尾大不掉易以生隙不如多與金帛足以為恩𫎇古主曰業已許之矣楚材曰若置官吏必自朝命除恒賦外不令擅自徴歛差可乆也𫎇古主從之楚材又定賦税每二户出絲一斤以供官用五户出絲一斤以與受賜貴戚功臣之家上田每畝税三升半中田三升下田二升半水田畝五升商税三十分之一鹽每銀一兩四十斤已上以為永額朝臣皆謂太輕楚材曰将來必有以利進者則以為重矣
  元世祖時御史臺臣言燕南河北山東去嵗旱災按察司已嘗閲視而中書不為奏免税糧之在民者今何以堪詔令有司權停勿徴時刑部尚書崔彧亦言自阿哈瑪特進用貪吏河南北諸郡人不聊生江南既定中原之民相率南遷以避徭役者十八九數年之間亡失十五六萬餘户去家就旅豈人之情賦重政繁驅之至此乞特降詔㫖招集復業量免科役蠲除積欠給還事産郡縣長吏滿替以户口增耗為黜陟其徙江南不還者與土著之人一例差遣庶幾流亡自歸田野日闢詔下廷臣議行之河北流民渡河南就食者朝廷遣使止之按察副使程思廉曰河南河北皆吾民也縱其渡河全者甚衆
  成宗時公田為民害而荆湖尤甚部内實無田隨民所輸租取之户無大小皆出公田租雖水旱不免荆湖宣慰使喇勒智喇斡上民所不便十餘事於朝而言公田尤切廷議遣使理之㑹有詔凡官無公田者始給以俸民力少蘇焉
  仁宗時章閭言經理之法世祖已行但其間尚多欺蔽遂遣閭等徃三省行之限民四十日以所有田自實於官期限猝迫貪刻用事富民黠吏並縁為姦於是民不聊生盜賊蜂起田野荒蕪其弊反有甚於前者樞宻副使吳元珪入見言世祖限田四百畝以給軍需餘田悉令貢賦税況江南之平幾四十年户有定籍田有定畝今經理之法務以增多為能加之有司頭㑹箕歛元元困苦日甚臣恐變生不測非國之福帝命並遵舊制英宗遣使考視税籍髙下出田若干畝使應役之人更掌之收其嵗入以助役費官不得豫








  經濟類編巻三十七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巻三十八
  明 馮琦馮瑗 撰
  財賦類四
  積貯十五則
  墨子七患篇 國有七患七患者何城郭溝池不可守而治宫室一患也邉國至境四鄰莫救二患也先盡民力無用之功賞賜無能之人民力盡於無用財寳虚於待客三患也仕者待祿㳺者憂反君修法討臣臣懾而不敢拂四患也君自以為聖智而不問事自以為安彊而無守備四鄰謀之不知戒五患也所言不忠所忠不信六患也畜種菽粟不足以食之大臣不足事之賞賜不能喜誅罸不能威七患也以七患居國必無社稷以七患守城敵至國傾七患之所當國必有殃凡五穀者民之所仰也君之所以為養也故民無仰則君無養民無食則不可事故食不可不務也地不可不力也用不可不節也五榖盡收則五味盡御於主不盡收則不盡御一榖不收謂之饉二榖不收謂之旱三榖不收謂之凶四榖不收謂之餽五榖不收謂之饑嵗饉則仕者大夫以下皆損禄五分之一旱則損五分之二凶則損五分之三餽則損五分之四饑則盡無禄禀食而已矣故凶饑存乎國人君徹鼎食五分之五大夫徹縣士不入學君朝之衣不革制諸侯之客四鄰之使雍食而不盛徹驂騑塗不芸馬不食粟婢妾不衣帛此告不足之至也今有負其子而汲者隊其子於井中其母必從而道之今嵗凶民饑道餓重其子此疚於隊其可無察邪故時年嵗善則民仁且良時年嵗凶則民吝且惡夫民何常此之有為者寡食者衆則嵗無豐故曰財不足則反之時食不足則反之用故先民以時生財固本而用財則財足故雖上世之聖王豈能使五榖常收而旱水不至哉然而無凍餓之民者何也其力時急而自養儉也故夏書曰禹七年水殷書曰湯五年旱此其離凶餓甚矣然而民不凍餓者何也其生財宻其用之節也故食無備粟不可以待凶饑庫無備兵雖有義不能征無義城郭不備全不可以自守心無備慮不可以應卒是若慶忌無去之心不能輕出夫桀無待湯之備故放紂無待武王之備故殺桀紂貴為天子富有天下然而皆滅亡於百里之君者何也有富貴而不為備也故備者國之重也食者國之寳也兵者國之爪也城者所以自守也此三者國之具也故曰以其極賞以賜其功虛其府庫以備車馬衣裘竒怪苦其役徒以治宫室觀樂死又厚為棺槨多為衣裳生時治臺榭死又修墳墓故民苦於外府庫單於内上不厭其樂下不堪其苦故國離冦敵則傷民見凶饑則亡此皆備不具之罪也且夫食者聖人之所寳也故周書曰國無三年之食者國非其國也家無三年之食者子非其子也此之謂國備
  漢賈誼論積貯 管子曰倉廪實而知禮節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嘗聞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饑一女不織或受之寒生之有時而用之無度則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纎至悉故其畜積足恃今背本而趨末食者甚衆是天下之大殘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長是天下之大賊也殘賊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將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財産何得不蹶漢之為漢幾四十年矣公私之積猶可哀痛失時不雨民且狼顧嵗惡不入請賣爵子既聞耳矣安有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驚者世之有饑穰天之行也禹湯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國胡以相恤卒然邉境有急數十百萬之衆國何以餽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擊罷夫羸老易子而齩其骨政治未畢通也逺方之能疑者竝舉而爭起矣廼駭而圖之豈将有及乎夫積貯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財有餘何為而不成以攻則取以守則固以戰則勝懐敵附逺何招而不至今敺民而歸之農皆著於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㳺食之民轉而縁南畮則畜積足而人樂其所矣可以為富安天下而直為此廪廩也竊為陛下惜之
  鼂錯論貴粟 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饑者非能耕而食之織而衣之也為開其資財之道也故堯禹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而國亡捐瘠者以畜積多而備先具也今海内為一土地人民之衆不避湯禹加以亡天災數年之水旱而畜積未及者何也地有餘利民有餘力生榖之土未盡墾山澤之利未盡出也㳺食之民未盡歸農也民貧則姦邪生貧生於不足不足生於不農不農則不地著不地著則離郷輕家民如鳥獸雖有髙城深池嚴法重刑猶不能禁也夫寒之於衣不待輕煖饑之於食不待甘㫖饑寒至身不顧㢘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則饑終嵗不製衣則寒夫腹饑不得食膚寒不得衣雖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務民於農桑薄賦斂廣畜積以實倉廪備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趨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擇也夫珠玉金銀饑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衆貴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為物輕微易藏在於把握可以周海内而亡饑寒之患此令臣輕背其主而民易去其郷盗賊有所勸亡逃者得輕資也粟米布帛生於地長於時聚於力非可一日成也數石之重中人弗勝不為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饑寒至是故明君貴五榖而賤金玉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畆百畆之收不過百石春耕夏耘秋穫冬蔵伐薪樵治官府給繇役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暑熱秋不得避隂雨冬不得避寒凍四時之間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徃迎来弔死問疾養孤長㓜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復被水旱之災急政暴虐賦斂不時朝令而暮改當其有者半賈而賣亡者取倍稱之息於是有賣田宅鬻子孫以償債者矣而商賈大者積貯倍息小者坐列販賣操其竒贏日㳺都市乘上之急所賣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農夫之苦有阡陌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過吏埶以利相傾千里㳺敖冠葢相望乘堅䇿𦘺履絲曳縞此商人所以兼并農人農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賤商人商人已富貴矣尊農夫農夫已貧賤矣故俗之所貴主之所賤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惡乖迕而欲國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之務莫若使民務農而已矣欲民務農在於貴粟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為賞罸今募天下入粟縣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農民有錢粟有所渫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餘者也取於有餘以供上用則貧民之賦可損所謂損有餘補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順於民心所補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賦少三曰勸農功今令民有車騎馬一匹者復卒三人車騎者天下武備也故為復卒神農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湯池百歩帶甲百萬而亡粟弗能守也以是觀之粟者大用政之本務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廼復一人耳此其與騎馬之功相去逺矣爵者上之所擅出於口而無窮粟者民之所種生於地而不乏夫得髙爵與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於邉以受爵免罪不過三嵗塞下之粟必多矣
  宣帝時大司農中丞耿夀昌奏言嵗數豐穰榖賤農人少利故事嵗漕闗東榖四百萬斛以給京師用卒六萬人宜糴三輔𢎞農河東上黨太原郡榖足供京師可以省闗東漕卒過半帝從其計夀昌又曰令邉郡皆築倉以榖賤増其賈而糴以利農榖貴時減賈而糶名曰常平倉民便之帝廼下詔賜夀昌爵闗内侯
  隋初置義倉度支尚書長孫平奏令民間每秋家出粟麥一石以下貧富為差儲之當社委社司檢校以備凶年名曰義倉隋主從之 胡氏曰賑饑莫要乎近民隋義倉取之於民不厚而置倉於當社饑民之得食也其庻矣乎後世義倉之名固在而置倉於州郡一有凶饑無状有司固不以上聞也良有司敢以聞矣比及報可委吏屬出而施之文移反覆給散艱阻監臨胥吏相與浸没其受惠者大扺城郭之近力能自達之人耳居之逺者安能扶老携㓜數百里以就龠合之廪哉必欲有備無患當以隋代為法而擇長民之官行勸農之法輔以救荒之政本末具舉民之饑也其有瘳乎
  唐初西北邉數十州多宿重兵地租庸田皆不能贍始用和糴之法元宗時有彭果者因牛仙客獻䇿請行糴法於闗中敕以嵗稔榖賤傷農命増時價什二三和糴東西畿粟各數百萬斛停今年江淮所運租自是闗中蓄積羡溢車駕不復幸東都矣敕河南北租應輸含嘉太原倉者皆留輸本州
  舊制天下金帛皆貯於左藏太府四時上其數比部覆其出入及第五琦為度支鹽鐵使時京師多豪將求取無節琦不能制乃奏盡貯於大盈内庫使宦官掌之天子亦以取給為便故乆不出由是以天下公賦為人君私藏有司不復得窺其多少校其贏縮殆二十年宦官領其事者三百餘員皆蠶食其中蟠結根據牢不可動楊炎頓首於徳宗前曰財賦者國之大本生民之命重輕安危靡不由之是以前世皆使重臣掌其事猶或耗亂不集今獨使中人出入盈虛大臣皆不得知政之蠧敝莫甚於此請出之以歸有司度宫中嵗用幾何量數奉入不敢有乏如此然後可以為政徳宗即日下詔凡財賦皆歸左藏一用舊式嵗於數中擇精好者三五千匹進入大盈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議者稱之
  陸贄上䟽 邉儲不贍由措置失當蓄斂乖宜故也今戍卒不𨽻於守臣守臣不總於元帥至有一城之将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監臨皆承别詔委任毎有冦至方從申覆比䝉徴發救援冦已獲勝罷歸吐蕃之比中國衆寡之勢不敵然彼攻有餘我守不足者彼之號令由将而我之節制在朝彼之兵衆合并而我之部分離析故也此所謂措置失當者也頃設就軍和糴之法以省運制加倍之價以勸農此令初行人皆恱慕而有司競為纎嗇不時斂藏遂使豪家貪吏反操利權賤取于人以俟公私之乏度支物估轉高軍城榖價轉貴空申簿帳偽指囷倉計其數則億萬有餘考其實則百十不足此所謂蓄斂乖宜者也舊制闗中嵗運東方租米至有斗錢運斗米之言習聞見而不達時宜者則以為國之大事不計費損習近利而不防逺患者則以為不若畿内和糴為易臣以為兩家之語互有長短將制國用須權重輕食不足而財有餘則弛財而務實倉廪食有餘而財不足則緩食而嗇用貨泉近嵗闗輔屢豐公儲委積江淮水潦米貴加倍關輔宜加價以糴而無錢江淮宜減價以糴而無米而運彼所乏益此所餘可謂習聞見而不達時宜矣今江淮斗米直百五十錢運至東渭橋僦直又約二百而市司估糴三十七錢耗其九而存其一餒彼人而傷此農制事若斯可謂深失矣毎年江淮運米百一十萬斛至河隂太原留七十萬斛而以四十萬斛輸東渭橋今二倉見米猶有三百二十餘萬斛京兆諸縣斗米不過直錢七十請令来年江淮止運三十萬斛至河隂而河隂太原以次運至京師其江淮所停八十萬斛委轉運使毎斗取八十錢於水災州縣糶之以救貧乏計得錢六十四萬緡減僦直六十九萬緡先令户部以二十萬緡付京兆糴米以補渭橋之闕數斗用百錢以利農人以一百二萬六千緡付邉鎮使糴十萬人六年之糧餘十萬四千緡以充来年和糴之價其江淮米錢僦直並委轉運使折市綾絹絁綿以輸上都償先貸户部錢詔行其䇿邉備浸充
  宦官惡李絳在翰林以為户部侍郎判本司憲宗問絳故事户部皆進羡餘卿獨無進何也對曰守土之官厚斂于人以市私恩天下猶共非之况户部所掌皆陛下府庫之物出納有籍安得羡餘若自左藏輸之内藏以為進奉是猶東庫移之西庫臣不敢踵此𡚁也上喜其直益重之
  權徳輿論度支䟽 伏見司農少卿權判度支裴延齡早以文學累居官次固而似守刻而少通徒有専謹之心且非適時之器徃者貳大農之卿長司大倉之出納號為稱職蓋有恒規陛下急于奨能切于賞善權委邦賦冀有成績且度支所務天下至重量入為出從古所難使物無遺利而不可竭竭則害生類使奸無隠情而不可刻刻則傷人和調其盈虛制其損益上係邦本下係元元茍非全才通識則有所壅自延齡受任已近半載羣議紛然皆曰非宜且權其輕重固與守之之才不同邉儲經費之功懋遷移用之法貴無留事以酌乎中簿領簡書周行羣國失于毫釐利病相萬一物未理所軫皇情而延齡切于感恩昧于量力思有以効強所不通則有枉尺直尋之心多方自固之計吏伺其隙人售其奸困縁䝉蔽觸類滋長致逺恐泥學製實傷異時甚敗罪之何補
  宋真宗詔京東西河北東陜西江南淮南兩浙皆立常平倉計户多寡量留上供錢嵗夏秋視市價賤貴量減増糶糴三年以上不糶即囬充糧廩易以新粟其後荆湖川陜廣南悉置焉
  仁宗詔諸州置廣惠倉初天下沒入户絶田官自鬻之至是韓琦請留勿鬻募人耕而收其租别為倉貯之以給州縣之老㓜貧疾不能自存者謂之廣惠倉以提刑領其事嵗終具出納之數上三司毎千户留田租百石以是為差户寡而田有餘則鬻如舊
  余靖論常平倉疏 臣聞天下無常安之勢無常勝之兵無常足之民無常豐之嵗由是古之聖王守之有道制之有術倘有緩急不可無備伏覩真宗皇帝景徳中詔天下以逐州户口多少量留上供錢起置常平倉付司農寺繫帳三司不問出入毎年夏秋兩熟准市價加錢收糴其出息本利錢只委司農寺主掌三司轉運司不得支撥自後毎遇災傷賑貸使國有儲蓄民無流散者用此術也前三司使姚仲孫今春已來於京東等處借支司農常平以給和買雖然借支官錢以充官用循常視之似無妨礙若於經逺之謀深所未便臣竊惟真宗皇帝聖慮深逺臣敢梗槩言之當今天下金榖之數諸路州軍年支之外悉充上供及别路經費見在倉庫更無餘羡所留常平本錢及斛㪷等若以賑贍饑荒此固常慮所及矣萬一不幸方隅小有緩急常給資糧應卒可備豈非先皇暗以數百萬之資蓄於四方者乎今若先為三司所支則天下儲蓄盡矣伏乞特降指揮三司先借支常平本錢去處並仰疾速撥還今後不得更有支撥並依景徳先降勅命施行又聞昨來遭旱州軍司農寺至今未曽指揮出糶斛㪷去處並仰疾速開倉減價出糶無使人民失所此惠民之急經國之要者也
  田況内帑䇿 王者官天下家六合風化普暨孰非王土經産雜出悉為邦賦故守之以至徳推之以大公調度所共皆有藝極國計之外不聞私積周禮内府受九貢以待邦之大用外府供百物以待邦之小用以此故有内外之異非天子之私藏也若或任聚歛之臣規藴蓄之厚雖恭儉之主嗇用而致然於徳音無所益也況繼統之君席有其富或肆侈靡以遺患乎唐明皇踐祚之初銳意於理躬履儉徳述宣醲化後之言治者比開元如貞觀逮乎末年乃恃泰寧内縱奢樂權臣怙寵巧說媚上以謂賦稅所取則歸之有司以濟用度進獻所入當納于天子以奉宴私明皇恱之遂為瓊林大盈之庫王鉷每歳進錢百億皆云不出租庸侵牟黎元厚餌冦盜厥後韋臯李兼杜亞劉贊之徒競為貢奉曲祈恩寵至於裴肅窮賈鬻之利以遷亷察嚴綬傾軍府之資以拜刑曹末俗流風遂而莫禦陸贄嘗為徳宗偹陳其失可謂切至端嚴之論也國家開疆窮朔南建號侔周漢舟車所達上給中都而計利之司稽求繁廣研及圭撮歲求倍蓰加以鳴社慶辰升禋大祀册禮昭縟容典交修九州之人無不咸獻其力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祭裒於公賦輸之内帑雖異乎唐室方貢之物然亦非邦計之羡餘也徃嵗軍須不充計臣致請内出錢幣謂之假貸職掌之者旋復追索經逺之士咸以為非且王者之於貨財豈有内外國家之有天下豈有公私使外足而内不足君孰與不足私足而公不足君孰與足昔漢文之享御也施利澤省繇費民有餘力國有滯財孝武得不因其資而騁嗜奔慾翫兵黷武用既殫費埶不可已於是桑𢎞羊孔僅之徒專務功而𣙜酤筭緡坐市販物鹽鐡𮡧趾株送補郎之法流弊於千古矣嚮非高祖文帝之徳洽著於前昭帝霍光之勤休息於後則生民虛耗未易集也靈帝之世多蓄私藏中上方歛諸郡之寳中禦府積天下之繒民困調繁目為道行之費漢家業衰於此矣漢室尚爾矧陳隋之末世乎是府庫之積不為私也章矣今縱未能盡出所積以付逌司亦當眎豐凶之年䘏疲羸之俗去出納之吝通内外之財俟乎下民寛饒大計盈給然後内於别藏歛其餘貲亦不為過也抑又聖人大寳曰位見于易繫天子不私求財存乎書法盖寳乎位則他物非足寳私乎財則何不為私以是而言所本尤大若天心獨捨近謀逺則無窮之慶及於萬嗣矣
  孝宗時浙東大饑王淮薦朱熹即日單車就道召入對首陳災異之由與修徳任人之説因及時政之缺凡七事帝深納之熹始拜命即移書他郡募米商蠲其征及至則米已凑集熹日鈎訪民隠按行境内單車屏徒從所至人不及知郡縣官吏憚其風采至自引去所部肅然凡政有不便于民者悉釐革之有短熹者謂其疎于為政帝謂王淮曰朱熹政事却有可觀淮言修舉荒政是行其所學民被實惠宜進職以旌之乃進熹直徽猷閣熹言乾道四年艱食熹請於府得常平米六百石振貸夏受粟于倉冬則加息計米以償自後隨年歛散歉蠲其息之半大饑則盡蠲之凡十有四年以元數六百石還府見儲米三千一百石以為社倉不復收息每石止收耗米三升以故一鄉四五十里間雖遇歉年民不缺食詔下其法於諸路其法以十家為甲甲推一人為首五十家則推一人通曉者為社首其逃軍及無行之士與有税糧衣食不缺者並不得入甲其應入甲者又問其願與不願願者開具其家大小口若干大口一石小口五斗五嵗以下者不預置籍以貸之其以濕惡不實還者有罰
  救荒二十二則
  鄭饑而未及麥民病子皮以子展之命餼國人粟戸一鍾是以得鄭國之民故罕氏常掌國政以為上卿宋司城子罕聞之曰鄰於善民之望也宋亦饑請於平公出公粟以貸使大夫皆貸司城氏貸而不書為大夫之無者貸宋無饑人叔向聞之曰鄭之罕宋之樂其後亡者也二者其皆得國乎民之歸也施而不德樂氏加焉其以宋升降乎
  魯饑臧文仲言於嚴公曰夫為四鄰之援結諸侯之信重之以婚姻申之以盟誓固國之艱急是為鑄名器藏寳財固民之殄病是待今國病矣君盍以名器請糴于齊公曰誰使對曰國有饑饉卿出告糴古之制也辰也備卿辰請如齊公使往從者曰君不命吾子吾子請之其為選事乎文仲曰賢者急病而讓夷居官者當事不避難在位者恤民之患是以國家無違今我不如齊非急病也在上不恤下居官而惰非事君也文仲以鬯圭與玉磬如齊告糴曰天災流行戾于敝邑饑饉荐降民羸幾卒大懼殄周公太公之命祀職貢業事之不共而獲戾不腆先君之敝器敢告滯積以舒執事以救敝邑使能共職豈惟寡君與二三臣實受君賜其周公太公及百辟神祗實永享而賴之齊人歸其玉而與之糴晉國饑惠公問于箕鄭曰救饑何以對曰信公曰安信對曰信於君心信於名信於令信於事公曰然則若何對曰信於君心則美惡不踰信於名則上下不干信於令則時無廢功信於事則民從事有業於是乎民知君心貧而不懼藏出如入何懼之有公使為箕及清原之蒐使佐新上軍
  晉饑乞糴於秦丕豹曰晉君無禮於君衆莫不知徃年有難今又荐饑已失人又失天其殃也多矣君其伐之勿予糴公曰寡人其君是惡其民何罪天殃流行國家代有補之𧲛饑道也不可以廢道於天下謂公孫枝曰予之乎公孫枝曰君有施於晉君晉君無施於其衆今旱而聼於君其天道也君若弗予而天予之茍衆不說其君之不報也則有辭矣不如予之以說其衆衆說必咎其君其君不聴然後誅焉雖欲禦我誰與是故汎舟於河歸糴於晉
  孔子在齊齊大旱春饑景公問于孔子曰如之何孔子對曰凶年力役不興馳道不修祈以幣玉祭祀不懸祀以下牲自貶以救民之禮也
  越饑句踐懼四水進諫曰夫饑越之福也而吳之禍也夫吳國甚富而財有餘其君好名而不思後患若我卑辭重幣以請糴于吳吳必與我與我則吳可取也越王從之吳王與之子胥諫曰不可夫吳越接地鄰境道易通仇讎敵戰之國也非吳有越越必有吳矣夫齊晉不能越三江五湖以亡吳越不如因而攻之是吾先王闔廬之所以覇也且夫饑何哉亦猶淵也敗伐之事誰國無有君若不攻而輸之糴則利去而凶至財匱而民怨悔無及也吳王曰吾聞義兵不服仁人不以餓饑而攻之雖得十越吾不為也遂與糴三年吳亦饑請糴于越越王不與而攻之遂破吳
  漢汲黯字長孺濮陽人也其先有寵于古之衛君至黯七世世為卿大夫黯以父任孝景時為太子洗馬以莊見憚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為謁者東越相攻上使黯徃視之不至至吳而還報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河内失火延燒千餘家上使黯往視之還報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燒不足憂也臣過河南河南貧人傷水旱萬餘家或父子相食臣謹以便宜持節發河南倉粟以賑貧民臣請歸節伏矯制之罪上賢而釋之
  唐高宗時河南北旱遣御史中丞崔謐等分道賑給侍御史劉思立上疏曰麥秀蠶老農事方殷聚集參迎妨廢不少既縁賑給須立簿書本欲安存更成煩擾伏望且委州縣賑給疏奏謐等遂不行
  制曰承前饑饉皆待奏報然後開倉道路悠逺何救懸絶自今委州縣及採訪使給訖奏聞
  山東大蝗民或於田旁焚香膜拜設祭而不敢殺姚崇奏遣御史督州縣捕而瘞之議者以為蝗衆多除不可盡明皇亦疑之崇曰今蝗滿山東河南北之人流亡殆盡豈可坐視食苖曾不救乎借使除之不盡猶勝養以成災明皇乃從之盧懐慎以為殺蝗太多恐傷和氣崇曰昔楚莊吞蛭而疾愈孫叔殺蛇而致福奈何不忍於蝗而忍人之饑死乎若使殺蝗有禍崇請當之
  山東蝗復大起姚崇又命捕之倪若水謂蝗乃天災非人力所及宜修德以禳之劉聰時常捕埋之為害益甚拒御史不從其命崇牒若水曰劉聰偽主德不勝妖今日聖朝妖不勝德古之良守蝗不入境若其修德可免彼豈無德致然若水乃不敢違敕委使者詳察州縣捕蝗勤惰者各以名聞由是連歲蝗災不至大饑
  河南北江淮荆襄陳許等四十餘州大水溺死者二萬餘人陸贄請遣使賑撫德宗曰聞所損殊少即議優恤恐生姦欺贄奏曰流俗之弊多狥謟諛揣所悅意則侈其言度所惡聞則小其事制備失所恒病於斯且今遣使廵撫所費者財用所收者人心茍不失人何憂乏用乎上曰淮西貢賦既闕不必遣使贄曰陛下息師含垢宥彼渠魁惟兹下人所宜矜恤昔秦晉讎敵穆公猶救其饑況帝王懐柔萬邦唯德與義寧人負我無我負人乃遣中書舍人京兆奚渉等宣撫諸道水災
  憲宗以久旱欲降德音翰林學士李絳白居易上言以為欲令實惠及人無如減其租稅又言宫人驅使之餘其數猶廣事宜省費物貴狥情又請禁諸道横歛以充進奉又言嶺南黔中福建風俗多掠良人賣為奴婢乞嚴止制降天下繫囚蠲租稅出宫人絶進奉禁掠賣皆如二臣之請既雨絳表賀曰乃知憂先於事故能無憂事至而憂無救於事
  憲宗謂宰相曰卿輩屡言淮浙去歲水旱近有御史自彼還言不至為災事竟何如李絳對曰臣按淮南浙西浙東奏狀皆云水旱人多流亡求設法招撫其意似恐朝廷罪之者豈肯無災而妄言有災耶此蓋御史欲為姦諛以悅上意耳願得其主名按致其法上曰卿言是也國以人為本聞有災當急救之豈可復疑之邪朕適者不思失言耳命速蠲其租稅
  時南方旱饑遣鄭敬等宣慰賑恤將行戒之曰朕宫中用帛一疋皆籍其數惟賙救百姓則不計費卿等宜識此意
  盧坦為宣歙觀察使到官值歲饑榖價日増或請抑之坦曰宣歙少榖仰食四方若價賤則商船不來益困矣既而米斗二百商旅輻輳民頼以生
  後周淮南饑世宗命以米貸之或曰民貧恐不能償世宗曰民吾子也安有子倒懸而父不為之解哉安在責其必償也
  宋仁宗時河北京東大水民流就食青州富弼勸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廪得公私廬舍十餘萬區散處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資待缺寄居者皆給其禄使即民所聚選老弱病瘠者廪之仍書其勞約他日為奏請受賞率五百輙遣人持酒肉飯糗慰藉出於至誠人人為盡力山林陂澤之利可資以生者聴民擅取死者為大冢葬之目曰叢冡及麥大熟民各以逺近受糧而歸凡活五十餘萬人募為兵者萬計前此救災者皆聚民城郭中為粥食之蒸為疾疫及相蹈藉或待哺數日不得粥而仆名為救之而實殺之自弼立法簡便周盡天下傳以為式帝聞遣使褒勞加拜禮部侍郎弼曰救災守臣職也固辭不受
  富弼論河北流民疏 臣昨在汝州聞河北流民來許汝唐鄧州界逐熟者甚多臣以朝廷前許請射係官田土後却不令請射盡須發遣歸還本貫臣訪知流民必難發遣得回既已流移至此又却不得田土徒令狼狽道路轉見失所遂專牒本州通判張恂立便徃州界諸縣流民聚處一一相度或發遣情願人歸還本貫或放令前去别州或相度口數給與民田土或自令漁樵採捕或計口支散官粟諸般救濟庶幾稍可存活内只有給田一頃違者朝廷後來指揮此欲奏𠉀朝旨又為流民來者日益多深恐救恤稍遲轉有死損遂且用上項條件施行去後方具奏聞尋准中書劄子奉聖旨一依奏陳事理其後來者即教不得給田𠉀春暖勸諭令歸上路後方知其餘州軍所到流民不拘新舊並只用元降朝旨盡不許給與田土臣其時以急於赴召不及再有奏陳自㐮陽縣至南薰門共六程臣見㳂路流民大小車乗及驢馬馳載以至擔仗等相繼不絶臣每逢見逐隊老小一一問當及令逐旋抄劄只路上所逢者約共六百餘户四千餘口其逐州縣鎮以至道店中已安下臣不見者并臣於許州驛中住却一日路上之人臣亦不見者比臣曾見之數恐又不下一二百戸三二千口都約及八九百戸七八千口其前後已過并今未來及有徃唐鄧萊州等處臣所不見者又不知其數多少扶老擕幼纍纍滿道寒餓之色所不忍見亦有病而死者隨即埋於道傍骨肉相聚號泣而去臣親見而問得者多是鎮趙邢洛礠相等州下等人户以十分為率約四五分並是鎮人其餘五六分即共是趙州與邢洛礠相之人又十中約六七分是第五等人三四分是第四等人及不濟户與無土浮客即絶無第三等已上之家臣逐隊徧問因甚如此離鄉土逺來他州其間甚有垂泣告者曰本不忍抛離墳墓骨肉及破貨家產只為災傷物貴存濟不得憂慮餓殺老少所以湏至趂斛㪷賤處逃命又問得其全家起離來更不歸者亦有減人口蹔來逐熟𠉀彼中無災傷斛㪷稍賤即却歸者亦有去年先令人來請射或買置田土稍有准備者亦有無准備望空來者大約稍有准備無一二餘皆茫然並未有所歸只是路上逐旋問人斛㪷賤處便去臣竊聞有人聞朝廷云流民皆有車仗驢馬蓋是上等人戸不是貧民致朝廷須令發遣却歸本貫此說盖是其人只以傳聞為詞不曽親見親問但知却有車乗行李次第頗多便稱是上等之人臣每親見有七八量大車者約及四五十家二百餘口四五量大車者約及三四十家一百餘口一兩量大車者約及五七家七十口其小車子及驢馬擔仗之類大抵皆似大車並是彼中鄉村相近鄰里或出車乗或出驢牛或出䋲索或出荅蓋之物逓相併合各作一隊起來所以行李次第如上等人戸也今既是貧窘之家决意離去鄉土逃命逐熟而朝廷湏令發遣却囘必恐有傷和氣臣亦曽仔細說諭云朝廷恐作抛離鄉井欲擬發遣却歸河北不知如何其丈夫婦人皆向前對曰便是死在此處必更難歸兼一路盤纒已有次第如何得歸除是將來彼中有可㸔望方有歸者也此已上事並是臣親見親問所得最為詳悉與夫外靣所差體量之人倅尉幕職官畏懼州府州府畏懼提轉提轉畏懼朝省而不敢盡理而陳述或心存謟妄不肯說盡災患之事或不切用心自作鹵莽申不實者萬不侔也伏望聖慈早賜指揮京西一路如流民到處且將係官荒閑田土及見佃人剰占無稅地土差有心力狥公官員四散分俵各令住佃更不得逼逐發遣却歸河北其餘或與人家作客或自能漁樵採捕或支官粟計口養飼之類更令中書檢詳前後條約疾速嚴行指揮約束所貴趂此日月尚淺未有大叚死損之人可救䘏得及
  吳奎言近歲以來水不潤下盜賊横起皆隂盛所致今内寵驕恣近習回撓邊方桀驁讒邪交傷隂盛如此事不致大異哉且朝廷之過常在乎無事之時因循而不為有事之後顛沛而失錯中外臣僚平時建一策舉一官雖有可取皆抑而不行又從而媒蘖謂之生事如兩河盜賊行路之人皆已傳布而大臣不以為事至執殺官吏然後倉皇移易官守不亦晚乎事將有大于此者幸陛下留意
  曽鞏救災議 河北地震水災隳城郭壊廬舍百姓暴露乏食主上憂憫下緩刑之令遣拊循之使恩甚厚也然百姓患於暴露非錢不可以立屋廬患於乏食非粟不可以飽二者不易之理也非得此二者雖主上憂勞於上使者旁午於下無以救其患塞其求也有司建言請發倉廪與之粟壯者人日二升㓜者人日一升主上不旋日而許之賜之可謂大矣然有司之言特常行之法非審計終始見於衆人之所未見也今河北地震水災所毁敗者甚衆可謂非常之變也遭非常之變者亦必有非常之恩然後可以振之今百姓𭧂露乏食已廢其業矣使之相率日待二升之廪於上則其勢必不暇乎他為是農不復得修其畎畆商不復得治其貨賄工不復得利其器用閒民不復得轉移執事一切棄百事而專意於待升合之食以偷為性命之計是直以餓殍之養養之而已非深思逺慮為百姓長計也以中户計之戸為十人壯者六人月當受粟三石六斗㓜者四人月當受粟一石二斗率一戸月當受粟五石難可以久行也則百姓何以贍其後久行之則被水之地既無秋成之望非至來歲麥熟賑之未可以罷自今至於來歲麥熟凡十月一戸當受粟五十石今被災者十餘州州以二萬戸計之中戸以上及非災害所被不仰食縣官者去其半則仰食縣官者為十萬戸食之不徧則為施不均而民猶有無告者食之徧則當用粟五百萬石而後可以辦此又非深思逺慮為公家長計也至於給授之際有淹速有均否有真偽有㑹集之擾有辨察之煩厝置一差皆足致弊又羣而處之氣久蒸薄必生疾癘此皆必至之害也且此不過能使得旦暮之食耳其於屋廬搆築之費既無所需就食於州縣必相率而去其故居雖有頽墻壊屋之尚可完者故材舊瓦之尚可因者什器衆物之尚可頼者必棄之而不暇顧甚則殺牛馬而去者有之伐桑棗而去者有之其害又可謂甚也今秋氣已半霜露方始而民露處不知所蔽蓋流亡者亦已衆矣如不可止則將空近塞之地空近塞之地失戰闘之民此衆士大夫之所慮而不可謂無患者也空近塞之地失耕桑之民此衆士大夫所未慮而患之尤甚者也何則失戰闘之民異時有警邊戍不可以不増爾失耕桑之民異時無事邊糴不可以不貴矣二者皆可不深念與萬一或出於無聊之計有窺倉庫盜一囊之粟一束之帛者彼知己負有司之禁則必鳥駭鼠竄竊弄鋤挺於草茅之中以扞游徼之吏彊者既囂而動則弱者必隨而聚矣不幸或連一二城之地有枹鼓之警國家胡能晏然而已乎況夫外有夷狄之可慮内有郊祀之將行安得不防之於未然銷之於未萌也然則為今之策下方紙之詔賜之以錢五千萬貫貸之以粟一百萬石而事足矣何則今被災之州為十萬户如一户得粟十石得錢五千下戸常産之貲平日未有及此者也彼得錢以完其居得粟以給其食則農得修其畎畆商得治其貨賄工得利其器用閒民得轉移執事一切得復其業而不失其常生之計與專意以待二升之廪於上而勢不暇乎他為豈不逺哉此可謂深思逺慮為百姓長計者也由有司之說則用十月之費為粟五百萬石由今之說則用兩月之費為粟一百萬石況貸之於今而收之於後足以振其艱乏而終無損於儲偫之實所實費者錢五鉅萬貫而已此可謂深思逺慮為公家長計者也又無給授之弊疾癘之憂民不必去其故居茍有頽墻壊屋之尚可完者故材舊瓦之尚可因者什器衆物之尚可頼者皆得而不失況於全牛馬保桑棗其利又可謂甚也雖寒氣方始而無𭧂露之患民安居足食則有樂生自重之心各復其業則勢不暇乎他為雖驅之不去誘之不為盜矣夫饑歲聚餓殍之民而與之升合之食無益於救災補敗之數此常行之弊法也今破去常行之弊法以錢與粟一舉而賑之足以救其患復其業河北之民聞詔令之出必皆喜上之足頼而自安於畎畝之中負錢與粟而歸與其父母妻子脫於流轉死亡之禍則戴上之施而懐欲報之心豈有己哉天下之民聞國家厝置如此恩澤之厚其孰不震動感激悦主上之義於無窮乎如是而人和不可致天意不可悦者未之有也人和洽於下天意悦於上然後玉輅徐動就陽而郊荒夷殊陬奉幣來享疆内安輯里無囂聲豈不適變於可為之時消患於無形之内乎此所謂審計終始見於衆人之所未見也不早出此或至於一有枹鼓之警則雖欲為之將不及矣或謂方今錢粟恐不足以辦此夫王者之富藏之於民有餘則取不足則與此理之不易者也故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蓋百姓富實而國獨貧與百姓餓殍而上獨能保其富者自古及今未有之也故又曰不患貧而患不安此古今之至戒也是故古者二十七年耕有九年之蓄足以備水旱之災然後謂之王政之成唐水湯旱而民無捐瘠者以是故也今國家倉庫之積固不獨為公家之費而已凡以為民也雖倉無餘粟庫無餘財至於救災補敗尚不可以已況今倉庫之積尚可以用獨安可以過憂將來之不足而立視夫民之死乎古人有言曰剪爪宜及膚割髮宜及體先王之於救災髪膚尚無足愛況外物乎且今河北州軍凡三十七災害所被十餘州軍而已它州之田秋稼足望令有司於糴粟常價斗增一二十錢非獨足以利農其於增糴一百萬石易矣斗增一二十錢吾權一時之事有以為之耳以實錢給其常價以茶荈香藥之類佐其虚估不過損茶荈香藥之類為錢數鉅萬貫而其費已足茶荈香藥之類與百姓之命孰為可惜不待議而可知者也夫費錢五鉅萬貫又捐茶荈香藥之類為錢數鉅萬貫而足以救一時之患為天下之計利害輕重又非難明者也顧吾之有司能越拘攣之見破常行之法與否而已此時事之急也故述斯議焉
  元武宗時民饑者四十六萬户死者甚衆詔户月給米六斗以没入朱清張瑄財産賑之時浙東宣慰同知托歡徹爾議行勸貸之令歛富民錢百五十餘萬以三十五萬屬寧海縣簿胡長孺藏之長孺察其有乾没意悉散於民既而果索其錢長孺抱成案進曰錢在是托歡徹爾雖怒不敢問
  漕運八則
  唐關中久雨榖貴明皇將幸東都召京兆尹裴耀卿謀之對曰關中帝業所興當百代不易但以地狹榖少故乗輿時幸東都以寛之臣聞貞觀永徽之際禄廪不多歲漕關東一二十萬石足以周贍乗輿得以安居今用度浸廣運數倍於前猶不能給故使陛下數冒寒暑以恤西人今若使司農租米悉輸東都自都轉漕稍實關中茍關中有數年之儲則不憂水旱矣且吳人不習河漕所在停留日月既久遂生隠盜臣請於河口置倉使吳船至彼即輸米而去官自僱載分入河洛又於三門東西各置一倉至者貯納水險則止水通則下或開山路車運而過則無復留滯省費鉅萬矣河渭之濵皆有漢隋舊倉葺之非難也明皇深然其言
  明皇以裴耀卿為江淮河南轉運使於河口置輸場於輸場東置河隂倉西置柏崖倉三門東置集津倉西置鹽倉鑿漕渠十八里以避三門之險先是舟運江淮之米至東都含嘉倉僦車陸運三百里至陜率兩斛用十錢耀卿令江淮舟運悉輸河隂倉更用河舟運至含嘉倉及太原倉自太原倉入渭輸關中凡三歲運米七百萬斛省僦車錢三十萬緡或說耀卿獻所省錢耀卿曰此公家贏縮之利耳奈何以之市寵乎悉奏以為市糴錢
  代宗時自喪亂以來汴水堙廢漕運者自江漢扺梁洋迂險勞費以劉晏為河南江淮以東轉運使議開汴水又命晏與諸道節度使均節賦役聼從便宜行畢以聞時兵火之後中外艱食關中米斗千錢百姓挼穗以給禁軍宫厨無兼時之積晏乃䟽浚汴水遺元載書具陳漕運利病令中外相應自是每歲運米數十萬石以給關中唐世稱漕運之能者推晏為首後來者皆遵其法度云
  先是運關東榖入長安者以河流湍悍率一斛得八斗至者則為成勞受優賞劉晏以為江汴河渭水力不同各隨便宜造運船教漕卒江船逹揚州汴船逹河隂河船逹渭口渭船逹太倉其間縁水置倉轉相受給自是毎歲運榖或至百餘萬斛無斗升沉覆者船十艘為一綱使軍將領之十運無失授優勞官其人數運之後無不斑白者晏於楊子置十場造船每艘給錢千緡或言所用實不及半虛費太多晏曰不然論大計者固不可惜小費凡事必為永久之慮今始置船場執事者至多當先使之私用無窘則官物堅完矣若遽與之屑屑校計錙銖安能久行乎異日必有患吾所給多而減之者減半以下猶可也過此則不能運矣其後五十年有司果減其半及咸通中有司計費而給之無復羡餘船益脆薄易壊漕運遂廢矣晏為人勤力事無閑劇必於一日中決之不使留宿後來言財利者皆莫能及之李泌言於德宗曰江淮漕運自淮入汴以甬橋為咽喉地屬徐州鄰於李納刺史髙明應年少不習事若李納一旦復有異圖竊據徐州是失江淮也國用何從而致請徙夀廬濠都團練使張建封鎮徐州割濠泗以𨽻之復以廬夀歸淮南則淄青惕息而運路常通江淮安矣徳宗從之
  韓滉欲遣使獻綾羅四十擔詣行在幕僚何士幹請行滉喜曰君能相為行請今日過江士幹許諾歸别家則家之薪米儲偫已羅門庭矣登舟則資裝器用已充舟中矣下至厠籌滉皆手筆紀列無不周備每擔夫與白金一版使置腰間又運米百艘以餉李晟自負囊米置舟中將佐爭舉之須臾而畢艘置五拏手以為防援有寇則扣舷相警五百弩已彀矣北達渭橋盜不敢近時闗中兵荒米斗直錢五百及滉米至減五之四
  元世祖時糧運仰給江南者或自浙西渉江入淮由黄河逆流至中灤陸運至淇門入御河以至京師又或自利津河或開膠萊河入海勞費無成初宋季有海盜朱清者嘗為富家傭殺其主亡入海島與其徒張瑄乘舟抄掠海上備知海道曲折㝷就招懐為防海義民巴延平宋時遣清等載送庫藏諸物從海道入京師授金符千户二人遂言海運可通乃命總管羅璧暨瑄等造船六十艘運糧四萬六千餘石由海入京然創行海洋亦逾年始至朝廷未知其利仍通舊運尋復因𫎇古岱言海運為便遂立萬户府四總其事又併四府為都漕運萬户府止令清瑄二人掌之
  郭守敬言水利十有一事其一欲導昌平縣白浮村神山水過雙㙮榆河引一畝玉泉諸水入城匯於積水潭從東折而南入舊河每千里置一牐以時蓄洩世祖稱善復置都水監命守敬領之丞相以下皆親操畚鍤為之倡置牐之處徃徃於地中得舊時甎木人服其識逾年畢工自是免都民陸輓之勞公私便之世祖自上都還過積水潭見舳艫蔽水大悦賜名曰通惠
  貨殖一則
  司馬遷貨殖列傳 老子曰至治之極鄰國相望雞狗之聲相聞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至老死不相徃來必用此為務輓近世塗民耳目則幾無行矣太史公曰夫神農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詩書所述虞夏以來耳目欲極聲色之好口欲窮芻豢之味身安逸樂而心誇矜勢能之榮使俗之漸民久矣雖尸說以𦕈論終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誨之其次整齊之最下者與之爭夫山西饒材竹榖纑旄玉石山東多魚鹽漆絲聲色江南出柟梓薑桂金錫連丹沙犀瑇瑁珠璣齒革龍門碣石北多馬牛羊旃裘筋角銅鐡則千里徃徃山出棊置此其大較也皆中國人民所喜好謡俗被服飲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農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寧有政教發徵期㑹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賤之徵貴貴之徵賤各勸其業樂其事若水之趨下日夜無休時不召而自來不求而民出之豈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驗耶周書曰農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寳絶虞不出則財匱少財匱少而山澤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則饒原小則鮮上則富國下則富家貧富之道莫之奪予而巧者有餘拙者不足故太公望封於營邱地潟鹵人民寡于是太公勸其女功極技巧通魚鹽則人物歸之繦至而輻輳故齊冠帶衣履天下海岱之間歛袂而徃朝焉其後齊中衰管子修之設輕重九府則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歸位在陪臣富於列國之君是以齊富强至於威宣也故曰倉廪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禮生於有而廢於無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適其力淵深而魚生之山深而獸徃之人富而仁義附焉富者得勢益彰失勢則客無所之以而不樂夷狄益甚諺曰千金之子不死於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徃夫千乗之王萬乗之侯百室之君尚猶患貧而況匹夫編戸之民乎
  昔者越王勾踐困於㑹稽之上乃用范蠡計然計然曰知闘則修備時用則知物二者形則萬貨之情可得而觀已故歲在金穣水毁木饑火旱旱則資舟水則資車物之理也六歲穰六歲旱十二歲一大饑夫糶二十病農九十病末末病則財不出農病則草不辟矣上不過八十下不減三十則農末俱利平糶齊物關市不乏治國之道也積著之理務完物無息幣以物相貿易腐敗而食之貨勿留無敢居貴論其有餘不足則知貴賤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財幣欲其行如流水修之十年國富厚賂戰士士赴矢石如渴得飲遂報彊吳觀兵中國稱號五霸范蠡既雪㑹稽之恥乃喟然而嘆曰計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於國吾欲用之家乃乗扁舟浮於江湖變名易姓適齊為鴟夷子皮之陶為朱公朱公以為陶天下之中諸侯四通貨物所交易也乃治産積居與時逐而不責於人故善治生者能擇人而任時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與貧交疏昆弟此所謂富好行其德者也後年衰老而聼子孫子孫修業而息之遂至巨萬故言富者皆稱陶朱公
  子贛既學於仲尼退而仕於衛廢著鬻財於曹魯之間七十子之徒賜最為饒益原憲不厭糟糠匿於窮巷子貢結駟連騎束帛之幣以聘享諸侯所至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夫使孔子名布揚於天下者子貢先後之也此所謂得勢而益彰者乎
  白圭周人也當魏文侯時李克務盡地力而白圭樂觀時變故人棄我取人取我與夫歲孰取榖予之絲漆蠒出取帛絮與之食太隂在卯穰明歲衰惡至午旱明歲美至酉穰明歲衰惡至子大旱明歲美有水至卯積著率歲倍欲長錢取下榖長石斗取上種能薄飲食忍嗜欲節衣服與用事僮僕同苦樂趨時若猛獸摯鳥之發故曰吾治生産猶伊尹吕尚之謀孫吳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與權變勇不足以決斷仁不能以取予彊不能有所守雖欲學吾術終不告之矣蓋天下言治生祖白圭白圭其有所試矣能試其所長非茍而已也
  倚頓用盬鹽起而邯鄲郭縱以鐡冶成業與王者埓富烏氏倮畜牧及衆斥賣求竒繒物間獻遺戎王戎王什倍其償與之畜畜至用谷量馬牛秦始皇帝令倮比封君以時與列臣朝請而巴蜀寡婦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數世家亦不訾清寡婦也能守其業用財自衛不見侵犯秦皇帝以為貞婦而客之為築女懐清臺夫倮鄙人牧長清窮鄉寡婦禮抗萬乗名顯天下豈非以富邪漢興海内為一開關梁弛山澤之禁是以富商大賈周流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得其所欲而徙豪傑諸侯彊族於京師關中自汧雍以東至河華膏壤沃野千里自虞夏之貢以為上田而公劉適邠太王王季在岐文王作豐武王治鎬故其民猶有先王之遺風好稼穡殖五榖地重重為邪及秦文孝繆居雍隙隴蜀之貨物而多賈獻孝公徙櫟邑櫟邑北郤戎翟東通三晉亦多大賈武昭治咸陽因以漢都長安諸陵四方輻輳並至而㑹地小人衆故其民益玩巧而事末也南則巴蜀巴蜀亦沃野地饒巵薑丹沙石銅鐡竹木之器南御滇𭶚𭶚僮西近卭笮笮馬旄牛然四塞棧道千里無所不通唯裦斜綰轂其口以所多易所鮮天水隴西北地上郡與關中同俗然西有羌中之利北有戎翟之畜畜牧為天下饒然地亦窮險唯京師要其道故關中之地於天下三分之一而人衆不過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昔唐人都河東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建國各數百千歲土地小狹民人衆都國諸侯所聚㑹故其俗纎儉習事楊平陽陳西賈秦翟北賈種代種代石北也地臨邊數被寇人民矜懻忮好氣任俠為姦不事農商然迫近北夷師旅亟徃中國委輸時有竒羡其民羯羠不均自全晉之時固已患其慓悍而武靈王益厲之其謡俗猶有趙之風也故楊平陽陳椽其間得所欲温軹西賈上黨北賈趙中山中山地薄人衆猶有沙丘紂滛地餘民民俗懁急仰機利而食丈夫相聚游戲悲歌忼慨起則相隨椎剽休則掘冢作巧姦冶多美物為倡優女子則鼓鳴瑟跕屣游媚貴富入後宫徧諸侯然邯鄲亦漳河之間一都㑹也北通燕涿南有鄭衛鄭衛俗與趙相類然近梁魯微重而矜節濮上之邑徙野王野王好氣任俠衛之風也夫燕亦勃碣之間一都㑹也南通齊趙東北邊塞上谷至遼東地踔逺人民希數被寇大與趙代俗相類而民雕捍少慮有魚鹽棗栗之饒北鄰烏桓夫餘東綰穢貉朝鮮真畨之利
  洛陽東賈齊魯南賈梁楚故泰山之陽則魯其隂則齊齊帶山海膏壤千里宜桑麻人民多文綵布帛魚鹽臨淄亦海岱之間一都㑹也其俗寛緩闊逹而足智好議論地重難動揺怯於衆鬭勇於持刺故多刼人者大國之風也其中具五民而鄒魯濵洙泗猶有周公遺風俗好儒備於禮故其民齪齪頗有桑麻之業無林澤之饒地小人衆儉嗇畏罪逺邪及其衰好賈趨利甚於周人夫自鴻溝以東芒碭以北屬巨野此梁宋也陶睢陽亦一都㑹也昔堯作游成陽舜漁於雷澤湯止于亳其俗猶有先王遺風重厚多君子好稼穯雖無山川之饒能惡衣食致其蓄藏越楚則有三俗夫自淮北沛陳汝南南郡此西楚也其俗剽輕易發怒地薄寡於積聚江陵故郢都西通巫巴東有雲夢之饒陳在楚夏之交通魚鹽之貨其民多賈徐僮取慮則清刻矜己諾彭城以東東海吳廣陵此東楚也其俗類徐僮朐繒以北俗則齊浙江南則越夫吳自闔廬春申王濞三人招致天下之喜游子弟東有海鹽之饒章山之銅三江五湖之利亦江東一都㑹也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長沙是南楚也其俗大類西楚郢之後徙夀春亦一都㑹也而合肥受南北潮皮革鮑木輸㑹也與閩中千越雜俗故南楚好辭巧說少信江南卑濕丈夫早夭多竹木豫章出黄金長沙出連錫然堇堇物之所有取之不足以更費九疑蒼梧以南至儋耳者與江南大同俗而揚越多焉畨禺亦其一都㑹也
  潁川南陽夏人之居也夏人政尚忠朴猶有先王之遺風潁川敦愿秦末世遷不軌之民於南陽南陽西通武關鄖關東南受漢江淮宛亦一都㑹也俗雜好事業多賈其任俠交通潁川故至今謂之夏人夫天下物所鮮所多人民謡俗山東食海鹽山西食鹽鹵嶺南沙北固徃徃出鹽大體如此矣總之楚越之地地廣人希飯稻羮魚或火耕而水耨果陏蠃蛤不待賈而足地埶饒食無饑饉之患以故呰窳偷生無積聚而多貧是故江淮以南無凍餓之人亦無千金之家沂泗水以北宜五榖桑麻六畜地小人衆數被水旱之害民好畜藏故秦夏梁魯好農而重民三河宛陳亦然加以商賈齊趙設智巧仰機利燕代田畜而事蠶由此觀之賢人深謀於廊廟議論朝廷守信死節隠居巖穴之士設為名高者安歸乎歸於富厚也是以廉吏久久更富亷賈歸富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學而俱欲者也故壯士在軍攻城先登䧟陣却敵斬將搴旗前䝉矢石不避湯火之難者為重賞使也其在閭巷少年攻剽椎埋刼人作姦掘冢鑄幣任俠并兼借交報仇簒逐幽隠不避法禁走死地如騖其實皆為財用耳今夫趙女鄭姬設形容揳鳴琴揄長袂躡利屣目挑心招出不逺千里不擇老少者奔富厚也游閑公子飾冠劒連車騎亦為富貴容也弋射漁獵犯晨夜冐霜雪馳阬谷不避猛獸之害為得味也博戲馳逐鬭雞走狗作色相矜必爭勝者重失負也醫方諸食技術之人焦神極能為重糈也吏士舞文弄法刻章偽書不避刀鋸之誅者没於賂遺也農工商賈畜長固求富益貨也此有知盡能索耳終不餘力而讓財矣諺曰百里不販薪千里不販糴居之一歲種之以榖十歲樹之以木百歲來之以德德者人物之謂也今有無秩禄之奉爵邑之入而樂與之比者命曰素封封者食租稅歲率戸二百千户之君則二十萬朝覲聘享出其中庶民農工商賈率亦歲萬息二千戸百萬之家則二十萬而更徭租賦出其中衣食之欲恣所好美矣故曰陸地牧馬二百蹄牛蹄角千千足羊澤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魚陂山居千章之材安邑千樹棗燕秦千樹栗蜀漢江陵千樹橘淮北常山已南河濟之間千樹萩陳夏千畝漆齊魯千畝桑麻渭川千畝竹及名國萬家之城帶郭千畝畝鍾之田若千畝巵茜千畦薑韭此其人皆與千戸侯等然是富給之資也不窺市井不行異邑坐而待收身有處士之義而取給焉若至家貧親老妻子軟弱歲時無以祭祀進醵飲食被服不足以自通如此不慙恥則無所比矣是以無財作力少有鬭智既饒爭時此其大經也今治生不待危身取給則賢人勉焉是故本富為上末富次之姦富最下無巖處竒士之行而長貧賤好語仁義亦足羞也
  凡編戸之民富相什則卑下之伯則畏憚之千則役萬則僕物之理也夫用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文不如倚市門此言末業貧者之資也通邑大都酤一歲千釀醯醬千𤬪醬千甔屠牛羊彘千皮販榖糶千鍾薪藁千車船長千丈木千章竹竿萬个其軺車百乗牛車千兩木器髤者千枚銅器千鈞素木鐡器若巵茜千石馬蹄躈千牛千足羊彘千雙僮手指千筋角丹沙千斤其帛絮細布千鈞文采千匹榻布皮革千石漆千斗蘖麴鹽豉千荅鮐鮆千斤鯫千石鮑千鈞棗栗千石者三之狐鼦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佗果菜千鍾子貸金錢千貫節駔㑹貪賈三之亷賈五之此亦比千乗之家其大率也佗雜業不中什二則非吾財也請略道當世千里之中賢人所以富者令後世得以觀擇焉蜀卓氏之先趙人也用鐡冶富秦破趙遷卓氏卓氏見擄畧獨夫妻推輦行詣遷處諸遷虜少有餘財爭與吏求近處處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狹薄吾聞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鴟至死不饑民工於市易賈乃求逺遷致之臨卭大喜即鐡山鼓鑄運籌策傾滇蜀之民富至僮千人田池射獵之樂擬於人君程鄭山東遷虜也亦冶鑄賈椎髻之民富埒卓氏俱居臨卭
  宛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鐡冶為業秦伐魏遷孔氏南陽大鼓鑄規陂池連車騎游諸侯因通商賈之利有游閑公子之賜與名然其贏得過當愈於纎嗇家致富數千金故南陽行賈盡法孔氏之雍容魯人俗儉嗇而曹邴氏尤甚以鐡冶起富至巨萬然家自父兄子孫約俛有拾仰有取貰貸行賈徧郡國鄒魯以其故多去文學而趨利者以曹邴氏也
  齊俗賤奴隸而刁間獨愛貴之桀黠奴人之所患也唯刁間收取使之逐漁鹽商賈之利或連車騎交守相然愈益任之終得其力起富數千萬故曰寧爵毋刁言其能使豪奴自饒而盡其力周人既纎而師史尤甚轉轂以百數賈郡國無所不至洛陽街居在齊秦楚趙之中貧人學事富家相矜以久賈數過邑不入門設任此等故師史能致七千萬
  宣曲任氏之先為督道倉吏秦之敗也豪傑皆爭取金玉而任氏獨窖倉粟楚漢相距滎陽也民不得耕種米石至萬而豪傑金玉盡歸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富人爭奢侈而任氏折節為儉力田畜田畜人爭取賤賈任氏獨取貴善富者數世然任公家約非田畜所出弗衣食公事不畢則身不得飲酒食肉以此為閭里率故富而主上重之塞之斥也唯橋姚已致馬千匹牛倍之羊萬頭粟以萬鍾計吳楚七國兵起時長安中列侯封君行從軍旅齎貸子錢子錢家以為侯邑國在關東關東成敗未决莫肯與唯無鹽氏出捐千金貸其息什之三月吳楚平一歲之中則無鹽氏之息什倍用此富埒關中富商大賈大抵盡諸田田嗇田蘭韋家栗氏安陵杜杜氏亦巨萬此其章章尤異者也皆非有爵邑奉禄弄法犯姦而富盡椎埋去就與時俯仰獲其贏利以末致財用本守之以武一切用文持之變化有概故足術也若至力農畜工虞商賈為權利以成富大者傾郡中者傾縣下者傾鄉里者不可勝數夫纎嗇筋力治生之正道也而富者必用竒勝田農拙業而秦陽以蓋一州掘冢姦事也而田叔以起博戲惡業也而桓發用之富行賈丈夫賤行也而雍樂成以饒販脂辱處也而雍伯千金賣漿小業也而張氏千萬洒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胃脯簡微耳濁氏連騎馬醫淺方張里擊鍾此皆誠壹之所致由是觀之富無經業則貨無常主能者輻湊不肖者瓦解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萬者乃與王者同樂豈所謂素封者邪非也




  經濟類編卷三十八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三十九
  明 馮琦馮瑗 撰
  禮儀類一
  郊十三則
  魯定公問於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孔子對曰萬物本於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報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聖人則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公曰寡人聞郊而莫同何也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於啓蟄之月則又祈穀於上帝此二者乃天子之禮也魯無冬至大郊之事降殺於天子是以不同也公曰其言郊何也孔子曰兆丘於南所以就陽位也於郊故謂之郊焉曰其牲器何如孔子曰上帝之牛角繭栗后稷之牛唯具所以别事天神與人鬼也牲用騂尚赤也用犢貴神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公曰天子之郊其禮儀可得聞乎孔子對曰臣聞天子卜郊則受命于祖廟而作龜于禰宫尊祖親考之義也卜之日天子立於澤親聽誓命受教諫之義也獻命庫門之内戒百官也大廟之命戒百姓也祭之日天子皮弁以聽祭報示民嚴上也喪者不哭不敢凶服汜埽反道鄉為田燭弗命而聽上祭之日天子大裘以黼之被衮以象天乗素車貴其質也旂十有二斿龍章而設以日月所以法天也服衮以臨燔柴戴冕璪十有二旒則天數也是以君子無敢輕議於禮者也
  漢董仲舒郊祀對 廷尉臣張湯昧死言臣湯承制以郊事問故膠西相仲舒臣仲舒對曰聞古者天子之禮莫重於郊郊常以正月上辛日者所以先百神而最居前禮三年喪不祭其先而不敢廢郊郊重於宗廟天尊於人也王制曰祭天地之牛角繭栗宗廟之牛角握賓客之牛角尺此言徳滋美而牲滋微也春秋曰魯祭周公用白牡色白貴純也帝牲在滌三月牲貴肥潔而不貪其大也凡養牲之道務在肥潔而已駒犢未能芻秩之食莫如令食其母便臣湯謹問仲舒魯祀周公用白牡非禮也臣仲舒對曰禮也臣湯問周天子用騂剛羣公不毛周公諸公也何以得用純牲臣仲舒對曰武王崩成王幼而在襁褓之中周公繼文武之業成二聖之功徳漸天地澤被四海故成王賢而貴之詩曰無徳不報故成王使祭周公以白牡上不得與天子同色下有異於諸侯臣仲舒愚以為報徳之禮臣湯問仲舒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土魯何緣以祭郊臣仲舒對曰周公傅成王成王遂及聖功莫大於此周公聖人也有祭於天道成王令魯郊也臣湯問仲舒魯祭周公用白牲其郊何用臣仲舒對曰魯郊用純騂剛周色尚赤魯以天子命郊故以騂臣湯問仲舒祠宗廟或以鶩當鳬鶩非鳬可用否臣仲舒對曰鶩非鳬鳬非鶩也臣聞孔子入太廟每事問慎之至也陛下祭躬親齋戒沐浴以承宗廟甚敬謹奈何以鳬當鶩鶩當鳬名實不相應以承太廟不亦不稱乎臣仲舒愚以為不可臣犬馬齒衰賜骸骨伏陋巷陛下乃奉使使九卿問臣以朝廷之事臣愚陋曽不足以承明詔奉大對臣仲舒冒死以聞
  匡衡定南北郊議 陛下聖徳聰明上通承天之大典覽羣下使各悉心盡慮議郊祀之處天下幸甚臣聞廣謀從衆則合於天心故洪範曰三人占則從二人言言少從多之義也論當往古宜于萬民則依而從之違道寡與則廢而不行今議者五十八人其五十人言當徙之義皆著于經傳同于上世便于吏民八人不按經藝考古制而以為不宜無法之議難以定吉凶太誓曰正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丕天之大績詩曰毋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監在兹言天之日監王者之處也又曰迺眷西顧此維予宅言天以文王之都為居也宜于長安定南北郊為萬世基天子從之
  議郊廟 甘泉泰畤紫壇八觚宣通象八方五帝壇周環其下又有羣神之壇以尚書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之義紫壇有文章采鏤黼黻之飾及玉女樂石壇仙人祠瘞鸞路騂駒寓龍馬不能得其象于古臣聞郊紫壇饗帝之義掃地而祭上質也歌大吕舞雲門以竢天神歌大簇舞咸池以竢地祗其牲用犢其席槀稭其器陶匏皆因天地之性貴誠上質不敢脩其文也以為神祗功徳至大雖脩精微而備庶物猶不足以報功唯至誠為可故上質不飾以章天徳紫壇偽飾女樂鸞路騂駒龍馬石壇之屬宜皆勿脩
  唐長孫無忌太宗皇帝配天議 臣謹尋方冊厯考前規宗祀明堂必配天帝而伏犧五代本配五郊所入明堂自縁從祀今以太宗作配理有未安伏見永徽二年七月詔建明堂伏惟陛下天縱孝徳追奉太宗己遵嚴配當時高祖先在明堂禮司致惑竟未遷祀率意定儀遂便著令乃以太宗文皇帝降配五帝雖復亦在明堂不得對越天帝深乖明詔之意又與先典不同謹按孝經云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昔者周公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伏尋詔意義在於斯今所司行令殊為失㫖又尋漢魏晉宋厯代禮儀並無父子同配明堂之義唯祭法云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鄭𤣥注曰禘郊祖宗謂祭祀以配食也禘謂祭昊天於圜丘郊謂祭上帝於南郊祖宗謂祭五帝五神於明堂也尋鄭𤣥注乃以祖宗合為一祭又以文武共在明堂連袵配祀良為謬矣故王肅駮曰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徳祖宗自是不毁之名非謂配食於明堂者也審如鄭義則孝經當言祖祀文王於明堂不得言宗祀也凡宗者尊也周人既祖其廟又尊其祀孰謂祖於明堂者乎鄭引孝經以解祭法而不曉周公本意殊非仲尼之義㫖也又解宗武王云配勾芒之類是謂五神位在堂下武王降位失君叙矣又按六韜曰武王伐紂雪深丈餘有五車二馬行無轍迹詣營求謁武王怪而問焉太公對曰此必五方之神來受事耳遂以其名召入各以其職令焉既而克殷風調雨順豈有生來受職殁則配之降尊敵卑禮不然矣故春秋外傳曰禘郊祖宗報五者國之典祀也傳言五者故知各是一事非謂祖宗合祀於明堂也臣謹上考殷周下洎貞觀並無一代兩帝同配於明堂惟南齊蕭氏以武明昆季並於明堂配食事乃不經未足援據又檢武徳時令以元皇帝配於明堂兼配感帝至貞觀初縁情革禮奉祀高祖配於明堂奉遷代祖専配感帝此即聖朝故事已有遞遷之典取法崇廟古之制焉伏惟太祖景皇帝締搆有周建絶代之丕業啓祖汾晉創厯聖之洪緒徳邁發生道符立極又代祖元皇帝潛鱗韞慶屈道事周導濬發之靈源肇光宅之垂裕稱祖清廟萬代不遷請停配祀以符古義伏惟高祖太武皇帝躬受天命奄有神州創改舊物體元居正為國始祖抑有舊章昔有炎漢高帝當塗太祖皆以受命例並配天請遵故實奉祀高祖於圜丘以配昊天上帝伏惟太宗文皇帝道格上𤣥功清下瀆拯率土之塗炭而大造於生靈請准詔書宗祀於明堂以配上帝又請依武徳故事兼配感帝作主斯乃二祖徳業永不遷廟兩聖功大各得配天逺協孝經近申詔意昊天上帝及五帝異同議 依祠令及新禮並用鄭𤣥六天之義圜丘祀昊天上帝南郊祭太微感帝明堂祭太微五天帝臣等謹按鄭𤣥此義唯據緯書所説六天皆謂星象而昊天上帝不屬穹蒼故注云月令及周官皆謂圜丘所祭昊天上帝為北辰星曜魄寶又説孝經郊祀后稷以配天及明堂嚴父以配天皆為太微五帝考其所説殊乖謬特深按周易云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地又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足明辰象非天草木非地毛詩傳云元氣廣大則成昊天據逺視之蒼然則稱蒼天此則天以蒼昊為體不入星辰之例且天地各一是曰兩儀天尚無二焉得有六是以王肅羣儒咸駮此義又檢太史圜丘圖昊天上帝外别有北辰坐與鄭義不同得太史令李淳風等狀稱昊天上帝圖位自在壇上北辰自在第二等與北斗並列為星官内坐之首不同鄭𤣥據緯書之説此乃羲和所掌觀象制圖推步有徵相沿不謬又按史記天官書等太微宫有五帝者自是五精之神五星所奉以其是人主之象故況之曰帝亦如房心為天王之象豈是天乎周禮云兆五帝于四郊又云祀五帝則掌百官之誓戒唯稱五帝皆不言天此自太微之神本非昊天之祭又孝經惟云郊祀后稷無别圜丘之文王肅等皆以為郊即圜丘圜丘即郊猶王城京師異名同實符合經典其義甚明而今從鄭説分為兩祭圜丘之外别有南郊違棄正經理深未允且校吏部式惟有南郊陪位更不别載圜丘式文既遵王肅祠令仍行鄭義令式相乖理宜改革又孝經云嚴父莫大于配天下文即云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則是明堂所祠正在配天而以為但祭星官文違明義又按月令孟春之月祈穀于上帝左傳亦云凡祀啓蟄而郊郊而後耕故郊事后稷以祈農事然則啓蟄郊天自以祈穀謂為感帝之祭事甚不經今請憲章姬孔取王去鄭四郊迎氣存太微五帝之祀南郊明堂廢緯書六天之義其方丘祭地之外别有神州謂之北郊分地為二既無典據理又不通亦請合為一祀以符古義仍並請循附式令永垂後則謹議
  禇无量皇后不合祭南郊議 夫郊祀者明王之盛事國家之大禮行其禮者不可以臆㫁不可以情求皆上順天心下符人事欽若稽古率由舊章然後可以交神明可以膺福祐然禮文雖衆莫如周禮周禮者周公致太平之書先聖極由衷之典法天地而行教化辨方位而叙人倫其義可以幽贊神明其文可以經緯邦國備物致用其可忽乎至如冬至圜丘祭中最大皇后内主禮甚尊崇若合郊天助祭則當具著禮典今遍檢禮經無此儀制蓋由祭天南郊不以地配惟將始祖為主不以祖妣配天故惟皇帝親行其禮皇后不合預也謹按大宗伯職云若王不與祭祀則攝位注云王有故代其行祭事下文云凡大祭祀王后不與則攝而薦豆籩徹若皇后合助祭承此下文即當云若不祭祀則攝而薦豆籩今于文上更起凡明是别生餘事夫事與上異則别起凡凡者生上起下之名不專繫於本職周禮一部之内此例極多備在文中不可具録又王后助祭親薦豆籩而不親徹案九嬪職云凡祭祀贊后薦徹豆籩注云后進之而不徹則知中徹者為宗伯生文若宗伯攝祭則宗伯親徹不别使人又案外宗掌宗廟之祭祀王后不與則贊宗伯此之一文與上文相證何以明之按外宗唯掌宗廟祭祀不掌郊天足明此文是宗廟祭也又按王后行事總之在内宰職中檢其職文唯云大祭祀后祼獻則贊瑶爵亦如之鄭注云謂祭宗廟也注所以知者以文云祼獻祭天無祼所以得知又祭天之器則用陶匏亦無瑶爵注以此得知是宗廟也又内司服掌王后六服無祭天之服而巾車職掌王后之五輅亦無后祭天之輅祭天七獻無后亞獻以此諸文參之故知后不合助祭天也唯漢書郊祀志則有天地合祭王后預享之事此則西漢末代强臣擅朝悖亂彞倫黷神謟祭不經之典事涉誣神故易傳曰誣神者殃及三代太誓曰王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承天凝丕天之大績斯史策之良誡豈可不知今南郊禮儀事不稽古臣忝守經術不敢黙然請旁詢碩儒俯循舊典遵曲臺之故事行圜丘之正儀使聖朝叶昭曠之塗天下知文物之盛豈不幸甚謹議
  蔣欽緒駮祝欽明請南郊皇后充亞獻議 周禮凡言祭祀享三者皆祭之互名本無定議何以明之按周禮典瑞職云兩珪有邸以祀地則祭地亦稱祀也又司几筵云設祀先王之胙席則祭宗廟亦稱祀也又内宗職云掌宗廟之祭祀此又非獨天稱祀地稱祭也又按禮記云惟聖人為能享帝此即祀天帝亦言享也又按孝經云春秋祭祀以時思之此即宗廟亦言祭祀也經典此文不可備數據此則欽明所執天曰祀地曰祭廟曰享未得為定明矣又周禮凡言大祭祀者祭天地宗廟之總名非獨天地為大祭祀也何以明之按鬱人職云大祭祀與量人受舉斚之卒爵按尸與斚皆宗廟之事則宗廟亦稱大祭祀又欽明狀引九殯職大祭祀后祼獻則贊瑶爵據天無祼亦無瑶爵此乃宗廟稱大祭祀之明文欽明所執大祭祀即為祭天地未得為定明矣又周禮大宗伯職云凡大祭祀王后有故不預則攝而薦豆籩欽明惟執此文以為王后有祭天地之禮欽緒等據此乃是王后薦宗廟之禮非祭天地之事何以明之按此文凡祀大神祭大祗享大鬼臨事而卜日宿視滌濯莅玉鬯省牷鑊奉玉齍制大號理其大禮制相天王之大禮若王不與祭祀則攝位此已上一凡直是王兼祭天地宗廟之事故通言大神大祗大鬼之祭也已下文云凡大祭祀王后不與則薦豆籩徹此一凡直是王后祭宗廟之事故惟言大祭祀也若云王后合助祭天地不應重起凡大祭祀之文也為嫌王后有祭天地之疑故重起後凡以别之耳王后祭宗廟自是大祭祀何故取上凡相天王之禮以混下凡王后祭宗廟之文此是本經科段明白又按周禮外宗掌宗廟之祭祀佐王后薦玉豆凡王后之獻亦如之王后不預則贊宗伯按此王后有故不預則宗伯攝而薦豆籩外宗贊之内宗外宗所掌皆佐王后宗廟之薦本無佐祭天地之禮但天地尚質宗廟尚文玉豆宗廟之器初非祭天所設請問欽明若王后助祭天地在周禮使何人贊佐若宗廟攝后薦豆祭天又命何人贊佐並請明徵禮文即知攝薦是宗廟之禮明矣按周禮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則服大裘而冕享先王則衮冕内司服掌王后祭服無王后祭天之服按三禮義宗明王后六服謂褘衣揺翟闕翟鞠衣展衣褖衣也褘衣從王祭先王則服之揺翟從王祭先公則服之闕翟享諸侯則服之鞠衣以採桑則服之展衣以禮見王及見賓客則服之褖衣燕居則服之王后無助祭于天地但自先王已下及三禮義宗明王夫人之服云后不助祭天地五嶽故無助祭天地四望之服按此則王后無祭天之服明矣又三禮義宗明王后五輅謂重翟厭翟安車翟車輦車也重翟者后從王祭先王先公所乗也厭翟者后從王享諸侯所乗也安車者后宫中朝夕見于王所乗也翟車者后採桑所乗也輦車者后遊宴所乗也按此則王后無祭天之車明矣又禮記郊特牲義贊云祭天無祼鄭𤣥注云惟人道宗廟有祼天地大神至尊不祼圜丘之祭與宗廟祫同朝踐王酌泛齊以獻是一獻后無祭天之事大宗伯次酌醴齊以獻之是為二獻按此則祭圓丘大宗伯次王為獻非攝王后之事欽明等所執王后有故不預則宗伯攝薦豆籩更明攝王后宗廟之薦非攝天地之祀明矣欽明建議只及引禮記祭統曰夫祭也者必夫婦親之按此是王與后祭宗廟之禮非關祀天地之義按漢魏晉宋後魏齊梁周陳隋等厯代典籍興王令主郊天祀地代有其禮史不闕書並不見往代王后助祭之事又高祖神堯皇帝太宗文武聖皇帝南郊祀天無王后助祭處高宗天皇大帝永徽二年十一月辛酉親有事于南郊又總章元年十二月丁夘親祀南郊亦並無皇后助祭處又按大唐禮亦無皇后助祭南郊之禮欽緒等幸忝禮官親承聖問竭盡聞見不敢依隨伏以主上稽古志遵舊典所議助祭實無正文若以王者制禮自我作古明主立㫁非臣所敢言謹議
  唐子元南郊先燔後祭議 臣等謹按明慶年脩禮官長孫無忌等奏改燔柴在祭前狀稱祭祀之禮必先降神周人尚臭祭天則燔柴者臣等按禮迎神之義樂六變而天神降八變而地祗出九變則鬼神可得而禮矣則降神以樂周禮正文非謂燔柴以降神也按尚臭之義不為燔之先後假如周人尚臭祭天則燔柴容或燔臭先以迎神然則殷人尚聲祭天亦燔柴何聲可燔先迎神乎又按明慶中無忌等奏稱晉氏之前猶尊古禮周魏以降妄為損益者今按郭璞晉南郊賦及注爾雅祭後方燔又按宋志所論亦祭後方燔又檢南齊北齊及梁郊祀亦先飲福酒訖燔燎又按後周及隋郊祀亦先祭後燔據此即周遵後燔晉不先燔無忌之奏事乃相乖又按周禮大宗伯職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注云禮為始告神時祭于神坐也又云以蒼璧禮天以黄琮禮地皆有牲幣各放其器之色又禮器云有以少為貴者祭天特牲是知蒼璧之與蒼牲俱合奠之神座理節不惑又云四珪有邸以祀天旅上帝即明祀昊天上帝之時以旅五方天帝明矣其青珪赤璋白琥𤣥璜自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日各于其方迎氣所用自分别矣今按明慶所改新禮以蒼璧與蒼牲蒼幣俱用先燔蒼璧既已燔矣所以遂加四珪有邸奠之神座牲既已燔矣所以更加騂牲充其實俎混昊天于五帝同用四牲失特牲之明文加為二犢深乖禮制事乃無憑請依貞觀舊禮先祭後燔庶允經義謹議
  後梁租庸使戸部尚書趙巖言於均王曰陛下踐祚以來尚未南郊議者以為無異藩侯為四方所輕請幸西都行郊禮遂謁宣陵敬翔諌曰自劉鄩失利以來公私困竭人心惴恐今展禮圜丘必行賞賚是慕虛名而受實𡚁也且勍敵近在河上乗輿豈宜輕動俟北方既平報本未晩均王不聽如洛陽閲車服飾宫闕郊祀有日聞揚劉失守道路訛言晉軍已入大梁扼汜水矣均王惶駭失圖遂罷郊祀奔歸大梁
  宋自太祖以來未嘗親享明堂惟命有司攝事是嵗帝謂輔臣曰今年欲以季秋行大享明堂之禮夫明堂者布政之宫朝諸侯之位天子之路寢乃今大慶殿也其以大慶殿為明堂仍詔有司詳定儀注於是新作禮神玉製樂八曲九月朝享景靈宫又享太廟乃大享天地于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儀如圜丘大赦百官皆進秩
  陳襄南北郊議 臣謹按周禮大司樂以圓鐘為宫冬日至於地上之圜丘奏之六變以祀天神以函鐘為宫夏日至於澤中之方丘奏之八變以祭地祗夫祀必以冬日至者以其陽氣來復于上天之始也故宫用夾鐘于震之宫以其帝出乎震也而謂之圓鐘者取其形以象天也三一之變合陽奇之數也祭必以夏日至者以其隂氣潛萌于下地之始也故宫用林鍾于坤之宫以其萬物致養于坤也而謂之函鐘取其容以象地也四二之變合隂偶之數也又大宗伯以禋祀實柴槱燎祀其在天者而以蒼璧禮之以血祭貍沈疈辜祭其在地者而以黄琮禮之皆所以順其隂陽辨其時位倣其形色而以氣類求之此二禮之不得不異也故求諸天而天神降求諸地而地祗出得以通精誠以逆福釐以生烝民以阜萬物此百王不易之禮也去周既逺先王之法不行漢元始中奸臣妄議不原經意附㑹周官大合樂之説謂當合祭平帝從而用之故天地共犢禮之失自此始矣由漢厯唐千有餘年之間而以五月親祠北郊者惟四帝而已如魏文帝之太和周武帝之建徳隋高祖之開皇唐睿宗之先天皆希濶一時之舉也然而隨得隨失卒無所定垂之本朝未遑釐正恭惟陛下恢五聖之述作舉百王之廢墜典章法度固己比隆先王之時矣豈襲後世一切之禮乎是以臣親奉徳音俾正訛舛訛舛之禮首宜正其大者大者不正而末節雖正無益也況天地嵗祀今亦不廢顧惟有司攝事而已誠未足以上盡聖誠恭事之意也臣以謂既罷合祭則南北二郊自當别祀伏請陛下毎遇親祀之嵗先以夏日至祭地祗於方丘然後以冬日至祀昊天於圜丘此所謂大者正也然議者或謂先王之禮其廢已久不可復行古者齋居近儀衛省用度約賜予寡故雖一嵗遍祀而國不費人不勞今也齋居逺儀衛繁用度廣賜予多故雖三嵗一郊而猶或憚之況一嵗而二郊乎必不獲己則三年而迭祭或如後漢以正月上丁祠南郊禮畢次北郊或如南郊以正月上辛祠昊天次辛瘞后土不亦可乎臣竊謂不然記曰祭不欲疎疎則怠夫三年迭祭則是昊天大神六年始一親祀無已怠乎記曰大事必順天時二至之郊周公之制也捨是而從後王之失禮可謂法歟彼議者徒知茍簡之便而不睹尊奉之嚴也伏惟陛下鑒先王已行之明效舉曠世不講之大儀約諸司之儀衛而幸祠宫均南郊之賜予以給衞士蠲青城不急之役損大農無名之費使臣得以講求故事叅究禮經取太常儀注之文以正其訛謬稽大駕鹵簿之式以裁其繁冗惟以至恭之意對越大祗以迎至和格純嘏庶成一代之典以示萬世
  元初代有拜天之禮然皆徇用國俗郊祀之事自平金宋後猶未舉行至是哈喇哈斯等言祈天保民之事有天子親祠者三曰天曰祖宗曰社稷而祭天尤國之大事也陛下雖未及親祀宜如宗廟社稷嵗時遣官攝行之制下翰林集賢太常及中書議之以為周禮冬至圜丘禮天夏至方丘禮地西漢元始間始合祭天地歴東漢至宋千有餘年分祭合祭訖無定議然時既不同禮樂亦異王莽之制何可法也今當循三代之典祀天南郊而方丘之禮續議以聞又按周作壇壝三成近代增四成以廣天文從祀之位今宜去其一成以合陽奇之數每成高八尺一寸以合乾之九九壇設丙巳之地以就陽位又古者器用陶匏席用藁鞂以配天漢唐而後禮樂玉帛日益繁縟宋金多循唐禮今欲脩嚴非草創所能備舉宜取唐制損益而行之既而太常復議尊祖配天之儀省臣曰自古漢人有天下率尊祖以配天宗廟己有時享郊止祭天為宜中丞何瑋曰嚴父配天不易之制也不從
  封禪十則
  漢司馬遷封禪書 自古受命帝王曷嘗不封禪蓋有無其應而用事者矣未有睹符瑞見而不臻乎泰山者也雖受命而功不至至梁父矣而徳不洽洽矣而日有不暇給是以即事用希傳曰三年不為禮禮必廢三年不為樂樂必壊每世之隆則封禪答焉及衰而息厥曠逺者千有餘載近者數百載故其儀闕然湮滅其詳不可得而記聞云尚書曰舜在琁璣玉衡以齊七政遂類于上帝禋于六宗望山川徧羣神輯五瑞擇吉月日見四岳諸牧還瑞嵗二月東巡狩至于岱宗岱宗泰山也柴望秩于山川遂覲東后東后者諸侯也合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脩五禮五玉三帛二牲一死贄五月巡狩至南嶽南嶽衡山也八月巡狩至西嶽西嶽華山也十一月巡狩至北嶽北嶽恒山也皆如岱宗之禮中嶽嵩高也五載一巡狩禹遵之後十四世至帝孔甲淫徳好神神瀆二龍去之其後三世湯伐桀欲遷夏社不可作夏社後八世至帝太戊有桑穀生于廷一暮大拱懼伊陟曰妖不勝徳太戊脩徳桑穀死伊陟贊巫咸巫咸之興自此始後十四世帝武丁得傅説為相殷復興焉稱高宗有雉登鼎耳雊武丁懼祖己曰脩徳武丁從之位以永寧後五世帝武乙慢神而震死後三世帝紂淫亂武王伐之由此觀之始未嘗不肅祗後稍怠慢也周官曰冬日至祀天于南郊迎長日之至夏日至祭地祗皆用樂舞而神乃可得而禮也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諸侯祭其疆内名山大川四瀆者江河淮濟也天子曰明堂辟雍諸侯曰泮宫周公既相成王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自禹興而脩社祀后稷稼穡故有稷祠郊社所從來尚矣自周克殷後十四世世益衰禮樂廢諸侯恣行而幽王為犬戎所敗周東徙雒邑秦襄公攻戎救周始列為諸侯秦襄公既侯居西垂自以為主少皥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駵駒黄牛羝羊各一云其後十六年秦文公東獵汧渭之間卜居之而吉文公夢黄虵自天下屬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問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徵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自未作鄜畤也而雍旁故有吳陽武畤雍東有好畤皆廢無祠或曰自古以雍州積高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諸神祠皆聚云蓋黄帝時嘗用事雖晩周亦郊焉其語不經見縉紳者不道作鄜畤後九年文公獲若石云于陳倉北阪城祠之其神或嵗不至或嵗數來來也常以夜光輝若流星從東南來集于祠城則若雄雞其聲殷云野雞夜雊以一牢祠命曰陳寶作鄜畤後七十八年秦徳公既立卜居雍後子孫飲馬于河遂都雍雍之諸祠自此興用三百牢於鄜畤作伏祠磔狗邑四門以禦蠱菑徳公立二年卒其後六年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祭青帝其後十四年秦繆公立病臥五日不寤寤乃言夢見上帝上帝命繆公平晉亂史書而記藏之府而後世皆曰秦繆公上天秦繆公即位九年齊桓公既霸㑹諸侯于葵丘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昔無懐氏封泰山禪云云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黄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禪云云帝嚳封泰山禪云云堯封泰山禪云云舜封泰山禪云云禹封泰山禪㑹稽湯封泰山禪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禪社首皆受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縣車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漢兵車之㑹三而乗車之㑹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諸侯莫違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異乎于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事曰古之封禪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為盛江淮之間一茅三脊所以為藉也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然後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鳯凰麒麟不來嘉穀不生而蓬蒿藜莠茂䲭梟數至而欲封禪毋乃不可乎于是桓公乃止是嵗秦繆公内晉君夷吾其後三置晉國之君平其亂繆公立三十九年而卒其後百有餘年而孔子論述六萟傳畧言易姓而王封泰山禪乎梁父者七十餘王矣其俎豆之禮不章蓋難言之或問禘之説孔子曰不知知禘之説其于天下也視其掌詩云紂在位文王受命政不及泰山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寧而崩爰周徳之洽維成王成王之封禪則近之矣及後陪臣執政季氏旅於泰山仲尼譏之是時萇𢎞以方事周靈王諸侯莫朝周周力少萇𢎞乃明鬼神事設射狸首狸首者諸侯之不來者依物怪欲以致諸侯諸侯不從而晉人執殺萇𢎞周人之言方怪者自萇𢎞其後百餘年秦靈公作吳陽上畤祭黄帝作下畤祭炎帝後四十八年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曰秦始與周合合而離五百嵗當復合合十七年而霸王出焉櫟陽雨金秦獻公自以為得金瑞故作畦畤櫟陽而祀白帝其後百二十嵗而秦滅周周之九鼎入于秦或曰宋太丘社亡而鼎沒于泗水彭城下其後百一十五年而秦并天下秦始皇既并天下而帝或曰黄帝得土徳黄龍地螾見夏得木徳青龍止于郊草木暢茂殷得金徳銀自山溢周得火徳有赤烏之符今秦變周水徳之時昔秦文公出獵獲黒龍此其水徳之瑞于是秦更命河曰徳水以冬十月為年首色上黒度以六為名音上大吕事統上法即帝位三年東巡郡縣祠騶嶧山頌秦功業于是徵從齊魯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諸儒生或議曰古者封禪為蒲車惡傷山之土石草木埽地而祭席用葅稭言其易遵也始皇聞此議各乖異難施用由此絀儒生而遂除車道上自泰山陽至巔立石頌秦始皇帝徳明其得封也從隂道下禪於梁父其禮頗采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祕之世不得而記也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風雨休于大樹下諸儒生既絀不得與用于封事之禮聞始皇遇風雨則譏之于是始皇遂東游海上行禮祠名山大川及八神求僊人羨門之屬八神將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來作之齊所以為齊以天齊也其祀絶莫知起時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齊天齊淵水居臨菑南郊山下者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蓋天好隂祠之必于高山之下小山之上命曰畤地貴陽祭之必於澤中圜丘云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東平陸監鄉齊之西境也四曰隂主祠三山五曰陽主祠之罘六曰月主祠之萊山皆在齊北並勃海七曰日主祠成山成山斗入海最居齊東北隅以迎日出云八曰四時主祠琅邪琅邪在齊東方蓋嵗之所始皆各用一牢具祠而巫祝所損益珪幣雜異焉自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徳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而宋毋忌正伯僑充尚羨門子高最後皆燕人為方𠎣道形解銷化依于鬼神之事騶衍以隂陽主運顯于諸侯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其術不能通然則怪迂阿諛茍合之徒自此興不可勝數也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傳在勃海中去人不逺患且至則船風引而去蓋嘗有至者諸𠎣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黄金銀為宫闕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輒引去終莫能至云世主莫不甘心焉及至秦始皇并天下至海上則方士言之不可勝數始皇自以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為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其明年始皇復游海上至琅邪過恒山從上黨歸後三年游碣石考入海方士從上郡歸後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㑹稽並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藥不得還至沙丘崩二世元年東巡碣石並海南厯泰山至㑹稽皆禮祠之而刻勒始皇所立石書旁以章始皇之功徳其秋諸侯畔秦三年而二世弑死始皇封禪之後十二嵗秦亡諸儒生疾秦焚詩書誅僇文學百姓怨其法天下畔之皆譌曰始皇上泰山為暴風雨所擊不得封禪此豈所謂無其徳而用事者邪昔三代之君皆在河洛之間故嵩高為中嶽而四嶽各如其方四瀆咸在山東至秦稱帝都咸陽則五嶽四瀆皆并在東方自五帝以至秦軼興軼衰名山大川或在諸侯或在天子其禮損益世殊不可勝記及秦并天下令祠官所常奉天地名山大川鬼神可得而序也于是自殽以東名山五大川祠二曰太室太室嵩高也恒山泰山㑹稽湘山水曰濟曰淮春以脯酒為嵗祠因泮凍秋涸凍冬賽禱祠其牲用牛犢各一牢具珪幣各異自華以西名山七名川四曰華山薄山薄山者襄山也岳山岐山吳岳鴻冢瀆山瀆山蜀之汶山也水曰河祠臨晉沔祠漢中湫淵祠朝那江水祠蜀亦春秋泮涸禱賽如東方名山川而牲牛犢牢具珪幣各異而四大冢鴻岐吳岳皆有甞禾陳寶節來祠其河加有甞醪此皆在雍州之域近天子之都故加車一乘駵駒四灞産長水澧澇涇渭皆非大川以近咸陽盡得比山川祠而無諸加汧洛二淵蒲山岳𡹲山之屬為小山川亦皆歲禱賽泮涸祠禮不必同而雍有日月參辰南北斗熒惑太白歲星塡星二十八宿風伯雨師四海九臣十四臣諸布諸嚴諸逑之屬百有餘廟西亦有數十祠於湖有周天子祠於下邽有天神澧滈有昭明天子辟池於社亳有三社主之祠壽星祠而雍菅廟亦有杜主杜主故周之右將軍其在秦中最小鬼之神者各以歲時奉祠唯雍四畤上帝為尊其光景動人民唯陳寶故雍四畤春以為歲禱因泮凍秋涸凍冬賽祠五月甞駒及四仲之月祠若月祠陳寶節來一祠春夏用騂秋冬用駵畤駒四匹木禺龍欒車一駟木禺車馬一駟各如其帝色黄犢羔各四珪幣各有數皆生瘞埋無俎豆之具三年一郊秦以冬十月為歲首故常以十月上宿郊見通權火拜于咸陽之旁而衣上白其用如經祠云西畤畦畤祠如其故上不親往諸此祠皆太祝常主以歲時奉祠之至如他名山川諸鬼及八神之屬上過則祠去則已郡縣逺方神祠者民各自奉祠不領于天子之祝官祝官有祕祝即有菑祥輒祝祠移過于下漢興高祖之微時嘗殺大蛇有物曰蛇白帝子也而殺者赤帝子高祖初起禱豐枌榆社徇沛為沛公則祀蚩尤釁鼓旗遂以十月至灞上與諸侯平咸陽立為漢王因以十月為年首而色上赤二年東擊項籍而還入闗問故秦時上帝祠何帝也對曰四帝有白青黄赤帝之祠高祖曰吾聞天有五帝而有四何也莫知其説于是高祖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黒帝祠命曰北畤有司進祠上不親往悉召故秦祝官復置太祝太宰如其故禮儀因令縣為公社下詔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諸神當祠者各以其時禮祠之如故後四嵗天下已定詔御史令豐謹治枌榆社常以四時春以羊彘祠之令祝官立蚩尤之祠于長安長安置祠祝官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屬晉巫祠五帝東君雲中司命巫社巫族人先炊之屬秦巫祠社主巫保族纍之屬荆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屬九天巫祠九天皆以嵗時祠宫中其河巫祠河于臨晉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各有時月其後二嵗或曰周興而邑邰立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于是高祖制詔御史其令郡國縣立靈星祠常以嵗時祠以牛高祖十年春有司請令縣常以春三月及時臘祠社稷以羊豕民里社各自財以祠制曰可其後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詔曰今祕祝移過于下朕甚不取自今除之始名山大川在諸侯諸侯祝各自奉祠天子官不領及齊淮南國廢令太祝盡以嵗時致禮如故是嵗制曰朕即位十三年于今賴宗廟之靈社稷之福方内乂安民人靡疾間者比年登朕之不徳何以饗此皆上帝諸神之賜也蓋聞古者饗其徳必報其功欲有増諸神祠有司議増雍五畤路車各一乗駕被具西畤畦畤禺車各一乗禺馬四匹駕被具其河湫漢水加玉各二及諸祠各増廣壇場珪幣俎豆以差加之而祝釐者歸福于朕百姓不與焉自今祝致敬母有所祈魯人公孫臣上書曰始秦得水徳今漢受之推終始傳則漢當土徳土徳之應黄龍見宜改正朔易服色色上黄是時丞相張蒼好律厯以為漢乃水徳之始故河決金堤其符也年始冬十月色外黒内赤與徳相應如公孫臣言非也罷之後三嵗黄龍見成紀文帝乃詔公孫臣拜為博士與諸生草改厯服色事其夏下詔曰異物之神見于成紀無害于民嵗以有年朕祈郊上帝諸神禮官議無諱以勞朕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夏親郊祠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夏四月文帝始郊見雍五畤祠衣皆上赤其明年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上言長安東北有神氣成五采若人冠絻焉或曰東北神明之舍西方神明之墓也天瑞下宜立祠上帝以合符應于是作渭陽五帝廟同宇帝一殿面各五門各如其帝色祠所用及儀亦如雍五畤夏四月文帝親拜霸渭之㑹以郊見渭陽五帝五帝廟南臨渭北穿蒲池溝水權火舉而祠若光輝然屬天焉于是貴平上大夫賜累千金而使博士諸生刺六經中作王制謀議巡狩封禪事文帝出長安門若見五人于道北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壇祠以五牢具其明年新垣平使人持玉杯上書闕下獻之平言上曰闕下有寶玉氣來者已視之果有獻玉杯者刻曰人主延壽平又言臣𠉀日再中居頃之日卻復中于是始更以十七年為元年令天下大酺平言曰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溢通泗臣望東北汾隂直有金寶氣意周鼎其出乎兆見不迎則不至于是上使使治廟汾隂南臨河欲祠出周鼎人有上書告新垣平所言神氣事皆詐也下平吏治誅夷新垣平自是之後文帝怠于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而渭陽長門五帝使祠官領以時致禮不往焉明年匈奴數入邊興兵守禦後嵗少不登數年而孝景即位十六年祠官各以嵗時祠如故無有所興至今天子今天子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元年漢興已六十餘嵗矣天下乂安縉紳之屬皆望天子封禪改正度也而上鄉儒術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為公卿欲議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諸侯草巡狩封禪改厯服色事未就㑹竇太后治黄老言不好儒術使人微伺得趙綰等姦利事召案綰臧綰臧自殺諸所興為皆廢後六年竇太后崩其明年徵文學之士公孫𢎞等明年今上初至雍郊見五畤後常三嵗一郊是時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蹏氏觀神君者長陵女子以子死見神于先後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君往祠其後子孫以尊顯及今上即位則厚禮置祠之内中聞其言不見其人云是時李少君亦以祠竈穀道却老方見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澤侯舍人主方匿其年及其生長常自謂七十能使物却老其游以方徧諸侯無妻子人聞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饋遺之常餘金錢衣食人皆以為不治生業而饒給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爭事之少君資好方善為巧發奇中嘗從武安侯飲坐中有九十餘老人少君乃言與其大父游射處老人為兒時從其大父識其處一坐盡驚少君見上上有故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陳於柏寢已而案其刻果齊桓公器一宫盡駭以為少君神數百嵗人也少君言上曰祠竈則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為黄金黄金成以為飲食器則益壽益壽而海中蓬萊僊者乃可見見之以封禪則不死黄帝是也臣嘗游海上見安期生安期生食巨棗大如瓜安期生僊者通蓬萊中合則見人不合則隠于是天子始親祠竈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而事化丹沙諸藥齊為黄金矣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為化去不死而使黄錘史寛舒受其方求蓬萊安期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齊怪迂之方士多更來言神事矣亳人謬忌奏祠太一方曰天神貴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一東南郊用太牢七日為壇開八通之鬼道于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長安東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後人有上書言古者天子三年壹用太牢祠神三一天一地一太一天子許之令太祝領祠之于忌太一壇上如其方後人復有上書言古者天子常以春解祠祠黄帝用一梟破鏡㝠羊用羊祠馬行用一青牡馬太一澤山君地長用牛武夷君用乾魚隂陽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領之如其方而祠于忌太一壇旁其後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為幣以發瑞應造白金焉其明年郊雍獲一角獸若麟然有司曰陛下肅祇郊祀上帝報享錫一角獸蓋麟云于是以薦五畤畤加一牛以燎錫諸侯白金風符應合于天也于是濟北王以為天子且封禪乃上書獻泰山及其旁邑天子以他縣償之常山王有罪遷天子封其弟于真定以續先王祀而以常山為郡然後五嶽皆在天子之邦其明年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見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蓋夜致王夫人及竈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見焉于是乃拜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客禮禮之文成言曰上即欲與神通宫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畫雲氣車及各以勝日駕車辟惡鬼又作甘泉宫中為臺室畫天地太一諸鬼神而致祭具以致天神居嵗餘其方益衰神不至乃為帛書以飯牛佯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奇殺視得書書言甚怪天子識其手書問其人果是偽書于是誅文成將軍隠之其後則又作柏梁銅柱承露仙人掌之屬矣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醫無所不致不愈游水發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問神君神君言曰天子無憂病病少愈彊與我㑹甘泉于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大赦置酒壽宫神君壽宫神君最貴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屬皆從之弗可得見聞其言言與人音等時去時來來則風肅然居室帷中時晝言然常以夜天子袚然後入因巫為主人關飲食所以言行下又置壽宫北宫張羽旗設供具以禮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書其言命之曰書法其所語世俗之所知也無絶殊者而天子心獨喜其事祕世莫知也其後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數一元曰建二元以長星曰光三元以郊得一角獸曰狩云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議曰今上帝朕親郊而后土無祀則禮不答也有司與太史公祠官寛舒議天地牲角繭栗今陛下親祠后土后土宜于澤中圓丘為五壇壇一黄犢太牢具已祠盡瘞而從祠衣上黄于是天子遂東始立后土祠汾隂睢丘如寛舒等上親望拜如上帝禮禮畢天子遂至滎陽而還過雒陽下詔曰三代邈絶逺矣難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後為周子南君以奉其先祀焉是嵗天子始巡郡縣浸尋于泰山矣其春樂成侯上書言欒大欒大膠東宫人故嘗與文成將軍同師已而為膠東王尚方而樂成侯姊為康王后無子康王死他姬子立為王而康后有淫行與王不相中相危以法康后聞文成已死而欲自媚于上乃遣欒大因樂成侯求見言方天子既誅文成後悔其蚤死惜其方不盡及見欒大大説大為人長美言多方畧而敢為大言處之不疑大言曰臣嘗往來海中見安期羨門之屬顧以臣為賤不信臣又以為康王諸侯耳不足與方臣數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師曰黄金可成而河決可塞不死之藥可得僊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則方士皆奄口惡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馬肝死耳子誠能脩其方我何愛乎大曰臣師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則貴其使者令有親屬以客禮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于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後可致也於是上使驗小方鬭棊棊自相觸擊是時上方憂河決而黄金不就乃拜大為五利將軍居月餘得四印佩天士將軍地士將軍大通將軍印制詔御史昔禹疏九江決四瀆間者河溢臯陸隄繇不息朕臨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遺朕士而大通焉乾稱蜚龍鴻漸于槃朕意庶幾與焉其以二千戸封地士將軍大為樂通侯賜列侯甲第僮千人乗輿斥車馬帷幄器物以充其家又以衞長公主妻之齎金萬斤更命其邑曰當利公主天子親如五利之第使者存問供給相屬于道自大主將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獻遺之于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將軍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將軍亦衣羽衣夜立白茅上受印以示不臣也而佩天道者且為天子道天神也于是五利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然頗能使之其後裝治行東入海求其師云大見數月佩六印貴震天下而海上燕齊之間莫不搤捥而自言有禁方能神僊矣其夏六月中汾隂巫錦為民祠魏睢后土營旁見地如鈎狀掊視得鼎鼎大異于衆鼎文縷無款識怪之言吏吏告河東太守勝勝以聞天子使使驗問巫得鼎無姦詐乃以禮祠迎鼎至甘泉從行上薦之至中山曣㬈有黄雲蓋焉有麃過上自射之因以祭云至長安公卿大夫皆議請尊寶鼎天子曰間者河溢嵗不登故巡祭后土祈為百姓育穀今嵗豐廡未報鼎曷為出哉有司皆曰聞昔泰帝興神鼎一一者一統天地萬物所繫終也黄帝作寶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皆嘗亨鬺上帝鬼神遭聖則興鼎遷于夏商周徳衰宋之社亡鼎乃淪没伏而不見頌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吳不驁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閏龍變承休無疆合兹中山有黄白雲降蓋若獸為符路弓乗矢集獲壇下報祀大享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徳焉鼎宜見于祖禰藏于帝廷以合明應制曰可入海求蓬萊者言蓬萊不逺而不能至者殆不見其氣上乃遣望氣佐𠉀其氣云其秋上幸雍且郊或曰五帝太一之佐也宜立太一而上親郊之上疑未定齊人公孫卿曰今年得寶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與黄帝時等卿有札書曰黄帝得寶鼎宛朐問于鬼臾區鬼臾區對曰黄帝得寶鼎神策是嵗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紀終而復始于是黄帝迎日推策後率二十嵗復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黄帝仙登于天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視其書不經疑其妄書謝曰寶鼎事已決矣尚何以為卿因嬖人奏之上大説乃召問卿對曰受此書申公申公已死上曰申公何人也卿曰申公齊人與安期生通受黄帝言無書獨有此鼎書曰漢興復當黄帝之時曰漢之聖者在高祖之孫且曽孫也寶鼎出而與神通封禪封禪七十二王唯黄帝得上泰山封申公曰漢主亦當上封上封則能僊登天矣黄帝時萬諸侯而神靈之封居七千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蠻夷五在中國中國華山首山太室泰山東萊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與神㑹黄帝且戰且學僊患百姓非其道者乃㫁斬非鬼神者百餘嵗然後得與神通黄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區號大鴻死葬雍故鴻冢是也其後黄帝接萬靈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謂寒門者谷口也黄帝采首山銅鑄鼎荆山下鼎既成有龍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騎羣臣後宫從上者七十餘人龍乃上去餘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龍髯龍髯拔墮墮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與胡髯號故後世因名其處曰鼎湖其弓曰烏號于是天子曰嗟乎吾誠得如黄帝吾視去妻子如脱躧耳乃拜卿為郎東使𠉀神于太室上遂郊雍至隴西西登崆峒幸甘泉令祠官寛舒等具太一祠壇祠壇放薄忌太一壇壇三垓五帝壇環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太一其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棗酺之屬殺一狸牛以為俎豆牢具而五帝獨有俎豆醴進其下四方地為醊食羣臣從者及北斗云己祠胙餘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太一祝宰則衣紫及繡五帝各如色日赤月白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太一朝朝日夕夕月則揖而見太一如雍郊禮其贊饗曰天始以寶鼎神策授皇帝朔而又朔終而復始皇帝敬拜見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滿壇壇旁亨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見太一雲陽有司奉瑄玉嘉牲薦饗是夜有美光及晝黄氣上屬天太史公祠官寛等曰神靈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太畤壇以明應令太祝領秋及臘間祠三嵗天子一郊見其秋為伐南越告禱太一以牡荆畫幡日月北斗登龍以象天一三星為太一鋒命曰靈旗為兵禱則太史奉以指所伐國而五利將軍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隨驗實毋所見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盡多不讐上乃誅五利其冬公孫卿𠉀神河南言見僊人迹緱氏城上有物如雉往來城上天子親幸緱氏城視迹問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僊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少寛假神不來言神事事如迂誕積以嵗乃可致也于是郡國各除道繕治宫觀名山神祠所以望幸也其春既滅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見上善之下公卿議曰民間祠尚有鼓舞樂今郊祠而無樂豈稱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樂而神祗可得而禮或曰大帝使素女鼓五十絃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為二十五絃于是賽南越禱祠太一后土始用樂舞益召歌兒作二十五絃及空侯琴瑟自此起其來年冬上議曰古者先振兵釋旅然後封禪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餘萬還祭黄帝冢橋山釋兵須如上曰吾聞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對曰黄帝已僊上天羣臣葬其衣冠既至甘泉為且用事泰山先類祠太一自得寶鼎上與公卿諸生議封禪封禪用希曠絶莫知其儀禮而羣儒采封禪尚書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齊人丁公年九十餘曰封禪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無風雨遂上封矣上于是乃令諸儒習射牛草封禪儀數年至且行天子既聞公孫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禪皆致怪物與神通欲放黄帝以上接神僊人蓬萊士高世比徳于九皇而頗采儒術以文之羣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禪事又牽拘于詩書古文而不能騁上為封禪祠器示羣儒羣儒或曰不與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諸生行禮不如魯善周霸屬圖封禪事于是上絀偃霸而盡罷諸儒不用三月遂東幸緱氏禮登中嶽太室從官在山下聞若有言萬嵗云問上上不言問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戸封太室奉祀命曰崇高邑東上泰山泰山之草木葉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巔上遂東巡海上行禮祠八神齊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萬數然無驗者乃益發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數千人求蓬萊神人公孫卿持節常先行𠉀名山至東萊言夜見大人長數丈就之則不見見其迹甚大類禽獸云羣臣有言見一老父牽狗言吾欲見巨公已忽不見上即見人迹未信及羣臣有言老父則大以為僊人也宿留海上予方士傳車及間使求僊人以千數四月還至奉高上念諸儒及方士言封禪人人殊不經難施行天子至梁父禮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薦紳射牛行事封泰山下東方如郊祠太一之禮封廣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則有玉牒書書祕禮畢天子獨與侍中奉車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隂道丙辰禪泰山下趾東北肅然山如祭后土禮天子皆親拜見衣上黄而盡用樂焉江淮間一茅三脊為神藉五色土益雜封縱逺方奇獸蜚禽及白雉諸物頗以加禮兕牛犀象之屬不用皆至泰山祭后土封禪祠其夜有光晝有白雲起封中天子從禪還坐明堂羣臣更上壽于是制詔御史朕以𦕈𦕈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懼不任維徳菲薄不明于禮樂脩祠太一若有象景光屑如有望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而後禪肅然自新嘉與士大夫更始賜民百戸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復博奉高蛇丘厯城無出今年租税其大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過毋有復作事在二年前皆勿聽治又下詔曰古者天子五載一巡狩用事泰山諸侯有朝宿地其令諸侯各治邸泰山下天子既已封泰山無風雨災而方士更言蓬萊諸神若將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幾遇之乃復東至海上望冀遇蓬萊焉奉車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並海上北至碣石巡自遼西厯北邊至九原五月反至甘泉有司言寶鼎出為元鼎以今年為元封元年其秋有星茀于東井後十餘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氣王朔言𠉀獨見旗星出如𤓰食頃復入焉有司皆曰陛下建漢家封禪天其報徳星云其來年冬郊雍五帝還拜祝祠太一贊饗曰徳星昭衍厥維休祥壽星仍出淵耀光明信星昭見皇帝敬拜太祝之享其春公孫卿言見神人東萊山若云欲見天子天子於是幸緱氏城拜卿為中大夫遂至東萊宿留之數日無所見見大人迹云復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藥以千數是嵗旱於是天子既出無名乃禱萬里沙過祠泰山還至瓠子自臨塞決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將卒塞決河徙二渠復禹之故迹焉是時既滅兩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見鬼數有效昔東甌王敬鬼壽百六十嵗後世怠慢故衰耗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臺無壇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雞卜上信之越祠雞卜始用公孫卿曰僊人可見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見今陛下可為觀如緱城置脯棗神人宜可致也且仙人好樓居于是上令長安則作蜚廉桂觀甘泉則作益延壽觀使卿持節設具而𠉀神人乃作通天莖臺置祠具其下將招來仙神人之屬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廣諸宫室夏有芝生殿房内中天子為塞河興通天臺若見有光云乃下詔甘泉房中生芝九莖赦天下毋有復作其明年伐朝鮮夏旱公孫卿曰黄帝時封則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詔曰天旱意乾封乎其令天下尊祠靈星焉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鳴澤從西河歸其明年冬上巡南郡至江陵而東登禮灊之天柱山號曰南嶽浮江自尋陽出樅陽過彭蠡禮其名山川北至琅邪並海上四月中至奉高脩封焉初天子封泰山泰山東北趾古時有明堂處處險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曉其制度濟南人公玉帶上黄帝時明堂圖明堂圖中有一殿四面無壁以茅蓋通水圜宫垣為複道上有樓從西南入命曰崑崙天子從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帶圖及五年脩封則祠太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對之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從崑崙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禮禮畢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自有祕祠其巔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山上舉火下悉應之其後二嵗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厯者以本統天子親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毋脩封禪其贊饗曰天増授皇帝太元神策周而復始皇帝敬拜太一東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驗然益遣冀遇之十一月乙酉柏梁災十二月甲午朔上親禪高里祠后土臨勃海將以望祀蓬萊之屬冀至殊廷焉上還以柏梁烖故朝受計甘泉公孫卿曰黄帝就青靈臺十二日燒黄帝乃治明廷明廷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後天子又朝諸侯甘泉甘泉作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烖復起屋必以大用勝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為千門萬戸前殿度高未央其東則鳯闕高二十餘丈其西則唐中數十里虎圏其北治大池漸臺高二十餘丈命曰太液池中有蓬萊方丈瀛洲壺梁象海中神山龜魚之屬其南有玉堂壁門大鳥之屬乃立神明臺井幹樓度五十丈輦道相屬焉夏漢改厯以正月為嵗首而色上黄官名更印章以五字為太初元年是嵗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陽虞初等以方祠詛匈奴大宛焉其明年有司上言雍五畤無牢熟具芬芳不備乃令祠官進畤犢牢具色食所勝而以木禺馬代駒焉獨五月嘗駒行親郊用駒及諸名山川用駒者悉以木禺馬代行過乃用駒他禮如故其明年東巡海上考神僊之屬未有驗者方士有言黄帝時為五城十二樓以𠉀神人于執期命曰迎年上許作之如方命曰明年上親禮祠上帝焉公玉帶曰黄帝時雖封泰山然風后封臣岐伯令黄帝封東泰山禪凡山合符然後不死焉天子既令設祠具至東泰山泰山卑小不稱其聲乃令祠官禮之而不封禪焉其後令帶奉祠𠉀神物夏遂還泰山脩五年之禮如前而加以禪祠石閭石閭者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僊人之閭也故上親禪焉其後五年復至泰山脩封還過祭恒山今天子所興祠太一后土三年親郊祠建漢家封禪五年一脩封薄忌太一及三一㝠羊馬行赤星五寛舒之祠官以嵗時致禮凡六祠皆太祝領之至如八神諸明年凡山他名祠行過則祠行去則已方士所興祠各自主其人終則已祠官不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禪其後十二嵗而還徧于五嶽四瀆矣而方士之𠉀祠神人入海求蓬萊終無有驗而公孫卿之𠉀神者猶以大人之跡為解無有效天子益怠厭方士之怪迂語矣然羈縻不絶冀遇其真自此之後方士言神祠者彌衆然其效可睹矣 太史公曰余從巡祭天地諸神名山川而封禪焉入壽宫侍祠神語究觀方士祠官之意于是退而論次自古以來用事于鬼神者具見其表裏後有君子得以覽焉若至俎豆珪幣之詳獻酬之禮則有司存
  司馬相如既死有遺書頌功徳言符瑞足以封泰山上奇以問倪寛寛對 陛下躬發聖徳統攝羣元宗祀天地薦禮百神精神所鄉徵兆必報天地並應符瑞昭明其封泰山禪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節也然享薦之義不著于經以為封禪告成合袪於天地神祇祇戒精専以接神明總百官之職各稱事宜而為之節文唯聖王所由制定其當非羣臣之所能列今將舉大事優游數年使羣臣得人人自盡終莫能成唯天子建中和之極兼總條貫金聲而玉振之以順成天慶垂萬世之基上然之乃自制儀采儒術以文焉既成將用事拜寛為御史大夫從東封泰山還登明堂寛上壽曰臣聞三代政制屬象相因間者聖統廢絶陛下發憤合指天地祖立明堂辟雍宗祀泰山六律五聲幽贊聖意神樂四合各有方象以丞嘉祀為萬世則天下幸甚將見大元本瑞登告岱宗發祉闓門以𠉀景至癸亥宗祀日宣重光上元甲子肅邕永亨光輝充塞天文粲然見象日昭報降符應臣寛奉觴再拜上千萬嵗壽制曰敬舉君之觴梁高祖祀南郊大赦時有請封㑹稽禪國山者上命諸儒草封禪儀欲行之許懋建議以為舜柴岱宗是為巡狩而鄭引孝經鉤命決云封于太山考績柴燎禪乎梁父刻石紀號此緯書之曲説非正經之通義也舜五載一巡狩春夏秋冬周徧四嶽若為封禪何其數也秦始皇嘗封太山孫皓嘗遣兼司空董朝至陽羨封禪國山皆非盛徳之事不足為法然則封禪之禮皆道聽所説失其本文由主好名於上而臣阿㫖於下也后者祀天祭地禮有常數誠敬之道盡此而備至於封禪非所敢聞高祖嘉納之
  唐文武官復請封禪太宗曰卿輩皆以封禪為帝王盛事朕意不然若天下乂安家給人足雖不封禪庸何傷乎昔秦始皇封禪而漢文帝不封禪後世豈以文帝之賢不及始皇邪且事天掃地而祭何必登泰山之巔封數尺之土然後可以展其誠敬乎羣臣猶請之不已太宗亦欲從之魏徵獨以為不可太宗曰公不欲朕封禪者以功未高邪曰高矣徳未厚邪曰厚矣中國未安邪曰安矣四夷未服邪曰服矣年穀未豐邪曰豐矣符瑞未至邪曰至矣然則何為不可封禪對曰陛下雖有此六者然承隋末大亂之後戸口未復倉廩尚虛而車駕東巡千乗萬騎其供頓勞費未易任也且陛下封禪則萬國咸集逺夷君長皆當扈從今自伊洛以東至于海岱烟火尚希萑莽極目此乃引戎狄入腹少示之以虛弱也況賞賚不貲未厭逺人之望給復連年不賞百姓之勞崇虛名而受實害陛下將焉用之㑹河南北數州大水事遂寢
  明皇時羣臣屢上表請封禪制以明年十一月十日有事于泰山時張説首建封禪之議而源乾曜不欲為之由是與説不平 明皇備法駕至泰山足御馬登山留從官於谷口獨與宰相及祠官俱登儀衞環列於山下百餘里明皇問賀知章曰前代玉牒之文何故祕之對曰或密求神仙故不欲人見明皇曰吾為蒼生祈福耳乃出玉牒宣示羣臣明皇祀昊天上帝於山上羣臣祀五帝百神於山下之壇其餘倣乾封故事祭皇地祗於社首明皇御帳殿受朝覲赦天下封泰山神為天齊王禮秩加三公一等張説多引兩省吏及以所親攝官登山禮畢推恩往往加階超入五品而不及百官張九齡諫不聽又扈從士卒但加勲而無賜物由是中外怨之顔師古封禪議 將封先祭義在告神且備欵謁之儀方展慶成之禮固當為壇下距預申齋潔贊饗已畢然後登封既表重慎之深兼示行事有漸今請祭于山下封于山上四出開壇道場通議南面入升于事為允今請山上圜壇廣五尺高九尺用五色土為之四面各設一陛御位在壇南升自南陛而就行事舊藏玉牒止用石函亦猶書盛篋笥所以或呼為石篋然其形大質重轉徙非易岱宗儻無此石皆應取自他山所以不為混成累輯而作大要在于周固稽其縝密而近代儀注更名石䃭䃭非稽古之文本無義訓可尋贏縮之間貴在折中不煩紛議更増疑惑今請方石三枚以為再累其十枚石檢刻方石四邊而立之纒以金繩用備檢約凡言封者皆是積土之名利建分封亦以班杜立號謂之封禪厥義可知今且置牒壇上止因累石不加繕築即以為封匪唯嚴秘之道有如簡率亦乃名實不副理恐乖爽今請于圜壇之上安置方石封印既訖加五色土築以為封高一丈二尺而廣二丈金玉重寶質性堅真宗祀嚴禋皆充器幣豈嫌華靡寔貴精確況乎三神壯觀萬代鴻名禮極殷崇事資藻縟玉牒玉檢式韞靈琦𫝊之無窮永存不朽至于廣袤之數足以載文辭緘柬之方務在申膠固今宜立制隨時損益豐功厚徳既以跨躡前蹤盛典宏規無勞一遵曩式今請玉牒長一尺二寸廣厚各五寸玉檢厚二寸其印齒疎密隨印大小距石之設意取牢固本資實用豈云巧飾今既積土厚封更無差動天長地久寧假支持斜設横安請並弗置勒石紀號垂裕後昆美盛徳之形容闡后王之休烈其義逺矣其事尚焉我皇聲暢九垓威横八極靈祗不愛其寶兆庶無得而稽但當贊述希夷以攄臣下之至具祭壇之例登封之所肆覲萬國受記百神固宜刻頌顯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功業至如小距環壇石闕别樹事非經據無益禮儀煩而非要請從減省神靈璽寶而弗用由來無所施行其六璽雖以封書莫不披于羣下受命之璽登封則用昭事上𤣥表兹介福休徵緯兆豈因常貫又封檢之璽分寸不同即事而言請並更造既順肅䖍之理永垂創制之名禪壇制度請從新禮行事儀式亦並依之自外委細不載于文者職在所司隨事量定議曰謹率愚管其録如前庸疑之言不足觀採但封禪大禮舊典不存秦漢以來頗有遺迹闕而不備難可甄詳昔在元封倪寛專贊其決逮乎光武梁松獨尸其事縉紳雜議不知所裁至如流俗傳文記注臆説未嘗從事徒有空言乖殊不一曷足云也且夫沿革不同著之前誥自君作古聞諸往冊方今台鉉佐時逺超風后秩宗典職追邁伯夷究六經之妙㫖畢天下之能事納于聖徳稟自宸衷果㫁而行文質斯允詔㫖集公卿及儒生學士議登封事謹依訪聞具件如右但封禪大禮舊典不存秦漢以來頗有遺迹闕而不備難可甄詳昔在元封時主博採羣論建武有司亦稟成規至如記注近書委巷浮説不足憑據無所取材且夫沿革不同著于往冊自今作古寔惟令範聖朝丕業方貽萬載臣下庸蔽不取専決請垂鑒察
  宋真宗自聞王欽若言深以澶州之盟為辱常怏怏不樂欽若度帝厭兵因謬進曰陛下以兵取幽薊乃可滌此恥帝曰河朔生靈始免兵革朕安忍為此可思其次欽若曰惟封禪可以鎮服四海誇示外國然自古封禪當得天瑞希世絶倫之事乃可爾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蓋有以人力為之者惟人主深信而崇奉之以明示天下則與天瑞無異也陛下謂河圖洛書果有耶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帝沈思久之曰王旦得無不可乎欽若曰臣喻以聖意宜無不可欽若乃乗間為旦言旦黽勉從之帝尚猶豫㑹幸祕閣驟問直學士杜鎬曰古所謂河出圖洛出書果何事耶鎬老儒不測上㫖漫應之曰此聖人以神道設教爾帝意已決遂召旦飲歡甚賜以尊酒曰歸與妻孥共之既歸發封則皆美珠也旦悟帝㫖自是不敢有異議正月乙丑帝謂羣臣曰去冬十一月庚寅夜將半朕方就寢忽室中光曜見神人星冠絳衣告曰來月宜於正殿建黄籙道場一月當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朕竦然起對已復無見自十二月朔即齋戒於朝元殿建道場以佇神貺適皇城司奏有黄帛曳左承天門南鴟尾上令中使視之帛長二丈許緘物如書卷纒以青縷封處隠隠有字蓋神人所謂天降之書也旦等皆再拜稱賀帝即步至承天門瞻望再拜遣二内侍升屋奉之下旦跪進帝再拜受之親置輿中導至道場授陳堯叟啓封帛上有文曰趙受命興于宋付干眘居其器守於正世七百九九定帝跪受復命堯叟讀之其書黄字三幅詞類洪範道徳經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紹世次諭以清淨簡儉終述世祚延永之意讀訖帝復跪奉韞以所緘帛盛以金匱羣臣入賀于崇政殿賜宴帝與輔臣皆蔬食遣官告天地宗廟社稷大赦改元羣臣加恩賜京師酺五日改左承天門為承天祥符置天書儀衞扶侍使有大禮即命宰執近臣兼之欽若之計既行陳堯叟陳彭年丁謂杜鎬益以經義附和而天下爭言祥瑞矣獨龍圖閣待制孫奭言于帝曰以臣愚所聞天何言哉豈有書也帝黙然 王欽若至乾封上言泰山醴泉出錫山蒼龍見未幾木工董祚於醴泉亭北見黄帛曳林木上有字不能識言于皇城使王居正居正見其上有御名馳告欽若欽若奉至社首跪授中使馳捧詣闕帝御崇政殿趣召羣臣曰朕五月丙子夜復夢向者神人言來月上旬當賜天書于泰山即密諭欽若等凡有祥異即上聞今果與夢協上天眷祐惟懼不稱王旦等再拜稱賀乃迎奉含芳園之正殿上齋戒備法駕詣殿拜受之授陳堯叟啓封其文曰汝崇孝奉吾育民廣福錫爾嘉瑞黎庶咸知祕守斯言善解吾意國祚延永壽厯遐嵗讀訖復奉以升殿於是羣臣表上尊號曰崇文廣武儀天尊道寶應章感聖明仁孝皇帝未幾欽若獻芝草八千本趙安仁獻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餘本諸州上芝草嘉禾瑞木三脊茅等不可稱紀九月令有司勿奏大辟案以天書告于太廟
  孫奭論天書 臣竊見朱能者姦憸小人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歸祕殿以奉安上自朝廷下及閭巷靡不痛心疾首反脣腹非而無敢言者昔漢文成將軍以帛書飯牛陽言牛腹中有奇書殺視得之天子識其手迹又有五利將軍妄言多方不售二人皆坐誅先帝時有侯莫陳利用者以方術暴得寵用一旦發其姦誅於鄭州漢武可謂雄材先帝可謂英㫁唐明皇得靈寶符上清䕶國經寶券等皆王鉷田同秀等所為明皇不能顯戮怵於邪説自謂徳實動天神必福我夫老君聖人也儻實降語固宜不妄而唐自安史亂離乗輿播越兩都盪覆四海沸騰豈天下太平乎明皇雖僅得歸闕復為李輔國劫遷卒以憂終豈聖壽無疆長生久視乎夫以明皇之英睿而禍患猥至曽不知者良由在位既久驕亢成性謂人莫已若謂諫不足聽心玩居常之安耳熟導諛之説内惑寵嬖外任姦回曲奉鬼神過崇妖妄今日見老君於閣上明日見老君於山中大臣尸禄以將迎端士畏威而緘黙既惑左道即紊政經民心用離變起倉卒當是之時老君寧肯禦兵寶符安能排難邪今朱能所為或類於此願陛下思漢武之雄材法先帝之英㫁鑒明皇之召禍庶幾災害不生禍亂不作
  羣臣上表請祀汾隂真宗從之以王旦兼大禮使王欽若為禮儀使陳堯叟為經度使儀同封禪正月奉天書發京師是月出潼關渡渭河遣近臣祀西嶽遂至寶鼎縣奉祗宫祀后土地祗大赦天下文武進秩建寶鼎縣為慶成軍賜天下酺三日大宴羣臣於穆清殿而還初將祀汾隂㑹嵗旱龍圖閣待制孫奭上疏陳不可者十有曰陛下纔畢東封又議西幸非先王五年卜征重謹之意今國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饑饉居多乃欲勞民事神神其饗之乎又曰今之姦臣以先帝嘗停封禪故贊陛下以繼承先志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繼遷則未嘗獻一謀畫一策而乃卑辭厚幣求和於契丹蹙國縻爵姑息於保吉謂主辱臣死為空言以誣下罔上為己任是陛下以祖宗艱難之業為姦臣僥倖之資此臣所以長嘆痛惜也時羣臣爭奏祥瑞奭復上言方今野雕山鹿并形奏簡秋旱冬雷率皆稱賀將以欺上天則上天不可欺將以愚下民則下民不可愚將以惑後世則後世不可惑夫國將興聽于民將亡聽于神陛下何為而不思也帝嘉其忠而不能從
  裴守真封禪射牲議 據周禮及國語郊祀天地天子自射其牲漢武惟封泰山令侍中儒者射牛行事至于餘祀亦無射牲之文但親舂射牲雖是古禮久從廢省難以施行據封禪禮記日未明十五刻宰人以鑾刀割牲質明而行事比鑾駕至時牢牲總畢天皇唯奠玉獻酌而已今若祀前一日射牲事即傷早祀日方始射牲事又傷晩若依漢武故事即非親射之儀事不可行請從減罷
  經濟類編卷三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四十
  明 馮琦馮瑗 撰
  禮儀類二
  宗廟四十一則
  衞將軍文子將立三將軍之廟於其家使子羔訪於孔子子曰公廟設於私家非古禮之所及吾弗知子羔曰敢問尊卑立廟之制可得聞乎孔子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國置都立邑設廟祧壇墠而祭之乃為親疎多少之數是故天子立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曰太廟有一壇一墠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曰顯考廟曰祖考廟皆月祭之逺廟為祧有二祧享嘗乃止去祧為壇去壇為墠壇墠有禱焉祭之無禱止去墠為鬼諸侯立五廟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而五曰祖考廟有一壇一墠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皆月祭之顯考廟祖考廟享嘗乃止去祧為壇去壇為墠壇墠有禱焉祭之無禱乃止去墠為鬼大夫立三廟一昭一穆與太祖之廟而三曰皇考廟有一壇考廟月祭王考廟皇考廟為始祖廟享嘗乃止顯考無廟有禱焉為壇祭之去壇為鬼適士二廟曰王考廟有一壇曰考廟曰王考廟享嘗乃止皇考無廟有禱焉為壇祭之去壇為鬼官師廟曰考廟王考無廟而祭之去王考為鬼庶士庶人無廟死曰鬼此自有虞以至於周之所不變也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徳謂之祖宗者其廟皆不毁也
  高郢魯議 周公居攝七年致政而殁成王康王追思其徳命魯侯代代祀以天子禮樂魯君得乗大輅建太常外祭郊社内祭嘗禘虞夏商周之服器與官兼而用之以廣魯於天下郢竊謂自天子至于庶人尊卑貴賤待禮而别豐者不可殺殺者不可豐成康過賜非禮也魯君受賜亦非禮也何則郢聞有位而後行典禮仲尼不臣門人非君也季札不嗣吳爵非長也周公不王而以禮樂王者是以非禮誣周公也設欲誣周公以非禮曽謂昊天上帝亦可誣乎奈何使魯人郊昔孔子憤歎於衰周而欲求禮於魯及覩其僭乃言曰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乎魯用天子禮樂者本以郊上帝既非聲明文物之當用可知矣又恐來者以杞宋用王禮為從因言𣏌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𣏌宋二王後得守先祖禮樂魯何守而用之邪猶懼其未能又言曰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謂大嘏此乃申言名位不同禮亦異數之定分也夫子之言昭昭如揭日月而學者或以為事更聖人未聞可否難措辭於魯議者於謙黙之道則可矣於發揮之義恐未盡也詩曰爾之教矣人胥效矣魯侯用王禮其臣亦用侯之禮故季氏舞八佾旅泰山設公廟歌雍徹嗟乎禮之不早辨也如此古者父為天子諸侯子為士祭禮從子不得從其父晉應武王之穆得用備物享武王乎若享非禮之褒是周公不得為聖也如其不享是成康秪以王者禮樂餒周公於魯矣安在其為成康乎且周公之績孰與伊尹佐商成康之明孰與太戊崇異伊尹不過號為保衡至于沃丁太戊亦不加以王禮或謂周公叔父也於伊尹而為親故尊而異之夫太伯太王之元子三以天下讓於王季王季得之以傳祚於文武故孔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徳也已矣及武王克紂追太王王季文王而不追王泰伯豈武王忘泰伯之徳而不親乎蓋以等威之禮名分之别為萬代之準不為一人私也夫人情無常以禮為常以禮從情動則有悖且如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徳祖宗之廟代代不毁大凡繼體之君皆欲祖宗其父至于功徳未著不敢妄加廟稱者情非不欲限禮而已矣故禮之行於宗廟父子不得遂其私而況成康又得以天地之公器大典獨私於周公乎周公有大勲于周土田附庸以益之則可秬鬯圭瓚以賜之則可若天子禮樂成康所恃以為尊也胡可以假人成康雖欲尊於周公伯禽其忍受之以出僭其君入陷其父乎若周公躬制禮樂墳土未乾而子孫不克負荷亂王者之度孔子稱其衰不亦宜乎魯夏父弗忌為宗烝將躋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曰我為宗伯明者為昭其次為穆何常之有有司曰夫宗廟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長幼而等胄之親疎也夫祀昭孝也各致齊敬於其皇祖昭孝之至也故工史書世宗祝書昭穆猶恐其踰也今將先明而後祖自𤣥王以及主癸莫若湯自稷以及王季莫若文武商周之烝也未嘗躋湯與文武為踰也魯未若商周而改其常無乃不可乎弗聽遂躋之展禽曰夏父弗忌必有殃夫宗有司之言順矣僖又未有明焉犯順不祥以逆訓民亦不祥易神之班亦不祥不明而躋之亦不祥犯鬼道二犯人道二能無殃乎侍者曰若有殃焉在抑刑戮也其夭札也曰未可知也若血氣强固將壽寵得没雖壽而没不為無殃既其葬也焚烟徹于上
  大事于太廟躋僖公逆祀也於是夏父弗忌為宗伯尊僖公且明見曰吾見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後小順也躋聖賢明也明順禮也君子以為失禮禮無不順祀國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謂禮乎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是以魯頌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禮謂其后稷親而先帝也詩曰問我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禮謂其姊親而先姑也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廢六關妾織蒲三不仁也作虛器縱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
  楚子期祀平王祭以牛俎於王王問於觀射父曰祀牲何及對曰祀加於舉天子舉以太牢祀以㑹諸侯舉以特牛祀以太牢卿舉以少牢祀以特牛大夫舉以特牲祀以少牢士食魚炙祀以特牲庶人食菜祀以魚上下有序民則不慢王曰其小大何如對曰郊禘不過繭栗烝嘗不過把握王曰何其小也對曰夫神以精明臨民者也故求備物不求豐大是以先王之祀也以一純二精三牲四時五色六律七事八種九祭十日十二辰以致之百姓千品萬官億醜兆民經入畡數以奉之明徳以昭之龢聲以聽之以告徧至則無不受休毛以示物血以告殺接誠拔取以獻具為齊敬也敬不可久民力不堪故齊肅以承之王曰芻豢幾何對曰逺不過三月近不過浹日王曰祀不可以已乎對曰祀所以昭孝息民撫國家定百姓也不可以已夫民氣縱則底底則滯滯久不震生乃不殖是用不從其生不殖不可以封是以古者先王日祭月享時類嵗祀諸侯舍日卿大夫舍月士庶人舍時天子徧祀羣神品物諸侯祀天地三辰及其土之山川卿大夫祀其禮士庶人不過其祖日月㑹于龍𧱓土氣含收天明昌作百嘉備舍羣神頻行國於是乎烝嘗家於是乎嘗祀百姓夫婦擇其令辰奉其犧牲敬其齍盛潔其糞除慎其采服禋其酒醴帥其子姓從其時享䖍其宗祝道其順辭以昭祀其先祖肅肅濟濟如或臨之於是乎合其州卿朋友婚姻比爾兄弟親戚於是乎彌其百苛炌其讒慝合其嘉好結其親暱億其上下以申固其姓上所以教民䖍也下所以昭事上也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王后必自舂其粢諸侯宗廟之事必自射其牛刲羊擊豕夫人必自舂其盛況其下之人其誰敢不戰戰兢兢以事百神天子親舂禘郊之盛王后親繰其服自公以下至於庶人其誰敢不齊肅恭敬致力于神明所以攝固者也若之何其舍之也王曰所謂一純二精七事者何也對曰聖王正端冕以其不違心帥其羣臣精物以臨監享祀無有苛慝於神者謂之一純玉帛為二精天地民及四時之務為七事王曰三事者何也對曰天事武地事文民事忠信王曰所謂百姓千品萬官億醜兆民經入畡數者何也對曰民之徹官百王公之子弟之質能言能聽徹其官者而物賜之姓以監其官是為百姓姓有徹品十於王謂之千品五物之官陪屬萬為萬官官有十醜為億醜天子之田九畡以食兆民王取經入焉以食萬官漢景帝立孝文廟樂舞詔 蓋聞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徳制禮樂各有由歌者所以發徳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高廟酎奏武徳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廟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臨天下通關梁不異逺方除誹謗去肉刑賞賜長老收恤孤獨以遂羣生減耆欲不受獻罪人不孥不誅亡罪不私其利也除宫刑出美人重絶人之世也朕既不敏弗能勝識此皆上世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親行之徳厚侔天地利澤施四海靡不獲福明象乎日月而廟樂不稱朕甚懼焉其為孝文皇帝廟為昭徳之舞以明休徳然後祖宗之功徳施乎萬世永永無窮朕甚嘉之其與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禮官具禮儀奏宣帝議孝武廟樂詔 朕以𦕈身奉承祖宗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義選名將討不服匈奴逺遁平氐羌昆明南越百蠻鄉風欵塞來享建太學脩郊祀定正朔協音律封泰山塞宣房符瑞應寶鼎出白麟獲功徳茂盛不能盡宣而廟樂未稱其議奏
  元帝議廟禮詔 蓋聞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徳尊尊之大義也存親廟四親親之至恩也高皇帝為天下誅暴除亂受命而帝功莫大焉孝文皇帝國為代王諸吕作亂海内摇動然羣臣黎庶靡不一意北面歸心猶謙辭固讓而后即位削亂秦之迹興三代之風是以百姓晏然咸獲嘉福徳莫盛焉高皇帝為漢太祖孝文皇帝為太宗世世承祀傳之無窮朕甚樂之孝宣皇帝為孝昭皇帝後于義一體孝景皇帝廟及皇考廟皆親盡其正禮儀
  議罷郡國廟詔 蓋聞明王之御世也遭時為法因事制宜往者天下初定逺方未賓因嘗所親以立宗廟蓋建威銷萌一民之至權也今賴天地之靈宗廟之福四方同軌蠻貊貢職久遵而不定令疎逺卑賤共承尊祀殆非皇天祖宗之意朕甚懼焉傳不云乎吾不與祭如不祭其與將軍列侯中二千石諸大夫博士議郎議平當請復太上皇寢廟園書 臣聞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三十年之間道徳和洽制禮興樂災害不生禍亂不作今聖漢受命而王繼體承業二百餘年孜孜不怠政令清矣然風俗未和隂陽未調災害數見意者大本有不立與何徳化休徵不應之久也旤福不虛必有因而至者焉宜深迹其道而務脩其本昔者帝堯南面而治先克明峻徳以親九族而化及萬國孝經曰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嚴父嚴父莫大于配天則周公其人也夫孝子善述人之志周公既成文武之業而制作禮樂脩嚴父配天之事知文王不欲以子臨父故推而序之上極于后稷而以配天此聖人之徳亡以加于孝也高皇帝聖徳受命有天下尊太上皇猶周文武之追王太王王季也此漢之始祖後嗣所宜尊奉以廣盛徳孝之至也書云正稽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傳于亡窮
  韋𤣥成罷郡國廟議 臣聞祭非自外至者也由中出生于心也故惟聖人為能饗帝孝子為能饗親立廟京師之居躬親承事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助祭尊親之大義五帝三王所共不易之道也詩云有來雍雍至止肅肅相維辟公天子穆穆春秋之義父不祭于支庶之宅君不祭于臣僕之家王不祭于下士諸侯臣等愚以為宗廟在郡國宜無修臣請勿復修
  劉歆毁廟議 臣聞周室既衰四夷並侵玁狁最彊於今匈奴是也至宣王而伐之詩人美而頌之曰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又曰嘽嘽焞焞如庭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玁狁蠻荆來威故稱中興及至幽王犬戎來伐殺幽王取宗器自是之後南夷與北夷交侵中國不絶如綫春秋紀齊桓南伐楚北伐山戎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是故棄桓之過而錄其功以為伯首及漢興冒頓始彊破東胡禽月氏并其土地地廣兵彊為中國害南越尉佗總百粤自稱帝故中國雖平猶有四夷之患且無寧嵗一方有急三面救之是天下皆動而被其害也孝文皇帝厚以貨賂與結和親猶侵暴無已甚者興師十餘萬衆近屯京師及四邊嵗發屯備虜其為患久矣非一世之漸也諸侯郡守連匈奴及百粤以為逆者非一人也匈奴所殺郡守都尉掠取人民不可勝數孝武皇帝愍中國罷勞無安寧之時乃遣大將軍驃騎伏波樓船之屬南滅百粤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萬之衆置五屬國起朔方以奪其肥饒之地東伐朝鮮起𤣥菟樂浪以㫁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國結烏孫起敦煌酒泉張掖以鬲婼羌裂匈奴之右臂單于孤特逺遁于幕北四陲無事斥地逺境起十餘郡功業既定乃封丞相為富民侯以大安天下富實百姓其規模可見又招集天下賢俊與協心同謀興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下之祠建封禪殊官號存周後定諸侯之制永無逆爭之心至今累世賴之單于守藩百蠻服從萬世之基也中興之功未有高焉者也高帝建大業為太祖孝文皇帝徳至厚也為文太宗孝武皇帝功至著也為武世宗此孝宣皇帝所以發徳音也禮記王制及春秋穀梁傳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士二天子七日而殯七月而葬諸侯五日而殯五月而葬此喪事尊卑之序也與廟數相應其文曰天子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諸侯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而五故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春秋左氏傳曰名位不同禮亦異數自上以下降殺以兩禮也七者其正法數可常數者也宗不在此數中宗變也茍有功徳則宗之不可預為設數故於殷太甲為太宗太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周公為毋逸之戒舉殷三宗以勸成王繇是言之宗無數也然則所以勸帝者之功徳博矣以七廟言之孝武皇帝未宜毁以所宗言之則不可謂無功徳禮記祀典曰夫聖王之制祀也功施於民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救大災則祀之竊觀孝武皇帝功徳皆兼而有焉凡在於異姓猶將特祀之況于先祖或説天子五廟無見文又説中宗高宗者宗其道而毁其廟名與實異非尊徳貴功之意也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況宗其道而毁其廟乎迭毁之禮自有常法無殊功異徳固以親疎相推及至祖宗之序多少之數經傳無明文至尊至重難以疑文虛説定也孝宣皇帝舉公孫之議用衆儒之謀既以為世宗之廟建之萬世宣布天下臣愚以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毁
  哀帝時冷褒等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復引定陶蕃國之名以冠大號車馬衣服宜皆稱皇之意置吏二千石以下各共厥職又宜為共皇立廟京師上復下其議有司皆以為宜如褒言師丹議獨以聖王制禮取法于天地故尊卑之禮明則人倫之序正人倫之序正則乾坤得其位而隂陽順其節人主與萬民俱𫎇祐福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亂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皇為號者母從子妻從夫之義也欲立官置吏車服與太皇太后並非所以明尊亡二上之義也定陶共皇號諡已前定義不得復改禮父為士子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亡爵父之義尊父母也為人後者為之子故為所後服斬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明尊本祖而重正統也孝成皇帝聖恩深逺故為共王立後奉承祭祀令共皇長為一國太祖萬世不毁恩義已備陛下既繼體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廟天地社稷之祀義不得復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廟今欲立廟于京師而使臣下祭之是無主也又親盡當毁空去一國泰祖不墮之祀而就無主當毁不正之禮非所以尊厚共皇也
  張純禘祫對 禮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春秋傳曰大祫者何合祭也毁廟及未毁廟之主皆登合食乎大祖五年而再殷漢舊制三年一祫毁廟主合食高廟存廟主未嘗合祭元始五年諸王公列侯廟㑹始為禘祭又前十八年親幸長安亦行此禮禮説三年一閏天氣小備五年再閏天氣大備故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禘之為言諦諦定昭穆尊卑之義也禘祭以夏四月夏者陽氣在上隂氣在下故正尊卑之義也祫祭以冬十月冬者五穀成熟物備禮成故合聚飲食也斯典之廢於兹八年謂可如禮施行以時定議
  晉賀循拜太常時宗廟始建舊儀多闕或以惠懐二帝應各為世則潁川世數過七宜在迭毁事下太常賀循議以為禮兄弟不相為後不得以承代為世殷之盤庚不序陽甲漢之光武不繼成帝别立廟寢使臣下祭之此前代之明典而承繼之著義也惠帝無後懐帝承統弟不後兄則懐帝自上繼世祖不繼惠帝當同殷之陽甲漢之成帝議者以聖徳沖逺未便改舊兹如此禮通所未論是以惠帝尚在太廟而懐帝復入數則盈八盈八之理由惠帝不出非上祖宜遷也下世既升上世乃遷遷毁對代不得相通未有下升一世而上毁二世者也惠懐二帝俱繼世祖兄弟旁親同為一世而上毁二為一世今以惠帝之崩已毁豫章懐帝之入復毁潁川如此則一世再遷祖位横折求之古義未見此例惠帝宜出尚未輕論況可輕毁一祖而無義例乎潁川既無可毁之理則見神之數居然自八此盡有由而然非謂數之常也既有八神則不得不於七室之外權安一位也至尊于惠懐俱是兄弟自上後世祖不繼二帝則二帝之神行應别出不為廟中恒有八室也又武帝初成太廟時正神止七而楊元后之神亦權立一室永熙元年告世祖諡于太廟八室此是苟有八神不拘于七之舊例也又議者以景帝俱已在廟則惠懐一例景帝盛徳元功王基之本義著祖宗百世不毁故所以特在本廟且亦世代尚近數得相容安神而已無逼上祖如王氏昭穆既滿終應别廟也以今方之既輕重義異又七廟七世之親昭穆父子位也若當兄弟旁滿輒毁上祖則祖位空懸世數不足何足于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然後成七哉今七廟之義出于正典從禰以上至于高祖親廟四世高祖以上復有五世六世無服之祖故為三昭三穆并太祖而七也故世祖郊定廟禮京兆潁川曽高之親豫章五世征西六世以應此義今至尊繼統亦宜有五六世之祖豫章六世潁川五世俱不應毁今既云豫章先毁又當重毁潁川此為廟中之親惟從高祖已下無復高祖已上二世之祖于王氏之義三昭三穆廢闕其二甚非宗廟之本所據承又違世祖祭征西豫章之意於一王定禮所闕不少時尚書僕射刁協與循異議循答義深備竟從循議焉
  唐顔師古定宗廟樂議 聖祖𢎞農府君宣簡公懿王並積徳累仁重光襲軌化覃行葦慶崇瓜瓞詩云濬哲惟商長發其祥言殷之先祖久有深徳虞夏二代發禎祥也三廟之樂請同奏長發之舞其登歌則各為騂太祖景皇帝迹肇漆沮教新豳歧胥宇之志既勤靈臺之萌始附詩云君子萬年永錫祚𦙍今遐逺之期惟天所命以長福祚流于子孫也廟樂請奏永錫之舞代祖元皇帝丕承鴻緒克紹宏猷實啓蕃昌用集寶命易大有彖曰其徳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言徳應天道行不失時剛健靡滯文明不犯也廟樂請奏大有之舞高祖太武皇帝膺期馭厯揖讓受終奄有四方仰齊七政介以景福申兹多祐式崇勿替誕保無疆易曰大明終始六位時成謂終始之道皆能大明故不失時成六位也詩有大明之篇稱文王有明徳廟樂請奏大明之舞文徳皇后厚徳載物凝輝麗天易曰含𢎞光大品物咸亨言坤道至靜柔順利貞資生庶類皆暢達也廟樂請奏光大之舞
  太原寢廟議 伏奉詔㫖欲太原立高祖寢廟博達卿士詳悉以議聞伏惟聖情感切永懐纒慕思廣烝嘗事深追逺但究觀祭典考驗禮經宗廟皆在京師不欲下土别置至若周之豐鎬並為遷都乃是因事更營非云一時俱立其郡國造廟爰起漢初率意而行事不稽古源流漸廣大違典制是以貢禹韋𤣥成匡衡等招聚儒學博謀廷議據此陳奏遂從廢毁自斯以後彌厯年代輟而弗為迄今永久按禮記曰祭不欲瀆凟則不敬書云禮煩則亂事神則難斯並睿哲之格言皇王之通訓況復導揚素志實招懿則俾遵儉約無取豐殷今若増立寢廟别安主祏有乖先古靡率舊章垂裕後昆理謂不可誠以天衷不遺至性罔極固宜勉割深衷俯從大禮則刑于四海式光萬代列採縉紳僉曰惟允
  岑文本定宗廟議 臣聞揖讓受終之后革命創制之君莫不崇親親之義篤尊尊之道䖍奉祖宗爰致郊廟自義乖闕里學滅秦廷儒雅既喪經籍堙殄雖兩漢纂修絶業魏晉敦尚斯文而宗廟制度典章散逸習所傳而競偏説是所見而起異端自昔迄兹多厯年代語其大畧兩家而已祖鄭𤣥者則陳四廟之制述王肅者則引七廟之文貴賤混而莫辨是非紛而不定陛下至徳自然孝思罔極孺慕踰匹夫之志制作窮聖人之道誠宜定一代之宏規為萬世之彞典臣等奉述睿㫖討論往載紀七廟者實多稱四廟者蓋寡校其得失昭然可見春秋穀梁傳及禮記王制祭法禮器孔子家語並云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廟士二廟尚書咸有一徳曰七世之廟可以觀徳至于孫卿孔安國劉歆班彪父子孔昆虞喜干寶之徒或學推碩儒或才稱博物商較古今咸以為然故其文曰天子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是以晉宋齊梁皆依斯義立親廟六豈非有國之茂典不刋之休烈乎若使違羣經之正説從累代之疑議背子雍之篤論遵康成之舊學則天子之禮下逼于人臣諸侯之制有僭于王者非所謂尊卑有序名位不同者焉況復禮由人情非自天墮大孝莫重于尊親厚本莫先于嚴配數盡四廟非貴多之道祀建七世得加隆之心是知徳厚者流光乃經世之高義徳薄者流卑實不易之令範臣等參議請依晉宋舊典立親廟五其祖宗之典不在此數庶承天之道興于治定之辰遵祖之義成于孝治之日
  七廟議 昔孫卿子云有天下者事七代有一國者事五代則天子七廟古今達禮故商書稱七代之廟可以觀徳祭法稱王立七廟一壇二墠王制云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莫不尊始封之君謂之太祖太祖之廟百代不遷祫祭之禮毁廟之主陳于太祖未毁之廟主皆昇合食于太祖之室太祖東向昭南向穆北向太祖者商之𤣥王周之后稷是也太祖之外更無始祖但商自𤣥王已後十有四代至湯而有天下周自后稷已後十有七代至武王而有天下其間代數既逺遷廟親廟皆出太祖之後故得合食有序尊卑不差其後漢高受命無始封祖即以高皇帝為太祖太上皇高帝之父立廟饗祀不在昭穆合食之例為尊于太祖故也魏武創業文帝受命亦即以武帝為太祖其高祖太皇處士君等並為屬尊不在昭穆合食之例晉宣創業武帝受命亦即以宣帝為太祖其征西豫章潁川京兆府君等並為屬尊不在昭穆合食之例厯兹已降至于有隋宗廟之制斯禮不易故宇文氏以文皇帝為太祖隋室以武元皇帝為太祖國家誕受天命累洽重光景皇帝始封唐公實為太祖中間大數既近列在三昭三穆之内故皇家大廟唯有六室其𢎞農府君宣光二帝尊于太祖親盡則遷不在昭穆合食之數今皇極再造孝思匪寧奉二月二十九日勑宣光以下依舊號令尊崇續又奉三月一日勑既立七廟須尊崇始祖速令詳定者伏尋禮經始祖即是太祖太祖之外更無始祖周廟太祖之外以周文王為始祖不合禮經或有引白虎通義云后稷為始祖文王為太祖武王為太宗及鄭𤣥注詩雍序太廟謂文王以為説者其義不然何者彼以禮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徳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故謂文王為太祖耳非祫羣主合食之太祖今之議者或有欲立涼武昭王為始者殊為不可何者昔在商周稷契始封湯武受命湯武之興祚由稷契故以稷契為太祖即皇家之景皇帝是也涼武昭王勲業未廣後主失守國土不傳景皇帝始封實基明命今乃捨封唐之盛烈崇西涼之逺搆考之前古實乖典禮魏氏不以曹參為太祖齊梁不以蕭何為太祖晉氏不以胡公殷王卬為太祖宋氏不以楚元王為太祖陳隋不以胡公楊震為太祖則皇家安可以涼武昭王為太祖乎漢之東京大議郊祀多以周郊后稷漢當郊堯制下公卿議議者僉同帝亦然之唯杜林正議獨以為周室之興祚由后稷漢業特起功不緣堯祖宗故事所宜因循竟從林議又傳稱欲知天上事問長人以其近之武徳貞觀之時主聖臣賢其去梁武昭王蓋亦近于今矣當時不立者以必不可立故也今既年代深逺方復立之豈是三祖二宗之意實恐景皇失職而震怒武昭虛位而不答非社稷之福也宗廟事重禘祫禮崇先王以之觀徳或者不知其説既灌而往孔子不欲觀之今朝命惟新宜應慎禮祭神如在理可不誣請準勑加太廟為七室享宣皇帝以備七代其始祖不合别有尊崇之義
  劉承慶議 謹按王制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而七此載籍之明文古今之通稱皇唐稽考前範詳探列辟崇建宗靈式遵斯典但以開基之主受命之君王迹有淺深太祖有逺近湯武祚基稷禼太祖代逺出乎昭穆之上故七廟可存若夏繼唐虞功非由鯀漢除秦項力不因堯及魏晉經圖周隋撥亂皆勛隆近代祖業非逺受命始封之主不離昭穆之親故肇立宗祊罕聞别制夫太祖以功建昭穆以親崇有功百代而不遷親盡七葉而當毁或以太祖代淺廟數非備更于昭穆之上逺立合遷之君曲從七廟之文深乖迭毁之制皇家千齡啓旦四葉重光景皇帝濬徳基唐代數猶近號雖稱于太祖親尚列於昭穆且臨六室之位未申七代之尊是知太廟當六未合有七故先朝未有宣光景元神堯文武六代親廟大帝登遐神主升祔于廟室以宣皇帝代數當滿準禮復遷今還止有光皇帝以下六代親廟非是天子之廟數不當有七本由太祖有逺近之異故初建有多少之殊敬惟三后臨朝代多儒雅神祊事重禮豈虛存規模可沿理難變革宣皇既非始祖又廟無祖宗之號親盡既遷其廟不合重立若禮終運往建議復崇實違王制之文不合先朝之㫖請依貞觀之故事無改三聖之宏規光崇六室不虧古議
  裴子餘廢隠太子等四廟議 謹按前件四廟等並前皇嫡嗣殞身昭代聖人哀骨肉之深錫烝嘗之厚憲章往昔垂法將來今欲使陵廟有憑神靈是享故禮曰禮從宜又曰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禮從宜者明可置也善繼志者不可改也我太宗文武聖皇帝功成理定制禮作樂太上皇能事斯畢窅然高視皆以理順于情情通則類應樂感于物物感則徳和所以深悼友于敬申孝享範圍軌躅潤色鴻名昔嫄廟列周戾園居漢並位非七代置在一時斯並前史宏規後賢令範固知父子之愛兄弟之恩情有所殷方從大教又按春秋狐突適下國遇太子使登僕曰予將以晉畀秦秦將祀予此則太子之言無復明矣對曰神不歆非類人不祀非族君祀無乃殄乎此則晉有其祀立廟必也雖史有詳畧而微㫖見存又定公元年立煬(「旦」改為「𠀇」)宫經傳更無異説鄭𤣥注云焬公伯禽之子季氏禱而立其宫也竊以宫廟國號建立不殊季氏陪臣煬(「旦」改為「𠀇」)公逺祖因禱立廟尚不為嫌豈與夫睿聖深恩闡揚至化篤惟親之祀垂可久之法考之漢儲晉嫡則如彼言乎周廟魯宫則如此豈可使晉求秦祀戾匪漢思所枉者深所直者鮮黷神慢禮理必不然昔炎徳滅秦自以功高百代天下郡國皆立高廟二祧不遷九祖並享三分國用四海共違徒議廢興竟無得失既而疾因夢譴嗣闕承祧雖天道有因亦人事何補既非此例不假推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但樂有差等禮亦異數恭聞正議䖍訪有司金石取象于軒懸牢禮不虧于乾豆談樂廢廟絶恩棄徳神之無形亦可欺也又按周禮官有其職修其事若廢官去職何以敬神失敬與誠何以降福且尊以儲后位絶諸侯諡號既崇官吏有典去羊存朔非禮所安徇利忘禮何以為國
  段同泰議 古先王作範貽訓不背時而立矩必隨俗而裁規由是因人以設教從宜而制禮苟反經以合禮膠柱以調絃故三代所以損益不同百王所以昇降斯别伏據隠太子章懐節愍懿徳等皆稟殊恩式創陵寢一羞蘋藻驟移檀柘豈非睦親繼絶悼往推恩者歟況漢置戾園晉修虞紀書稱咸秩禮記百神紛綸葳蕤可畧言矣按陳貞節奏狀云伏見隠太子章懐節愍懿徳太子等四廟逺則從祖近則堂昆並非有功于人立事于代而寢廟相屬祼獻連時又引漢元帝朝貢禹奏及丞相韋𤣥成匡衡等議皆以為先王典禮不可越者臣愚以為貢禹上書匡衡奏記理異于此事匪其倫何者上述祖宗逺論壇墠往復于商周之際徘徊于遷毁之間隠太子等並特降絲綸别營祠宇義殊太廟恩出當時如逝者之錫蘋繁亦猶生者之開茅土寵章所及誰謂非宜且自古帝王建封子弟寄以維城之固咸登列郡之榮豈必有功于人立事於代生者曽無異議逝者輒此奏停雖存殁之迹不同而君親之恩何别此則輕重非當情禮不均神道固是難誣人情孰云其可又奏狀云合樂登歌有同列帝者隠太子等廟比來祼享皆稟舊章牲止少牢舞纔六佾進無季氏之僭退用諸侯之禮恭惟故實未為乖謬自兹以降㫁亦可知又據匡衡議思戾太子后園親未盡謹檢隠太子是皇帝曽伯祖本服緦麻章懐是伯父本服周年懿徳節愍咸是堂昆本服大功親並未盡廟不合廢又準禮有其舉之莫敢廢也故劉歆以為徳薄者流卑徳盛者流光禮無所不順故無廢廟又漢司徒掾班彪云貢禹毁宗廟匡衡改郊兆皆數復紛紛不定者何禮文缺微古今異制各為一家未易可偏定也考觀諸儒之議劉歆博而篤矣據班彪之言足明古今異制禮合從宜按匡衡之議戾太子等以親未盡不毁斯則逺窺青史無可廢之文上固皇枝有深根之美一朝罷廢竊為不可隠太子陵廟等權輿建立素非禮官詳定蓋是恩從中來斯事非外奬至如漢置戾園睦親也晉修虞祀繼絶也索神以祭則旁洽百靈咸秩無文則逺霑累代且匱神乏祀春秋所非陟罔在原詩人攸嘆國家仁及草木孝通神明澤既漏于三泉恩亦覃于九族豈有逺則堂伯祖近則堂諸昆服未絶于緦麻情見遺于黍稷臣愚以為置之則綏族廢之則收恩綏族則廟存收恩則享絶事關聖慮奏定為宜
  陳貞節太廟遷祔議 禮天子三昭三穆與太祖為七昭穆迭毁而太廟常存聖人之大典也若禮名不正則奠獻無敘矣謹按孝和皇帝在廟七室已滿今睿宗大聖真皇帝是孝和之弟甫及仲冬禮當遷祔但兄弟入廟古則有焉遞遷之禮昭穆須正謹按禮論晉太常賀循議云禮兄弟不相為後也故殷之盤庚不序陽甲而上繼于先君漢之光武不嗣于孝成而承于元帝又曰晉惠帝無後懐帝承絶懐帝自繼于世祖而不繼于惠帝其晉惠帝當同陽甲孝成别出為廟又曰若兄弟相代則共是一代昭穆位同不可兼毁二廟此蓋禮之常例也荀卿子曰有天下者事七代謂從禰以上也尊者統廣故恩及逺祖若傍容兄弟上毁祖考此則天子有不得全事于七代之義也孝和皇帝有中興之功而無後嗣請同殷之陽甲漢之成帝出為别廟時祭不虧大祫之辰合食太廟奉睿宗神主升祔太廟上繼高宗則昭穆永貞獻祼長序禮也此萬代之典敢不颺言論肅明皇后請别立廟議 禮宗廟父昭子穆皆有配座毎室一帝一后禮之正儀自夏殷而來無易兹典伏惟昭成皇太后有太玅之徳以配食于睿宗則肅明皇后無帝母之尊自應别立一廟謹按周禮云奏夷則歌小吕以享先妣者姜嫄也姜嫄是帝嚳之妃后稷之母特為立廟名曰閟宫又禮論云晉伏系之議云晉簡文鄭宣后既不配食乃築宫于外嵗時就廟享祭而已今肅明皇后無祔配之位請同姜嫄宣后别廟而處四時享祀一如舊儀
  元稹議 謹按禮官以順宗至徳大聖大安孝皇帝神主升祔則中宗太和大聖昭孝皇帝神主為代數當遷之廟議者云中宗復辟中興當為百代不遷之廟臺省官等又議云則天為居攝則中宗非中興之主不得為不遷之廟以愚所見皆非得禮之中也按禮官為臺省官等議但以為中宗非中興故不得為不遷之宗皆曽不知雖實為中興亦不得為不遷之廟何則祖有功而宗有徳蓋為始有功者為祖始有徳者為宗非謂後代有功有徳者盡為祖宗也按禮緯云唐虞立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為五夏不立太祖之廟四廟而已至後代以禹為宗亦立五廟其餘仲康復厥位少康代寒浞豈非嗣夏中興哉並無祖宗之號至殷以契為始祖初立五廟後代以湯為宗遂立六廟太戊武丁之徒雖有中宗高宗之名蓋子孫加之懿號而已亦無不祧之説周人以后稷為始祖後代又祖文王而宗武王遂立七廟唐虞殷周雖立廟之數不同其實親親之廟皆以四為準禮記王制云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蓋后稷文武三廟為不遷其餘成康已降盡為祧廟故周禮守祧注云先公之祧祔于后稷之廟先王之祧祔于文武之廟若以為後代有功有徳者盡為不遷之廟則成康刑措宣王中興平王東遷之始王並無不祧之説豈非有功有徳哉蓋以為七廟之數既定若親盡之廟不毁則親親之昭穆無所設矣故不得不祧耳至漢承秦滅學之後諸儒不通大義匡衡貢禹之徒遂建議云高帝為太祖孝文為太宗孝武為代宗孝宣為中宗惠景已下為遷廟適值漢祚不永昭成已降徳不逮于四君向若漢有八百之祚繼徳之君有若孝文孝武者七人盡為不遷之廟豈可後代遂為不祀其祖禰哉不經之言孰甚于此又有以七廟之外别立祖宗之廟為説者以理推之尤為不可借如聖廟以景皇帝為太祖神堯大聖大光孝皇帝為高祖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為太宗别立昭穆之廟六合不遷之廟為九盡以為積厚者流澤廣故以増親親之廟六矣夫傳無窮者為萬代計國家以聖生聖以明繼明無非有徳之宗盡是有功之祖則有祖有宗盡居别廟于禮又可乎必若俟其褒貶然後定祧遷則是臣子有輕議之非萬代無可傳之法考殷周則無據言情禮則兩乖酌古宜今孰云可者曷若削漢朝不經之傳徵殷周可久之文從親盡則遷之常規為百代不朽之定制不易親親之祀終無他惑之疑誠一王盛典也
  裴守貞論立對破陣善慶二舞議 竊惟二舞肇興謳吟攸屬贊九功之茂烈叶萬國之歡心義均韶夏用兼賓祭皆祖宗之盛徳而子孫享之詳覽傳記未有皇王立觀之禮況升中大事華夷畢集九服仰垂拱之安百蠻懐率舞之慶甄陶化育莫匪神功豈于樂舞别申嚴敬臣等詳議每奏二舞時天皇不合起立
  權徳輿遷廟議 今年夏四月禘饗太廟太祖景皇帝東嚮之位并遷廟之位右伏准今月十六日勑禘祫之祭禮之大者先有衆議猶未精詳宜更令百僚議限至二十六日内聞奏者臣聞禮有五經莫重於祭祭稱百順實受其福故曰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以太祖始封之重當殷祭東嚮之尊百代不遷下統昭穆此孝饗嚴禋之極制也周自后稷十六代至武王毁廟遷主皆太祖之後故序列昭穆合食無嫌漢之太上皇主瘞于園寢尋置别廟是為屬尊故周漢皆太祖之位正自魏至隋則虛其位魏明帝初以太皇别廟未成故權設對祫後有司定七廟之制太祖已下為昭穆二祧旋至三少帝運移於晉不以兄弟為代數故元帝上繼武帝簡文上繼元帝至安帝時然後征西至京兆四府君遷盡未及殷祭運移于宋初永和中疑四府君主所藏之禮詔公卿博議范宣請特築一室韋泓請屋朽乃止蔡謨亦請改築别室若未展者當入就太廟以征西府君東向議竟不行宋齊梁陳北齊周隋悉虛其位以待太祖皆以短祚其禮不申則自魏以降太祖列昭穆之位非通例也武徳中立親廟四自宣簡公而下貞觀中立七廟六室自𢎞農府君而下開元中始制九廟追尊獻祖懿祖故自武徳至于開元太祖在四廟七廟九廟之數則東向之虛又非例也廣徳二年將及殷祭有司以二祖親盡當遷太祖九室既備其年冬祫于是正太祖于東向藏二主于夾室凡十八年矣建中二年冬祫有司誤引蔡謨征西之議以獻祖居東向懿祖為昭太祖為穆此誠乖疑倒置之大者也議者或引春秋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以為證且湯與文武皆太祖之後理無所疑至於禹不先鯀安知説者非啓與太康之代而左丘明因而記之邪向者有司以二主藏夾室非宜則可闕殷祭非敬則可處東向之位則不可是以貞元七年冬太常上奏請下百僚僉議詔可其奏八年春有于頎等一十六狀至十一年又詔尚書省集議有陸淳宇文炫二狀前後異同有七家之説至於藏夾室虛東向逺遷園寢分饗禘祫加幣玉虞主而枚卜瘞埋援引滋多皆失禮意臣等審細討論惟置别廟及祔于徳明興聖二説最為可據明徳興聖之廟猶别廟也等於剏立此又易行伏以徳明皇帝於舜禹之際與稷契同功契後為殷向五百年稷後為周逾八百年明徳流光無窮啓皇運於後景福靈長與天地準又獻懿二祖於興聖皇帝為曽為𤣥猶周人祔于先公之祧也此亦亡於禮者也明尊祖之道正大祭之儀禮文祀典莫重於是凡議同者七狀百有餘人其中明儒禮官講貫詳熟臣於貞元八年𫎇聖恩以博士徵至京師屬當㑹議時與崔儆劉執同狀十一年臣官備近侍不議禁中乃今累叨睿奬獲貳宗伯職業所守典禮是則研考古今罄竭愚管豈敢以疑文虛説黷陛下嚴敬重難之心其夾室等五家不安之説謹具條上伏惟聖慮裁擇
  伊闕人孫平子上言春秋譏魯躋僖公今遷中宗於别廟而祀睿宗正與魯同兄臣於弟猶不可躋況弟臣於兄可躋之於兄上乎若以兄弟同昭則不應出兄置於别廟願下羣臣博議遷中宗入廟事下禮官太常博士陳貞節馮宗蘇獻議以為七代之廟不數兄弟殷代或兄弟四人相繼為君若數以為代則無祖禰之祭矣今睿宗之室當亞高宗故為中宗特立别廟中宗既升新廟睿宗乃祔高宗何嘗躋居中宗之上而平子引躋僖公為證誣罔聖朝漸不可長時論多是平子明皇亦以為然故議久不決卒從禮官議平子論之不已謫為康州都城尉
  明皇命有司議増宗廟籩豆之薦太常卿韋縚奏請宗廟每坐籩豆十二兵部侍郎張均等議曰聖人知孝子之情深而物類之無限故為之節制人之嗜好本無憑準宴私之饌與時遷移故聖人一切同歸於古屈到嗜芰屈建不以薦以為不以私欲干國之典若以今之珍饌平生所習求神無方何必泥古則簠簋可去而盤盂盃案當在御矣韶濩可息而箜篌箏笛當在奏矣既非正物後嗣何觀豈可廢棄禮經以從流俗
  崔沔宗廟加籩豆議 臣竊聞識禮樂之情者能作知禮樂之文者能述述作之義聖賢所重禮樂之制古今所崇變而通之所以久也所謂變者變其文也所謂通者通其情也祭祀之興肇於太古人所飲食必先嚴獻未有火化茹毛飲血則有毛血之薦未有麴糵汚樽坏飲則有𤣥酒之奠施及後王禮物漸備作為酒醴伏其犧牲以致馨香以極豐潔故有三牲八簋之盛五齊九獻之殷然以神道至敬可備而不敢廢也是以血腥爓熟𤣥樽犧象靡不畢登於明薦矣然而薦貴於新味不尚䙝雖則備物猶存節制故禮云天之所生地之所長苟可薦者莫不咸在備物之情也又曰三牲之俎八簋之實美物備矣昆蟲之異草木之實隂陽之物備矣此節制之文也鉶俎籩豆簠簋樽罍之實皆周人之時饌也其用通於讌饗賓客而周公制禮咸異與毛血𤣥酒同薦於先晉中郎盧諶近古之知禮者也著家祭禮觀其所薦皆晉時常食不復盡用禮之舊文然則當時飲食不可闕於祠祭明矣是變禮文而通其情也我國家由禮立訓因時制範考圖史於前典稽周漢之舊儀清廟時享禮饌畢陳用周制也而古式存焉園寢上食時膳具設遵漢法也而珍味極焉職貢來祭致逺物也有新必薦順時令也苑囿之内躬稼所收蒐狩之時親發所中莫不剖鮮擇美薦而後食盡誠敬也若此至矣復何加焉但當申勅有司祭如神在無或簡怠勗増䖍誠其進貢珍羞或時物鮮美考諸祠典有所漏畧皆詳名目編諸甲令因宜而薦以類相從則新鮮肥濃盡在是矣不必加於籩豆之數也至於祭器隨物所宜故太羮古食也盛於㽅㽅古器也和羮時饌也盛於鉶鉶時器也亦有古饌而盛于時器者故毛血盛於盤𤣥酒盛於樽未有薦時饌而追用古器者由古質而今文便於事也雖加籩豆十二味足以盡天下美物而措諸清廟有兼倍之名近於侈矣魯人丹桓宫之楹又刻其桶春秋書以非禮禦孫諌曰儉徳之恭也侈惡之大也先君有恭徳而君納諸惡無乃不可乎是不以越禮而崇侈於宗廟也又據漢書藝文志墨家之流出於清廟是以貴儉由此觀之清廟之不尚於奢舊矣太常所請恐未可行又按太常奏狀今酌獻酒爵制度全小僅未一合執持甚難不可全依古制猶望稍須廣大臣竊據禮文有以小為貴者獻以爵貴其小也小不及制敬而非禮是有司之失其傳也固可隨失釐正無待議而後革然禮失於敬猶奢而寧儉非大過也未知今制何所依准請兼詳令式據文而行
  楊仲昌議 臣按禮經祭法曰夫祭不欲煩煩則黷祭亦不欲簡簡則怠又鄭𤣥云人生尚䙝食鬼神則不然神農時雖有黍稷猶未有酒醴及後聖作為醴酪猶存𤣥酒示不忘古春秋曰蘋繁蕰藻之采潢汙行潦之水可羞於王公可薦於鬼神又曰太羮不致粢食不鑿此明君人者有國奉先敬神嚴享豈肥濃以為上將儉約以表誠則陸海之物鮮肥之類既乖禮文之情而變作者之法皆充祭用非所詳也易曰樽酒簋貳納約自牖此明祭存簡易不在繁奢所以一樽之酒貳簋之奠為明祀也抑又聞之夫義以出禮禮以體政違則有紊是稱不經薦肥濃則䙝味有登加籩爵則事非師古與其别行新制寧如謹守舊章
  獨孤及上景皇帝配昊天上帝議 謹按禮經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凡受命始封之君皆為太祖繼太祖以下六廟則以親盡迭毁而太祖之廟雖百世不遷此五帝三王所以尊祖敬宗也故受命于神宗禹也而夏后氏祖顓頊而郊鯀纘禹黜夏湯也而殷人郊㝠而祖契革命作周武王也而周人郊稷而祖文王則明自古必以首封之君配昊天上帝惟漢崛起豐沛豐公太公皆無位無功徳不可以為祖宗故漢以高皇帝為太祖其先細微故也非足為後代法伏惟太祖景皇帝以柱國之任翼周弼魏肇成王業建封于唐高祖因之遂以為有天下之號天所命也亦由契之封商后稷之封邰禘郊祖宗之位宜在百代不遷之典郊祀太祖宗祀高祖猶周之祖文王而宗武王也今若以高祖創業當躋其祀是棄三代之令典遵漢代之末制黜景皇帝之大業同於豐公太公之不祀返古違道失孰甚焉夫追尊景皇帝廟號太祖高祖太宗所以崇尊之禮也若配天之位既易則太祖之號宜廢祀之不修廟亦當毁尊祖報本之道其墜於地乎漢制擅議宗廟以大不敬論今武徳貞觀之憲章未改國家方將敬祀事以和神人禘郊之間恐非所宜臣謹稽禮文㕘諸夏殷周漢故事配食天地之制請仍舊典謹議
  韓愈禘祫議 伏以陛下追孝祖宗肅敬祀事凡在擬議不敢自專聿求厥中延訪羣下然而禮文繁漫所執各殊自建中之初迄至今嵗屢經禘祫未合適從臣生遭聖明涵泳恩澤雖賤不及議而志在效忠今輒先舉衆議之非然後申明其説一曰獻懿廟主宜藏之夾室臣以為不可夫祫者合也毁廟之主皆當合食于太祖獻懿二祖即毁廟主也今雖藏於夾室至禘祫之時豈得不食于太廟乎名曰合祭而二祖不得祭焉不可謂之合矣二曰獻懿廟主宜毁瘞之臣又以為不可謹按禮記天子立七廟一壇一墠其毁廟之主皆藏於祧廟雖百代不毁祫則陳於太廟而饗焉自魏晉已降始有毁瘞之議事非經據竟不可施行今國家徳厚流光創立九廟以周制推之獻懿廟二祖猶在壇墠之位況於毁瘞而不禘祫乎三曰獻懿廟主宜各遷於其陵所臣又以為不可二祖之祭於京師列於太廟也二百年矣今一朝遷之豈惟使人聽疑惑抑恐二祖之靈眷顧依遲不即饗於下國也四曰獻懿廟主宜附於興聖廟而不禘祫臣又以為不可傳曰祭如在景皇帝雖為太祖其於屬乃獻懿之子孫也今欲正其子東饗之位廢其父之大祭固不可為典矣五曰獻懿二祖宜别立廟於京師臣又以為不可夫禮有所降情有所殺是故去廟為祧去祧為壇去壇為墠去墠為鬼漸而之逺其祭益稀昔者魯立煬(「旦」改為「𠀇」)宫春秋非之以為不當取已毁之廟既藏之主而復築宫以祭也今之所議者與此正同又雖違禮立廟至於禘祫也合食則禘無其所廢祭則於禮不通此五説者皆所不可故臣博采前聞求其折中以為殷祖𤣥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為帝又其代數已逺不復公之故太祖得正東嚮之位子孫從昭穆之列禮所稱者蓋自紀一時之宜非傳於後代之法也傳曰子雖齊聖不先父食蓋言子為父屈也景皇帝雖太祖也其於獻懿則子孫也當禘祫之時獻祖宜居東嚮之位景皇帝宜從昭穆之列祖以孫尊孫以祖屈求之神道豈逺人情又常祭甚頻合祭甚寡則是太祖所屈之祭至少所伸之祭至多比于伸孫之尊廢祖之祭不亦順乎事異殷周禮從而變非所失禮也臣伏以制禮作樂者天子之職也陛下以臣議為有可采粗合天心㫁而行之是則為禮如以為猶或可疑臣乞召對面陳得失庶有明發臣愈謹議
  史𤣥璨禘祫議 按禮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公羊傳云五年而再殷祭兩文雖互其義畧同禮記正議引鄭𤣥禘祫志云春秋僖公三十二年十二月薨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於太廟公羊傳云大事者何大祫也是三年喪畢新君二年當祫明年春禘于羣廟僖公宣公八年皆有禘則後禘去前禘五年以此定之則新君二年祫三年禘自爾以後五年而再殷祭則六年當祫八年當禘又昭公十年齊歸薨至十三年喪畢當祫為平丘之㑹冬公如晉至十四年祫十五年禘傳云有事於武宫是也至十八年祫二十年禘二十三年祫二十五年禘昭公二十五年有事于襄公是也如上所云則禘已後隔三年祫祫已後隔二年禘此則有合禮經不違傳義
  宋英宗詔議濮王典禮知諫院司馬光因奏事言漢宣帝為孝昭後終不追尊衞太子史皇孫光武上繼元帝亦不追尊鉅鹿南頓君此萬世法也既而韓琦等言禮不忘本濮安懿王徳盛位隆所宜尊禮請下有司議王及夫人王氏韓氏仙遊縣君任氏合行典禮用宜稱情帝令須大祥後議之至是詔禮官與待制以上議翰林學士王珪等相視莫敢先發司馬光獨奮筆立議畧云為人後者為之子不得顧私親若恭愛之心分於彼則不得專於此秦漢已來帝王有自傍支入承大統者或推尊其父母以為帝后皆見非當時取譏後世臣等不敢引以為聖朝法況前代入繼者多宫車晏駕之後援立之策或出臣下之議仁宗皇帝年齡未衰深惟宗廟之重於宗室中簡推聖明授以大業陛下親為先帝之子然後繼體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雖於陛下有天性之親顧復之恩然陛下所以負扆端冕子孫萬世相承皆先帝徳也臣等竊以為濮王宜準先朝封贈期親尊屬故事尊以高官大國譙國襄國仙遊並封太夫人攷之古今為宜稱於是珪即命吏具以光手藳為按議上中書奏珪等所議未見詳定濮王當稱何親名與不名珪等議濮王於仁宗為兄於皇帝宜稱皇伯而不名歐陽修引喪服大記以為為人後者為其父母降服三年為期而不沒父母之名以見服可降而名不可沒也若本生之親改稱皇伯厯攷前世皆無典據進封大國則又禮無加爵之道請下尚書集三省御史臺議而太后手詔詰責執政帝乃詔曰如聞集議不一權宜罷之令有司博求典故以聞 侍御史吕誨范純仁監察御史吕大防引義固爭以為王珪議是乞從之章七上而不報遂劾韓琦專權導諛罪曰昭陵之土未乾遽欲追崇濮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繼隆小宗而絶大宗又共劾歐陽修首開邪義以枉道説人主以近利負先帝陷陛下於過舉而韓琦曽公亮趙槩附㑹不正乞皆貶黜不報時中書亦上言請明詔中外以皇伯無稽決不可稱今所欲定者正名號耳至於立廟京師干亂統紀之事皆非朝廷本意帝意不能不嚮中書然未即下詔也既而皇太后手詔中書宜尊濮王為皇夫人為后皇帝稱親帝下詔謙讓不受尊號但稱親即園立廟以王子宗樸為濮國公奉祠事仍令臣民避王諱時論以為太后之追崇及帝之謙讓皆中書之謀也於是吕誨等以所論奏不見聽用繳納御史勑告家居待罪帝命閤門以吿還之誨力辭臺職且言與輔臣勢難兩立帝以問執政琦修等對曰御史以為理難並立若臣等有罪當留御史帝猶豫久之命出御史乃下遷誨知蘄州純仁通判安州大防知休寧縣時趙鼎趙瞻傅堯俞使契丹還以嘗與吕誨言濮王事即上疏乞同貶乃出鼎通判淄州瞻通判汾州帝眷注堯俞獨進除侍御史堯俞曰誨等已逐臣義不當止帝不得已命知和州知制誥韓維及司馬光皆上疏乞留誨等不報遂請與俱貶亦不許侍讀吕公著言陛下即位以來納諌之風未彰而屢詘言者何以風天下帝不聽公著乞補外乃出知蔡州誨等既出濮議亦寢 程頤曰言事之臣知稱親之非而不明尊崇之禮使濮王與諸父等若尊稱為皇伯父濮國大國則在濮王極尊崇之道於仁宗無嫌貳之失矣
  孫洙嚴宗廟議 臣嘗考洪範五行傳曰簡宗廟廢祭祀則水不潤下國家比年以來京師仍嵗大水百川暴溢變異甚大臣伏思之切恐陛下承事宗廟之禮及四時之祭有未合古制者也臣聞古者宗廟四時之祭禴祠烝嘗禘祫皆天子所自親享不使有司攝事也蓋聖人内自竭盡以承其親者惟祭祭非自外至由中出生於心也古者宗廟之祭君親牽牲執鸞刀以割冕而總干以樂皇尸其躬自力以致其誠心如此之盡一也及周衰禮壊樂崩典籍皆滅棄漢興草創禮之存者纔十二三事而宗廟之禮蓋闕如也然猶四時車駕間出享廟及八月飲酎以盡孝思繼漢而下荒乎無以禮樂為也唐之盛時可以制作矣而宗廟之祀亦踵習舊常開元之禮雖有天子四時親享太廟之制而行之益濶帝王之親享廟者一世不過再三焉豈三代祭法終不可復也而百世莫之行者相循而失也今國家宗廟之事每嵗四孟及季冬凡五享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皆有司代祠而天子未嘗親事也唯三嵗親郊一行告廟之禮而已而五神御殿酌獻一嵗徧焉是失禮經之意而相循近世之失也夫四時宗廟之祭大事也神御别殿酌獻小禮也大事不正其本而委之有司小禮煩而車駕數出不合禮意矣夫王者卜宅都邑營建神位而左立七廟誠宜世世子孫嚴祗而奉承之瞻視梁棟而時思之以永念王業之艱難也今春秋霜露之感禘祫昭穆之序禮之最所重者一委於祠官矣而神御酌獻三嵗告謁禮之輕者而天子躬焉非嚴祖尊考之義也非事神訓民之意也嗚呼宗廟之事王者不自親由漢氏以來失之矣而百世之君曽不知復也今京師浮圖老子㙮廟或遇水旱陛下皆親禱祠之及嵗時游幸亦至焉而祖宗神靈之廟貌四時唯有司代祠三嵗郊見而纔一至也豈陛下孝思之至乎夫使有司代祠則犧牲醴酪或不能致其潔容禮服器或不能竭其恭此神靈所以未降福也陛下與其脩祈禳於浮圖老子之祠曷若盡孝思於祖宗之廟也與其嵗行酌獻之小禮曷若以四時親享而示大孝於天下也臣切思陛下至孝蒸蒸非不能也直以禮久不講而大費不可省爾臣謂今之吉禮在典籍者蓋粲然矣而享祭之禮又磅礴大備以陛下之明聖舉而措之非甚難也然而議者謂法駕一動大費不可貲臣又謂議者之過憂也國家之禮常病於吝小費而失大典文采繁而誠質薄故朝廷每舉一廢禮若籍田明堂之類觀聽者以為異則内外厚冀賚賜百官過幸増秩蓋國家議禮太繁名物太縟故古禮常病不能舉也今若詔太常禮官約其禮簡其儀盡去繁飾大駕不動鹵簿不設如唐之禮享廟拜陵皆用小駕今且如常日行幸罷每嵗神御别殿酌獻而以四時親薦享廟前期齊於路寢以其日質明車駕謁太廟親享七室以盡陛下嚴祖尊考事神訓民之誠心豈不美哉夫禮簡則誠至儀畧則易行傳曰禮與恭不足而禮有餘也曷若禮不足而恭有餘也祖宗唯享陛下之誠百姓唯樂陛下之孝不在乎禮文之繁具也陛下起百王之廢典紹三代之墜禮使大孝塞乎天地而横乎四海又以答塞洪範傳大水之異何則四時親享廟前世未有行者由陛下而立制使萬世子孫承之是天下之盛福也臣愚妄議大禮惟陛下少留聖意而幸擇宋祁祖宗配侑議 臣等聞王者建廟社之嚴合昭穆之綴祖一而已始受命也宗無豫數待有徳也由宗而下等胄之疎戚以為迭毁之制使後嗣雖有顯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褒大猶不得與祖宗並列所以一統乎尊尊古之道也皇帝陛下躬孝治發徳音永惟三后之盛烈際天接地而推奉之禮有所未稱明發悼懼圖惟厥衷使攸司得稽舊章開羣議攄懿鑠闡孫謀將以脗合靈心垂榮無極非臣等孤陋所能及已竊以太祖皇帝誕受寶命付畀四海鋪敦燮伐潛黜不端夷澤潞之畔兼淮海之昧東焚吳輿右因蜀壘湘楚閩禺請吏入朝當此之時天下之人去大殘𫎇更生卜年長世丕闡洪業太宗皇帝敦受具璽席運下武龔天之討底定太原由是慎九刑之辟藝四方之貢信賞類能重食勸分官無煩苛人無恫怨又引搢紳諸儒講道興學炳然右文與三代同風真宗皇帝乾粹日昭執競維烈重威撫和休寧北方順斗布度先天作聖遂考夏諺亂虞巡祕牒岱宗育穀冀壤翕受瑞福普浸黎元肖翹跂行罔有不寧百度已備眷授明辟洪惟一祖二宗之烈厯選墳誥未有高焉者也昔成湯為商之祖太甲太戊武丁實號三宗后稷為周之祖文王武王庸建二祧高帝為漢之祖孝文孝武特崇兩廟皆子孫世世奉承不輟我皇伯祖經綸草昧遂有天下功宜為帝者之祖皇祖勤勞制作皇考財成治定徳宜為帝者之宗三廟並萬世不遷宣布天下以示後世臣等請如聖詔至於升侑上帝裒對先謨本之周道克厭典禮昔太宗親郊奉宣祖太祖配焉真宗肇祀奉太祖太宗配焉自爾有司不敢輕議今二宗同躋不祧之位則禮無異等伏請自今以往太祖為定配二宗為迭配稱情適事理實無嫌其將來皇帝親祠伏請以三聖偕侑上顯對越之盛次申遹追之感聖人之能事羣臣之大願此後迭配還如前議昔唐高宗之上封也太武皇帝文皇帝配昊天明皇之封也以高祖配天睿宗配地開元之著禮也高祖配方丘太宗配神州此二宗迭配之前比垂拱開元之間高祖太宗高宗同配昊天真宗登介丘降社首並以太祖太宗崇配天地此三聖皆侑之明準其嵗時常祀則至日圓丘仲夏皇地祗配以太祖孟春祈穀夏雩祀冬祭神州配以太宗孟春感帝配以宣祖季秋大饗配以真宗伏請皆如禮便陛下重宗祧之事鑑照前載抑畏䖍鞏讓而不專故令臣等得申愚管謹用敷罄惟聖心財鑒謹具議狀奏聞韓維廟議 伏以親親之序以三為五以五為九上殺下殺旁殺而親畢矣聖人制事存送終之禮皆以此為限是衆人之所同也若其所不與衆人同者則又因事之宜㫁之以義而為之節文也昔先王既有天下迹其基業之所由起奉以為太祖所以推功業重本始也蓋王者之祖有繫天下者矣諸侯之祖有繫一國者矣大夫士之祖繫其宗而止矣亦其理勢然也荀卿曰王者天太祖諸侯不敢壊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别貴始也貴始徳之本也蓋有天下之始若后稷有一國之始若周公大夫士之始若三桓所以貴者配天也不祧也有常宗也此其所以别也今直以契稷為本統之祖則是下同大夫士之禮非荀卿之所謂别也或曰湯文武去契稷皆十有餘世其間子孫衰微奔竄者非一湯文武之有天下契稷何與哉而南宫适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曰君子哉若大禹之有天下則然矣稷諸侯也而曰有天下何哉豈非積累功徳至文王而興乎孟子曰王不待大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然則小國亦王之所待也所謂七十里百里者非契稷所受以遺其子孫之國乎由是言之商周之所興契稷不為無所與也則正考父作頌追道契湯高宗商所以興子夏序詩稱文武之功起於后稷豈虛語也哉國語亦曰契勤商十有四世而興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興穀梁曰始封必為祖南宫适孟軻卜子夏左丘明穀梁亦生于周代其所言皆親聞而見之者其學問又俱出於孔子宜若可信則尊始祖以其功之所起秦漢諸儒亦有所受之也後世有天下者皆特起無所因故遂為一代太祖所從來久矣伏惟太祖皇帝孝友仁聖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坐清大亂子孫遵業萬世𫎇澤功徳卓然為宋太祖無少議者僖祖雖於太祖高祖也然仰迹功業未見其有所因上尋世系又不知其所以始若以所事契稷奉之竊恐於古無考而於今亦有所未安也臣以均之論義未有以相奪仍舊便若夫藏主合食則厯代嘗議之矣然今之廟室與古殊制古者每廟異宫今所以奉祖宗者在一堂之上西夾室猶處順祖之右考之尊卑之次似亦無嫌至于禘祫自是序昭穆之祭僖祖東嚮禮無不順所謂子雖齊聖不先父食者也孔子曰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如臣絳等議非臣所知此臣所以闕而不敢同也
  理宗時以孝宗祔廟議宗廟迭毁之制孫逢吉曽三復首謂併祧禧宣二祖奉太祖居第一室祫祭則正東向之位有㫖集議禧順翼宣四祖祧主宜有所歸自太祖首尊四祖之廟治平間議者以世祖寢逺請遷僖祖於夾室後王安石等奏僖祖有廟與稷契無異請復其舊丞相趙汝愚不以復祀僖祖為然侍從多從其説吏部尚書鄭僑欲且祧宣祖而祔孝宗侍講朱熹以為藏之夾室則是以祖宗之主下藏於子孫之夾室又擬為廟制以為物豈有無本而生者廟堂不以聞而毁撤僖宣廟室更創别廟以奉四祖
  元時議三朝皇后升祔未決巴延以問太常博士逯魯曽曰先朝既以珍格皇后無子不為立主今所當立者明宗母邪文宗母邪對曰珍格皇后在武宗朝已膺寶冊則文明二母皆妾今以無子之故不得立主而以妾母為正是為臣而廢其先君之母為子而私尊其先父之妾豈可復蹈慕容垂之失乎集賢學士陳顥素疾魯曽乃曰唐太宗冊曹王明母為后亦二后也奚為不可魯曽曰堯母帝嚳庶妃堯未嘗以配嚳不法堯舜而法唐太宗邪衆服其議而巴延亦是之遂以珍格皇后配武宗擢魯曽為御史
  英宗將以四時躬享太廟命禮官與中書翰林集議其禮制曰此追逺報本之道也毋以朕勞於對越而有所損焉至是以恭謝太廟乃備法駕服衮冕以行禮至仁宗室輒歔欷流涕左右莫不感動自是始以明年正月四時親享嵗以為常禮畢還宫鼓吹交作萬姓聳觀百年廢典一旦復見至有感泣者



  經濟類編卷四十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四十一
  明 馮琦馮瑗 撰
  禮儀類三
  祭祀十一則
  海鳥曰爰居止於魯東門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國人祭之展禽曰越哉臧孫之為政也夫祀國之大節也而節政之所成也故慎制祀以為國典今無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夫聖王之制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柱能殖百榖百蔬夏之興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共工氏之伯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故祀以為社黄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財顓頊能修之帝嚳能序三辰以固民堯能單均刑法以儀民舜勤民事而野死鯀鄣洪水而殛死禹能以徳修鯀之功契為司徒而民輯㝠勤其官而水死湯以寛治民而除其邪稷勤百榖而山死文王以文昭武王去民之穢故有虞氏禘黄帝而祖顓頊郊堯而宗舜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顓頊郊鯀而宗禹商人禘嚳而祖契郊㝠而宗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幕能帥顓頊者也有虞氏報焉杼能帥禹者也夏后氏報焉上甲微能帥契者也商人報焉髙圉大王能帥稷者也周人報焉凡禘郊宗祖報此五者國之典祀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於民者也及前哲令徳之人所以為明質也及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也及九州名山川澤所以出財用也非是不在祀典今海鳥至已不知而祀之以為國典難以為仁且知矣夫仁者講功而知者處物無功而祀之非仁也不知而不問非知也今兹海其有災乎夫廣川之鳥獸恒知而避其災也是嵗也海多大風冬煗文仲聞栁下季之言曰信吾過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也使書以為三筴
  子路為季氏宰季氏祭逮闇而奠終日不足繼以燭雖有强力之容肅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臨祭其為不敬也大矣他日祭子路與焉室事交于户堂事當于階質明而始行事晏朝而徹孔子聞之曰孰謂由也而不知禮子貢觀於蜡孔子曰賜也樂乎對曰一國之人皆若狂賜未知其為樂也孔子曰百日之勞一日之樂一日之澤非爾所知也張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張文武弗為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
  漢文帝増祀無祈詔 朕獲執犧牲珪幣以事上帝宗廟十四年于今歴日彌長以不敏不明而久撫臨天下朕甚自媿其廣増諸祀壇塲珪幣昔先王遠施不求其報望祀不祈其福右賢左戚先民後已至明之極也今吾聞祠官祝釐皆歸福於朕躬不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之不徳而専鄉獨美其福百姓不與焉是重吾不徳也其令祠官致敬無有所祈
  晉哀帝以天文失度欲依尚書洪祀之制於太極前殿親執䖍肅兾以免咎使太常集博士草其制江逌上疏臣尋史漢舊制萟文志劉向五行傳洪祀出於其中
  然自前代以來莫有用者其文唯説為祀而不載儀注此葢久遠不行之事非常人所叅挍按漢儀天子所親之祠惟宗廟而已祭天於雲陽祭地於汾隂在於别宫遥拜不詣壇所其餘羣祀之所必在幽静是以圓丘方澤列於郊野今若於承明之庭正殿之前設羣神之坐行躬親之禮凖之舊典有乖常式臣聞妖眚之發所以鑒悟時主故寅畏上通則宋災退度徳禮増修則殷道以隆此徃代之成驗不易之定理頃者星辰頗有變異陛下祇戒之誠達於天人在予之懼忘寢與食仰䖍𤣥象俯凝庶政嘉祥之應實在今日而猶乾乾夕惕思廣兹道誠實聖懷殷勤之至然洪祀有書無儀不行於世詢訪時學莫識其禮且其文曰洪祀大祀也陽曰神隂曰靈舉國相率而行祀順四時之序無令過差今按文而言皆漫而無適不可得詳若不詳而修其失不小帝不納 逌又上疏曰臣謹更思尋叅之時事今强戎據於關雍桀狄縱於河朔封豕四佚䖍劉神州長旌不卷鉦鼓日戒兵疲人困嵗無休已人事弊於下則七矅錯於上災沴之作固其宜然又頃者以來無乃大異彼月之蝕義見詩人星辰莫同載於五行故洪範不以為沴陛下今以晷度之失同之六沴引其輕變方之重𤯝求已篤於禹湯憂勤踰乎日昃將大祀以禮神祇傳曰外順天地時氣而祭其鬼神然則神必有號祀必有義按洪祀之文惟神靈大畧而無所祭之名稱舉國行祀而無貴賤之阻有赤黍之盛而無牲醴之奠儀法所用闕畧非一若率文而行則舉義皆閡有所施補則不統其原漢侍中盧植時之達學受法不究則不敢厝心誠以五行深遠神道幽昩探頥之求難以常思錯綜之理不可一數臣非至精孰能與此帝猶勑撰定逌又陳古義帝乃止
  暴風大雨震電建徳殿端門襄國市西門殺五人雹起西河介山大如雞子平地三尺洿下丈餘行人禽獸死者萬數歴太原樂平武鄉趙郡廣平鉅鹿千餘里樹木摧折禾稼蕩然石勒正服於東堂以問徐光曰歴代以來有斯災幾也光曰周漢魏晉皆有之雖天地之常事然明主未始不為變所以敬天之怒也去年禁寒食介推帝鄉之神也歴代所尊或者以為未宜替也一人吁嗟王道尚為之虧况羣神怨憾而不怒動上帝乎縱不能令天下同爾介山左右晉文之所封也宜任百姓奉之勒下書曰寒食既并州之舊風朕生其俗不能異也前者外議以子推諸侯之臣王者不應為忌故從其議儻或由之而致斯災乎子推雖朕鄉之神非法食者亦不得亂也尚書其促檢舊典定議以聞有司奏以子推歴代攸尊請普復寒食更為殖嘉樹立祠堂給户奉祀勒黄門郎韋諛駁曰按春秋藏氷失道隂氣發洩為雹自子推已前雹者復何所致此自隂陽乖錯所為耳且子推賢者曷為暴虐如此求之㝠趣必不然矣今雖為氷室懼所藏之氷不在固隂沍寒之地多皆山川之側氣洩為雹也以子推忠賢令綿介之間奉之為允于天下則不通矣勒從之於是遷氷室於重隂凝寒之所并州復寒食如初
  唐長孫無忌先代帝王及先聖先師議 謹按禮記祭法云聖王之制祀也法施於人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又曰堯舜禹湯文武皆有勲烈於人及日月星辰人所瞻仰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凖此帝王合與日月同例恒加祭饗議在報功爰及隋代并遵斯典其漢高祖祭法無文但以前代迄今多行秦漢故事始皇無道所以棄之漢祖典章法垂於後自隋已上亦在祀例伏惟大唐稽古垂化網羅前典唯此一議咸秩未申今新禮及令無祭先代帝王之文今請聿遵故實修附禮令依舊三年一祭仍以仲春之月祭唐堯於平陽以契配祭虞舜於河東以咎繇配祭夏禹於安邑以伯益配祭殷湯於偃師以伊尹配祭周文王於酆以太公配祭周武王於鎬以周公召公配祭高祖於長陵以蕭何配又按新禮孔子為先聖顔回為先師又凖貞觀二十一年詔以孔子為先聖更添左丘明等二十二人與顔回俱配尼父於太學並為先師今據永徽令改用周公為先聖遂黜孔子為先師顔回丘明並為從祀謹按禮記云凡學春官釋奠於其先師鄭𤣥注云官謂詩書禮義之官也先師者若漢禮有高堂生樂有制氏詩有毛公書有伏生可以為師者又禮記云始立學釋奠於先聖鄭𤣥注云若周公孔子也據禮為定昭然自别聖則非周即孔師則偏善一經漢魏以來取舍各異顔回夫子互作先師周公宣公迭為先聖求其節文遞為得失所以貞觀之末親降綸言依禮記之明文配康成之奥説正夫子為先聖加衆儒為先儒永垂制於後昆革徃代之訛謬而今新令不詳制㫖輙事刋改遂違明詔但成王㓜年周公踐極制禮作樂功比帝王所以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為六君子又説明王孝道乃述周公嚴配此即周公鴻業合同王者祀之仲尼生衰周之末極文喪之𡚁祖述堯舜憲章文武𢎞聖教於六經闡儒風於千代故孟軻稱生靈以來一人而已自漢以來奕葉封侯崇奉其聖迄於今日胡可降兹上哲貶乎先師且又丘明之徒見行其學貶為從祀亦無故事今請改令從詔於義為允其周公仍依别禮配饗武王
  顔師古功臣配饗議 竊以肅恭禋祀經邦彛訓追遠念功歴代鴻典故當立文定制適事從宜垂裕後昆永貽憲則聖王馭㝢𤣥化醇深錯綜遺文包括舊萟於穆清廟備孝饗於吉蠲股肱良哉豫銘常之配侑爰發明詔俾命率由秩宗致請博謀僚列淺聞寡見無足觀採但禮經殘闕年載遐深傳習各殊執見靡一爾雅説祀禘為大祭公羊議大事謂祫何休所釋又異鄭𤣥然皆一配之文曾無重祀之證是非衆論雖曰踳駁隆殺二端厥趣可睹謹按祫者合食禘乃禘祭禘小於祫理則非疑商書稱從與其大饗周禮著祭於大蒸是知小祀不及功臣其事又無可惑魏晉以降莫不通行中間雖經差失梁朝又以矯正有齊立號朝宗河朔周氏命歴卜食咸陽修定禮義皆有憑據同遵此典未嘗釐革今欲更改實謂非宜六經莫見斯文三雍不顯其跡悠悠之論SKchar足云也且夫無豐於昵昔賢著誡黷則不敬祀典明文徒見異端假從臆説煩而非當於義無取又尋古之配祭皆在於冬據其時月益明非禘况乎臣之立功各因所奉饗祀之日從主升配禘之為祭自於本室廟未毁者不至太祖之庭君既不來而臣獨當祀列對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尊極乃非所事豈非山河之誓務乎殷重霜露之感從於簡畧論情即理孰曰可安今請祫配功臣禘則不豫依經合義進退為允謹議
  李谿敬鬼神議 古人言敬鬼神之禮有禱祠祭祀皆所以立不刋之典而教人孝弟非謂能為禍福而求益則何以言祈福歟若然者則必知鬼神之所在矣不然則何以知其益邪且書稱帝堯命重黎絶地天通無有降格以言天神不降於地地人不姦於天各有其所自然不擾也左氏傳稱大禹鑄鼎象物使人知神姦莫能逢魑魅魍魎此亦言捍禦僻邪也今據史記列堯先禹後年代甚明若既使重黎能絶地天通則神人已不降格矣夏禹何所加益而鑄鼎邪若禹非妄作實欲知神姦則是重黎不能絶天地之通矣研斯二説將為妄則列之經史以為實則甚相悖今不知鬼神尚在域中邪為前聖所遏絶而不通也有無之間果未可詳辨以為果有邪則宣尼固當語神而不拒子路問事也以為果無邪則丕山不若之逢不列於史策既千里著論亦無復也自此已徃或謂之有或謂之無竟無定止有無尚未知而君子敬之豈足求益邪然道固若是矣道斯在豈必徼福而後為哉若徼福而後為則是内懷詐偽曲謟之心非不愧於屋漏也今江東委巷之禮祠夏禹蜀人則祠先主與武侯祈祝徼福昩亦甚矣且夏之後桀奔南巢蜀之後主靣縛於成都茍有神禹先主武侯之靈何不救也豈有未能救其骨肉子孫而愛他人乎推而考之則鬼神未必能專為利害也設令能害盈福謙饗於克誠亦惟徳所動吉凶由人而已豈變化所為哉易曰小人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若以鬼神未能福人而無敬是不見利不勸也未能禍人而無懼是不威不懲也可以君子而同於小人乎是故敬而無失匪有他也禁滛祀勵疏怠匪求益也茍有前聖之典籍在則禱祠祈福亦設教論道而已故君子敬順而勿疑
  栁宗元朝日説 栁子為御史主祀事將朝日其寮問曰古之名曰朝日而已今而曰祀朝日何也余曰古之記者則朝拜之云也今而加祀焉者則朝旦之云也今之所云非也問者曰以夕而偶諸朝或者今之是乎余曰夕之名則朝拜之偶也古者旦見曰朝暮見曰夕故詩曰邦君諸侯莫肯朝夕左氏傳曰百官承事朝而不夕禮記曰日入而夕又曰朝不廢朝夕不廢夕晉侯將殺豎襄叔向夕楚子之留乾谿右尹子革夕齊之亂子我夕趙文子礱其椽張老夕智襄子為室美士茁夕皆暮見也漢儀夕則兩郎向𤨏闈拜謂之夕郎亦出是名也故曰大采朝日小采夕月又曰春朝朝日秋夕夕月若是其類足矣又加祀焉盖不學者為之也寮曰欲子之書其說吾将施於世可乎余從之
  宋鄭褒原祭說 先王之設祭祀所以禮天地而事祖宗報本而反始貴誠而尚徳也尊有異制牲幣有異數上可以兼下下不可以僣上王者繼天為子故郊以饗帝孝以承業廟以祀先諸侯守土地之官宗廟之外得以祭境内之名山大川卿大夫而下臣於人無敢越祭祖禰而已是以神不臨非祭人不祀非鬼季孫旅於泰山孔子非之謂冉有曰汝弗能救與不獨非於季氏而又罪於其臣楚昭王疾卜曰河為祟其大夫請禱之王曰余雖不徳河非獲罪言非其地故也遂不祭孔子美之曰楚子其知大道乎今之世道士之教則曰天地神祗祭之則獲福延年矣浮圖之教則曰天地神祇祭之則獲福延年矣人心懼禍而樂福聞其説誰能拒之川奔而壑赴自庶民而上嵗或一祭或再祭或三四而不止焉祀典之設因民事非為已也有天下然後祭泰山有土地然後祭山川敢有僣擬罪不細矣法寛而不禁斯可懼也棄民而為已如可求之彼秦漢之君殫四海之産勤於神僊其卒有獲乎彼為天子不由先王之禮而從道士之説神猶不享况庻民而上僣於禮而誣於神神其臨哉其傳萌拆於秦枝蔓於晉宋齊梁之間迨今百千
  嵗根深蒂固牢不可㧞世之人習熟於聞見為之而不思今聞有正其説必以為狂惑之人嗚呼祭法壞矣曰如之何而止之曰不以法理其無可奈何
  廵幸六則
  劉向修文篇 天子曰廵狩諸侯曰述職廵狩者廵其所守也述職者述其所職也春省耕𦔳不給也秋省歛𦔳不足也天子五年一廵狩歲二月東廵狩至於東嶽柴而望祀山川見諸侯問百年者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命市納賈以觀民之所好惡志滛好僻者命典禮考時月定日同律禮樂制度衣服正之山川神祇有不舉者為不敬不敬者君黜以爵宗廟有不順者為不孝不孝者君削其地有功澤於民者然後加地入其境土地辟除敬老尊賢則有慶益其地入其境土地荒穢遺老失賢掊克在位則有讓削其地一不朝者削其爵再不朝者黜其地三不朝者以六師移之歲五月南廵狩至於南嶽如東廵狩之禮歲八月至于西嶽如南廵狩之禮歲十一月北廵狩至于北嶽如西廵狩之禮歸格于祖禰用特隋焬帝西廵河右出臨津關陳兵講武將撃吐谷渾可汗伏允帥衆保覆袁川帝分命内史元夀等圍之伏允遁去遣其名王詐稱伏允保車我真山詔大將軍張定和光禄大夫梁黙等追討皆為所殺獨衛尉卿劉權出伊吾至青海虜獲千餘口追奔至伏俟城而還初帝嘗謂給事郎蔡徴曰自古天子有廵狩之禮而江東諸帝多傅脂粉坐深宫不與百姓相見此何理也及將西廵命裴矩説髙昌王麴伯雅及伊吾吐屯設等㗖以厚利召使入朝至是至燕支山伯雅吐屯設等及西域二十七國謁于道左帝復令武威張掖士女盛飾縱觀以示中國之盛車服不鮮者郡縣督課之吐屯設獻地數千里帝大悦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讁天下罪人為戍卒以守之命劉權鎮河源郡積石鎮大開屯田捍禦吐谷渾以通西域之路進裴矩銀青光禄大夫是時天下凡有郡一百九十縣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萬有竒東西九千三百里南北萬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氏之盛極於此矣
  自西京及西北諸郡皆轉輸塞外嵗鉅億計或
  遇㓂鈔死亡不達郡縣皆徴破其家由是百姓
  失業西方先困矣初伏允使其子順来朝帝留
  不遣至是伏允敗走帝立順為可汗遣之不果
  入而還
  唐太廟四室壞明皇將幸東都以問宋璟蘇頲
  對曰陛下三年之制未終遽爾行幸恐未契天
  心災異為戒願且停車駕又問姚崇對曰太廟屋材皆苻堅時物嵗乆杇腐而壞適與行期相㑹何足異也明皇大喜從之禇無量上言隋文帝富有天下遷都之日豈取苻氏舊材以立太廟乎此特䛕臣之言耳願陛下克謹天戒納忠諫逺謟䛕明皇弗聴
  穆宗將幸華清宫宰相帥兩省供奉官詣延英門三上表切諫且言如此臣軰當扈從求靣對皆不聴諫官伏門下至暮乃退未明穆宗自複道出城幸華清宫獨公主駙馬中尉神策六軍使帥禁兵千餘人扈從晡時還宫
  敬宗游幸無常昵比羣小浙西觀察使李徳𥙿獻丹扆六箴六曰防㣲以諷輕出游幸畧曰亂臣猖獗非可遽數𤣥服莫辨觸瑟始仆栢谷㣲行豺豕塞路睹貎獻餐斯可戒懼敬宗優詔答之
  敬宗欲幸驪山温湯僕射李絳諫議大夫張仲方等屢諫不聴拾遺張權輿伏紫宸殿下叩頭諫極言驪山之凶敬宗曰我宜一徃以驗彼言幸温湯即日還宫謂左右曰彼叩頭者之言安足信哉又欲幸東都宰相及朝臣諫者甚衆皆不聴決意必行已令度支員外郎盧貞按視修東都宫闕及道中行宫裴度從容言曰國家本設兩都以備廵幸自多難以来兹事遂廢今宫闕營壘百司廨舎率已荒弛陛下儻欲行幸宜命有司嵗月間徐加完葺然後可徃敬宗曰從来言事者皆云不當徃如卿所言不徃亦可
  籍田二則
  周宣王即位不籍千畆虢文公諫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農上帝命之粢盛於是乎出民之蕃庻於是乎生事之共給於是乎在和協輯睦於是乎興財用蕃殖於是乎始敦龎純固於是乎成是故稷為大官古者大史順時𤫽土陽癉憤盈土氣震發農祥晨正日月底於天廟土乃脉發先時九日大史告稷曰自今至於初吉陽氣俱烝土膏其動弗震弗渝脉其滿𤯝榖乃不殖稷以告王曰史帥陽官以命我司事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動王其祗祓監農不易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司空除壇於籍命農大夫咸戒農用先時五日瞽告有協風至王即齊宫百官御事各即其齊三日王乃淳濯饗醴及期鬰人薦鬯犧人薦醴王祼鬯饗醴乃行百吏庶民畢從及籍后稷監之膳夫農正陳籍禮大史贊王王敬從之王耕一墢班三之庶人終於千畆其后稷省功大史監之司徒省民大師監之畢宰夫陳饗膳宰監之膳夫贊王王歆大牢班嘗之庶人終食是日也瞽師音官以省風土廩於籍東南鍾而藏之而時布之於農稷則徧戒百姓紀農協功曰隂陽分布震雷出滯土不備墾辟在司㓂乃命其旅曰狥農師一之農正再之后稷三之司空四之司徒五之大保六之大師七之大史八之宗伯九之王則大狥耨穫亦如之民用莫不震動恪恭於農修其疆畔日服其鎛不解於時財用不乏民用和同是時也王事唯農是務無有求利於其官以干農功三時務農而一時講武故征則有威守則有財若是乃能媚於神而和於民矣則享祀時至而布施優裕也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緒而棄其大功匱神之祀而困民之財將何以求福用民王弗聴三十九年戰於千畆王師敗績於姜氏之戎
  漢黄瓊行籍田禮疏 自古聖帝哲王莫不敬恭明祀増致福祥故必躬郊廟之禮親籍田之勤以先群萌率勸農功昔周宣不籍千畆虢文公以為大譏卒有姜戎之難終損中興之名竊見陛下遵稽古之鴻業體䖍肅以應天順時奉元懷柔百神朝夕觸塵埃於道路晝暮聆庶政以恤人雖詩詠成湯之不怠遑書美文王之不暇食誠不能加今廟祀適闋而祈榖潔齋之事近在明日臣恐左右之心不欲屢動聖躬以為親耕之禮可得而廢臣聞先王制典籍田有日司徒咸戒司空除壇先時五日有協風之應王即齋宫饗醴載耒誠重之也自癸巳年以来仍然西北風甘澤不集寒凉尚結而迎春於東郊既不躬親先農之禮所宜自勉以逆和氣以致時風易經有云君子自强不息斯其道也
  明堂月令十四則
  漢魏相明堂月令疏 臣相幸得備員奉職不修不能宣廣教化隂陽未和災害未息咎在臣等臣聞易曰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四時不忒聖王以順動故刑罰清而民服天地變化必繇隂陽隂陽之分以日為紀日冬夏至則八風之序立萬物之性成各有常職不得相干東方之卦不可以治西方南方之卦不可以治北方春興兊治則饑秋興震治則華冬興離治則泄夏興坎治則雹明王謹於尊天慎於養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乗四時節授民事君動静以道奉順隂陽則日月光明風雨時節寒暑調和三者得敘則災害不生五穀熟絲麻遂草木茂鳥獸蕃民不夭疾衣食有餘若是則君尊民説上下亡怨政教不違禮讓可興夫風雨不時則傷農桑農桑傷則民饑寒饑寒在身則亡亷耻冦賊姦宄所繇生也臣愚以為隂陽者王事之本羣生之命自古聖賢未有不繇者也天子之義必純取法天地而觀於先聖高皇帝所述書天子所服第入曰大謁者臣章受詔長樂宫曰令羣臣議天子所服以安治天下相國臣何御史大夫臣昌謹與將軍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議春夏秋冬天子所服當法天地之數中得人和故自天子王侯有土之君下及兆民能法天地順四時以治國家身亡禍殃年夀永究是奉宗廟安天下之大禮也臣請法之中謁者趙堯舉春李舜舉夏兒湯舉秋貢禹舉冬四人各職一時大謁者襄章奏制曰可孝文皇帝時以二月施恩惠於天下賜孝弟力田及罷軍卒祠死事者頗非時節御史大夫鼂錯時為太子家令奏言其狀臣相伏念陛下恩澤甚厚然而災氣未息竊恐詔令有未合當時者也願陛下選明經通知隂陽者四人各主一時時至明言所職以和隂陽天下幸甚
  陳寵上章帝疏 夫冬至之節陽氣始萌故十一月有蘭射干芸荔之應時令曰諸生蕩安形體天以為正周以為春十二月陽氣上通雉雊雞乳地以為正殷以為春十三月陽氣已至天地已交萬物皆出蟄蟲始振人以為正夏以為春三微成著以通三統也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若以此時行刑則殷周歲首皆當流血不合人心不稽天意月令曰孟冬之月趣獄刑無留罪明大刑畢在立冬也又仲冬之月身欲寧事欲靜若以降威怒不可謂寧若以行大刑不可謂靜議者咸曰旱之所由咎在改律臣以為殷周斷獄不以三微而化致康平無有災害自元和以前皆用三冬而水旱之異徃徃為患由此言之災害自為他應不以改律秦為虐政四時行刑聖漢初興改從簡易蕭何草律季秋論囚俱避立春之月而不計天地之正二王之春實頗有違陛下探幽析微允執其中革百載之失建永年之功上有迎承之敬下有奉微之惠稽春秋之文當月令之意聖功美業不宜中疑
  蔡邕明堂月令論 明堂者天子太廟所以宗嗣其祖以配上帝者也夏后氏曰世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堂東曰靑陽南曰明堂西曰總章北曰𤣥堂中央曰太室易曰離也者明也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靣而聴天下鄉明而治人君之位莫正於此焉故雖有五名而主以明堂其正中皆曰太廟謹承天順時之令昭令徳宗廟之禮明前功百辟之勞起養老敬長之意顯教㓜誨穉之學朝諸侯選造士於其中以明制度生者乘其能而死者論其功而祭故為大教之宫而四學者具焉官司備焉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萬象翼之政教之所由生專變化之所由來明一統也故言明堂之大義深也取其宗祀之清貎則曰清廟取其政室之貎則曰太廟取其尊崇矣則曰太室取其堂則曰明堂取其四門之學則曰太學取其四靣周水圓如壁則曰辟雍異名而同事其實一也春秋因魯取宋之姦賂則顯之太廟以明聖主建清廟明堂之義經曰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納于太廟傳曰非禮也人君者將昭徳塞違故昭令徳以示子孫是清廟茅屋昭其儉也夫徳儉而有度升降而有數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以照臨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所以明大教也以周清廟論曰魯太廟皆明堂也魯禘祀周公於太廟明堂猶周宗祀文王於清廟明堂也禮記檀弓曰王齋禘於清廟明堂也孝經曰宗祀文王於明堂禮記明堂位曰太廟天子曰明堂又曰成王㓜弱周公踐天子位以治天下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成王以周公為有勳勞於天下命魯公世世禘祀周公於太廟以天子之禮升歌清廟下管象舞所以廣魯於天下也取周清廟之歌歌於魯太廟明魯之太廟猶周之清廟也皆所以昭文王周公之徳以示子孫也易傳太初篇曰天子旦入東學晝入南學暮入西學太學在中央天子所自學也禮記傳保篇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入西學上賢而貴徳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入太學承師而問道與易傳同魏文侯孝經傳曰太學者中學明堂之位也禮記古大明堂之禮曰膳夫是相禮日中出南闈見九侯反問子相日側居西闈視五國之事日入出北闈視帝節猷爾視曰宫中之門謂之闈王居明堂之禮又别隂陽門東南稱門西北稱闈故周官有門闈之學師氏教以三徳守王門保氏教以六萟守王闈然則師氏居東門南門保氏居西門北門也督掌教國子與易傳保傅王居明堂之禮叅詳發明為學四焉文王世子篇曰凡大合樂則遂養老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與秩節祭先聖先師焉始之養也適東序釋奠於先老遂設三老五更之席位言教學始之於養由東方歲始也又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旄皆習於東序凡祭養老乞言語之禮皆小樂正詔之於東序又曰大司成論説在東序然則學皆在東序之堂也學者聚焉故稱詔太學仲夏之月令祀百辟卿士之有徳於民者禮記太學志曰禮士大夫學於聖人善人祭於明堂其無位祭於太學禮記昭穆篇曰祀先賢於西學所以教諸侯之徳也即所以顯行國禮之處也太學明堂之東序也皆以明堂辟雍之内月令記曰明堂者所以明天地統萬物明堂上通於天象曰辰故下十二宫象星辰也水環四周言王者動作法天地徳廣及四海方此水也禮記盛徳篇曰明堂九室以茅蓋屋上圓下方此水名曰辟雍王制曰天子出征執有罪反釋奠於學以訊馘告樂記曰武王伐殷薦俘馘於京太室詩魯頌云矯矯虎臣在泮獻馘京鎬京也太室辟雍之中明堂太室與諸侯泮宫俱獻馘也即王制所謂以訊馘告者也禮記曰祀乎明堂所以教諸侯之孝也孝經曰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言行孝者則曰明堂行悌者則曰太學故孝經合以為一義而引鎬京之詩以明之凡此皆明堂太室辟雍太學事通文合之義也其制度之數各有所依堂方百四十四尺坤之策也屋圜屋徑二百一十六尺乾之策也太廟明堂方三十六丈通天屋徑九尺隂陽九六之變且圜蓋方載六九之道也八闥以象八卦九室以象九州十二室以應辰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以四尺八牖乘九室之數也户皆外設而不閉示天下不藏也通天屋高八十一尺黄鍾九九之實也二十八柱列於四方亦七宿之象也堂高三丈以應三統四鄉五色者象其行升廣二十四氣也四周以水象四海王者之大禮也月令篇名曰因天時制人事天子發號施令命神受職每月異禮故謂之月令所以順隂陽奉四時効氣物以王政也成法備各從時月藏之明堂所以示承祖考神明而明不敢泄瀆之義故以明堂冠以名月令其篇自天地定位有其象聖帝明君也世有詔襲葢以成大業非一代之事也易正月之卦曰其經曰王用饗於帝吉孟春令曰乃擇元日祈穀於上帝顓頊歴衛曰天元正月己巳朔日立春日月俱起於太廟營室五度月令孟春之月日在營室建堯典曰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令曰乃命太史守典司天星辰之行易曰不利為冦利用禦冦令曰兵戎不起不可從我始書曰歲二月同律度量衡中春令日夜分則同度量鈞衡石凡此皆於大厯唐政其類不可稱戴禮夏小正傳曰隂陽生物之後王事之次則夏之月令也殷人無文及周而備文義所説傳衍深逺宜周公之所著也官號職司與周官合周書七十二篇而月令第五十三古者諸侯朝正天子受月令以歸而藏諸廟中天子藏之於明堂也每月告朔朝廟出而行之周室既衰諸侯怠於禮魯文公廢告朔而朝仲尼書譏之經曰閏月不告朔猶朝於廟刺舍大禮而狥小儀自是告朔遂闕而徒用其羊子貢非廢其令而請去之仲尼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庶明王復興之君人者昭而明之稽而用之耳無逆聴令無逆政所以臻乎大順隂陽和平穀豐太平給符瑞至由此而已秦相吕不韋著書取月令為記號淮南王安亦以取為第四篇政名曰持則故偏見之徒或云月令吕不韋作或曰淮南皆非也唐魏徵明堂議 稽諸詁訓叅以舊圖其上圓下方複廟重屋百慮一致異軫同歸洎當塗膺籙未遑斯禮典午聿興無所取則裴頠以諸儒持論異端蠭起是非舛互靡所適從遂乃以人廢言止為一殿宋齊即仍其舊梁陳遵而不改雖嚴配有所祭享不匱求之典則道實未𢎞夫孝因心生禮縁情立心不可極故備物以表其誠情無以盡故飾宫以廣其敬宣尼美嘆意在兹乎臣等親奉徳音令叅大議思竭塵露微増山海凡聖人有作義重隨時萬物斯睹事資通變若據蔡邕之説則至理失於文繁若依裴頠所為則大體傷於質畧求之情理未允厥中今之所議非無用舍請為五室重屋上圓下方既體有則象又事多故實下室備布政之居上堂為祭天之所人神不雜禮亦宜之其高下廣袤之䂓几筵尺丈之制則並隨時立法因事制宜自我而作何必師古廓千載之疑議為百王之懿範不使泰山之下惟聞黄帝之法汶水之上獨稱漢武之圖則通乎神明庶幾可俟子來經始成之不日
  顔師古議 明堂之制爰自古昔求之簡牘全文莫睹肇起黄帝降及唐虞彌歴夏殷迄于周代各立名號别創䂓摹衆説舛駮互執所見巨儒碩學莫有詳通斐然成章不知裁斷䆒其指要實布政之宫也徒以戰國縱衡典籍廢棄暴秦酷烈經禮湮亡今之所存傳記雜説用為凖的理實蕪昩然周書之叙明堂紀其四靣則有應門雉門據此一堂固是王者之常居耳其青陽總章𤣥堂太廟及左个右个與四時之次相用則路寢之義足為明證文王居明堂之篇載𢃄以弓韣禮于禖下九門磔攘以禦疾疫置梁除道以利農夫令國有酒以合三族凡一事等皆合月令之文觀其所為皆在路寢者也戴禮昔周公朝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負斧扆南嚮而立明堂也者明諸侯之尊也周官又云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堂一筵據其制度即大寢也亦曰黄帝曰合宫有虞氏曰總章殷曰陽館周曰明堂斯皆路寢之徵知非别處大戴所説初有近郊之言復稱文王之廟進退無據自為矛盾原夫負扆受朝常居出入既在臯庫之内亦何云於郊野哉孝經傳云在國之陽又無里數漢武有懷創造詢於縉紳言論紛然終無定據乃立于汶水之上而宗祀焉明其不拘遠近亦無方靣孝成之代表行城南雖有其文厥功靡立平帝元始四年大議營創孔牢等乃以為明堂辟雍太學一實三名金裒等又稱經傳無文不能分别同異中興之後蔡邕作論復云明堂太廟一物二名鄭𤣥則在國之陽三里之外七里之内景已之地頴客釋例亦云明堂太廟凡有七名其體一也茍立同異競為巧説並出自胷懷曽無師祖審夫功成作樂治定制禮草創從宜質文遞變旌旗冠冕今古不同律度權衡前後不一隨時之義斷可知矣假如周公舊章猶當擇其可否宣尼彛則尚或補其闕漏况鄭氏臆説淳于謏聞匪異守株何殊膠柱昔漢謹封禪博召諸生則乖戾多端事乃依違累載惟倪寛先覺獻奏昌言獨斷之於天子於是詔制始下決策施行詔列辟之鴻明成天下之壯觀今既時和歲稔俗阜萌安兆庶子來鈎繩庀具揆景置臬良其㑹也愚謂不出墉雉邇接宫闥實允事宜諒無所惑但當上遵天㫖祇奉徳音作皇代之明堂永貽範於來葉區區碎議皆畧而不論
  陳貞節議 臣等竊聞明堂之建其所從來遠矣天垂象聖人則之蒿柱茅詹之䂓上圓下方之制考之大數不踰三七之間定之方中必居景已之地者豈非得房心布政之所當太微上帝之宫乎故仰協俯從正名定位人神不雜各司其序則嘉應響至保合太和焉漢氏承秦經籍道息旁求堙墜詳據難明孝武初議立明堂於長安城南遭竇太后不好儒術事乃中廢孝成之代又欲立於城南議其制度莫之能決至孝平元始四年始創造於南郊以申嚴配光武中興元年立於國城之南自魏晉迄於梁朝雖䂓制或殊而所居之地恒取景已者斯葢百王不易之道也高祖天皇大帝纂承平之運崇朴素之風四夷來賔九有咸乂永徽三年詔禮官學士議明堂制度羣儒紛競各執異端久之不決因而遂止何也非謂財不足力不堪也將以周孔既遥禮經且紊事不師古或爽天心難用作程神不孚祐者也則天太后總禁闈之政籍軒臺之威屬皇室中圯之期躡和熹從權之制以為乾元大殿承慶小寢當正陽亭午之地實先聖聴斷之宫表順端闈儲精營室爰從朝饗未始臨御乃起工徒挽令推覆既毁之後雷聲隱然衆庶聞之或以為神靈感動之象也於是増土木之麗因府庫之饒南街北闕建天樞大儀之制乾元遺趾興重閣層樓之業烟熖蔽日梁柱排雲人斯告勞天實貽誡煨燼甫邇遽加修復况乎地殊景己未答靈心跡匪膺期乃申嚴配事昩彛典神不昭格此其不可者一也又明堂之制木不鏤土不文今體式乖宜違經紊禮雕鑴所及窮侈極麗此其不可者二也高明爽塏事資䖍敬宻邇宫掖何以祈天人神雜擾不可放物此其不可者三也况兩京上都萬方取則而天子闕當陽之位聴政居便殿之中職司其憂豈容沈黙當須審巧歴之計擇繁省之宜不便者量事改修可因者隨宜適用削彼明堂之號克復乾元之名則當宁無偏人識其舊矣孔𤣥義郊丘明堂等嚴配議 謹按孝經云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既言莫大於配天明配尊大之天昊天是也物莫大於天推父比天與之相配行孝之大莫大於此以明尊之極也又易曰先王以作樂崇徳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鄭𤣥注上帝天帝也故知昊天之祭合祖考並配請奉太宗文武聖皇帝高宗天皇大帝配昊天上帝於圜丘義符孝經周易之文也神堯皇帝肇基王業應天順人配感帝於南郊義符大傳之文也又按祭法云祖文王而宗武王祖始也宗尊也所以名祭為尊始者明一祭之中有此二義又孝經云宗祀文王於明堂文王言祖而云宗者亦是通武王之義故知明堂之祭祀以祖考請奉太宗文武聖皇帝髙宗天皇大帝配祭於明堂義符周易及祭法之文也
  沈伯儀議 謹按禮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鯀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禘嚳而郊㝠祖契而宗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鄭𤣥注云禘郊祖宗謂祭祀以配食也禘謂祭昊天於圜丘祭上帝於南郊曰郊祭五帝五神於明堂曰祖宗伏尋嚴配之文於此最為詳備虞夏則退顓頊而郊嚳殷人則舍契而取㝠去取既差前後乖次則禮之序莫尚於周禘嚳郊稷不聞於二主明堂宗祀始兼以兩配成王以文王武王父子殊别文王為父上主五帝武王對父下配五神孝經曰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不言嚴父武王以配天則武王雖在明堂理未齊於配祭既稱宗祀義獨主於尊嚴雖同兩祭終為一主故孝經緯曰后稷為天地主文王為五帝宗也必若一神兩祭便則五祭十祠薦獻蘋蘩禮虧於數此則神無二主之道禮宗一配之義竊尋貞觀永徽共遵專配顯配之後始創兼尊必以順古而行實謂從周為美高祖神堯皇帝請配圜丘方丘太宗文武聖皇帝請配南郊北郊高宗天皇大帝徳邁九皇功開萬寓制禮作樂告禪升中率土共休普天同類竊惟莫大之孝理當總配五天
  元萬頃議 伏惟高祖神堯皇帝鑿乾構象闢宇開基太宗文武聖皇帝紹統披元循機闡極高宗天皇上帝𢎞祖宗之大業廓文武之宏䂓三聖重光千年復旦神功睿徳罄圖牒而難稱盛烈鴻猷超千秋而莫擬豈徒錙銖堯舜糠粃殷周而已哉謹按見行禮昊天上帝等祠五所咸奉高祖神堯皇帝太宗文武聖皇帝兼配今議者引祭法周易孝經之文雖近稽古之辭殊失因心之㫖但子之事父臣之事君孝以承志忠以順美竊惟兼配之禮特禀先聖之懷爰取訓于通䂓遂申情于大孝詩云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易曰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敬尋厥㫖本合斯義今若遠摭遺文近乖成典拘常不變守滯莫遷便是臣黜于君遽易郊丘之位下非于上靡遵弓劍之心豈所以申太后哀感之誠狥皇帝孝思之德慎終追遠良謂非宜嚴父配天寜當若是伏據見行禮高祖神堯皇帝太宗文武聖皇帝今既先配五祠理當依舊無改高宗天皇大帝齊尊耀魄等䆳含樞闡三葉之宏謨開萬代之鴻業重䂓疊矩在功烈而無差享地郊天豈祠配之有别請奉高宗天皇大帝歴配五祠以申典禮
  明堂大饗議 謹按明堂大饗惟祀五方帝故月令季秋令云是月也大饗帝則典禮所云大饗不問卜鄭𤣥注云謂偏祭五帝于明堂莫適卜是也又按祭法云祖文王而宗武王鄭𤣥注云祭五帝五神於明堂曰祖宗故孝經曰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據此諸文明堂正禮唯祀五帝配以祖宗及五帝五官神等自外餘神並不合預伏惟陛下追遠情深崇禮志切故于明堂饗祀加昊天上帝皇地祗重之以先帝先后配饗此乃補前王之闕典𢎞嚴配之䖍誠徃以神都郊壇未建乃于明堂之下廣祭衆神葢義出權時非不刋之禮也謹按禮經其内官中官等五嶽四瀆諸神並合從祀于二至明堂總奠事乃不經然則宗祀配天之親雜與小神同薦于嚴配之道理有不安望請每歲元旦惟祀天地大神配以帝后其五嶽以下請依禮於冬夏二至從祀方丘圜丘庶不煩黷
  閭仁諝明堂告朔議 臣等謹按經史正文無天子每月告朔之事唯禮記玉藻云天子聴朔於南門之外周禮天官太宰正月之吉布政於邦國都鄙于寳注云周正建子之月吉朔日也此即玉藻之聴朔矣今嵗首元旦于通天宫受朝讀時令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諸州朝集使等咸列於庭北則聴朔之事畢而合於周禮玉藻之文矣而鄭𤣥注云玉藻聴朔以頒制月令有五帝五官之事遂云凡聴朔必特牲告其時帝及其神配以文王武王此鄭注之誤也故漢魏至今莫之適用按月令云其帝太昊其神勾芒者謂之宣布時令告示下人其令祠云其帝其神耳所以為敬授之文欲使人奉其時而務其業每月有令故謂之月令非謂天子每月朔日以配祖帝而祭告之其每月告朔者諸侯之禮也故春秋左氏傳曰公既視朔遂登觀臺又鄭注論語曰禮人君每月告朔于廟有祭謂之朝饗魯自文公始不視朔是諸侯之禮明矣今王者行之非所聞也按鄭所謂告其帝者即太昊等五人帝其神者即重黎等五行官雖並功施于人列在祀典庶天子每月拜祭告朔之文臣等謹檢禮論及三禮義宗江都集禮貞觀禮顯慶禮及祠令並無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若以為代無明堂故無其告朔之禮則江都集禮貞觀禮顯慶禮及祠令著祀五方上帝于明堂即孝經宗祀文王于明堂也此則無明堂而著其饗祭何為告朔獨闕其文若以為有明堂即令告朔則周秦有明堂而經典正文並無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臣等詳求今古博考載籍既無其禮不可習非望請停每歲一月告朔之祭其文以正國經竊以天子之尊而用諸侯之禮非所謂頒告朔令諸侯使奉而行之之義也
  王方慶議 謹按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葢所以明天氣統萬物動法於兩儀徳被於四海者也夏曰世室殷曰重屋姬曰明堂此三代之名也明堂天子太廟所以宗祀其祖以配上帝東曰青陽南曰明堂西曰總章北曰𤣥堂中曰太室雖有五名而以明堂太廟為主漢代達學通儒咸以明堂太廟為一漢左中郎將蔡邕立議亦以為然取其宗祀則謂之清廟取其正室則謂之大室取其向陽則謂之明堂取其建學則謂之太學取其圜水則謂之辟雍異名而同事古之制也天子以孟春正月上辛日於郊總校受十二月之政還藏于祖廟月取一政班於明堂諸侯以孟春之月朝於天子受十二月之政藏於祖廟月取一政而行之葢所以和隂陽順天道也如此則禍亂不作災害不生矣故仲尼美而稱之曰明王之以孝理天下也人君以其禮告廟則謂之告朔聴視此月之政則謂之視朔亦曰聴朔雖有三名其實一也今禮官議稱按經史正文無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者臣議按春秋文公十年閏十月不告朔榖梁傳云閏附月之餘日天子不以告朔左氏傳曰閏月不告朔非禮也閏以正時時以作事事以厚生生人之道於是乎在矣不告閏朔棄時政也臣據此文則天子閏月亦告朔矣寧有他月而廢其禮者乎博考經籍其文甚著何以明之周禮太史職云頒告朔於邦國閏月告王居門終月又禮記玉藻云閏月則闔門左扉立於其中並是天子閏月而行告朔之事也禮官又稱玉藻天子聴朔於南門之外周禮天官太宰正月之吉布政於邦國都鄙于寳注云周正建子之月吉日也此即玉藻之聴朔矣今每歲首元旦通天宫受朝讀時令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諸州朝集使等咸列於庭此聴朔之禮畢而合於周禮玉藻之文矣禮論及三禮義宗江都集禮貞觀禮顯慶禮及祠令並無王者告朔之事者臣謹按玉藻云𤣥冕而朝日於東門之外聴朔於南門之外鄭𤣥注云朝日春分之時也東門皆謂國門也明堂皆在國之陽每月就其時之堂而聴朔焉卒事反宿於路寢凡聴朔必以特牲告其時帝及其神配以文王武王臣謂今歲元旦通天宫受朝及時令及布政自是古禮孟春上辛總校受十二月之政藏於祖廟之禮耳而月取一政頒於明堂其義昭然猶未行也即如禮官所言遂闕其事臣又按禮記月令天子每月居青陽明堂總章𤣥堂即是每月告朔之事先儒言舊説天子行事一年十八度入明堂大饗一問卜一入也每月告朔十二入也四時迎氣四入也巡狩之年一入也今禮官立議惟歲首一入耳與先儒既異在臣不敢用鄭𤣥云凡聴朔告其帝臣愚以為告其朔之時明五方上帝之一帝也春則靈威仰夏則赤熛怒秋則白招矩冬則叶光紀季月則含樞紐也並以始祖而配之焉人帝及神列在祀典亦於其月而饗祭之魯自文公始不視朔子貢見其禮廢欲去其羊孔子以羊存猶可議其禮羊亡其禮遂廢故云爾愛其羊我愛其禮也漢承秦滅學庶事草創明堂辟雍其制遂闕武帝封禪始建明堂於太山既不立於京師所以無告朔之事至平帝元始中王莽輔政庶幾復古乃建明堂辟雍為禘祫祭於明堂諸侯王列侯宗子子弟九百餘人助祭畢皆益户賜爵及金帛増秩補吏各有差漢未喪亂尚得其禮爰至後漢祀典仍存明帝郊祀五帝於明堂以光武配祭牲各一犢奏樂如南郊董卓西移記載烟滅告朔之禮於此而墜暨於晉末戎馬生郊禮樂衣冠掃地總盡告朔之禮於此而墜暨於元帝過江是稱狼狽禮樂制度南遷葢寡彛典殘闕無復舊章軍國所資臨事議定既闕明堂寧論告朔宋朝何承天纂集其文以為禮樂雖加編次事則闕如梁代崔靈恩撰三禮義宗但捃摭前儒因循故事而已隋大業中煬(「旦」改為「𠀇」)帝命學士撰江都集禮只抄撮禮論更無異文貞觀顯慶禮及祠令不言告朔者葢為歴代不傳所以其文遂闕各有由緒不足依據今禮官引為明證在臣誠寔有疑陛下肇建明堂聿遵古典告朔之禮猶闕舊章欽若稽古應須補葺若每月聴政於一堂事亦煩數孟月視朔恐不可廢
  張齊賢議 禮官狀云經史正文無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者謹按榖梁傳曰閏月天子不以告朔是知他月天子告朔矣又按左氏傳以魯侯不告朔為棄時政也則諸侯雖閏月亦告朔矣又按周禮太史職頒告朔于邦國之中禮記玉藻天子聴朔於南門之外皆有閏月居門之事是天子亦以閏月告朔矣非是天子不告而諸侯亦告也榖梁子去聖尚近雖閏月告朔之義與左氏不同然皆以天子諸侯每月當行告朔之事兩禮之設其文甚著不可謂經史無正文也又禮官狀以周禮天官太宰職曰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國都鄙乃懸象法於象魏使萬人觀之浹日而斂之即是謂禮記玉藻之聴朔因此遂謂王者唯以歲首元旦一告朔此説非也何者太宰所云布治于邦國都鄙者布其所掌太宰之典也故地官司徒職則布教典春官宗伯職則布禮典夏官司馬職則布政典秋官司冦職則布刑典唯冬官司空職亡以五官之職言之則其職亦當布事典也此乃六官各以正月之吉宣布其職之典非告朔也于寳之注以經所云正月之吉者即是正月之朔日也故解云吉是朔日也今云告朔日者即傳寫之誤不可據以為説也又禮官狀云每月告朔者諸侯之禮故云左氏傳云既視朔遂登觀臺今王者行之非所聞也又云以天子之尊而用諸侯之禮非所謂頒告朔令諸侯使奉而行之謂此大謬也何者左氏所言視朔者猶玉藻之聴朔也今禮官據左氏有魯侯行視朔之禮即謂諸侯每月當告朔玉藻亦有天子行聴朔之禮又有閏月王居門之事即天子唯歲首一告朔何其一取而一舍也又孝經云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又云明王以孝理天下豈有王者設教使諸侯尊祖告朔而天子不告也非所謂以明事神訓人事君之義又禮官狀云鄭所謂告其時帝者即大皥等五人帝此又非也何者鄭注唯言告其時帝及其神配以文王武王不指言天帝人帝但天帝人帝並配五方時帝之言包天人矣但以文王武王作配則是並告天帝人帝諸侯受朔於天子故但於祖廟告而受行之天子受朔於上天理宜於明堂告其時之天帝人帝而配以祖考也故玉藻疏載賀瑒義亦以時帝為靈威仰等五天帝且聖人為能饗帝孝子為能饗親今若但告人帝則聖人之道未備非所謂能饗也又禮官狀云若天子每月朔旦告祭然後頒行之則諸侯安得受而藏之告而行之是明太宰以歲首宣布一歲之令太史從而頒之今既頒矣政既行矣而王猶日月告朔復欲何所宣布者春官太子職云頒告於邦國是總頒一歲之朔於天下諸侯故諸侯得受而藏之告而行之而王猶日月告朔頒之於官府都鄙也此謂畿内彼謂畿外事不相關也又禮官狀云漢魏至今莫之用者秦人滅學經典不存漢高馬上得之未能備禮自魏以下喪亂𢎞多豈可以漢魏廢禮欲使朝廷法之也又禮官狀云禮論等及祠令並無天子每月告朔之禮崔靈恩三禮義宗廟祭服義亦載天子視朔之服不可言無也又貞觀顯慶禮及祠令非徒無天子每月告朔之文亦無天子嵗首告朔之事今禮官何以言天子嵗首一告朔乎借矛擊楯昭然易了每月告朔在禮不疑尊祖配天於義為得若乃創制垂統損益舊章或欲每月聴政或欲孟月視朔此則斷在宸極事關執政固非羣議所得叅詳
  宋范祖禹明堂議 伏見明堂大禮已在散齋恭惟仁宗皇帝若稽古典斷以聖意自皇祐二年始制明堂之禮先詔有司乘輿服御務從簡儉無枉勞費御撰樂曲舞名服靴袍御崇政殿閲試雅樂如行禮之次又於禁中靴袍親書明堂及明堂之門二牓將近祀日霖雨不止仁宗禁中齋禱極於恭䖍應禱開霽天日清潤風和氣協祀前之夕即罷警嚴仁宗每詣神座行禮畢鞠躬却行須盡褥位方改步移嚮以示肅恭之至又令侍臣徧諭獻官及進幣徹爼豆悉安徐謹嚴無怠遽失恭質明禮畢比之他時行禮加數刻之緩御樓宣赦畢降詔中書門下止絶請託應内降恩澤及原減罪犯者不得施行仁宗欽崇禋祀布昭明徳傳之萬世大畧如此英宗神宗聖孝遵承皆極嚴敬今陛下嗣位五載再舉宗祀上帝顧饗神考配侑國之大事莫重於此惟陛下囚盡誠敬法則祖宗則神天降祉群生蒙福夫齋者所以致其精明之徳孔子之所慎者齋齋必有專一精潔之誠乃可以交於神禮之言齋曰心不茍慮必依於道手足不茍動必依於禮古之君子其齋如此齋三日必見其所祭者誠之至也夫惟致齋肅恭然後動容周旋無不中禮曰皇天無親克敬惟親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夫皇天惟親至敬鬼神惟享至誠天人之交相去不遠惟誠與敬可以感通陛下躬行于上則百官有司莫敢不祇肅于下經曰聖人之徳無以加于孝惟陛下恭䖍祀事以教天下之孝使群臣萬國瞻望盛徳休光臣不勝拳拳之愚











  經濟類編卷四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四十二
  明 馮琦馮瑗 撰
  禮儀類四
  㑹十則
  葵丘之㑹獻公将如會遇宰周公曰君可無㑹也夫齊侯好示務施與力而不務德故輕致諸侯而重遣之使至者勸而畔者慕懷之以典言薄其要結而厚德之以示之信三屬諸侯存亡國三以示之施是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為此㑹也譬之如室既鎮其甍矣又何加焉吾聞之惠難徧也施難報也不徧不報卒於怨讐夫齊侯將施惠如出責是之不果奉而暇晋是皇雖後之㑹將在東矣君無懼焉其有勤也公乃還宰孔謂其御曰晋侯將死矣景霍以為城而汾河涑澮以為淵戎翟之民實環之汪是土也茍違其違誰能懼之今晋侯不量齊德之豐否不度諸侯之勢釋其閉脩而輕於行道失其心矣君子失心鮮不夭昏是嵗也獻公卒八年為淮之㑹桓公在殯宋人伐之
  甲戌同盟于平丘齊服也令諸侯日中造于除癸酉退朝子產命外僕速張於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及夕子產聞其未張也使速往乃無所張矣及盟子產争承曰昔天子班貢輕重以列列尊貢重周之制也卑而貢重者甸服也鄭伯男也而使從公侯之貢懼弗給也敢以為請諸侯靖兵好以為事行理之命無月不至貢之無藝小國有闕所以得罪也諸侯脩盟存小國也貢獻無極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許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諸侯若討其可瀆乎子產曰晋政多門貳偷之不暇何暇討國不競亦陵何國之為
  魯定公㑹齊侯于祝其實夾谷孔丘相犂彌言於齊侯曰孔丘知禮而無勇若使萊人以兵劫魯侯必得志焉齊侯從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兩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亂之非齊君所以命諸侯也裔不謀夏夷不亂華俘不干盟兵不偪好於神為不祥於德為愆義於人為失禮君必不然齊侯聞之遽辟之將盟齊人加於載書曰齊師出竟而不以甲車三百乘從我者有如此盟孔丘使兹無還揖對曰而不反我汶陽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齊侯将享公孔丘謂梁丘據曰齊魯之故吾子何不聞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執事也且犧象不出門嘉樂不野合饗而既具是棄禮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棄禮名惡子盍圖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齊人來歸鄆讙龜隂之田吳徴㑹于衞初衞人殺吳行人且姚而懼謀於行人子羽子羽曰吳方無道無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吳方無道國無道必棄疾於人吳雖無道猶足以患衞往也長木之斃無不摽也國狗之瘈無不噬也而況大國乎秋衞侯㑹吳于鄖公及衞侯宋皇瑗盟而卒辭吳盟吳人藩衞侯之舎子服景伯謂子貢曰夫諸侯之㑹事既畢矣侯伯致禮地主歸餼以相辭也今吳不行禮於衞而藩其君舎以難之子盍見大宰乃請束錦以行語及衞故大宰嚭曰寡君願事衞君衞君之來也緩寡君懼故將止之子貢曰衛君之来必謀於其衆其衆或欲或否是以緩来其欲来者子之黨也其不欲来者子之讎也若執衛君是墮黨而崇讎也夫墮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諸侯而執衛君誰敢不懼墮黨崇讎而懼諸侯或者難以霸乎大宰嚭說乃舎衛侯衛侯歸效夷言子之尚㓜曰君必不免其死於夷乎執焉而又說其言從之固矣
  劉文公合諸侯于召陵謀伐楚也將㑹衞子行敬子言於靈公曰㑹同難嘖有煩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從公曰善乃使子魚子魚辭曰臣展四體以率舊職猶懼不給而煩刑書若又共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稷之常𨽻也社稷不動祝不出境官之制也君以軍行祓社釁鼓祝奉以從於是乎出境若嘉好之事君行師從卿行旅從臣無事焉公曰行也及臯鼬將長蔡於衛衛侯使祝佗私於萇𢎞曰聞諸道路不知信否若聞蔡將先衞信乎萇𢎞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先衞不亦可乎子魚曰以先王觀之則尚德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選建明徳以藩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於周為睦分魯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條氏徐氏蕭氏索氏長勺氏尾勺氏使帥其宗氏輯其分族將其類醜以法則周公用即命于周是使之職事于魯以昭周公之明徳分之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備物典策官司彞器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於少皥之虛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呂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錡氏樊氏饑氏終葵氏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取於有閻之土以共王職取於相土之東都以㑹王之東蒐𥅆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誥而封於殷虚皆啓以商政疆以周索分康叔以大路密須之鼔闕鞏姑洗懐姓九宗職官五正命以康誥而封於夏虛啓以夏政疆以戎索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徳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猶多而不獲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啓商惎閒王室王於是乎殺管叔而蔡蔡叔以車七乘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帥徳周公舉之以為已卿士見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書云王曰胡無若爾考之違王命也若之何其使蔡先衛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為大宰康叔為司冦𥅆季為司空五叔無官豈尚年哉曹文之昭也晋武之穆也曹為伯甸非尚年也今將尚之是反先王也晋文公為踐土之盟衞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猶先蔡其載書云王若曰晋重魯申衛武蔡甲午鄭㨗齊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覆視也吾子欲復文武之略而不正其德將如之何萇𢎞說告劉子與范獻子謀之乃長衞侯於盟
  吳王夫差既殺申胥不稔於嵗乃起師北征闕為深溝通商魯之間北屬之沂西屬之濟以㑹晋公午於黄池於是越王句踐乃命范蠡任事率師㳂海泝淮以絶吳路敗王子友於姑熊夷越王句踐乃率中軍泝江以襲吳入其郛焚其姑蘇渉其大舟吳晋争長未成邊遽乃至以越亂告吳王懼乃合大夫而謀曰越為不道背其齊盟今吾道路悠逺無㑹而歸與㑹而先晋孰利王孫雄曰夫危事不齒雄敢先對二者莫利無㑹而歸越聞章矣民懼而走逺無正就齊宋徐夷曰吳既敗矣將夾溝而㢋我我無生命矣㑹而先晋晋既執諸侯之柄以臨我將成其志以見天子吾須之不能去之不忍若越聞俞章吾民恐畔必會而先之王乃歩就王孫雄曰先之圖之將若何王孫雄曰王其無疑吾道路悠遠必無有二命焉可以濟事王孫雄進顧揖諸大夫曰危事不可以為安死事不可以為生則無為貴知矣民之惡死而欲貴富以長没也與我同雖然彼近其國有遷我絶慮無遷彼豈能與我行此危事也哉事君勇謀於此用之今夕必挑戰以廣民心請王厲士以奮其朋勢勸之以高位重畜備刑戮以辱其不厲者今各輕其死彼將不戰而先我我既執諸侯之柄以歳之不穫也無有誅焉而先罷之諸侯必說既而皆入其地王安挺志一日惕一日留以安歩王志必設以此民也封於江淮之間乃能至於吳吳王許諾
  吳王昏乃戒令秣馬食士夜中乃令服兵擐甲係馬舌出火竈陳士卒百人以為徹行百行行頭皆官帥擁鐸拱稽建肥胡奉文犀之渠十行一嬖大夫建旌提鼔挾經秉枹十旌一將軍載常建鼔挾經秉枹為萬人以為方陳皆白常白旂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王親秉鉞載白旂以中陳而立左軍亦如之皆赤常赤旟丹甲朱羽之矰望之如火右軍亦如之皆𤣥常𤣥旗黒甲烏羽之矰望之如墨為帶甲三萬以勢攻鷄鳴乃定既陳去晉軍一里昧明王乃秉枹親就鳴鼔丁寧錞于振鐸勇怯盡應三軍皆譁釦以振旅其聲動天地晉師大駭不出周軍飭壘乃令董褐請事曰兩君偃兵接好日中為期今大國越録而造於敝邑之軍壘敢請亂故吳王親對之曰天子有命周室卑約貢獻莫入上帝鬼神而不可以告無姫姓之振也徒遽來告孤日夜相繼匍匐就君君今非王室不安平是憂億負晉衆庻不式諸戎翟楚秦將不長弟以力征一二兄弟之國孤欲守吾先君之班爵進則不敢退則不可今㑹日薄矣恐事之不集以為諸侯笑孤之事君在今日不得事君亦在今日為使者之無遠也孤用親聴命於藩籬之外董褐將還王稱左畸曰攝少司馬兹與王士五人坐於王前乃皆進自𠜲於客前以酬客董褐既致命乃告諸趙鞅曰臣觀吳王之色類有大憂小則嬖妾嫡子死不則國有大難大則越入吳將毒不可與戰主其許之先無以待危然而不可徒許也趙鞅許諾晉乃令董褐復命曰寡君未敢觀兵身見使褐復命曰曩君之言周室既卑諸侯失禮於天子請貞於陽卜收文武之諸侯孤以下宻邇於天子無所逃罪訊讓日至曰昔吳伯父不失春秋必率諸侯以顧在余一人今伯父有蠻荆之虞禮世不續用命孤禮佐周公以見我一二兄弟之國以休君憂今君掩王東海以淫名聞於天子君有短垣而自踰之况蠻荆則何有於周室夫命圭有命固曰吳伯不曰吳王諸侯是以敢辭夫諸侯無二君而周無二王君若無卑天子以干其不祥而曰吳公孤敢不順從君命長弟許諾吳王許諾乃退就幕而㑹吳公先㰱晉侯亞之吳王既㑹越聞愈章恐齊宋之為己害也乃命王孫雄先與勇獲帥徒師以為過賓於宋以焚其北郛焉而過之楚子合諸侯于申椒舉言於楚子曰臣聞諸侯無歸禮以為歸今君始得諸侯其慎禮矣霸之濟否在此㑹也夏啓有鈞臺之享商湯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陽之蒐康有酆宮之朝穆有塗山之㑹齊桓有召陵之師晉文有踐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戍鄭公孫僑在諸侯之良也君其選焉王曰吾用齊桓王使問禮於左師與子產左師曰小國習之大國用之敢不薦聞獻公合諸侯之禮六子產曰小國共職敢不薦守獻伯子男㑹公之禮六君子謂合左師善守先代子產善相小國王使椒舉侍於後以規過卒事不規王問其故對曰禮吾未見者有六焉又何以規
  宋向戍善於趙文子又善於令尹子木欲弭諸侯之兵以為名如晉告趙孟趙孟謀於諸大夫韓宣子曰兵民之殘也財用之蠧小國之大菑也將或弭之雖曰不可必將許之弗許楚將許之以召諸侯則我失爲盟主矣晉人許之如楚楚亦許之如齊齊人難之陳文子曰晉楚許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許則固攜吾民矣将焉用之齊人許之告於秦秦亦許之皆告於小國為㑹於宋五月甲辰晉趙武至於宋丙午鄭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趙文子叔向為介司馬置折俎禮也仲尼使舉是禮也以為多文辭戊申叔孫豹齊慶封陳須無衛石惡至甲寅晉荀盈從趙武至丙辰邾悼公至壬戌楚公子黑肱先至成言於晉丁卯宋向戌如陳從子木成言於楚戊辰滕成公至子木謂向戌請晉楚之從交相見也庚午向戌復於趙孟趙孟曰晉楚齊秦匹也晉之不能於齊猶楚之不能於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於敝邑寡君敢不固請於齊壬申左師復言於子木子木使驛謁諸王王曰釋齊秦他國請相見也秋七月戊寅左師至是夜也趙孟及子晳盟以齊言庚辰子木至自陳陳孔奐蔡公孫歸生至曹許之大夫皆至以藩為軍晉楚各處其偏伯夙謂趙孟曰楚氛甚惡懼難趙孟曰吾左還入於宋若我何辛巳將盟於宋西門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犂曰合諸侯之師以為不信無乃不可乎夫諸侯望信於楚是以來服若不信是棄其所以服諸侯也固請釋甲子木曰晉楚無信久矣事利而已茍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告人曰令尹將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棄信志將逞乎志以發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參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趙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為不信猶不可單斃其死若合諸侯之卿以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濟之必莫之與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則夫能致死雖倍楚可也子何懼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諸侯而稱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季武子使謂叔孫以公命曰視邾滕既而齊人請邾宋人請滕皆不與盟叔孫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國也何故視之宋衞吾匹也乃盟故不書其族言違命也晉楚争先晉人曰晉固為諸侯盟主未有先晉者也楚人曰子言晉楚匹也若晉常先是楚弱也且晉楚狎主諸侯之盟也久矣豈專在晉叔向謂趙孟曰諸侯歸晉之德只非歸其尸盟也子務德無爭先且諸侯盟小國固必有尸盟者楚為晉細不亦可乎乃先楚人書先晉晉有信也壬午宋公兼享晉楚之大夫趙孟為客子木與之言弗能對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對也乙酉宋公及諸侯之大夫盟于蒙門之外子木問於趙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對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無隐情其祝史陳信於鬼神無愧辭子木歸以語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輔五君以為盟主也子木又語王曰宜晉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無以當之不可與爭晉荀盈遂如楚涖盟鄭伯享趙孟于垂隴子展伯有子西子産子大叔二子石從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子展賦草蟲趙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當之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曰牀第之言不踰閾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聞也子西賦黍苖之四章趙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産賦隰桑趙孟曰武請受其卒章子大叔賦野有蔓草趙孟曰吾子之惠也印叚賦蟋蟀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孫叚賦桑扈趙孟曰匪交匪敖福將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辭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將為戮矣詩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為賔榮其能久乎幸而後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謂矣文子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子展其後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樂而不荒樂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後亡不亦可乎宋左師請賞曰請免死之邑公與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諸侯小國晉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後上下慈和慈和而後能安静其國家以事大國所以存也無威則驕驕則亂生亂生必滅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竝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設久矣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徳也聖人以興亂人以廢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誣乎以誣道蔽諸侯罪莫大焉縱無大討而又求賞無厭之甚削而投之左師辭邑向氏欲攻司城左師曰我將亡夫子存我徳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樂喜之謂乎何以恤我我其收之向戌之謂乎
  秦王使使者告趙王欲與王為好㑹于西河外澠池趙王畏秦欲毋行亷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趙王遂行相如從亷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度道里㑹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為王以絶秦望王許之遂與秦王㑹澠池秦王飲酒酣曰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鼓瑟秦御史前書曰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㑹飲令趙王鼓瑟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奉盆缻秦王以相娯樂秦王怒不許於是相如前進缻因跪請秦王秦王不肯擊缻相如曰五歩之内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於是秦王不懌為一擊缻相如顧召趙御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為趙王擊缻秦之羣臣曰請以趙十五城為秦王夀藺相如亦曰請以秦之咸陽為趙王夀秦王竟酒終不能加勝於趙趙亦盛設兵以待秦秦不敢動
  八則
  晉人復衞侯寗武子與衞人盟于宛濮曰天禍衞國君臣不協以及此憂也今天誘其衷使皆降心以相從也不有居者誰守社稷不有行者誰扞牧圉不協之故用昭乞盟于爾大神以誘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後行者無保其力居者無懼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糾是殛國人聞此盟也而後不貳
  晉文公合諸侯而盟曰吾聞國之昏不由聲色必由姦利好樂聲色者淫也貪姦者惑也夫淫惑之國不亡必殘自今以來無以美妾疑妻無以聲樂妨正無以姦情害公無以貨利示下其有之者是謂伐其根素流于華葉若此者有患無憂有冦勿弭不如言者盟示之于是君子聞之曰文公其知道乎其不王者由無佐也諸侯伐鄭庚午季武子齊崔杼宋皇鄖從荀罃士匄門于鄟門衞北宮括曹人邾人從荀偃韓起門于師之梁滕人薛人從欒黶士魴門于北門𣏌人郳人從趙武魏絳斬行栗里戍師于汜令於諸侯曰修器備盛餱糧歸老㓜居疾于虎牢肆眚圍鄭鄭人恐乃行成中行獻子曰遂圍之以待楚人之救也而與之戰不然無成知武子曰許之盟而還師以敝楚人吾三分四軍與諸侯之銳以逆來者於我未病楚不能矣猶愈於戰暴骨以逞不可以爭大勞未艾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制也諸侯皆不欲戰乃許鄭成十一月己亥同盟于戲鄭服也将盟鄭六卿公子騑公子發公子嘉公孫輒公孫蠆公孫舎之及其大夫門子皆從鄭伯晉士莊子為載書曰自今日既盟之後鄭國而不唯晉命是聴而或有異志者有如此盟公子騑趨進曰天禍鄭國使介居二大國之間大國不加德音而亂以要之使其鬼神不獲歆其禋祀其民人不獲享其土利夫婦辛苦墊隘無所底告自今日既盟之後鄭國而不唯有禮與彊可以庇民者是從而敢有異志者亦如之荀偃曰改載書公孫舎之曰昭大神要言焉若可改也大國亦可叛也知武子謂獻子曰我實不德而要人以盟豈禮也哉非禮何以主盟姑盟而退脩德息師而來終必獲鄭何必今日我之不德民将棄我豈唯鄭若能休和遠人將至何待於鄭乃盟而還
  諸侯伐鄭齊大子光宋向戌先至于鄭門于東門其莫晉荀罃至于西郊東侵舊許衞孫林父侵其北鄙諸侯㑹于北林師于向右還次于瑣圍鄭觀兵于南門西濟于濟隧鄭人懼乃行成同盟于亳范宣子曰不慎必失諸侯諸侯道敝而無成能無貳乎乃盟載書曰凡我同盟毋蕰年毋壅利毋保姦毋留慝救災患恤禍亂同好惡奨王室或閒兹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羣神羣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國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隊命亡氏踣其國家
  㑹於虢尋宋之盟也祁午謂趙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於晉今令尹之不信諸侯之所聞也子弗戒懼又如宋子木之信稱於諸侯猶詐晉而駕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於晉晉之耻也子相晉國以為盟主於今七年矣再合諸侯三合大夫服齊狄寧東夏平秦亂城淳于師徒不頓國家不罷民無謗讟諸侯無怨天無大災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終之以耻午也是懼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賜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禍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駕於晉也今武猶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武将信以為本循而行之譬如農夫是穮是蓘雖有饑饉必有豐年且吾聞之能信不為人下吾未能也詩曰不僭不賊鮮不為則信也能為人則者不為人下矣吾不能是難楚不為患楚令尹圍請用牲讀舊書加于牲上而已晉人許之
  晉成虒祁諸侯朝而歸者皆有貳心為取郠故晉將以諸侯來討叔向曰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竝徴㑹告于吳秋晉侯㑹吳子于良水道不可吳子辭乃還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車四千乘羊舌鮒攝司馬遂合諸侯于平丘子產子大叔相鄭伯以㑹子産以幄幕九張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毎舎損焉及㑹亦如之次于衛地叔鮒求貨於衞淫芻蕘者衞人使屠伯饋叔向羮與一篋錦曰諸侯事晉未敢携貳况衛在君之宇下而敢有異志芻蕘者異於他日敢請之叔向受羮反錦曰晉有羊舌鮒者瀆貨無厭亦将及矣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賜之其已客從之未退而禁之晉人将尋盟齊人不可晉侯使叔向告劉獻公曰抑齊人不盟若之何對曰盟以底信君苟有信諸侯不貳何患焉告之以文辭董之以武師雖齊不許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請帥王賦元戎十乘以先啓行遲速唯君叔向告于齊曰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為請對曰諸侯討貳則有尋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尋叔向曰國家之敗有事而無業事則不經有業而無禮經則不序有禮而無威序則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則不明棄共百事不終所由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諸侯嵗䀻以志業閒朝以講禮再朝而㑹以示威再㑹而盟以顯昭明志業於好講禮於等示威於衆昭明於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興晉禮主盟懼有不治奉承齊犧而布諸君求終事也君曰余必廢之何齊之有唯君圖之寡君聞命矣齊人懼對曰小國言之大國制之敢不聴從既聞命矣敬共以徃遲速唯君叔向曰諸侯有間矣不可以不示衆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旆壬申復旆之諸侯畏之
  魯昭公孫于齊臧昭伯率從者將盟載書曰戮力壹心好惡同之信罪之有無繾綣從公無通外内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羈也不佞不能與二三子同心而以為皆有罪或欲通外内且欲云君二三子好亡而惡定焉可同也䧟君於難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君將速入弗通何為而何守焉乃不與盟
  魯哀公㑹呉于槖臯呉子使大宰嚭請尋盟公不欲使子貢對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結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為茍有盟焉弗可改也己若猶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尋盟若可尋也亦可寒也乃不尋盟
  六則
  衞寗武子來聘公與之宴為賦湛露及彤弓不辭又不荅賦使行人私焉對曰臣以為肄業及之也昔諸侯朝正於王王宴樂之於是乎賦湛露則天子當陽諸侯用命也諸侯敵王所愾而獻其功王於是乎賜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覺報宴今陪臣來繼舊好君辱貺之其敢干大禮以自取戾
  秦伯使西乞術來䀻且言将伐晉襄仲辭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臨魯國鎭撫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辭玉對曰不腆敝器不足辭也主人三辭賓荅曰寡君願徼福于周公魯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諸執事以為瑞節要結好命所以藉寡君之命結二國之好是以敢致之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國無陋矣厚賄之
  穆叔如晉報知武子之聘也晉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鳴之三三拜韓獻子使行人子員問之曰子以君命辱於敝邑先君之禮藉之以樂以辱吾子吾子舎其大而重拜其細敢問何禮也對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使臣弗敢與聞文王兩君相見之樂也臣不敢及鹿鳴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勞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華君教使臣曰必諮於周臣聞之訪問於善為咨咨親為詢咨禮為度咨事為諏咨難為謀臣獲五善敢不重拜晉侯使隨㑹聘于周定王饗之殽烝原公相禮范子私於原公曰吾聞王室之禮無毁折今此何禮也王見其語也召原公而問之原公以吿王召士季曰子弗聞乎禘郊之事則有全烝王公立飫則有房烝親戚宴享則有殽烝今女非他也而叔父使士季實來脩舊德以奨王室唯是先王之宴禮欲以貽女余一人敢設飫禘焉忠非親禮而干舊職以亂前好且唯夫戎翟則有體薦夫戎翟冐没輕儳貪而不讓其血氣不治若禽獸焉其適來班貢不俟馨香嘉味故坐諸門外而使舌人體委與之女今我王室之一二兄弟以時相見將龢協典禮以示民訓則無亦擇其柔嘉選其馨香潔其酒醴品其豆籩修其簠簋奉其犧象出其尊彛陳其鼎爼静其巾羃敬其祓除體觧節折而共飲食之於是乎有折俎加豆酬幣宴貨以示容合好胡有孑然其效戎翟也夫王公諸侯之有飫也將以講事成章建大徳昭大物也故立成禮烝而已飫以顯物宴以食好嵗飫不倦時宴不宴月㑹旬修日完不忘服物昭庸采飾顯明文章比象周旋序順容貌有崇威儀有則五味實氣五色精心五聲昭徳五義紀宜飲食可享龢同可觀財用可嘉則順而建徳古之善禮者將焉用全烝武子遂不敢對而退歸乃講聚三代之典禮於是乎修執秩以為晉法鄭六卿餞宣子於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請皆賦起亦以知鄭志子齹賦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產賦鄭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賦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於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終乎子游賦風雨子旗賦有女同車子柳賦蘀兮宣子喜曰鄭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貺起賦不出鄭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數世之主也可以無懼矣宣子皆獻馬焉而賦我將子産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亂敢不拜徳宣子私覲於子産以玉與馬曰子命起舎夫玉是賜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藉手以拜
  晉范宣子来聘且拜公之辱告將用師于鄭公享之宣子賦摽有梅季武子曰誰敢哉今譬於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歡以承命何時之有武子賦角弓賔將出武子賦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獻功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為子孫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君子以為知禮
  二則
  宋太宗召宰相近臣賞花後苑謂之曰春風暄和萬物暢茂四方無事朕以天下之樂為樂宜令侍從詞臣賦詩至是召輔臣三司使翰林樞院直學士尚書省四品兩省五品以上三館學士宴于後苑賞花釣魚命羣臣賦詩因習射水心殿賞花曲宴自此始
  宴諸王大臣于行殿因諭臺臣曰太祖有訓美色名馬人皆玩之然方寸一有係累即能敗名䘮徳卿等亦常念及此乎
  專對十五則
  楚子圍鄭旬有七日鄭人卜行成不吉卜臨于大宫且巷出車吉國人大臨守陴者皆哭楚人退師鄭人脩城進復圍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門至于逵路鄭伯肉袒牽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懷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聴其俘諸江南以實海濵亦唯命其翦以賜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顧前好徼福於厲宣桓武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夷於九縣君之惠也孤之願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實圖之左右曰不可許也得國無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幾乎退三十里而許之平潘尪入盟子良出質晉侯蒐于黄父遂復合諸侯于扈於是晉侯不見鄭伯以為貳於楚也鄭子家使執訊而與之書以告趙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與之事君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敝邑以侯宣多之難寡君是以不得與蔡侯偕十一月克減侯宣多而隨蔡侯以朝于執事十二年六月歸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請陳侯于楚而朝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蕆陳事十五年五月陳侯自敝邑往朝于君往年正月燭之武往朝夷也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陳蔡之密邇於楚而不敢貳焉則敝邑之故也雖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而再見于君夷與孤之二三臣相及於綘雖我小國則蔑以過之矣今大國曰爾未逞吾志敝邑有亡無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餘㡬又曰鹿死不擇音小國之事大國也德則其人也不德則其鹿也鋌而走險急何能擇命之罔極亦知亡矣將悉敝賦以待於鯈惟執事命之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齊四年二月壬戌為齊侵蔡亦獲成於楚居大國之閒而從於彊令豈其罪也大國若弗圖無所逃命晉鞏朔行成於鄭趙穿公壻池為質焉
  晉侯使鞏朔獻齊捷于周王弗見使單襄公辭焉曰蠻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則有獻捷王親受而勞之所以懲不敬勸有功也兄弟甥舅侵敗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獻其功所以敬親暱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齊而不使命卿鎮撫王室所使來撫余一人而鞏伯實來未有職司於王室又奸先王之禮余雖欲於鞏伯其敢廢舊典而忝叔父夫齊甥舅之國也而大師之後也寧不亦淫從其欲以怒叔父抑豈不可諫誨士莊伯不能對王使委於三吏禮之如侯伯克敵使大夫告慶之禮降於卿禮一等
  晉侯使吕相絶秦曰昔逮我獻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天禍晉國文公如齊惠公如秦無禄獻公即世穆公不忘舊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晉又不能成大勲而為韓之師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踰越險阻征東之諸侯虞夏商周之𦙍而朝諸秦則亦既報舊德矣鄭人怒君之疆場我文公帥諸侯及秦圍鄭秦大夫不詢于我寡君擅及鄭盟諸侯疾之將致命于秦文公恐懼綏靖諸侯秦師克還無害則是我有大造于西也無禄文公即世穆為不弔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絶我好伐我保城殄滅我費滑散離我兄弟撓亂我同盟傾覆我國家我襄公未忘君之舊勲而懼社稷之隕是以有殽之師猶願赦罪于穆公穆公弗聴而即楚謀我天誘其衷成王隕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靈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闕翦我公室傾覆我社稷帥我蝥賊以来蕩揺我邊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猶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翦我羈馬我是以有河曲之戰東道之不通則是康公絶我好也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領西望曰庻撫我乎君亦不惠稱盟利吾有狄難入我河縣焚我箕郜芟夷我農功䖍劉我邊垂我是以有輔氏之聚君亦悔禍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獻穆使伯車來命我景公曰吾與女同好棄惡復脩舊德以追念前勲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㑹君又不祥背棄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讎而我之昏姻也君來賜命曰吾與女伐狄寡君不敢顧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於狄曰晉將伐女狄應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惡君之二三其德也亦來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來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雖與晉出入余唯利是視不榖惡其無成德是用宣之以懲不壹諸侯備聞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暱就寡人寡人帥以聴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顧諸侯矜哀寡人而賜之盟則寡人之願也其承寧諸侯以退豈敢徼亂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諸侯退矣敢盡布之執事俾執事實圖利之秦桓公既與晉厲公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與楚欲道以伐晉諸侯是以睦於晉
  魯襄公使厚成叔弔于衞曰寡君使瘠聞君不撫社稷而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弔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於執事曰有君不弔有臣不敏君不赦宥臣亦不帥職增淫發洩其若之何衛人使大叔儀對曰羣臣不佞得罪於寡君寡君不以即刑而悼棄之以為君憂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弔羣臣又重恤之敢拜君命之辱重拜大貺厚孫歸復命語臧武仲曰衞君其必歸乎有大叔儀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撫其内或營其外能無歸乎
  欒盈過於周周西鄙掠之辭於行人曰天子陪臣盈得罪於王之守臣將逃罪罪重於郊甸無所伏竄敢布其死昔陪臣書能輸力於王室王施惠焉其子黶不能保任其父之勞大君若不棄書之力亡臣猶有所逃若棄書之力而思黶之罪臣戮餘也將歸死於尉氏不敢還矣敢布四體唯大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又甚焉使司徒禁掠欒氏者歸所取焉使𠉀出諸轘轅
  鄭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善斷事子大叔善决而文公孫揮知四國之為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變而立至又善為詞令禆諶善謀於野則獲於邑則否有事乃載禆諶與之適野使謀可否而告馮簡子斷之使公孫揮為之辭令成乃授子太叔行之以應對賔客是以鮮有敗事
  楚公子圍聘于鄭且娶於公孫叚氏伍舉為介将入館鄭人惡之使行人子羽與之言乃館於外既聘将以衆逆子產患之使子羽辭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從者請墠聴命令尹命太宰伯州犂對曰君辱貺寡大夫圍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圍布几筵告於莊共之廟而來若野賜之是委君貺於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於諸卿也不寧唯是又使圍蒙其先君將不得為寡君老其蔑以復矣唯大夫圖之子羽曰小國無罪恃實其罪将恃大國之安靖已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小國失恃而懲諸侯使莫不憾者距違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不然敝邑館人之屬也其敢愛豐氏之祧伍舉知其有備也請垂櫜而入許之正月乙未入逆而出鄭罕虎如晉賀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徴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敝邑之往則畏執事其謂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則宋之盟云進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對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脩宋盟也君茍思盟寡君乃知免於戾矣君若不有寡君雖朝夕辱於敝邑寡君猜焉君實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往也茍有寡君在楚猶在晉也張趯使謂大叔曰自子之歸也小人糞除先人之敝廬曰子其将來今子皮實來小人失望大叔曰吉賤不獲來畏大國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将無事吉庶幾焉
  楚子成章華之臺願與諸侯落之大宰薳啓彊曰臣能得魯侯薳啓彊來召公辭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嬰齊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臨楚國鎭撫其社稷以輯寧爾民嬰齊受命于蜀奉承以來弗敢失隕而致諸宗祧曰我先君共王引領北望日月以冀傳序相授於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臨我喪孤與其二三臣悼心失圖社稷之不皇况能懷思君德今君若歩玉趾辱見寡君寵靈楚國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貺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實嘉頼之豈唯寡君君若不來使臣請問行期寡君將承質幣而見于蜀以請先君之貺公将往夢襄公梓愼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適楚也夢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實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嘗適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適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
  邾人莒人愬于晉曰魯朝夕伐我幾亡矣我之不共魯故之以晉侯不見公使叔向來辭曰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請君無勤子服惠伯對曰君信蠻夷之訴以絶兄弟之國棄周公之後亦唯君寡君聞命矣
  周敬王起師于滑辛丑在郊遂次于尸十一月辛酉晉師克鞏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隂忌奔莒以叛召伯逆王于尸及劉子單子盟遂軍圉澤次于隄上癸酉王入于成周甲戌盟于襄宫晉師使成公般戌周而還十二月癸未王入于莊宫王子朝使告于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竝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無專享文武之功且為後人之迷敗傾覆而溺入于難則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諸侯莫不竝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厲王王心戾虐萬民弗忍居王于彘諸侯釋位以閒王政宣王有志而後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弔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攜王奸命諸侯㬱之而建王嗣用遷郟鄏則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頽禍心施于叔帶惠襄辟難越去王都則有晉鄭咸黜不端以綏定王家則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脩其職諸侯服享二世共職王室其有閒王位諸侯不圖而受其亂災至于靈王生而有頿王甚神聖無惡於諸侯靈王景王克終其世今王室亂單旗劉狄剥亂天下壹行不若謂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誰敢討之帥羣不弔之人以行亂于王室侵欲無厭規求無度貫凟鬼神慢棄刑法倍奸齊盟傲很威儀矯誣先王晉為不道是攝是贊思肆其罔極兹不榖震盪播越竄在荆蠻未有攸底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奨順天法無助狡猾以從先王之命毋速天罰赦圖不榖則所願也敢盡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經而諸侯實深圖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無適則擇立長年鈞以德德鈞以卜王不立愛公卿無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大子壽早夭即世單劉贊私立少以閒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圖之閔馬父聞子朝之辭曰文辭以行禮也子朝于景之命逺晉之大以專其志無禮甚矣文辭何為
  平丘之㑹晉昭公使叔向辭昭公弗與盟子服惠伯曰晉信蠻夷而棄兄弟其執政貳也貳必失諸侯豈唯魯然夫失其政者必毒于人魯懼及焉不可以不恭必使上卿從之季平子曰然則意如乎若我徃晉必患我誰為之貳子服惠伯曰椒既言之矣敢逃難乎椒請從晉人執平子子服惠伯見韓宣子曰夫盟信之要也晉為盟主是主信也若盟而棄魯侯信抑闕矣昔欒氏之亂齊人閒晉之禍伐取朝歌我先君襄公不敢寧處使叔孫豹悉帥弊賦踦跂畢行無有處人以從軍吏次於雝俞與邯鄲勝擊齊之左掎止晏萊焉齊師退而後敢還非以求逺也以魯之宻邇於齊而又小國也齊朝駕則夕極於魯國不敢燀其患而與晉共其憂亦曰庶㡬有益於魯國乎今信蠻夷而棄之夫諸侯之勉於君者将安勸矣若棄魯而茍固諸侯羣臣敢憚戮乎諸侯之事晉者魯為勉矣若以蠻夷之故棄之其無乃得蠻夷而失諸侯之信乎子計其利者小國共命宣子說乃歸平子
  吳王夫差起師伐越越王句踐起師逆之江大夫種乃獻謀曰夫吳之與越唯天所授王其無庸戰夫申胥華登簡服吳國之士於甲兵而未嘗有所挫也夫一人善射百夫决拾勝未可成夫謀必素見成事焉而後履之不可以授命王不如設戎約辭行成以喜其民以廣侈吳王之心吾以卜之於天天若棄吳必許吾成而不吾足也將必寛然有伯諸侯之心焉既罷弊其民而天奪之食安受其燼乃無有命矣越王許諾乃命諸稽郢行成於吳曰寡君句踐使下臣郢不敢顯然布幣行禮敢私告於下執事曰昔者越國見禍得罪於天王天王親趨玉趾以心孤句踐而又宥赦之君王之於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孤不敢忘天災其敢忘君王之大賜乎今句踐申禍無良草鄙之人敢忘天王之大德而思邊垂之小怨以重得罪於下執事句踐用帥二三之老親委重罪頓顙於邊今君王不察盛怒為兵将殘伐越國越國固貢獻之邑也君王不以鞭箠使之而辱軍士使㓂令焉句踐請盟一介嫡女執箕箒以晐姓於王官一介嫡男奉槃匜以隨諸御春秋貢獻不觧於王府大王豈辱裁之亦征諸侯之禮也夫諺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無成功今天王既封殖越國以明聞於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無成勞也雖四方之諸侯則何實以事吳敢使下臣盡辭唯天王秉利度義焉
  呉王夫差既退于黄池乃使王孫茍告勞于周曰昔者楚人為不道不承共王事以逺我一二兄弟之國吾先君闔廬不貰不忍被甲帶劔挺鈹搢鐸以與楚昭王毒逐於中原栢舉天舎其𠂻楚師敗績王去其國遂至于郢王總其百執事以奉其社稷之祭其父子昆弟不相能夫槩王作亂是以復歸于呉今齊侯任不鑒于楚又不承共王命以逺我一二兄弟之國夫差不貰不忍被甲帶劔挺鈹搢鐸遵汶伐博簦笠相望於艾陵天舎其衷齊師還夫差豈敢自多文武實舎其𠂻歸不稔於嵗余㳂江泝淮闕溝深水出於啇魯之間以徹於兄弟之國夫差克有成事敢使茍告於下執事周王答曰茍伯父命女来明紹享余一人若余嘉之昔周室逢天之降禍遭民之不祥余心豈忘憂䘏不唯下土之不康靖今伯父曰戮力同徳伯父若能然余一人兼受而介福伯父多歴年以没元身伯父秉徳已侈大哉
  辭命十二則
  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實征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𨽻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問對曰貢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濵師進次于陘夏楚子使屈完如師師退次于召陵齊侯陳諸侯之師與屈完乘而觀之齊侯曰豈不榖是為先君之好是繼與伯榖同好如何對曰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願也齊侯曰以此衆戰誰能禦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對曰君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國方城以為城漢水以為池雖衆無所用之屈完及諸侯盟
  晉隂飴甥㑹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喪其親不憚征繕以立圉也曰必報讎寧事戎狄君子愛其君而知其罪不憚征繕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死無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國謂君何對曰小人慼謂之不免君子恕以為必歸小人曰我毒秦秦豈歸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歸君貳而執之服而舎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懷德貳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覇納而不定廢而不立以德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館晉侯饋七牢
  齊孝公伐我北鄙僖公使展喜犒師使受命于展禽齊侯未入竟展喜從之曰寡君聞君親舉玉趾將辱敝邑使下臣犒執事齊侯曰魯人恐乎對曰小人恐矣君子則否齊侯曰室如縣罄野無青草何恃而不恐對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夾輔成王成王勞之而賜之盟曰世世子孫無相害也載在盟府大師職之桓公是以糾合諸侯而謀其不協彌縫其闕而匡救其災昭舊職也及君即位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豈其嗣世九年而棄命廢職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齊侯乃還
  晉師從齊師入自丘輿擊馬陘齊侯使賔媚人賂以紀甗玉磬與地不可則聴客之所為賔媚人致賂晉人不可曰必以蕭同叔子為質而使齊之封内盡東其畆對曰蕭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於諸侯而曰必質其母以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若以不孝令於諸侯其無乃非德類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冝而布其利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畆今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畆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冝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則不義何以為盟主其晉實有闕四王之王也樹德而濟同欲焉五伯之覇也勤而撫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諸侯以逞無疆之欲詩曰布政優優百禄是遒子實不優而棄百禄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矣曰子之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以犒從者畏君之震師徒橈敗吾子惠徼齊國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繼舊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愛子又不許請收合餘燼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從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聴晉人徴朝于鄭鄭人使少正公孫僑對曰在晉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於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駟從寡君以朝于執事執事不禮於寡君寡君懼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于楚晉是以有戲之役楚人猶競而申禮於敝邑敝邑欲從執事而懼為大尤曰晉其謂我不共有禮是以不敢携貳於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從寡君以觀釁於楚晉於是乎有蕭魚之役謂我敝邑邇在晉國譬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競寡君盡其土實重之以宗器以受齊盟遂帥羣臣隨于執事以㑹嵗終貳於楚者子侯石盂歸而討之溴梁之明年子蟜老矣公孫夏從寡君以朝于君見於嘗酎與執燔焉閒二年聞君将靖東夏四月又朝以聴事期不朝之閒無嵗不聘無役不從以大國政令之無常國家罷病不虞荐至無日不惕豈敢忘職大國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為口實其無乃不堪任命而翦為仇讎敝邑是懼其敢忘君命委諸執事執事實重圖之
  印堇父與皇頡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獻於秦鄭人取貨於印氏以請之子大叔為令正以為請子產曰不獲受楚之功而取貨於鄭不可謂國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鄭國㣲君之惠楚師其猶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從遂行秦人不予更幣從子產而後獲之
  鄭子産獻捷于晉戎服將事晉人問陳之罪對曰昔虞閼父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頼其利器用也與其神明之後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諸陳以備三恪則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頼桓公之亂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莊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殺之我又與蔡人奉戴厲公至於莊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亂成公播蕩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陳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棄我姻親介恃楚衆以馮陵我敝邑不可億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獲成命則有我東門之役當陳隧者井堙木刋敝邑大懼不競而恥大姬天誘其𠂻啓敝邑心陳知其罪授手于我用敢獻功晉人曰何故侵小對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國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國多數圻矣若無侵小何以至焉晉人曰何故戎服對曰我先君武荘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復舊職命我文公戎服輔王以授楚捷不敢廢王命故也士莊伯不能詰復於趙文子文子曰其辭順犯順不祥乃受之冬十月子展相鄭伯如晉拜陳之功子西復伐陳陳及鄭平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逺晉為伯鄭入陳非文辭不為功慎辭哉
  魯襄公薨之月子產相鄭伯以如晉晉侯以我䘮故未之見也子産使盡壞其館之垣而納車馬焉士文伯讓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脩㓂盜充斥無若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髙其閈閎厚其牆垣以無憂客使今吾子壞之雖從者能戒其若異客何以敝邑之為盟主繕完葺牆以待賔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匃請命對曰以敝邑褊小介於大國誅求無時是以不敢寧居悉索敝賦以來㑹時事逄執事之不間而未得見又不獲聞命未知見時不敢輸幣亦不敢𭧂露其輸之則君之府實也非薦陳之不敢輸也其𭧂露之則恐燥濕之不時而朽蠧以重敝邑之罪僑聞文公之為盟主也宫室卑庳無觀臺榭以崇大諸侯之館館如公寢庫廐繕修司空以時平易道路圬人以時塓館宮室諸侯賔至甸設庭燎僕人廵宫車馬有所賔從有代巾車脂轄𨽻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屬各展其物公不留賔而亦無廢事憂樂同之事則廵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賔至如歸無寧菑患不畏冦盜而亦不患燥濕今銅鞮之宫數里而諸侯舎於𨽻人門不容車而不可踰越盗賊公行而夭癘不戒賔見無時命不可知若又勿壞是無所藏幣以重罪也敢請執事將何所命之雖君之有魯䘮亦敝邑之憂也若獲薦幣脩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憚勤勞文伯復命趙文子曰信我實不德而以𨽻人之垣以贏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謝不敏焉晉侯見鄭伯有加禮厚其宴好而歸之乃築諸侯之館叔向曰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産有辭諸侯頼之若之何其釋辭也詩曰辭之輯矣民之協矣辭之繹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
  晉頃公卒秋八月葬鄭游吉弔且送葬魏獻子使士景伯詰之曰悼公之䘮子西弔子蟜送葬今吾子無貳何故對曰諸侯所以歸晉君禮也禮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謂事大在共其時命字小在恤其所無以敝邑居大國之間共其職貢與其備禦不虞之患豈忘共命先王之制諸侯之䘮士弔大夫送葬唯嘉好聘享三軍之事於是乎使卿晉之䘮事敝邑之閒先君有所助執紼矣若其不閒雖士大夫有所不獲數矣大國之惠亦慶其加而不討其乏明底其情取備而已以為禮也靈王之喪我先君簡公在楚我先大夫印叚實往敝邑之少卿也王吏不討恤所無也今大夫曰女盍從舊舊有豐有省不知所從從其豐則寡君㓜弱是以不共從其省則吉在此矣唯大夫圖之晉人不能詰
  楚子以諸侯及東夷伐吳以報棘櫟麻之役吳子使其弟蹶由犒師楚人執之將以釁鼓王使問焉曰女卜來吉乎對曰吉寡君聞君将治兵於敝邑卜之以守龜曰余亟使人犒師請行以觀王怒之疾徐而為之備尚克知之龜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驩焉好逆使臣兹敝邑休怠而忘其死亡無日矣今君奮焉震電馮怒虐執使臣將以釁鼓則吳知所備矣敝邑雖羸若早脩完其可以息師難易有備可謂吉矣且吳社稷是卜豈為一人使臣獲釁軍鼔而敝邑知備以禦不虞其為吉孰大焉國之守龜其何事不卜一臧一否其誰能常之城濮之兆其報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報志乃弗殺
  鄭駟偃卒子游娶於晉大夫生絲弱其父兄立子瑕子産憎其為人也且以為不順弗許亦弗止駟氏聳他日絲以告其舅冬晉人使以幣如鄭問駟乞之立故駟氏懼駟乞欲逃子産弗遣請龜以卜亦弗予大夫謀對子産不待而對客曰鄭國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今又喪我先大夫偃其子㓜弱其一二父兄懼隊宗主私族於謀而立長親寡君與其二三老曰抑天實剥亂是吾何知焉諺曰無過亂門民有兵亂猶憚過之而况敢知天之所亂今大夫將問其故抑寡君實不敢知其誰實知之平丘之㑹君尋舊盟曰無或失職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晉大夫而專制其位是晉之縣鄙也何國之為辭客幣而報其使晉人舎之
  魯哀公㑹吳于鄫吳來徵百牢子服景伯對曰先王未之有也吳人曰宋百牢我魯不可以後宋且魯牢晉大夫過十吳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晉范鞅貪而棄禮以大國懼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禮命於諸侯則有數矣若亦棄禮則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禮上物不過十二以為天之大數也今棄周禮而曰必百牢亦唯執事吳人弗聴景伯曰吳將亡矣棄天而背本不與必棄疾於我乃與之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貢辭大宰嚭曰國君道長而大夫不出門此何禮也對曰豈以為禮畏大國也大國不以禮命於諸侯茍不以禮豈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豈敢棄其國大伯端委以治周禮仲雍嗣之斷髪文身臝以為飾豈禮也哉有由然也
  秦楚轂兵秦王使人使楚楚王使人戱之曰子來亦卜之乎對曰然卜之謂何對曰吉楚人曰噫甚矣子之國無良龜也王方殺子以釁鐘其吉如何使者曰秦楚轂兵吾王使我先窺我死而不還則吾王知警戒整齊兵以備楚是吾所謂吉也且使死者而無知也又何釁於鐘死者而有知也吾豈錯秦相楚哉我將使楚之鐘鼓無聲鐘鼔無聲則將無以整齊其士卒而理君軍夫殺人之使絶人之謀非古之通議也子大夫試孰計之使者以報楚王楚王赦之此之謂造命












  經濟類編卷四十二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四十三
  明 馮琦馮瑗 撰
  禮儀類五
  奉使五十二則
  劉向奉使篇 春秋之辭有相反者四既曰大夫無遂事不得擅生事矣又曰出境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則專之可也既曰大夫以君命出進退在大夫矣又曰以君命出聞喪徐行而不反者何也曰此四者各止其科不轉移也不得擅生事者謂平生常經也專之可者謂救危除患也進退在大夫者謂將帥用兵也徐行而不反者謂出使道聞君親之喪也公子子結擅生事春秋不非以為救莊公危也公子遂擅生事春秋譏之以為僖公無危事也故君有危而不專救是不忠也君無危而擅生事是不臣也傳曰詩無通故易無通吉春秋無通義此之謂也
  周簡王八年魯成公來朝使叔孫僑如先聘且告見王孫說與之語說言於王曰魯叔孫之來也必有異焉其享覲之幣薄而言諂殆請之也若請之必欲賜也魯執政唯强故不歡焉而後遣之且其狀方上而鋭下宜觸冒人主其勿賜若貪陵之人來而盈其願是不賞善也且財不給故聖人之施舎也議之其喜怒取予也亦議之是以不主寛恵亦不主猛毅主德義而已王曰諾使私問諸魯請之也王遂不賜禮如行人及魯侯至仲孫蔑為介王孫說與之語說讓說以語王王厚賄之叔弓聘于晉報宣子也晉侯使郊勞辭曰寡君使弓來繼舊好固曰女無敢為賔徹命於執事敝邑𢎞矣敢辱郊使請辭致館辭曰寡君命下臣來繼舊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館叔向曰子叔子知禮哉吾聞之曰忠信禮之器也卑讓禮之宗也辭不忘國忠信也先國後已卑讓也詩曰敬慎威儀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晉使解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如宋使無降楚曰晉師悉起將至矣鄭人囚而獻諸楚楚子厚賂之使反其言不許三而許之登諸樓車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將殺之使與之言曰爾既許不榖而反之何故非我無信爾則棄之速即爾刑對曰臣聞之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信載義而行之為利謀不失利以衛社稷民之主也義無二信信無二命君之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無霣又可賂乎臣之許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獲考死又何求楚子舎之以歸魯襄公聞亂乗驅自閱門入慶比御公公南楚驂乗使華寅乗貳車及公宫鴻駵魋駟乗于公公載寳以出褚師子申遇公於馬路之衢遂從過齊氏使華寅肉袒執蓋以當其闕齊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閉郭門踰而從公公如死鳥析朱鉏宵從竇出徒行從公齊侯使公孫青聘于衛既出聞衛亂使請所聘公曰猶在竟内則衛君也乃將事焉遂從諸死鳥請將事辭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無所辱君命賔曰寡君命下臣於朝曰阿下執事臣不敢貳主人曰君若恵顧先君之好照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有宗祧在乃止衛侯固請見之不獲命以其良馬見為未致使故也衛侯以為乗馬賔將掫主人辭曰亡人之憂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從者敢辭賔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獲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懼不免於戾請以除死親執鐸終夕與於燎
  楚子西子期伐吳及桐汭陳侯使公孫貞子弔焉及良而卒將以尸入吳子使太宰嚭勞且辭曰以水潦之不時無乃廩然隕大夫之尸以重寡君之憂寡君敢辭上介芉 -- or 𦍋 ?尹蓋對曰寡君聞楚為不道荐伐吳國滅厥民人寡君使蓋備使弔君之下吏無禄使人逢天之慼大命隕隊絶世于良廢日共積一日遷次今君命逆使人曰無以尸造于門是我寡君之命委于草莽也且臣聞之曰事死如生禮也於是乎有朝聘而終以尸將事之禮又有朝聘而遭喪之禮若不以尸將命是遭喪而還也無乃不可乎以禮防民猶或踰之今大夫曰死而棄之是棄禮也其何以為諸侯主先民有言曰無穢虐士備使奉尸將命茍我寡君之命達于君所雖隕于深淵則天命也非君與涉人之過也吳人内之
  齊晏子使吳吳王謂行人曰吾聞晏嬰蓋北方之辯于辭習于禮者也命儐者客見則稱天子明日晏子有事行人曰天子請見晏子憱然者三曰臣受命敝邑之君將使于吳王之所不佞而迷惑入于天子之朝吳王惡乎存然後吳王曰夫差請見見以諸侯
  晏子使于楚晏子短楚人為小門于大門之側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至狗國者従狗門入今臣使楚不當従此門儐者更従大門入見楚王王曰齊無人耶晏子對曰齊之臨淄三百閭張袂成帷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何為無人王曰然則何為使子晏子對曰齊命使各有所主其賢者使賢主不肖者使不肖主嬰最不肖故宜使楚耳景公使晏子使于楚楚王進橘致削晏子不剖而并食之楚王曰橘當去剖晏子對曰臣聞之賜人主前者瓜桃不削橘柚不剖今萬乗無教臣不敢剖然臣非不知也
  晏子將使荆荆王聞之謂左右曰晏子賢人也今方來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對曰為其來也臣請縛一人過王而行于是荆王與晏子立語有縛一人過王而行王曰何為者也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王曰齊人固盗乎晏子反顧之曰江南有橘齊王使人取之而樹之於江北生不為橘乃為枳所以然者何其土地使之然也今齊人居齊不盗來之荆而盗得無土地使之然乎荆王曰吾欲傷子而反自中也
  蔡使師强王堅使於楚楚王聞之曰人名多章章者獨為師强王堅乎趣見之無以次視其人狀疑其名而醜其聲又惡其形楚王大怒曰今蔡無人乎國可伐也有人不遣乎國可伐也端以此人誡寡人乎國可伐也故發二使見三謀伐者蔡也
  越使諸發執一枝梅遺梁王梁王之臣曰韓子顧謂左右曰惡有以一枝梅以遺列國之君者乎請為二三子慚之出謂諸發曰大王有命客冠則以禮見不冠則否諸發曰彼越亦天子之封也不得冀兖之州乃處海垂之際屏外蕃以為居而蛟龍又與我争焉是以剪髪文身爛然成章以像龍子者將避水神也今大國其命冠則見以禮不冠則否假令大國之使時過敝邑敝邑之君亦有命矣曰客必剪髪文身然後見之於大國何如意而安之願假冠以見意如不安願無變國俗梁王聞之披衣出以見諸發令逐韓子詩云維君子使媚于天子若此之謂也
  魏文侯使舎人毋擇獻鵠于齊侯毋擇行道失之徒獻空籠見齊侯曰寡君使臣毋擇獻鵠道饑渴臣出而飲食之而鵠飛冲天遂不復反念思非無錢以買鵠也惡有為其君使輕易其幣者乎念思非不能拔劍刎頸腐肉骨暴於中野也為吾君貴鵠而賤士也念思非不敢走陳蔡之間也惡絶兩君之使故不敢委身逃死來獻空籠惟主君斧鑕之誅齊侯大恱曰寡人今者得兹言三賢于鵠逺矣寡人有都郊地百里願獻子大夫以為湯沐邑毋擇對曰惡有為其君使而輕易其幣而利諸侯之地乎遂出不反
  魏文侯封太子擊于中山三年使不往來舎人趙倉唐進稱曰為人子三年不聞父問不可謂孝為人父三年不問子不可謂慈君何不遣人使大國乎太子曰願之乆矣未得可使者倉唐曰臣願奉使侯何嗜好太子曰嗜晨鳬好北犬于是乃遣倉唐緤北犬奉晨鳬獻于文侯倉唐至上謁曰孽子擊之使者不敢當大夫之朝請以燕間奉晨鳬敬獻庖厨緤北夫敬上㳙人文侯恱曰擊愛我所嗜知吾所好召倉唐而見之曰擊無恙乎倉唐曰唯唯如是者三乃曰君出太子而封之國君名之非禮也文侯怵然為之變容問曰子之君無恙乎倉唐曰臣來時拜送書于庭文侯顧指左右曰子之君長孰與是倉唐曰禮擬人必于其倫諸侯無偶無所擬之曰長大孰與寡人倉唐曰君賜之外府之裘則能勝之賜之斥帶則不更其造文侯曰子之君何業倉唐曰業詩文侯曰於詩何好倉唐曰好晨風黍離文侯自讀晨風曰鴥彼晨風欝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文侯曰子之君以我忘之乎倉唐曰不敢時思耳文侯復讀黍離曰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揺揺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文侯曰子之君怨乎倉唐曰不敢時思耳文侯于是遣倉唐賜太子衣一襲勑倉唐以鷄鳴時至太子起拜受賜發篋視衣盡顛倒太子曰趣早駕君侯召擊也倉唐曰臣來時不受命太子曰君侯視擊衣不以為寒也欲召擊無誰與謀故勑子以鷄鳴時至詩曰東方未明顛倒衣裳顛之倒之自公召之遂西至謁文侯大喜乃置酒而稱曰夫逺賢而近所愛非社稷之長策也乃出少子摯封中山而復太子擊故曰欲知其子視其友欲知其君視其所使趙倉唐一使而文侯為慈父而擊為孝子太子乃稱詩曰鳯凰于飛噦噦其羽亦集爰止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使媚于天子舍人之謂也
  藺相如者趙人也為趙宦者令繆賢舎人趙恵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璧趙王與大將廉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見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得宦者令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王問何以知之對曰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㑹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願結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謂臣曰夫趙彊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故燕王欲結於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束君歸趙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質請罪則幸得脫矣臣從其計大王亦幸赦臣臣竊以為其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于是王召見問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彊而趙弱不可不許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之二䇿寧許以負秦曲王曰誰可使者相如曰王必無人臣願奉璧往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趙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臺見相如相如𫯠璧奏秦王秦王大喜傳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萬歲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乃前曰璧有瑕請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髪上衝冠謂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發書至趙王趙王悉召羣臣議皆曰秦貪負其彊以空言求璧償城恐不可得議不欲予秦璧臣以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國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不可于是趙王乃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書于庭何者嚴大國之威以脩敬也今臣至大王見臣列觀禮節甚倨得璧傳之美人以戯弄臣臣觀大王無意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辭謝固請召有司案圖指從此以往十五都予趙相如度秦王特以詐佯為予趙城實不可得乃謂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傳寳也趙王恐不敢不獻趙王送璧時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設九賔于庭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終不可彊奪遂許齋五日舍相如廣成傳舍相如度秦王雖齋决負約不償城乃使其從者衣褐懷其璧從徑道亡歸璧于趙秦王齋五日後乃設九賔禮于庭引趙使者藺相如相如至謂秦王曰秦自繆公以來二十餘君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臣誠恐見欺于王而負趙故令人持璧歸間至趙矣且秦彊而趙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趙立奉璧來今以秦之彊而先割十五都予趙趙豈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當誅臣請就湯鑊唯大王與羣臣熟計議之秦王與羣臣相視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殺相如終不能得璧也而絶秦趙之驩不如因而厚遇之使歸趙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耶卒廷見相如畢禮而歸之相如既歸趙王以為賢大夫使不辱于諸侯拜相如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子趙趙亦終不予秦璧
  孟嘗君為從公孫𢎞謂孟嘗君曰君不如使人先觀秦王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為臣奚暇從以難之意者秦王不肖之主也君從以難之未晩孟嘗君曰善願因請公往矣公孫𢎞敬諾以車十乘之秦昭王聞之而欲愧之以辭公孫𢎞見昭王曰薛公之地大小㡬何公孫𢎞對曰百里昭王笑而曰寡人地數千里猶未敢以有難也今孟嘗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以難寡人猶可乎公孫𢎞對曰孟嘗君好人大王不好人昭王曰孟嘗君之好人也奚如公孫𢎞曰義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諸侯得志不慙為人主不得志不肯為人臣如此者三人而治可為管商之師說義聽行能致其主霸王如此者五人萬乘之嚴主也辱其使者退而自刎必以其血洿其衣如臣者十人昭王笑而謝之曰客胡為若此寡人直與客論耳寡人善孟嘗君欲客之必諭寡人之志也公孫𢎞曰敬諾公孫𢎞可謂不侵矣昭王大國也孟嘗千乘也立千乘之義而不可陵可謂足使矣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后書未發威后問使者曰歲亦無恙耶民亦無恙耶王亦無恙耶使者不說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問王而先問歲與民豈先賤而後尊貴者乎威后曰不然茍無歲何有民茍無民何有君故有問舍本而問末者耶乃進而問之曰齊有處士曰鍾離子無恙耶是其為人也有糧者亦食無糧者亦食有衣者亦衣無衣者亦衣是助王養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業也葉陽子無恙乎是其為人哀鰥寡䘏孤獨振困窮補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業也北宫之女嬰兒子無恙耶徹其環瑱至老不嫁以養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胡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弗業一女不朝何以王齊國子萬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為人也上不臣於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諸侯此率民而出於無用者何為至今不殺乎
  秦攻魏取寜邑諸侯皆賀趙王使賀三反不得通趙王憂之謂左右曰以秦之强得寜邑以制齊趙諸侯皆賀吾往賀而獨不得通此必加兵我為之奈何左右曰使者三往不得通者必所使者非其人也曰諒毅者辯士也大王可試使之諒毅親受命而往至秦獻書秦王曰大王廣地寜邑諸侯皆賀敝邑寡君亦竊嘉之不敢寜居使下臣奉其幣物三至王廷而使不得通使若無罪願大王無絶其懽若使者有罪願得請之秦王使使者報曰吾所使趙國者小大皆聽吾言則受書幣若不從吾言則使者歸矣諒毅對曰下臣之來固願承大國之意也豈敢有難大王若有以令之請奉而行之無所敢疑於是秦王乃見使者曰趙豹平原君數欺弄寡人趙能殺此二人則可若不能殺請令率諸侯受命邯鄲城下諒毅曰趙豹平原君親寡君之母弟也猶大王之有葉陽涇陽君也大王以孝治聞於天下衣服之便於體膳㗖之嗛於口未嘗不分於葉與涇陽君葉陽君涇陽君之車馬衣服無非大王之服御者臣聞之有覆巢毁夘而鳳凰不翔刳胎焚夭而麒麟不至今使臣受大王之令以還報敝邑之君畏懼不敢不行無乃傷葉陽君涇陽君之心乎秦王曰諾勿使從政諒毅曰敝邑之君有母弟不能教誨以惡大國請黜之勿使與政事以稱大國秦王乃喜受幣而厚遇之 恵文王之世趙勢尚强秦雖屢奪趙地而趙亦屢伐秦閼與之敗秦終不能逞志于趙當時之臣外則亷頗趙奢為之禦侮内則藺相如之徒一璧之微一鼓瑟之恥為之死今而告其使曰必殺而二母弟以聽命則雖垂亡之國猶有所不受而秦豈能必趙之從哉徒大言以虚張之耳諒毅之對婉而不廹稱譬當于人心秦知其不可奪故轉而言曰勿使從政其情亦窮矣毅因而順其意則未免失辭使毅應之曰敝邑之君有母弟而授之以政也亦惟先王之故以共衛社稷大國馮恃其威日尋于兵是以二子大懼殄滅之及以與寡君周旋其獲戾于大國則職此之由忠而不貳臣之職也討貳勸忠大國之義也今將討二子之忠而使之釋敝邑之政其何以為勸雖大國亦將有不利焉臣不知所命以是告之庶㡬不失其對矣
  趙王遣使者之楚方鼓瑟而遣之誡之曰必如吾言使者曰王夙鼓瑟未嘗悲若此也王曰宫商固方調矣使者曰調則何不書其柱耶王曰天有燥濕絃有緩急宫商移徙不可知是以不書使者曰明君之使人也任之以事不制以辭遭吉則賀之凶則吊之今楚趙相去千有餘里吉凶禍患不可預知猶柱之不可書也詩云莘莘征夫每懷靡及
  秦王使人言於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許寡人安陵君曰太王加恵以大易小甚善雖然受地於先王願終守之弗敢易秦王不說安陵君因使唐睢使於秦秦王謂唐睢曰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聽寡人何也且秦滅韓亡魏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為長者故不錯意也今吾以十倍之地請廣於君而君逆寡人者輕寡人與唐睢對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於先王而守之雖千里不敢易也豈直五百里哉秦王怫然怒謂唐睢曰公亦嘗聞天子之怒乎唐睢對曰臣未嘗聞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唐睢曰大王嘗聞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頭搶地耳唐睢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専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蒼鷹擊於殿上此三子皆布衣之士也懷怒未發休祲降於天與臣而將四矣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挺劍而起秦王色撓長跪而謝之曰先生坐何至於此寡人諭矣夫韓魏滅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
  漢陸賈從髙祖定天下名為有口辯士居左右嘗使諸侯及髙祖時中國初定尉陀平南越因王之髙祖使陸賈賜尉陀印為南越王陸生至尉陀椎結箕踞見陸生陸生因說陀曰足下中國人親戚昆弟墳墓在真定今足下棄反天性捐冠帯欲以區區之越與天子抗衡為敵國禍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諸侯豪傑並起惟漢王先入闗據咸陽項籍倍約自立為西楚霸王諸侯皆屬可謂至彊然漢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刼諸侯遂誅項羽滅之五年之間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聞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誅暴逆將相欲移兵而誅王天子憐百姓新勞苦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宜郊迎北面稱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彊于此漢誠聞之掘燒君王先人冢墓夷種宗族使一偏將將十萬衆臨越越則殺王以降漢如反覆手耳于是尉陀乃蹶然起坐謝陸生曰居蠻夷中乆殊失禮義因問陸生曰我孰與蕭何曹參韓信賢陸生曰王似賢復問我孰與皇帝賢陸生曰皇帝起豐沛討暴秦誅强楚為天下興利除害繼五帝三王之業統理中國中國之人以億計地方萬里居天下之膏腴人衆車輿萬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嘗有也今王衆不過數十萬皆蠻夷踦𨄅山海之間譬若漢一郡何可乃比于漢王尉陀大笑曰吾不起中國故王此使我居中國何遽不若漢乃大恱陸生與留飲數月曰越中無足與語至生來令我日聞所不聞賜陸生槖中裝直千金佗送亦千金陸生拜尉陀為南越王令稱臣奉漢約歸報髙祖大恱拜為大中大夫
  鄭衆使北匈奴單于欲令衆拜衆不為屈單于圍守閉之不與水火衆拔刀自誓單于恐而止乃更發使隨衆還京師匈奴雖遣使入貢而寇抄不息明帝議遣使報其使者復遣衆往衆因上言臣前奉使不為匈奴拜單于恚恨遣兵圍臣今復銜命必見陵折臣誠不忍持大漢節對氈裘獨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將有損大漢之彊明帝不聽衆既行在路連上書固争之詔切責衆追還繫廷尉其後明帝見匈奴來者聞衆與單于争禮之狀乃復召衆為軍司馬
  漢後帝遣鄧芝以中郎將脩好于吳時吳王猶未與魏絶狐疑不時見芝芝乃自表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吳王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㓜弱國小執偪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對曰吳蜀二國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也蜀有重險之固吳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長共為唇齒進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大王今若委質於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内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之有也吳遂絶魏專與漢連和
  吳王遣中大夫趙咨入謝魏文帝問曰吳王何等主也對曰聰明仁智雄略之主也文帝問其狀對曰納魯肅於凡品是其聰也拔呂䝉於行陳是其明也獲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據三州虎視於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畧也文帝曰吳王頗知學乎咨曰吳王浮江萬艘帶甲百萬任賢使能志存經畧雖有餘閑博覽書傳厯史籍采竒異不效書生尋章摘句而已文帝曰吳可征不對曰大國有征伐之兵小國有備禦之固文帝曰吳難魏乎對曰帶甲百萬江漢為池何難之有文帝曰吳如大夫者㡬人對曰聰明特達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車載斗量不可勝數晉裴嶷至建康盛稱慕容廆之德元帝謂嶷曰卿中朝名臣當留江東嶷曰臣少䝉國恩出入省闥若得復奉輦轂臣之至榮但以舊京淪没山陵穿毁雖名臣宿將莫能雪恥獨慕容龍驤竭忠王室志除凶逆故使臣萬里歸誠今臣來而不返必謂朝廷以其僻陋而棄之孤其嚮義之心使懈體於討賊此臣之所甚惜是以不敢徇私而忘公也元帝曰卿言是也乃遣使隨嶷拜廆安北將軍平州刺史
  涼州張駿遣㕘軍王騭聘於趙趙主曜謂之曰貴州欵城和好卿能保之乎騭曰不能侍中徐邈曰君來結好而云不能保何也騭曰齊桓貫澤之盟憂心兢兢諸侯不召自至葵丘之㑹振而矜之叛者九國趙國之化常如今日可也若政教陵遲尚未能察邇者之變况鄙州乎曜曰此涼州之君子也擇使可謂得人矣厚禮而遣之
  張駿遣治中從事張淳稱藩於成以假道通表建康李雄偽許之將使盗覆諸東峽蜀人宻以告淳淳謂雄曰寡君使小臣行無迹之地萬里通誠於建康者以陛下嘉尚忠義能成人之美故也若欲殺臣者當斬之都市宣示衆目今使盗殺之江中威刑不顯豈足以示天下乎雄大驚曰安有此邪景騫請留之謂淳曰天熱可且遣下吏淳曰寡君以皇輿播越梓宫未返生民塗炭莫之振救故遣臣通誠上都所論事重非下吏所能傳雖火山湯海猶將赴之豈寒暑之足憚哉雄謂淳曰貴主英名蓋世土險兵彊何不亦稱帝自娛一方淳曰寡君祖考以來世篤忠貞以讐恥未雪枕戈待旦何自娛之有雄甚慙曰我之祖考本亦晉臣遭天下大亂與六郡之民避難此州為衆所推遂有今日琅邪若能中興亦當帥衆輔之厚為淳禮而遣之淳卒致命於建康
  秦苻生聞張祚見殺𤣥靚㓜冲命其征東符栁㕘軍閻負梁殊使涼州以書喻之負殊至姑臧𤣥靚年㓜不見殊等其涼州牧張瓘謂負殊曰孤之本朝世執忠節逺宗大晉臣無境外之交君等何為而至負殊曰晉王以鄰藩義好有自來矣雖擁阻山河然風通道㑹不欲使羊陸二公獨美于前主上以欽明紹統八表宅心光被四海格于天地晉王思與張王齊曜大明交玉帛之好兼與君公同金蘭之契是以不逺而來有何怪乎瓘曰羊陸一時之事亦非純臣之義也本朝六世重光固忠不貳若與符征東交玉帛之好者便是上違先公純誠雅志下乖河右遵奉之情負殊曰昔微子去殷項伯歸漢雖背君違親前史美其先覺亡晉之餘逺逃江㑹天命去之故尊光王翻然改圖北靣二趙蓋神筭無方鑒機而作君公若欲稱制河西衆旅非秦之敵如欲宗歸遺晉深乖先君雅旨孰若逺蹤竇雄附漢之規近述先王歸趙之事垂祚無窮永享遐祉乎瓘曰中州無信好食誓言徃與石氏通好旋見寇襲中國之風誡在昔日不足復論通和之事也負殊曰三王異政五帝殊風趙多奸詐秦以義信豈可同年而語哉張先楊初皆擅兵一方不供王貢先帝命將擒之宥其難恕之罪加以爵封之榮今上道合二儀慈𢎞山海信符隂陽御物無際不可以二趙相况也瓘曰秦若兵彊化盛自可先取江南天下自然盡為秦有何辱征東之命負殊曰先帝以大聖神武開構鴻基彊燕納欵八州順軌主上欽明道必隆世慨徽號擁于河西正朔未加吳㑹以吳必須兵涼可以義故遣行人先申大好如君公不能蹈機而發者正可緩江南數年之命廻師西斾恐涼州弗可保也瓘曰我跨據三州帯甲十萬西包崑域東阻大河伐人有餘而况自固秦何能為患負殊曰貴州險塞孰若崤函五郡之衆何如秦雍張琚杜洪因趙之成資據天阻之固策三秦之鋭藉陸海之饒勁士風集驍騎如雲自謂天下可平闗中可固先帝神矛一指望旗氷解人詠來蘇不覺易主燕雖武視闗東猶以地勢之義逆順之理北靣稱藩貢不踰月致肅慎楛矢通九夷之殄單于屈膝名王内附控絃之士百有餘萬鼓行而濟西河者君公何以抗之盍追遵先王臣趙故事世享大美為秦之西藩瓘曰然秦之德義加於天下江南何以不賔負殊曰文身之俗負阻江山道洿先叛化盛後賔自古而然豈但今也故詩曰蠢爾蠻荆大邦為仇言其不可以德義懷也瓘曰秦據漢舊都地兼將相文武輔臣領袖一時者誰也負殊曰皇室懿藩忠在公旦者則大司馬武都王安征東大將軍晉王栁文武兼才神器秀拔入可允釐百工出能折衝萬里者衛大將軍廣平王黄眉後將軍清河王法龍驤將軍東海王堅之兄弟其耆年碩德侔尚父者則大師錄尚書事廣寗公魚遵其清素剛嚴骨鯁貞亮則左光禄大夫强平金紫光程肱牛夷博聞廣識探𧷤索幽則中書監胡文中書令王魚黄門侍郎李柔雄毅厚重權智無方則左衛將軍李威右衛將軍符雅才識明達令行禁止則特進領御史中丞梁平老特進光禄大夫强注侍中尚書吕婆樓文史富瞻欝為文宗則尚書右僕射董榮袐書監王颺著作郎梁讜驍勇多權畧攻必取戰必勝闗張之流萬人之敵者則前將軍新興王飛建節將軍鄧羗立忠將軍彭越安逺將軍范俱難建武將軍徐盛常伯納言卿校牧守則人皆文武莫非才賢其餘懷經世之才藴佐時之畧守南山之操遂而不奪者王猛朱肜之倫相望於巖谷濟濟多士焉可罄言姚襄張平一時之傑各擁衆數萬狼顧偏方皆委忠獻欵請為臣妾小不事大春秋所誅惟君公圖之瓘笑曰此事决之主上非身所了負殊曰涼王雖天縱英睿然尚㓜冲君公居伊霍之任安危所繫見機之義實在君公瓘雖新輔政河西所在兵起懼秦師之至乃言於𤣥靚遣使稱藩生因其所稱而授之周﨑邵陵人也為湘州從事王敦之難譙王承使﨑求救於外與周該俱為魏乂偵人所執乂責﨑辭情臨以白刃﨑曰州將使求援於外本無定指隨時制宜耳又謂﨑曰汝為我語城中稱大將軍已破劉隗戴若思甘卓住襄陽無復異議三江州郡萬里肅清外援理絶如是者我當活汝﨑偽許之既到城下大呼曰王敦軍敗於于湖甘安南已剋武昌即日分遣大衆來赴此急努力堅守賊今散矣乂於是數而殺之
  魏李順奉使至涼涼主䝉遜遣楊定歸謂順曰年衰多疾不堪拜伏小差當相見順曰王之老疾朝廷所知豈得自安不見詔使䝉遜延順入至庭中䝉遜箕坐隠几無動起之狀順正色大言曰不謂此叟無禮乃至於此今不憂覆亡而敢陵侮天地魂魄逝矣何用見之握節將出涼主追止之曰傳聞朝廷有不拜之詔是以敢自安耳順曰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周天子賜胙命無下拜桓公猶不敢失臣禮下拜登受今王雖功髙未如桓公朝廷雖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詔而遽自偃蹇此豈社稷之福邪䝉遜乃起拜受詔使還魏主問以涼事順曰䝉遜控制河右經涉艱難粗識機變雖不能貽厥孫謀猶足以終其一世然禮者德之輿敬者身之基也䝉遜無禮不敬以臣觀之不復年矣諸子又皆庸才也如聞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繼䝉遜者必此人也然比之於父皆云不及此殆天之所以資聖明也
  齊散騎常侍裴昭明如魏弔欲以朝服行事魏主客曰弔有常禮何得以朱衣入凶庭昭明等固執不可魏遣著作郎成淹與之言昭明曰魏朝不聽使者朝服出何典禮淹曰吉凶不相厭羔裘𤣥冠不以弔此童稚所知也昔季孫如晉求遭䘮之禮以行今卿自江南逺來弔魏方問出何典禮行人得失何其逺哉昭明曰齊髙皇帝之䘮魏遣李彪來弔初不素服齊朝亦不以為疑何至今日獨見要逼淹曰齊不能行亮隂之禮踰月即吉齊之君臣鳴玉盈庭貂璫矅目彪敢獨以素服厠其間乎皇帝仁孝執親之䘮居廬食粥豈得以此方彼乎昭明乃曰使人之來唯齎袴褶此既戎服不可以弔唯主人裁其弔服乃以衣幍給昭明等使服入見文武皆哭盡哀魏髙祖嘉淹之敏遷侍郎
  東魏遣散騎常侍李諧來聘至建康武帝引見與語應對如流諧等出武帝目送之謂左右曰朕今日遇勍敵卿輩常言北間全無人物此等何自而來時南北通好務以俊乂相誇銜命接客必盡一時之選無才地者不得與焉每梁使至鄴鄴下為之傾動貴勝子弟盛飾聚觀禮贈優渥館門成市宴日髙澄常使左右覘之一言制勝澄為之拊掌魏使至建康亦然唐髙祖時突厥寇廉州遣鄭元璹詣頡利是時突厥精騎數十萬自介休至晉州數百里間填溢山谷元璹見頡利責以負約與相辨詰頡利頗慙元璹因說頡利曰唐與突厥風俗不同突厥雖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虜掠所得皆入國人於可汗何有不如旋師復修和親可無跋涉之勞坐受金幣又皆入可汗府庫孰與棄昆弟積年之歡而結子孫無窮之怨乎頡利恱引兵還元璹自義寜以來五使突厥㡬死者數焉僕固懷恩死肅宗憐其有功置其女宫中養以為女囘紇請以為可敦五月冊以為崇徽公主遣兵部侍郎李涵送之涵奏嗣部郎中董晉為判官至囘紇囘紇言唐約我為市馬既入而歸我賄不足我於使人乎取之涵懼不敢對晉曰吾非無馬而與汝為市馬汝賜不既多乎爾之馬歲至吾數皮而歸資邊吏請致詰也天子念汝有功故下詔禁侵犯諸戎畏我大國之與爾也莫敢校焉爾之父子寜而蓄馬蕃者非我誰使之於是其衆皆環晉拜既又相帥南靣序立皆舉兩手曰不敢有意大國
  穆宗遣韓愈慰軍朱克融既得旌節乃出張𢎞靖等而庭湊不解𭰹州之圍詔愈至境更觀事勢勿遽入愈曰止君之仁死臣之義遂往至鎮庭湊拔刃弦弓以迎之及館甲士羅於庭庭湊言曰所以紛紛者乃此曹所為非庭湊心愈厲聲曰天子以尚書有將帥材故賜之節鉞不知尚書乃不能與徤兒語邪甲士前曰先太師為國擊走朱滔血衣猶在此軍何負朝廷乃以為賊乎愈曰汝曹尚能記先太師則善矣夫逆順之為禍福豈逺邪自禄山思明以來至元濟師道其子孫有今尚存者乎田令公以魏博歸朝廷子孫孩提皆為美官王承元以此軍歸朝廷弱冠建節劉悟李祐皆為節度使汝曹亦聞之乎庭湊恐衆心動麾之使出謂愈曰侍郎來欲何為愈曰神策諸將如牛元翼者不少但朝廷顧大體不可棄之耳尚書何為圍之不置庭湊曰即當出之因與愈宴禮而歸之未㡬元翼將十騎突圍出深州後梁晉王聞燕主守光稱帝大笑曰俟彼卜年吾當問其鼎矣張承業請遣使致賀以驕之晉王遣太原少尹李承勲往承勲至幽州用鄰藩通使之禮燕之典客者曰吾王帝矣公當稱臣庭見承勲曰吾受命於唐朝為太原少尹燕王自可臣其境内豈可臣他國之使乎守光怒囚之數日出而問之曰臣我乎承勲曰燕王能臣我王則我請為臣不然有死而已守光竟不能屈後唐明宗遣供奉官姚坤告哀於契丹契丹主聞莊宗為亂兵所害慟哭曰我朝定兒也吾方欲救之以勃海未下不果往致吾兒及此彼言朝定猶華言朋友也又謂坤曰今天子聞洛陽有急何不救對曰地逺不能及曰何故自立坤為言明宗所以即位之由契丹主曰牽牛以蹊人之田而奪之牛可乎坤曰中國無主唐天子不得已而立契丹主曰又聞吾兒専好聲色遊畋不恤軍民宜其及此我自聞之舉家不飲酒散遣伶人解縱鷹犬若亦効吾兒所為行自亡矣又曰吾兒與我雖世舊然屢與我戰争於今天子則無怨足以修好若與我大河之北吾不復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之所得専也契丹主怒囚之旬餘復召之曰河北恐難得得鎮定幽州亦可也給紙筆趣令為狀坤不可欲殺之韓延徽諫乃復囚之
  張文寳泛海使杭州船壞水工以小舟濟之風飄至天長吳主厚禮之儀服錢幣數萬文寳獨受飲食餘皆辭之曰本朝與吳乆不通問今既非君臣又非賔主若受兹物何辭以謝吳主嘉之竟達命於杭州而還
  唐主復以孫晟為司空遣與禮部尚書王崇質奉表入見稱自天祐以來海内分崩或跨據一方或遷革異代臣紹襲先業奄有江表顧以瞻烏未定附鳳何從今天命有歸聲教逺被願奉正朔謹守土疆乞收薄伐之威赦其後服之罪首於下國俾作外臣則柔逺之德云誰不服晟謂馮延已曰此行當在左相晟若辭之則負先帝既行知不免中夜歎息謂崇質曰家君百口宜自為謀吾思之熟矣終不負永陵一坏土餘無所知孫晟等至上所世宗遣中使以孫晟詣夀春城下示劉仁贍且招諭之仁贍見晟戎服拜於城上晟謂仁贍曰君受國厚恩不可開門納寇周世宗聞之甚怒晟曰臣為唐宰相豈可教節度使外叛邪世宗乃釋之
  張永德與李重進不相恱永德宻表重進有二心周世宗不之信唐主聞之以蠟書遺重進誘以厚利其書皆謗毁及反間之語重進奏之初唐使者孫晟鍾謨從世宗至大梁世宗待之甚厚每朝㑹班於中書省官之後時召見飲以醇酒問以唐事晟但言唐王畏陛下神武事陛下無二心及得唐蠟書世宗大怒召晟責以所對不實晟正色抗辭請死而已問以唐虚實黙不對世宗命都承旨曹翰送晟於右軍廵院更以帝意問之翰與之飲酒數行從容問之晟終不言翰乃謂曰有敕賜相公死晟神色怡然索靴笏整衣冠南向拜曰臣謹以死報國乃就刑并從者百餘人皆殺之貶鍾謨耀州司馬既而世宗憐晟忠節悔殺之
  後周馬希蕚之帥羣蠻破長沙也府庫累世之積皆為溆州蠻酋符彦通所掠彦通由是富彊稱王於谿洞間王逵既得湖南欲遣使撫之募能往者其將王䖍朗請行既至彦通盛侍衛而見之禮貌甚倨䖍朗厲聲責之曰足下自稱符秦苗裔宜知禮義有以異於羣蠻昔馬氏在湖南足下祖父皆北靣事之今王公盡得馬氏之地足下不早往乞盟致使者先來又不接之以禮異日得無悔乎彦通慙懼起執䖍朗手謝之䖍朗知其可動因說之曰溪洞之地隋唐之世皆為州縣著在圖籍今足下上無天子之詔下無使府之命雖自王於山谷之間不過蠻夷一酋長耳曷若去王號自歸於王公王公必以天子之命授足下節度使與中國侯伯等夷豈不尊榮哉彦通大喜即日去王號因䖍朗獻銅鼓數枚於王逵逵曰䖍朗一言勝數萬兵真國士也承制以彦通為黔中節度使以䖍朗為都指揮使
  西上閤門使曹彬使于吳越賜吳越王𢎞俶騎軍鋼甲二百歩軍甲五千及他兵器彬事畢亟返不受饋遺吳越人以輕舟追與之至於數四彬曰吾終不受是竊名也盡籍其數歸而獻之世宗曰曏之奉使者乞匄無厭使四方輕朝命卿能如是甚善然彼以遺卿卿自取之彬始拜受悉以散於親識家無留者
  宋孫洙擇使策 今北方彊抗中夏若古之大敵國聘問歲至日窺吾國家之隙𭧂侮甚矣朝廷比遣使介初不擇人頗無辯對之材可使張明中國之威信以讋伏强敵之心者茍欲以奉使幣賜寵之故所遣使人不復有稱於絶域者徒侈潔車服整飾騶旅以夸視於夷落細禮曲謹悉受訓策屈膝北庭拜望跪起少不敢輙異還上語記一辭不中䋲度則按以重罪遣削黜矣雖復間選左右名德方重之臣然皆束于儀矩屈欝憤結俯仰上下雖有勁辭直氣竒謀博辯刀筆在後蓄不得發其毅然欲存國大體者法吏反以為生事而左遷之故妄庸之臣茍欲畢事低首下視喑不敢髙吐氣甚者或發狂疾以自免或對館人醉舞跳踉笑呼妄諾重為敵人之所姍笑彼國主方驕吾以繁禮妄說之未足怪也至于主客之員館勞王人者亦復狂誕晨夜皆邀枉王人屢省而蹇仰自便甚可怪也夫以堂堂中國而一介之使如此折辱天威墮損國命臣竊羞之昔漢鄭衆不忍持大漢節對氊裘獨拜而拔刀自誓唐商侑堅立不動責可汗之失禮李景畧以氣制梅䘵坐受其拜近者晉天福中王權猶曰義不能稽顙于穹廬之長而違詔得罪欣然就貶故大節之士直躬徇義者非私一身而以尊主上重國家也今陛下待之過厚責使者之法太宻故不復有倜儻偉節之士立威名于敵國而使彼知中國之多賢也而使者亦復氣息𡘤然不自振起唯敵人之所嫚視而踞俟之臣聞古之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國家定社稷者專之也又曰受命不受辭何則機事之㑹間不容一息樽爼之間折衝萬里豈復拘以應對之細失容貌之苛謹哉陛下宜與大臣預擇廷臣辯論通古今剛直有威望者俾使北庭使一言足以雄中國之威奪彊隣之氣譬説禍福以厭抑敵人之心其舉動言辭小不合者無法以繩之非有大過類可濶畧使得馳騁辯博應變不窮則專對造命之士出矣
  徽宗遣趙良嗣至燕謂金主曰本朝徇大國多矣豈平灤一事不能相從邪金主曰平灤欲作邉鎮不可得也遂議租税金主曰燕租六百萬止取一百萬不然還我涿易舊疆及常勝軍我且提兵按邊良嗣曰本朝自以兵下涿易今乃云爾豈無曲直邪且言御筆許十萬至二十萬不敢擅增乃令良嗣歸報金主謂之曰過半月不至吾提兵往矣時左企弓嘗以詩獻金主曰君王莫聽捐燕議一寸山河一寸金故金人欲背初約要求不已良嗣既還金聞遼主謀復故地乃悉斷盧溝北橋梁焚次舍以防之良嗣行至雄州以金書遞奏其畧言貴朝兵不克夾攻特因已力下燕所以拘税今據燕管内每年租六百萬貫良嗣等稱御筆許二十萬以上不敢自專其乎灤等州不在許限儻務侵求難終信義仍速追過界之兵王黼欲功之速成乃請復遣良嗣自雄州再往使許遼人舊歲幣四十萬之外每歲更加燕京代税錢一百萬緡及議畫疆與遣使賀正旦生辰置𣙜場交易金主大喜遂使尼楚赫等持誓書草來許以燕京及六州來歸而山後諸州及西北一帯接連山川不在許與之限帝曲意從之遣盧益趙良嗣等持誓書往至涿州金谷神等先索書觀之言其字畫不謹令易之益言帝親書所以示尊崇於大國也金人不聽凡至汴京更易者數四金人又言近有燕人趙温訊等逃出南朝須先還方可議交燕地良嗣諭宣撫司縛送温訊於金既至尼瑪哈釋其縛而用之金人又求糧良嗣許以二十萬石
  鄂爾多自東平還雲中尼瑪哈自漬州還燕山髙宗遣洪皓如金遺尼瑪哈書願去尊號用金正朔比于藩臣時所在盗梗皓艱難百端得達太原留一年遣至雲中尼瑪哈廹所使仕劉豫皓曰萬里衘命不得奉兩宫南歸恨力不能磔逆豫忍事之邪留亦死不即豫亦死不願偷生狗䑕間願就鼎鑊無悔尼瑪哈怒將殺之旁一校曰此真忠臣也因止劍士為皓跪請得流遞冷山張邵至濰州見達蘭命邵拜邵曰監軍與邵為南北朝從臣無拜禮且具書言兵不在强弱在曲直天未厭宋而金乃裂地以封劉豫復窮兵不已曲有在矣達蘭怒取國書去送邵宻州囚于祚山砦
  金髙忠建至臨安議遣使報聘且賀即位工部侍郎張闡請嚴遣使之命正敵國之禮彼或不從則有戰耳如是則中國之威可以復振髙宗然之遂遣洪邁充賀登極使帝謂執政曰向日講和本為梓宫太后雖屈已卑辭有所不憚今兩國之盟已絶宜正名畫境朝儀歲弊當先定之邁乃奏接伴禮儀十有四事既而忠建責事以臣禮以取新復州郡陳康伯以義責之乃止邁行書用敵國禮帝手札賜邁曰祖宗陵寢隔濶三十年不得以時洒掃祭祀心實痛之若彼能以河南地見歸必欲居尊如故正復屈己亦何所惜邁奏言山東之兵未解則兩國之好不成至燕金閣門見圖書不如式抑令于表中改陪臣二字朝見之儀必欲用舊禮邁執不可金鎻使館三日水漿不通及見金人語不遜欲留邁張皓不可乃遣還邁皓季子也
  建炎以來奉使如金被拘囚者三十餘人多已物故惟洪皓張邵朱弁三人以和議成許歸已而金人遣七騎追之及淮而皓等已在舟中矣皓居冷山距會迎二百里地苦寒穴居百餘家陳王谷神聚落也谷神敬皓使教其子或二年不給衣食盛夏衣麤布嘗大雪薪盡以馬矢然火煨麫食之或獻取蜀策谷神持以問皓皓力折之谷神鋭意南侵曰孰謂海大我力可乾但不能使天地相拍耳皓復辯之谷神怒曰汝作和事官而口硬如此謂不能殺汝邪皓曰自分當死顧大國無受殺行人之名願投之于水以墜淵為辭可也谷神義之而止皓屢因諜者宻奏敵情且力言和議非計請興師進擊嘗求韋太后書遣李微持歸帝大喜曰朕不知太后寜否㡬二十年雖遣使百輩不如此一書每遇貴族名家子流落于金者盡力拯救之留金十五年而還入對内殿求郡養母帝曰卿忠貫日月志不忘君雖蘇武不能過豈可捨朕去邪皓退見秦檜語連日不止曰張和公金人所憚乃不得用錢塘暫居為景靈宫太廟皆極土木之華豈非示無中原意乎檜不懌遂除徽猷閣直學士提舉萬夀觀復以論事忤檜出知饒州邵被囚柞山踰年送劉豫使用之邵見豫長揖而已又呼豫為殿院責以君臣大義詞氣俱厲豫怒械于獄乆之復送至金拘之燕山僧寺從者皆莫知所之邵又以書言于金曰劉豫挾大國之勢日夜南侵不勝則首䑕兩端勝則如養鷹飽則颺去終非大國之利金人徙之㑹寜及還入見除秘書脩撰主管佑神觀司諌詹大方論其使事無成改台州崇道觀弁副王倫使金既就館守之以兵乆之金將議和當遣一人受書還欲弁與倫探策决去留弁曰吾來固自分必死豈應今日覬幸先歸願正使受書歸報天子成兩國之好早申四海之養于兩宫則吾雖暴骨外國猶生之年也倫將歸弁謂曰古之使者有節以為信今無節有印印亦信也願留之使弁得抱以死死不腐矣倫解以授弁弁受而懷之卧起與俱金人廹弁仕劉豫且訹之曰此南歸之漸弁曰豫國賊吾嘗恨不食其肉又忍北靣臣之吾有死耳金人怒絶其餼遺以困之弁固拒驛門忍饑待盡誓不為屈金人感動致禮如初乆之復欲易其官弁曰吾官受之本朝有死而已誓不易以辱吾君也又以書訣洪皓曰殺行人非細事吾曹遭之命也要當舍生以全義耳乃具酒召被掠士夫飲半酣語之曰已得近郊某寺地一旦畢命報國諸公幸瘞我其處題其上曰有宋通問副使朱公之墓于我幸矣衆皆泣下莫能仰視弁談笑自若曰此臣子之常諸君何悲也及尼瑪哈死弁宻䟽金國虚實曰此不可失之時也遣李發間行歸報王倫還以弁奉送徽宗大行之文為獻其辭有曰歎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龍髯而莫逮淚灑氷天帝讀之感泣官其親屬五人謂丞相張浚曰弁歸日當以禁林處之及還入見便殿弁謝且曰陛下與金人講和上返梓宫次迎太母此皆知時知㡬之明然時運而往或難固執機動有變宜鑑未兆盟可守而詭詐之心宜嘿以待之兵可息而消弭之術宜詳以講之金人以黷武為至德以茍安為太平虐民而不恤民廣地而不廣德此皆天助中興之勢若時與㡬陛下既知于始願圖厥終帝曰善秦檜惡其言奏以初補官易宣教郎直祕閣而卒
  孝宗時湯思退奏遣魏祀如金議和書稱姪大宋皇帝某再拜奉于叔大金皇帝歲幣二十萬帝靣諭祀曰今遣使一正名二退師三減歲幣四不發歸附人祀條陳十七事擬問對帝隨事畫可陛辭奏曰臣將㫖出疆豈敢不勉萬一無厭願速加兵帝善之兵部侍郎胡銓言金不可和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稱臣稱臣不已必至請降請降不已必至納土納土不已必至輿襯輿襯不已必至如晉帝青衣行酒而後為快今日舉朝之士皆婦人也不聽
  金館伴張恭愈以國書稱大宋脅魏祀去大字祀拒之具言天子神聖才傑奮起人人有敵愾意北朝用兵能保必勝乎金君臣環聽拱竦金主許損歲幣不發歸正人命元帥府罷兵分戍祀卒正敵國禮而還帝慰藉甚厚先是王抃自金師還得二帥報書遂赦沿邊被兵州軍詔畧曰此遣王抃逺抵潁濵得其要約尋澶淵盟誓之信倣大遼書題之儀正皇帝之稱為叔姪之國歲幣减十萬之數地界如紹興之時憐彼此之無辜約叛亡之不遣可使歸正之士咸起寜居之心洪适所草也論者謂前日之所貶損四方蓋未聞知今著之赦文失國體矣
  寜宗時方信孺使金至濠州赫舍哩子仁止之于獄露刃環守之絶其薪水要以五事信孺曰反俘歸幣可也縛送首謀自古無之稱藩割地則非臣子所敢言子仁怒曰若不望生還邪信孺曰吾將命出國門時已置生死度外矣子仁遣至汴見完顔宗浩出就傳舍宗浩使將命者來堅持五説信孺辨對不少屈宗浩不能詰授以報書曰和與戰俟再至决之信孺還朝廷以林拱辰為通謝使與信孺持國書誓草及許通謝百萬緡信孺至汴宗浩怒信孺不曲折建白遽以誓書來有誅戮禁錮之語信孺不為動將命者曰此非犒軍可了别出事目以示之信孺曰歲幣不可再增故代以通謝錢今得此求彼吾有隕首而已㑹興州遣師復大散闗宗浩益疑之乃遣信孺還復書于張巖曰若能稱臣即以江淮之間取中為界欲世為子國即盡割大江為界且斬元謀姦臣函首以獻及添歲幣五萬兩疋犒師銀一千萬兩方可議和好信孺還致其書韓侂胄問之信孺言敵所欲者五事一割兩淮二增歲幣三索歸正人四犒軍銀五不敢言侂胄固問之信孺徐曰欲得太師頭耳侂胄大怒奪信孺三官臨江軍居住信孺三使金師以口舌折强敵敵人計屈情見雖未即和然已有成説及貶欲再遣使顧在廷無可者近臣以王柟薦乃命假右司郎中持書北行柟倫之孫也
  元世祖時使梁曾等至安南其國有三門日蹲欲迎詔自旁門入曾貽書責之往復者三卒從中行且風之入朝日蹲不從遣其臣陶子竒偕曾来貢曾進已與日蹲辨論書帝大悅解衣賜之令坐地上右丞阿里意不然帝怒曰梁曾兩使外國以口舌息干戈爾何敢爾時有親王至自和林帝命酌酒先賜曾謂親王曰汝所辦者汝事梁曾所辦者吾與汝之事汝勿以為後也或讒曾受安南賂遺帝以問曾曾曰安南以黄金器幣竒物遺臣臣不受以屬陶子竒帝曰受之亦何不可
  貢獻三十則
  漢文帝時有獻千里馬者帝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吉行日五十里師行三十里朕乗千里馬獨先安之於是還其馬與道里費而下詔曰朕不受獻也其令四方毋求來獻
  光武帝詔曰郡國獻異味其令太官勿復受逺方口實所以薦宗廟自如舊制時異國有獻名馬者日行千里又進寳劍價直百金詔以劍賜騎士馬駕鼓車和帝時嶺南舊獻生龍眼荔支十里一置五里一侯晝夜傳送臨武長汝南唐羗上書曰臣聞上不以滋味為德下不以貢膳為功伏見交趾七郡獻生龍眼等鳥驚風發南州土地炎熱惡虫猛獸不絶于路至于觸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復生來者猶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夀和帝下詔曰逺國珍羞本以薦奉宗廟茍有傷害豈愛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復受獻
  順帝詔曰海内頗有災異朝廷修政太官減膳珍玩不御而桂陽太守文礱不惟竭忠宣暢而逺獻大珠以求幸媚今封以還之
  晉武帝時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帝焚之于殿前敕内外敢有獻竒技異服者罪之
  隋煬(「旦」改為「𠀇」)帝過鴈門太守丘和獻食甚精至馬邑太守楊廓獨無所獻焬帝不恱以和為博陵太守仍使廓至博陵觀和為式由是所至獻食競為豐侈
  焬帝至江都江淮郡官謁見者專問禮餉豐薄豐則超遷丞守薄則率從停解江都郡丞王世充獻銅鏡屏風遷通守厯陽郡丞趙元楷獻異味遷江都郡丞由是郡縣競務刻剥以充貢獻民外為盗賊所掠内為郡縣所賦生計無遺加之饑饉無食民始采樹皮葉或𢷬藁為末或煮土而食之諸物皆盡乃自相食而官食猶充牣吏皆畏法莫敢賑救王世充宻為煬(「旦」改為「𠀇」)帝簡閱民間美女獻之由是益有寵
  唐太宗遣使至涼州都督李大亮有佳鷹使者諷大亮使獻之大亮密表曰陛下乆絶畋遊而使者求鷹若陛下之意深乖昔旨如其自擅乃是使非其人太宗謂侍臣曰李大亮可謂忠直手詔襃美賜以胡缾及荀恱漢紀
  林邑獻五色鸚鵡新羅獻美女二人魏徴以為不宜受太宗喜曰林邑鸚鵡猶能自言苦寒思歸其國况二女逺别親戚乎并鸚鵡各付使者而歸
  髙宗時金紫光禄大夫劉祥道薨子齊賢嗣齊賢為人方正髙宗甚重之為晉州司馬將軍史興宗嘗從上獵苑中因言晉州産佳鷂劉齊賢今為司馬請使捕之上曰劉齊賢豈捕鷂者邪卿何以此待之
  明皇車駕發泰山幸孔子宅致祭還至宋州宴從官于樓上刺史寇泚預焉酒酣明皇謂張説曰曏者屢遣使臣分廵諸道察吏善惡今因封禪歴諸州乃知使臣負我多矣懷州刺史王丘餼牽之外一無他獻魏州刺史崔沔供張無錦繡示我以儉濟州刺史裴耀卿表數百言莫非規諫且曰人或重擾則不足以告成朕常置之坐隅且以戒左右如三人者不勞人以市恩真良吏矣顧謂寇泚曰比亦屢有以酒饌不豐訴于朕者知卿不借譽于左右也自舉酒賜之宰臣帥羣臣起賀樓上皆稱萬歲由是以丘為尚書左丞沔為散騎侍郎耀卿為定州刺史
  明皇御五鳳樓酺宴時命三百里内刺史縣令各帥所部音樂集于樓下各較勝負懷州刺史以車載樂工數百皆衣文繡服箱之牛皆為虎豹犀象之狀魯山令元德秀惟遣樂工數人連袂歌于蒍明皇曰懷州之人其塗炭乎立以刺史為散官德秀性介潔質樸士大夫皆服其高
  德宗時李正已畏上威名表獻錢三十萬緡德宗欲受之恐見欺却之則無辭崔祐甫請遣使慰勞淄青將士因以正已所獻錢賜之使將士人人戴上恩又諸道聞之知朝廷不重貨財德宗恱從之正已大慙服天下以為太平之治庶㡬可望焉
  代宗之世每元日冬至端午生日州府于常賦之外競為貢獻貢獻多者則恱之武將姦吏緣此侵漁下民德宗生日四方貢獻皆不受李正已田恱各獻縑三萬匹德宗悉歸之度支以代租賦
  德宗謂李泌曰每歲諸道貢獻共直錢五十萬緡今歲僅得三十萬緡言此誠知失體然宫中用度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財今請歲供宫中錢百萬緡願陛下不受諸道貢獻及罷宣索必有所須請降敇折税不使姦吏因縁誅剥德宗從之
  澤州刺史李鷃上慶雲圖德宗曰朕以時和年豐為嘉祥以進賢顯忠為良瑞如卿雲靈芝珍禽竒獸怪草異木何益于人布告天下自今有此無得上獻
  德宗以奉天窘乏故還宫以來尤專意聚歛藩鎮多以進奉市恩皆云税外方圓亦云用度羡餘其實或割留常賦或増歛百姓或減刻吏禄或販鬻蔬果往往私自入所進纔什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月進韋臯在西川有日進其後常州刺史裴肅以進奉遷浙東觀察使刺史進奉自肅始及劉賛卒判官嚴綬掌留務竭府庫以進奉徴為刑部員外郎幕僚進奉自綬始
  李錡既執天下利權以貢獻固主恩又以饋遺結權貴恃此驕縱無所忌憚盗取縣官財所部官屬無罪受戮者相繼浙西布衣崔善貞詣闕上封事言宫市進奉及鹽鐵之弊因言錡不法事德宗覽之不恱命械送錡錡聞其將至先鑿阬于道旁善貞至并鎻械内阬中生瘞之逺近聞之不寒而慄
  憲宗時御史中丞盧坦奏彈前山南西道節度使栁晟前浙東觀察使閻濟美違赦進奉憲宗召坦襃慰之曰朕已釋其罪不可失信坦曰赦内宣布海内陛下之大信也晟等不畏陛下法奈何存小信棄大信乎憲宗乃命歸所進于有司
  淮南節度使王鍔入朝鍔家巨富厚進奉及賂宦官求平章事翰林學士白居易上言以為宰相人臣極位非清望大功不應授昨除裴均外議已紛然今又除鍔則如鍔之輩皆生冀望若盡與之則典章大壞又不感恩不與則厚薄有殊或生怨望倖門一啓無可如何且鍔在鎮五年百計誅求貨財既足自入進奉若除宰相四方藩鎮皆謂鍔以進奉得之競為割剥則百姓何以堪之事遂寢
  山南東道節度使裴均恃有中人之助于德音後首進銀器千五百餘兩翰林學士李絳白居易等上言均欲以此嘗陛下願却之憲宗遽命出銀器付度支既而有旨諭進奏院自今諸道進奉無得申御史臺有訪問者輙以名聞白居易復以為言憲宗不聽
  宦官惡李絳在翰林以為户部侍郎判本司憲宗問絳故事户部侍郎皆進羡餘卿獨無進何也對曰守土之官厚歛于人以示私恩天下猶共非之况户部所掌皆陛下府庫之物給納有籍安得羡餘若自左藏輸之内藏以為進奉是猶東庫移之西庫臣不敢踵此弊也憲宗嘉其直益重之
  國子祭酒孔戣為華州刺史明州歲貢蚶蛤淡菜水陸遞夫勞費戣奏䟽罷之嶺南節度使崔詠薨宰相奏擬代詠者數人憲宗皆不用曰頃有諫進蚶蛤淡菜者為誰可求其人與之以戣為嶺南節度使
  宣宗時右補闕内供奉張潛上䟽以為藩府代移之際皆奏倉庫蓄積之數以羡餘多為課績朝廷亦因而甄奬竊惟藩府財賦所出有常茍非賦歛過差及停廢將士減削衣糧則羡餘何從而致比來南方諸鎮數有不寜皆此故也一朝有變所蓄之財悉遭剽掠又發兵致討費用百倍然則朝廷竟何有利乞自今藩府長吏不增賦歛不減糧賜獨節遊宴省浮費能致羡餘者然後賞之宣宗嘉納之
  後唐明宗將祀南郊遣客省使李仁矩以詔諭兩川令西川獻錢一百萬緡東川五十萬緡皆辭以軍用不足西川獻五十萬緡東川獻十萬緡仁矩明宗在藩鎮時客將也為安重誨所厚恃恩驕慢至梓州董璋置宴召之日中不往方擁妓酣飲璋怒從卒徒執兵入驛立仁矩于階下而詬之曰公但聞西川斬李客省謂我獨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請僅而得免既而厚賂仁矩以謝之仁矩還言璋不法未㡬明宗復遣通事舍人李彦珣詣東川入境失小禮璋拘其從者彦珣奔還
  前彰義節度使李金全屢獻馬明宗不受曰卿在鎮為治何如勿但以獻馬為事
  後周歸德節度使常思入朝徙平盧節度使將行奏曰臣在宋州舉絲四萬餘兩在民間謹以上進請徴之太祖頷之敕榜宋州凡常思所舉絲悉蠲之已輸者復歸之思亦無怍色
  金尚書省奏汾陽節度副使牛信昌生日受饋獻法當奪官金主曰朝廷行事茍不自正何以正天下尚書省樞宻院生日節辰饋獻不少此而不問小官饋獻即加按劾豈正天下之道自今宰執樞宻饋獻亦宜罷去髙麗遣使謝金不納叛金有司奏髙麗所進玉帶乃石似玉者金主曰小國無能辨識誤以為玉耳且人不易物惟德其物若復却之豈禮體也
  元成宗時西域賈人有獻珍寳求售者議以六十萬錠酧其直省臣有謂左丞尚文者曰此所謂押忽大珠也六十萬酧之不為過矣文問何所用之答曰含之可不渇⿱靣可使目有光文曰一人含之千萬人不渇則誠寳也若一寳止濟一人則用已微矣吾之所謂寳者米粟是也有之則百姓安無則天下亂以功用較之豈不愈于彼乎




  經濟類編巻四十三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四十四
  明 馮琦馮瑗 撰
  禮儀類六
  禮二十一則
  周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内史興賜晉文公命上卿逆于境晉侯郊勞館諸宗廟饋九牢設庭燎及期命于武宫設桑主布几筵太宰涖之晉侯端委以入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内史贊之三命而後即冕服既畢賔饗贈餞如公命侯伯之禮而加之以宴好内史興歸以告王曰晉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奉禮義成敬王命順之道也成禮義德之則也則德以道諸侯諸侯必歸之且禮所以觀忠信仁義也忠所以分也仁所以行也信所以守也義所以節也忠分則均仁行則報信守則固義節則度分均無怨行報無匱守固不偷節度不𢹂若民不怨而財不匱令不偷而動不𢹂其何事不濟中能應外忠也施三服義仁也守禮不淫信也行禮不疚義也臣入晉境四者不失臣故曰晉侯其能禮矣王其善之樹于有禮艾人必豐王從之使于晉者道相逮也及恵后之難王出在鄭晉侯納之襄王十六年立晉文公二十一年以諸侯朝于衡雝且獻楚㨗遂為踐土之盟于是乎始霸
  哀姜至魯莊公使大夫宗婦覿用幣宗人夏父展曰非故也公曰君作故對曰君作而順則故之逆則亦書其逆也臣從有司懼逆之書于後也故不敢不告夫婦贄不過棗㮚以告䖍也男則玉帛禽鳥以章物也今婦執幣是男女無别也男女之别國之大節也不可無也公弗聽
  孔子閒居子張子貢子游侍論及於禮孔子曰居汝三人者吾語汝以禮使汝以禮周流無不徧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何如子曰敬而不中禮謂之野㳟而不中禮謂之給勇而不中禮謂之逆子曰給奪慈仁子曰師爾過而商也不及子産猶衆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將何以為此中者也子曰禮乎禮夫禮所以制中也子貢退子游進曰敢問禮也者領惡而全好者與子曰然然則何如子曰郊社之禮所以仁鬼神也禘嘗之禮所以仁昭穆也饋奠之禮所以仁死䘮也射饗之禮所以仁鄉黨也食饗之禮所以仁賔客也明乎郊社之義禘嘗之禮治國其如指諸掌而已乎是故以之居家有禮故長㓜辨也以之閨門有禮故三族和也以之朝廷有禮故官職序也以之田獵有禮故戎事閒也以之軍旅有禮故武功成也是故宫室得其度量鼎得其象味得其時樂得其節車得其式鬼神得其饗䘮紀得其哀辯説得其黨官得其體政事得其施加于身而錯于前凡衆之動得其宜子游退子張進曰敢問禮者何也其即事之治也與子曰然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也治國而無禮譬猶瞽之無相倀倀乎其何所之譬猶終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燭何以見故無禮則手足無所錯耳目無所加進退揖讓無所制是故以之居處長㓜失其别閨門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獵戎事失其策軍旅武功失其勢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時樂失其節車失其式鬼神失其饗䘮紀失其哀辯説失其黨官失其體政事失其施加於身而錯于前凡衆之動失其宜如此則以祖洽于衆也是故古之君子無物而不在禮矣
  孔子曰夫禮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詩曰相䑕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是故禮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達于䘮祭射御冠㛰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故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言偃曰今之在位者莫知有禮何也孔子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之吾舍魯何適矣夫魯之郊及禘皆非禮也周公其已衰矣杞之郊也禹宋之郊也契是天子之事守也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後周公攝政致太平而與天子同是禮也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宗廟上下皆奉其典而祝嘏莫敢易其常法是謂大嘉夫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義明于其利達于其患然後能為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不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恵㓜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争奪相殺謂之人患故聖人之所以治七情修十義講信修睦尚慈讓去争奪舍禮何以治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故欲惡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測度也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也欲一以窮之舍禮何以哉故人者其天地之德隂陽之交鬼神之㑹五行之秀氣也故天秉陽垂日星地秉隂載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時和四氣而後月生是故三五而盈三五而闕是故夫禮必本于大一分而為天地轉而為隂陽變而為四時列而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故聖人修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聖人之田也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是故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也為禮不本于義猶耕而弗種也為義而不講之以學猶種而弗耨也講之以學而不合之以仁猶耨而弗穫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猶耨而弗食也安之以樂而不達于順猶食而弗肥也四體既正膚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亷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天子以德為車以樂為御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謂大順大順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
  魯昭公如晉自郊勞至于贈賄無失禮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于禮乎對曰魯侯焉知禮公曰何為自郊勞至于贈賄禮無違者何故不知對曰是儀也不可謂禮禮所以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羈弗能用也姦大國之盟凌虐小國利人之難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圖其終為國君難將及身不恤其所禮之本末將於此乎在而屑屑焉習儀以亟言善于禮不亦逺乎君子謂叔侯于是乎知禮
  昭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禮乃講學之茍能禮者從之及其將死也召其大夫曰禮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吾聞將有達者曰孔丘聖人之後也而滅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銘云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墻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孫紇有言曰聖人有明德者若不當世其後必有達人今其將在孔丘乎我若獲没必屬説與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與南宫敬叔師事仲尼仲尼曰能補過者君子也詩曰君子是則是效孟僖子則可效已矣
  哀公問于孔子曰大禮何如君子之言禮何其尊也孔子曰丘小人也不足以知禮公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聞之民之所以生者禮為大非禮則無以節事天地之神也非禮則無以辨君臣上下長㓜之位也非禮則無以别男女父子兄弟婚姻親族䟽數之交也是故君子此為之尊敬然後以其所能教順百姓夫禮之初始于飲食太古之時其燔黍捭豚汙尊而抔飲蕢桴而土鼔猶可以致敬鬼神昔之王者未有宫室冬則居營窟夏則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未有絲麻衣其羽皮後聖人有作然後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為臺榭宫室户牖以炮以燔以烹以炙以為醴酪治其麻絲以為布帛以養生送死以事鬼神與其先祖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齊上下夫婦此禮之大成也
  齊侯與晏子坐于路寢公歎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為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于民豆區釡鍾之數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歛焉陳氏厚施焉民歸之矣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陳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後世若少惰陳氏而不亡則國其國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乆矣與天地並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所稟于天地以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子太叔見趙簡子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儀也非禮也簡子曰敢問何謂禮對曰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産曰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氣為五味發為五色章為五聲淫則昏亂民失其性是故為禮以奉之為六畜五牲三犧以奉五味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為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為君臣上下以則地義為夫婦外内以經二物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亞以象天明為政事庸力行務以從四時為刑罰威獄使民畏忌以類其震曜殺戮為温慈恵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于六氣是故審則宜類以制六志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戰鬬喜生于好怒生于惡是故審行信令禍福賞罰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惡物也好物樂也惡物哀也哀樂不失乃能協于天地之性是以長乆簡子曰甚哉禮之大也對曰禮上下之紀天地之經緯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簡子曰鞅也請終身守此言也
  景公飲酒而樂釋衣冠自鼓缶謂侍者曰仁人亦樂是夫梁丘子曰仁人耳目亦猶人也奚為獨不樂此也公曰速駕迎晏子晏子朝服以至公曰寡人甚樂此樂也願與夫子共之請去禮晏子對曰君之言過矣齊國五尺之童子力盡勝嬰而又勝君所以不敢亂者畏禮也上若無禮無以使其下下若無禮無以事其上夫麋鹿唯無禮故父子同麀人之所以貴于禽獸者以有禮也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故禮之不可去也公曰寡人無良左右淫湎寡人以至于此請殺之晏子曰左右何罪君若好禮左右有禮者至無禮者去君若惡禮亦將如之公曰善請革衣冠更受命乃廢酒而更尊朝服而坐觴三行晏子趨出
  韓非解老篇 禮者所以貌情也羣義之文章也君臣父子之交也貴賤賢不肖之所以别也中心懷而不諭故疾趨卑拜而明之實心愛而不知故好言繁辭以信之禮者外飾之所以諭内也故曰禮以情貌也凡人之為外物動也不知其為身之禮也衆人之為禮也以尊他人也故時勸時衰君子之為禮以為其身以為其身故神之為上禮上禮神而衆人貳故不能相應不能相應故曰上禮為之而莫之應衆人雖貳聖人之復㳟敬盡手足之禮也不衰故曰攘臂而仍之道有積而德有功德者道之功功有實而實有光仁者德之光光有澤而澤有事義者仁之事也事有禮而禮有文禮者義之文也故曰失道而後失德失德而後失仁失仁而後失義失義而後失禮禮為情貌者也文為質飾者也夫君子取情而去貌好質而惡飾夫恃貌而論情者其情惡也須飾而論質者其質衰也何以論之和氏之璧不飾以五采隋侯之珠不飾以銀黄其質至美物不足以飾之夫物之待飾而後行者其質不美也是以父子之間具禮而不明故曰禮薄也凡物不並盛隂陽是也理相奪予威德是也實厚者貌薄父子之禮是也由是觀之禮繁者實心衰也然則為禮者事通人之樸心者也衆人之為禮也人應則輕歡不應則責怨今為禮者事通人之樸心而資之以相責之分能無争乎有争則亂故曰夫禮者忠信之薄也而亂之首乎
  漢髙祖已并天下諸侯共尊漢王為皇帝于定陶叔孫通就其儀號髙帝悉去秦苛儀法為簡易羣臣飲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劍擊柱髙帝患之叔孫通知上益厭之也説上曰夫儒者難于進取可與守成臣願徴魯諸生與臣弟子共起朝儀髙帝曰得無難乎叔孫通曰五帝異樂三王不同禮禮者因時世人情為之節文者也故夏殷周之禮所因損益可知者謂不相復也臣願頗采古禮與秦儀雜就之上曰可試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為之于是叔孫通使徴魯諸生三十餘人魯有兩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靣諛以得親貴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傷者未起又欲起禮樂禮樂所由起積德百年而後可興也吾不忍為公所為公所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無汙我叔孫通笑曰若真鄙儒也不知時變遂與所徴三十人西及上左右為學者與其弟子百餘人為綿蕞野外習之月餘叔孫通曰上可試觀上既觀使行禮曰吾能為此乃令羣臣習𨽻㑹十月漢七年長樂宫成諸侯羣臣皆朝十月儀先平明謁者治禮引以次入殿門廷中陳車騎歩卒衞宫設兵張旗志傳言趨殿下郎中俠陛陛數百人功臣列侯諸將軍軍吏以次陳西方東鄉文官丞相以下陳東方西鄉大行設九賔臚句傳于是皇帝輦出房百官執職傳警引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賀自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肅敬至禮畢復置法酒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夀觴九行謁者言罷酒御史執法舉不如儀者輙引去竟朝置酒無敢讙譁失禮者于是髙帝曰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乃拜叔孫通為太常賜金五百斤賈誼禮篇 周文王使太公望傅太子發嗜鮑魚而太公弗與曰禮鮑魚不登于爼豈有非禮而可以養太子哉尋常之室無奥剽之位則父子不别六尺之輿無左右之義則君臣不明尋常之室六尺之輿處無禮即上下踳逆父子悖亂而况其大者乎故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争辨訟非禮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宦學事師非禮不親班朝治軍涖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是以君子㳟敬樽節退讓以明禮禮者所以固國家定社稷使君無失其民者也主臣禮之正也威德在君禮之分也尊卑小大强弱有位禮之數也禮天子愛天下諸侯愛境内大夫愛官屬士庶各愛其家失愛不仁過愛不義禮者所以守尊卑之經强弱之稱者也禮天子適諸侯之宫諸侯不敢自阼階者主之階也天子適諸侯諸侯不敢有宫不敢為主人禮也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之至也君仁則不厲臣忠則不二父慈則教子孝則恊兄愛則友弟敬則順夫和則義妻柔則正姑慈則從婦聽則婉禮之質也禮者臣下所以承其上也故詩云一發五豝吁嗟乎騶虞騶者天子之囿也虞者囿之司獸者也天子佐輿十乗以明貴也二牲而食以優飽也虞人翼五豝以待一發所以復中也人臣于其所尊敬不敢以節待敬之至也甚尊其主敬慎其所掌職而厚志盡矣作此詩者以其事深見良臣順上之志也良臣順上之志者可以義矣故其歎之也長曰于嗟乎雖古之善為人臣者亦若此而已禮者所以節義而設不還故饗飲之禮先爵于卑賤而後貴者始羞殽膳下浹而樂人始奏觴不下徧君不賞羞殽不下浹上不舉樂故禮者所以恤下也由余曰乾肉不腐則左右親苞苴時有筐篚時至則羣臣附官無蔚藏腌陳時發則戴其上詩曰投我以木𤓰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上少投之則下以軀償矣弗敢謂報願長以為好古之蓄其下者其施報如此國無九年之蓄謂之不足無六年之蓄謂之急無三年之蓄國非其國也民三年耕必餘一年之食九年而餘三年之食三十歲相通而餘十年之積雖有凶旱水溢民無饑饉然後天子備味而食日舉以樂諸侯食珍不失鐘鼓之縣可使樂也者上下同之故禮國有饑人人主不飱國有凍人人主不裘報囚之日人主不舉樂歲凶榖不登臺扉榭徹于侯馬不食榖馳道不除食減膳饗祭有闕故禮者自行之義養民之道也受計之禮主所親拜者二聞生民之數則拜之聞登榖則拜之詩曰君子樂胥受天之祜胥者相也祜大福也夫憂民之憂者民必憂其憂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與士民樂此者受天之福矣禮聖王之于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嘗其肉隠弗忍也故逺庖厨仁之至也不合圍不掩羣不射宿不涸澤豺不祭獸不田獵獺不祭魚不設網罟鷹隼不鷙雎而不逮不出頴羅草木不零落斧斤不入山林昆蟲不蟄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刳胎不夭魚肉不入廟門鳥獸不成毫毛不登庖厨取之有時用之有節則物蕃多故仁人行其禮則天下安而萬理得矣逮至德渥澤洽調和大暢則天清徹地富煴物時熟民心不挾詐賊氣脉淳化無攫齧摶擊之鮮毒蠚猛虭之蟲山不蕃草木少薄矣樂乎大仁之化也
  司馬遷禮書 洋洋美德乎宰制萬物役使羣衆豈人力也哉余至大行禮官觀三代損益廼知縁人情而制禮依人性而作儀其所由來尚矣人道經緯萬端規矩無所不貫誘進以仁義束縛以刑罰故德厚者位尊禄重者寵榮所以總一海内而整齊萬民也人體安駕乗為之金輿錯衡以繁其飾目好五色為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耳樂鐘磬為之調諧八音以蕩其心口甘五味為之庶羞酸鹹以致其美情好珍善為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故大路越席皮弁布裳朱絃洞越太𦎟𤣥酒所以防其淫侈救其彫敝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貴賤之序下及黎庶車輿衣服宫室飲食嫁娶䘮祭之分事有宜適物有節文仲尼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周衰禮廢樂壞大小相踰管仲之家兼備三歸循法守正者見侮于世奢溢僭差者謂之顯榮自子夏門人之髙弟也猶云出見紛華盛麗而説入聞夫子之道而樂二者心戰未能自决而况中庸以下漸漬于失教被服于成俗乎孔子曰必也正名于衛所居不合仲尼没後受業之徒沉湮而不舉或適齊楚或入河海豈不痛哉至秦有天下悉内六國禮儀采擇其善雖不合聖制其尊君抑臣朝廷濟濟依古以來至于髙祖光有四海叔孫通頗有所增益減損大抵皆襲秦故自天子稱號下至佐寮及宫室官名少所變改孝文即位有司議欲定儀禮孝文好道家之學以為繁禮飾貌無益于治躬化謂何耳故罷去之孝景時御史大夫鼂錯明于世務刑名數干諫孝景曰諸侯藩輔臣子一例古今之制也今大國專治異政不禀京師恐不可傳後孝景用其計而六國畔逆以錯首名天子誅錯以解難事在袁盎語中是後官者養交安禄而已莫敢復議今上即位招致儒術之士令共定儀十餘年不就或言古者太平萬民和喜瑞應辨至乃采風俗定制作上聞之制詔御史曰蓋受命而王各有所由興殊路而同歸謂因民而作追俗為制也議者咸稱太古百姓何望漢亦一家之事典法不傳謂子孫何化隆者閎博治淺者褊狹可不勉與廼以太初之元改正朔易服色封泰山定宗廟百官之儀以為典常垂之于後云禮由人起人生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忿忿而無度量則争争則亂先王惡其亂故制禮義以養人之欲給人之求使欲不窮于物物不屈于欲二者相待而長是禮之所起也故禮者養也稻粱五味所以養口也椒蘭芬𦶜所以養鼻也鐘鼔管絃所以養耳也刻鏤文章所以養目也䟽房牀笫几席所以養體也故禮者養也君子既得其養又好其辨也所謂辨者貴賤有等長少有差貧富輕重皆有稱也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養體也側載臭𮎼所以養鼻也前有錯衡所以養目也和鸞之聲歩中武象驟中韶濩所以養耳也龍旂九斿所以養信也寢兕持虎鮫韅彌龍所以養威也故大路之馬必信至教順然後乗之所以養安也孰知夫士出死要節之所以養生也孰知夫輕費用之所以養財也孰知夫恭敬辭讓之所以養安也孰知夫禮義文理之所以養情也人茍生之為見若者必死茍利之為見若者必害怠惰之為安若者必危情勝之為安若者必滅故聖人一之于禮義則兩得之矣一之于情性則兩失之矣故儒者將使人兩得之者也墨者將使人兩失之者也是儒墨之分治辨之極也彊固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總也王公由之所以一天下臣諸侯也弗由之所以捐社稷也故堅革利兵不足以為勝髙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由其道則行不由其道則廢楚人鮫革犀兕所以為甲堅如金石宛之鉅鐵施鑽如蠭蠆輕利剽遫卒如熛風然而兵殆于垂涉唐昧死焉莊蹻起楚分而為四參是豈無堅革利兵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汝潁以為險江漢以為池阻之以鄧林縁之以方城然而秦師至鄢郢舉若振槁是豈無固塞險阻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紂剖比干囚箕子為炮烙刑殺無辜時臣下凜然莫必其命然而周師至而令不行乎下不能用其民是豈令不嚴刑不峻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古者之兵戈矛弓矢而已然而敵國不待試而詘城郭不集溝池不掘固塞不樹機變不張然而國晏然不畏外而固者無他故焉明道而均分之時使而誠愛之則下應之如景響有不由命者然後俟之以刑則民知罪矣故刑一人而天下服罪人不尤其上知罪之在已也是故刑罰省而威行如流無他故焉由其道故也故由其道則行不由其道則廢古者帝堯之治天下也蓋殺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傳曰威厲而不試刑措而不用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無天地惡生無先祖惡出無君師惡治三者偏亡則無安人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是禮之三本也故王者天太祖諸侯不敢懷大夫士有常宗所以辨貴賤貴賤治得之本也郊疇乎天子社至乎諸侯函及士大夫所以辨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鉅者鉅宜小者小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國者事五世有五乗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乗之地者事二世有特牲而食者不得立宗廟所以辨積厚者流澤廣積薄者流澤狹也大饗上𤣥尊爼上腥魚先大𦎟貴食飲之本也大饗上𤣥尊而用薄酒食先黍稷而飯稻粱祭嚌先大𦎟而飽庶羞貴本而親用也貴本之謂文親用之謂理兩者合而成文以歸太一是謂太隆故尊之上𤣥尊也爼之上腥魚也豆之上大𦎟一也利爵弗啐也成事爼弗嘗也三宥之弗食也大昏之未廢齊也大廟之未内尸也始絶之未小歛一也大路之素幬也郊之麻絻裘服之先散麻一也三年哭之不反也清廟之歌一倡而三歎縣一鐘尚拊膈朱絃而通越一也凡禮始乎脱成乎文終乎税故至備情文俱盡其次情文代勝其下復情以歸太一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時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萬物以昌好惡以節喜怒以當以為下則順以為上則明太史公曰至矣哉立隆以為極而天下莫之能益損也本末相順終始相應至文有以辨至察有以説天下從之者治不從者亂從之者安不從者危小人不能則也禮之貌誠深矣堅白同異之察入焉而弱其貌誠大矣擅作典制褊陋之説入焉而嗛其貌誠髙矣暴慢恣睢輕俗以為髙之屬入焉而墜故繩誠設則不可欺以曲直衡誠縣則不可欺以輕重䂓矩誠錯則不可欺以方圓君子審禮則不可欺以詐偽故繩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䂓矩者方圓之至也禮者人道之極也然而不法禮者不足禮謂之無方之民法禮足禮謂之有方之士禮之中能思索謂之能慮能慮勿易謂之能固能慮能固加好之焉聖矣天者髙之極也地者下之極也日月者明之極也無窮者廣大之極也聖人者道之極也以財物為用以貴賤為文以多少為異以隆殺為要文貌繁情欲省禮之隆也文貌省情欲繁禮之殺也文貌情欲相為内外表裏並行而雜禮之中流也君子上致其隆下盡其殺而中處其中歩驟馳騁廣騖不外是以君子之性守宫庭也人域是域士君子也外是民也于是中焉房皇周浹曲直得其次序聖人也故厚者禮之積也大者禮之廣也髙者禮之隆也明者禮之盡也
  章帝時博士曹褒上䟽以為宜定文制著成漢禮太常巢堪以為一世大典非褒所定不可許帝知諸儒拘攣難與圖始朝廷禮憲宜以時立乃拜褒侍中班固以為宜廣集諸儒共議得失帝曰諺言作舍道邊三年不成㑹禮之家名為聚訟互生疑異筆不得下昔堯作大章一䕫足矣
  唐明皇命張説與諸學士刋定五禮説薨蕭嵩繼之起居舍人王仲丘請依顯慶禮祈榖大雩明堂皆祀昊天上帝嵩又請依上元勑父在為母齊衰三年皆從之以髙祖配圜丘方丘太宗配雩祀及神州地祗睿宗配明堂新禮成上之號曰開元禮
  宋蘇洵禮論 夫人之情安于其所常為無故而變其俗則其勢必不従聖人之始作禮也不因其勢之可以危亡困辱之者以厭服其心而徒欲使之輕去其舊而樂就吾法不能也故無故而使之事君無故而使之事父無故而使之事兄彼其初非如今之人知君父兄之不事則不可也而遂翻然以従我者吾以恥厭服其心也彼為吾君彼為吾父彼為吾兄聖人曰彼為吾君父兄何以異于我于是坐其君與其父以及其兄而以立于其旁且俛首屈膝于其前以為禮而謂之拜率天下之人而使之拜其君父兄夫無故而使之拜其君無故而使之拜其父無故而使之拜其兄則天下之人將復嗤笑以為迂怪而不従而君父兄又不可以不得其臣子弟之拜而徒為其君父兄于是聖人者又有術焉以厭服其心而使之肯拜其君父兄然則聖人者果何術也恥之而已古之聖人將欲以禮治天下之民故先自治其身使天下皆信其言曰此人也其言如是是必不可不如是也故聖人曰天下有不拜其君父兄者吾不與之齒而天下之人亦曰彼將不與我齒也于是相率以拜其君父兄以求齒于聖人雖然彼聖人者必欲天下之拜其君父兄何也其微權也彼為吾君彼為吾父彼為吾兄聖人之拜不用于世吾與之皆坐于此皆立于此比肩而行于此無以異也吾一旦而怒奮手舉梃而搏逐之可也何則彼其心常以為吾儕也不見其異于吾也聖人知人之安于佚而苦于勞故使貴者逸而賤者勞且又知坐之為逸而立且拜者之為勞也故舉其君父兄坐之于上而使之立且拜于下明日彼將有怒作于心者徐而自思之必曰此吾嚮之所坐而拜之且立于其下者也聖人固使之逸而使我勞是賤于彼也奮手舉梃以搏逐之吾心不安焉刻木而為人朝夕而拜之他日折之以為薪而猶且忌之彼其始木焉已拜之猶且不敢以為薪故聖人以其微權而使天下尊其君父兄而權者又不可以告人故先之以恥嗚呼其事如此然後君父兄得以安其尊而至于今今之匹夫匹婦莫不知拜其君父兄乃曰拜起坐立禮之末也不知聖人其始之教民拜起坐立如此之勞也此聖人之所慮而作易以神其教也
  蔡襄明禮 二帝三王相因作禮樂以正民性革其非心使之寡罪而逺刑通萬世之法也秦任兵刑而棄禮樂漢魏以還至晉日用干戈禮典殘闕至于民俗盡矣唐興四方治定欲有所為制作雖具朝廷之禮時亦修舉而風教習尚各隨其俗五代禍亂日不遑暇專以刑治之宋興五十餘年太祖太宗平天下皆以兵威助治真宗皇帝契丹結好之後遂至無事朝廷禮文㒺不修舉仁宗皇帝好生恤刑澤及禽獸然四方之俗未聞由禮尚專用法法者網羅過咎而施刑耳臣請以一二事言之冠婚葬䘮禮之大者冠禮今不復議婚禮無復有古之遺文而䘮禮盡用釋氏獨三年日月則類古矣臣請集大儒鴻博之士約古制而立今禮使百官萬民皆有等夷便而易行逺罪省刑之一途也
  王安石禮論 嗚呼荀卿之不知禮也其言曰聖人化性而起偽吾是以和其不知禮也知禮者貴乎知禮之意而荀卿盛稱其法度節奏之美至于言化則以為偽也亦烏知禮之意哉故禮始于天而成于人知天而不知人則野知人而不知天則偽聖人惡其野而疾其偽以是禮興焉今荀卿以為聖人之化性而起偽則是不知天之過也然彼亦有見而云爾凡為禮者必詘其放傲之心逆其嗜慾之性莫不欲逸而為尊者勞莫不欲得而為長者讓擎跽曲拳以見其㳟夫民之于此豈皆有樂之之心哉患上之惡已而隨之以刑也故荀卿以為特刼之法度之威而為之于外耳此亦不思之過也夫斵木而為之器服馬而為之駕此非生而能者也故必削之以斧斤直之以繩墨圓之以規而方之以矩束聨膠漆之而後器適于用焉前之以銜勒之制後之以鞭䇿之威馳驟舒疾無得自放而一聽于人而後馬適于駕焉由是觀之莫不刼之于外而服之以力者也然聖人舍木而不為器舍馬而不為駕者固亦因其天資之材也今人生而有嚴父愛母之心聖人因其性之欲而為之制焉故其制雖有以强人而乃以順其性之欲也聖人茍不為之禮則天下蓋將有慢其父而疾其母者矣此亦可謂失其性也得性者以為偽則失其性者乃可以為真乎此荀卿之所以為不思也夫狙猿之形非不若人也欲繩之以尊卑而節之以揖讓則彼有趨于深山大麓而走耳雖畏之以威而馴之以化其可服耶以謂天性無是而可以化之使偽耶則狙猿亦可使為禮矣故曰禮始于天而成于人天則無是而人欲為之者舉天下之物吾蓋未之見也
  蘇軾禮論 昔者商周之際何其為禮之易也其在宗廟朝廷之中籩豆簠簋牛羊酒醴之薦交于堂上而天子諸侯大夫卿士周旋揖讓獻酬百拜樂作于上禮行于上雍容和睦終日而不亂夫古之人何其知禮而行之不勞也當此之時天下之人惟其習慣而無疑衣服器皿冠冕佩玉皆其所常用也是以其人入于其間耳目聰明而手足無所忤其身安于禮之曲折而其心不亂以能深思禮樂之意故其廉耻退讓之節睟然見于靣而盎然發于其躬夫是以能使天下觀其行事而忘其暴戾鄙野之氣至于後世風俗變易更數千年以至于今天下之事已大異矣然天下之人尚且記録三代禮樂之名詳其節目而習其俯仰冠古之冠服古之服而御古之器皿傴僂拳曲勞苦於宗廟朝廷之中區區而莫得其紀交錯紛亂而不中節此無足怪也其所用者非其素所習也而彊使焉甚矣夫後世之好古也昔者上古之世蓋嘗有巢居穴處汙樽抔飲燔黍捭豚蕢桴土鼓而以為是足以養生送死而無以加之者矣及其後世聖人以為不足以大利于天下是故易之以宫室新之以籩豆鼎爼之器以濟天下之所不足而盡去太古之法惟其祭祀以交于鬼神乃始薦其血毛豚解而腥之體解而爓之以為是不忘本而非以為後世之禮不足用也是以退而體其犬豕牛羊實其簠簋籩豆鉶羮以極今世之美未聞其牽于上古之説巽愞而不為决也且方今之人佩玉服韍冕而垂旒拱手而不知所為而天下之人亦且見而笑之是何所復望于其有以感發天下之心哉且又有所大不安者宗廟之祭聖人所以追求先祖之神靈庶幾得而享之以安䘏孝子之志也是以思其生平起居飲食之際而設其器用薦其酒食皆從其生以冀其来而安之而後世宗廟之際皆用三代之器則是先祖終莫得而安也蓋三代之時席地而食是以器用各因其所便而為之髙下大小之制今世之禮坐于牀而食于牀上是以其器不得不有所變雖正使三代之聖人生于今而用之亦將以為便安故夫三代之視上古猶今之視三代也三代之器不可復用矣而其制禮之意尚可依倣以為法也宗廟之祭薦之以血毛重之以體薦有以存古之道風矣而其餘者可以易三代之器而用今世之所便以從鬼神之所安惟其春秋社稷釋奠釋菜凡所以享古之鬼神者則皆從其器蓋周人之祭蜡與田祖也吹葦籥擊土鼔此亦各從其所安耳嗟夫天下之禮宏濶而難言自非聖人何以處此故夫推之而不明講之而不詳則愚實有罪焉唯其近于正而易行庶㡬天下之安而從之是則有取焉耳秦始皇帝論 昔者生民之初不知所以養生之具擊摶挽裂與禽獸争一旦之命惴惴然朝不謀夕憂死不給是故巧詐不生而民無知然聖人惡其無别而憂其無以生也是以作為器用耒耜弓矢舟車網罟之類莫不備至使民樂生便利役御萬物而適其情而民始有以極其口腹耳目之欲器利用便而巧詐生求得欲從而心志廣聖人又憂其桀猾變詐而難治也是故制禮以反其初禮者所以反本復始也聖人非不知箕踞而坐不揖而食便于人情而適于四體之安也將必使之習為迂濶難行之節寛衣博𢃄佩玉履舄所以回翔容與而不可以馳驟上自朝廷而下至于民其所以視聽其耳目者莫不近于迂濶其衣以黼黻文章其食以籩豆簠簋其耕以井田其進取選舉以學校其治民以諸侯嫁娶死䘮莫不有法嚴之以鬼神而重之以四時所以使民自尊而不輕為姦故曰禮之近于人情者非其至也周公孔子所以區區于升降揖讓之間丁寧反覆而不敢失墜者世俗之所謂迂濶而不知夫聖人之權固在于此也自五帝三代相承而不敢破至秦有天下始皇帝以詐力而并諸侯自以為智術之有餘而禹湯文武之不知出此也于是廢諸侯破井田凡所以治天下者一切出于便利而不耻于無禮决壞聖人之藩墻而以利器明示天下故自秦以来天下唯知所以求生避死之具而以禮者為無用贅疣之物何者其意以為生之無事乎禮也苟生之無事乎禮則凡可以得生者無所不為矣嗚呼此秦之禍所以至今而未息歟昔者始有書契以科斗為文而其後始有規矩摹畫之迹蓋今所謂大小篆者至秦而更以𨽻其後日以變革貴乎速成而從其易又創為紙以易簡策是以天下簿書符檄繁多委壓而吏不能究姦人有以措其手足如使今世而尚用古之篆書簡䇿則雖欲繁多其勢無由由此觀之則凡所以便利天下者是開詐偽之端也嗟夫秦既不可及矣茍後之君子欲治天下而惟便利之求則是引民而日趨于詐也悲夫
  七則
  周襄王使召公過及内史過賜晉惠公命呂甥郤芮相晉侯不敬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内史過歸以告王曰晉不亡其君必無後且呂郤將不免王曰何故對曰夏書有之曰衆非元后何戴后非衆無與守邦在湯誓曰予一人有罪無以萬夫萬夫有罪在予一人在盤庚曰國之臧則維女衆國之不臧則維予一人是有逸罰如是則長衆使民不可不慎也民之所急在于大事先王知大事之必以衆濟也故袚除其心以和惠民考中度衷以涖之昭明物則以訓之制義庶孚以行之袚除其心精也考中度衷忠也昭明物則禮也制義庶孚信也然則長衆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禮不順非信不行今晉侯即位而背外内之賂虐其處者棄其信也不敬王命棄其禮也施其所惡棄其忠也以惡實心棄其精也四者皆棄則逺不至而近不和矣將何以守國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上帝明神而敬事之于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諸侯春秋受職于王以臨其民大夫士日恪位著以儆其官庶人工商各守其業以共其上猶恐有墜失也故為車服旗章以旌之為摰幣瑞節以鎮之為班爵貴賤以列之為令聞嘉譽以聲之猶有散遷解慢而著在刑辟流在裔土于是乎有蠻夷之國有斧鉞刀墨之民而况可以淫縦其身乎夫晉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任戒懼猶曰未也若將廣其心而逺其鄰陵其民而卑其上將何以固守夫執玉卑替其摰也拜不稽首誣其王也替摰無鎮誣王無民夫天事恒象任重享大者必速及故晉侯誣王人亦將誣之欲替其鎮人亦將替之大臣享其禄弗諫而阿之亦必及焉襄王三年而立晉侯八年而隕于韓十六年而晉人殺懷公無胄秦人殺子金子公
  臼季使舍于兾野兾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賔従而問之兾芮之子也與之歸既復命而進之曰臣得賢人當以告文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對曰國之良也滅其前惡是故舜之刑也殛鯀其舉也興禹今君之所聞也齊桓親舉管敬子其賊也公曰子何以知其賢也對曰臣見其不忘敬也夫敬徳之恪也恪于徳以臨事其何不濟公見之使為下軍大夫
  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劉子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反乎
  齊閭丘来盟子服景伯戒宰人曰䧟而入于恭閔馬父笑景伯問之對曰笑吾子之太滿也昔正考父校啇之名頌十二篇于周大師以那為首其輯之亂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執事有恪先聖王之傳恭猶不敢専稱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今吾子之戒吏人曰陷而入于恭其滿之甚也周恭王能庇昭穆之闕而為恭楚恭王能知其過而為恭今吾子之教官寮曰陷而後恭道將何為
  劉向敬慎篇 凡司其身必慎五本一曰柔以仁二曰誠以信三曰富而貴毋敢以驕人四曰恭以敬五曰寛以静思此五者則無凶命用能治敬以助天時凶命不至而禍不来敬人者非敬人也自敬也貴人者非貴人也自貴也昔者吾嘗見天雨金石與血吾嘗見四月十日並出有與天滑吾嘗見髙山之崩深谷之窒大都王宫之破大國之滅吾嘗見髙山之為裂深淵之沙竭貴人之車裂吾嘗見稠林之無木平原為溪谷君子為御僕吾嘗見江河乾為坑正冬采榆葉仲夏兩霜雪千乗之君萬乗之主死而不葬是故君子敬以成其名小人敬以除其刑奈何無戒而不慎五本哉
  魯有恭士名曰機汜行年七十其恭益甚冬日行隂夏日行陽市次不敢不行叅行必隨坐必危一食之間三起不羞見衣裘褐之士則為之禮魯君問曰機子年甚長矣不可釋恭乎機汜對曰君子好恭以成其名小人學㳟以除其刑對君之坐豈不安哉尚有差跌一食之上豈不美哉尚有哽噎今若汜所謂幸者也固未能自必鴻鵠冲天豈不髙哉矰繳尚得而加之虎豹為猛人尚食其肉席其皮譽人者少惡人者多行年七十常恐斧質之加於汜者何釋恭為
  成回學于子路三年回恭敬不已子路問其故何也回對曰臣聞之行者比于鳥上畏鷹鸇下畏綱羅夫人為善者少為讒者多若身不死安知禍罪不施行年七十常恐行節之虧回是以恭敬待大命子路稽首曰君子哉
  威儀五則
  衞侯在楚北宫文子見令尹圍之威儀言于衞侯曰令尹似君矣將有他志雖獲其志不能終也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終之實難令尹其將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對曰詩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令尹無威儀民無則焉民所不則以在民上不可以終公曰善哉何謂威儀對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謂之儀君有君之威儀其臣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能有其國家令聞長世臣有臣之威儀其下畏而愛之故能守其官職保族宜家順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衞詩曰威儀棣棣不可選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儀也周詩曰朋友攸攝攝以威儀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訓以威儀也周書數文王之德曰大國畏其力小國懷其德言畏而愛之也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則而象之也紂囚文王七年諸侯皆従之囚紂于是乎懼而歸之可謂愛之文王伐崇再駕而降為臣蠻夷帥服可謂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誦而歌舞之可謂則之文王之行至今為法可謂象之有威儀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愛進退可度周旋可則容止可觀作事可法德行可象聲氣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臨其下謂之有威儀也
  吕覽士容篇 士不偏不黨柔而堅虛而實其狀朖然不儇若失其一傲小物而志屬于大似無勇而未可恐狼勢固横敢而不可辱害臨患涉難而處義不越南靣稱寡而不以侈大今日君民而欲服海外節物甚髙而細利弗賴耳目遺俗而可與定世富貴弗就而貧賤弗朅德行尊理而羞用巧衛寛裕不訾而中心甚厲難動以物而必不妄折此國士之容也齊有善相狗者其鄰假以賢取鼠之狗朞年乃得之曰是良狗也其鄰畜之數年而不取䑕以吿相者相者曰此良狗也其志在獐麋豕鹿不在䑕欲其取䑕也則桎之其鄰桎其後足狗乃取䑕夫驥驁之氣鴻鵠之志有諭乎人心者誠也人亦然誠有之則神應乎人矣言豈足以諭之哉此謂不言之言也客有見田駢者被服中法進退中度趨翔閑雅辭令遜敏田駢聽之畢而辭之客出田駢送之以目弟子謂田駢曰客士歟田駢曰殆乎非士也今者客所弇歛士所術施也士所弇歛客所術施也客殆乎非士也故火燭一隅則室偏無光骨節蚤成空竅哭厯身必不長衆無謀方乞謹視見多故不良志必不公不能立功好得惡予國雖大不為王禍災日至故君子之容純乎其若鍾山之玉桔乎其若陵上之木淳淳乎慎謹畏化而不肯自足乾乾乎取舍不悅而心甚素樸唐尚敵年為史其故人謂唐尚願之以謂唐尚唐尚曰吾非不得為史也羞而不為也其故人不信也及魏圍邯鄲唐尚說惠王而解之圍以與伯陽其故人乃信其羞為史也居有閒其故人為其兄請唐尚曰衛君死吾將汝兄以代之其故人反興再拜而信之夫可信而不信不可信而信此愚者之患也知人情不能自遺以此為君雖有天下何益故敗莫大于愚愚之患在必自用自用則戇陋之人従而賀之有國若此不若無有古之與賢從此生矣非惡其子孫也非徼而矜其名也反其實也賈誼容經 志有四興朝廷之志淵然清以嚴祭祀之志諭然思以和軍旅之志怫然愠然精以厲䘮紀之志漻然㵞然憂以下四志形中四色發外維如志色之經也容有四起朝廷之容師師然翼翼然整以敬祭祀之容遂遂然粥粥然敬以婉軍旅之容湢然肅然固以猛䘮紀之容怮然懾然若不還容經也視有四則朝廷之視端若平衡祭祀之視視如有將軍旅之視固植虎張䘮紀之視不若垂綱視經也言有四術言敬以和朝廷之言也文言有序祭祀之言也屏氣折聲軍旅之言也言若不足䘮紀之言也言經也固頥正視平肩正背臂如抱鼓足間二寸端靣攝纓端股整足體不揺肘曰經立因以微磬曰共立因以磬折曰肅立因以垂佩曰卑立立容也坐以經立之容肘不差而足不跌視平衡曰經坐微俯視尊者之膝曰共坐仰首視不出尋常之内曰肅坐廢首低肘曰卑坐坐容也行以微磬之容臂不揺掉肩不下上身似不則従然而任行容也趨以微磬之容飄然翼然肩狀若流足如射箭趨容也旋以微磬之容其始動也穆如驚倐其固復也旄如濯絲跘旋之容也跪以微磬之容揄右而下進左而起手有抑揚各尊其紀跪容也拜以磬折之容吉事上左凶事上右隨前以舉項衡以下寜速無遲背項之狀如屋之𤣥拜容也拜而未起伏容也坐乗以經坐之容手撫式視五旅欲無顧顧不過轂小禮動中禮式大禮下坐車之容也立乗以經立之容右持綏而左臂詘存劍之緯欲無顧顧不過轂小禮據中禮式大禮下立乗之容也禮介者不拜兵車不式不顧不言反抑式以應武容也兵車之容也若夫立而跛坐而蹁體怠懈志驕傲䟃視數顧容色不比動静不以度妄咳唾疾言嗟氣不順皆禁也古者年九歲入就小學蹍小節焉業小道焉束髪就大學蹍大節焉業大道焉是以邪放非辟無因入之焉諺曰君子重襲小人無由入正人十倍邪辟無由來古之人其謹于所近乎詩曰芃芃域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趨也古者聖王居有法則動有文章位執戒輔鳴玉以行佩玉也上有雙珩下有雙璜衝牙蠙珠以約其間琚瑀以⿰之行以采齊趨以肆夏步中䂓折中矩登車則馬行而鸞鳴鸞鳴而和應聲曰和和則敬故詩曰和鸞雝雝萬福攸同言動以紀度則萬福之所聚也故曰明君在位可畏施舍可愛進退可度周旋可則容貌可觀作事可法德行可象聲氣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承其上以接其等以臨其下以畜其民故為之上者敬而信之等者親而重之下者畏而愛之民者肅而樂之是以上下和協而士民順一故能綜攝其國以藩衛天子而行義足法夫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謂之儀富不可為量多不可為數故詩曰威儀棣棣不可選也棣棣富也不可選衆也言接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小大品事之各有容志也子贛由其家來謁于孔子孔子正顔舉杖磬折而立曰子之大親毋乃不寜乎放杖而立曰子之兄弟亦得無恙乎曵杖倍而行曰妻子家中得無病乎故身之倨佝手之髙下顔色聲氣各有宜稱所以明尊卑别踈戚也子路見孔子之背磬折舉哀曰唯由也見孔子問之曰由也何以遺亡也故過猶不及有餘猶不足也語曰况乎明王執中履衡言秉中適而據乎宜故威勝德則淳德勝威則施威之與德交若糾纒且畏且懷君道正矣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龍也者人主之辭也亢龍往而不反故易曰有悔悔者凶也潛龍入而不能出故曰勿用勿用者不可也龍之神也其惟飛龍乎能與細細能與巨巨能與髙髙能與下下吾故曰龍變無常能幽能章故至人者在小不寳在大不窕狎而不能作習而不能順姚不昏卒不妄饒裕不贏廹不自䘮明是審非察中居宜此之謂有威儀古之為路輿也蓋圜以象天二十八撩以象列星軫方以象地三十輻以象月故仰則觀天文俯則察地理前視則睹鸞和之聲側聽則觀四時之運此輿教之道也人主太淺則知闇太博則業厭二者異同敗其傷必至故師傳之道既美且施又慎其齊適疾徐任多少造而勿趣稍而勿苦省其所省而堪其所堪故力不勞而身大盛此全人之化也
  禮容語 魯叔孫昭聘于宋宋元公與之燕飲酒樂昭子右坐歌終而語因相泣也樂祁曰過哉兹非哀所也已而告人曰今兹君與叔孫其皆死乎吾聞之當樂而哀皆䘮心也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已失何以能乆且吾聞之主民者不可以媮媮必死今君與叔孫其語皆媮死日不逺矣居六月宋元公薨間一月叔孫婼卒晉叔向聘于周發幣大夫及單靖公靖公享之儉而敬賔禮贈賄同是禮而從享燕無私送不過郊語說昊天有成命既而叔向告人曰吾聞之曰一姓不再興今周有單子以為臣周其復興乎昔史佚有言曰動莫若敬居莫若儉德莫若讓事莫若資今單子皆有焉夫宫室不崇器無蟲鏤儉也身㳟除潔外内肅給敬也燕好享賜雖懽不踰等讓也賔之禮事稱工而差資也若是而加之以無私重之以不侈能辟怨矣居儉動敬禮讓事資而能辟怨以為卿佐其有不興乎夫昊天有成命頌之盛德也其詩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謐宥謐寜也億也命者制令也基者經也勢也夙早也康安也后王二后文王武王成王者武王之子文王之孫也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及成王承嗣仁以臨民故稱昊天焉不敢怠安蚤興夜寐以繼文王之業布文陳紀經制度設犧牲使四海之内懿然葆德各遵其道故曰有成承順武王之功奉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文王之德九州之民四荒之國歌謡文武之烈纍九譯而請朝致貢職以供祀故曰二后受之方是時也天地調和神民順億鬼不厲𥚢民不謗怨故曰宥謐成王質仁聖哲能明其先能承其親不敢惰懈以安天下以敬人民今單子美説其志也以佐王室吾故曰周其復興乎故周平王既崩以後周室稍稍衰弱不墜當單子之佐政也天子加尊周室加興晉之三卿郄錡郄犨郄至從晉厲公㑹諸侯于柯陵周單襄公在㑹晉厲公視逺步髙郄錡見單子其語犯郄犨見其語訐郄至見其語伐齊國佐見其語盡單襄公告魯成公曰晉將有亂其君與三郄其當之乎魯侯曰寡人固晉而强其君今君曰將有亂敢問天道乎抑人故也對曰吾非瞽史也焉知天道吾見晉君之容而聽三郄之語矣殆必有禍矣君子目以正體足以從之是以觀容而知其心今晉侯視逺而足髙目不在體而足不步目其心必異矣目體不相從何以能乆夫合諸侯國之大事也于是觀存亡之徴焉故國將有福其君步言視聽必皆得適順善則可以知德矣視逺日絶其義足髙日棄其德言爽日反其信聽淫日離其名目以處義足以踐德口以庇信耳以聽名者矣故不可不慎也偏者不免于亡既亡則國従之今晉侯無一可焉吾是以云夫郄氏晉之寵人也是族在晉有三卿五大夫貴矣亦可以戒懼矣今郄伯之語犯郄叔訐郄季伐犯則凌人訐則誣人伐則揜人有是寵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誰能忍之齊國武子亦將有禍齊亂國也立于淫亂之朝而好盡言以暴人過怨之本也惟善人能受盡言今齊既亂其能善乎居二年晉殺三卿明年厲公弑于東門是歲也齊人果殺國武子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毋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監在兹唯予小子不聰敬止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佛時仔肩視我顯德行故弗順弗敬天下必定忘敬而怠人必乗之嗚呼戒之哉徐幹法象篇 夫法象立所以為君子法象者莫先乎正容貌慎威儀是故先王之制禮也為冕服采章以旌之為佩玉鳴璜以聲之欲其尊也欲其莊也焉可以懈慢也夫容貌者人之符表也符表正故情性治情性治故仁義存仁義存故盛徳著故可以為法象斯謂之君子矣君子者無尺土之封而萬民尊之無刑罰之威而萬民畏之無羽籥之樂而萬民樂之無爵禄之賞而萬民懐之其所以致之者一也故孔子曰君子威而不猛泰而不驕詩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若夫惰其威儀恍其瞻視忽其辭令而望民之則我者未之有也莫之則者必慢之者至矣小人見慢也而致怨乎人患已之卑而不思其所以然哀哉故書曰惟聖㒺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人性之所簡也存乎幽㣲人情之所忽也存乎孤獨夫幽㣲者顯之原也孤獨者見之端也胡可簡也胡可忽也是故君子敬孤獨而慎幽㣲雖在隠蔽鬼神不得見其隙耳詩云肅肅兎罝施于中林處獨之謂也又有顛沛而不可亂者則成王季路其人也昔成王將崩體被冕服然後發顧命之辭季路遭亂正冠結纓而後死白刃之難夫以彌留之困白刃之難猶不忘敬况于游宴乎故詩曰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游之言必濟也君子口無戯謔之言言必有防無戯謔之行行必有檢言必有防行必有檢故雖妻妾不得而黷也雖朋友不得而狎也是以不愠怒而教行于閨門不諫論而風聲紀乎鄉黨傳稱大人正已而物正者蓋此之謂也以匹夫之居猶然况得志而行于天下乎唐堯之帝允恭克讓而光被四表成湯不敢怠遑而奄有九域文王祇畏而造被區夏易曰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言下觀而化也禍敗之所由也則有媟慢以為階可無慎乎昔宋敏碎首于棋局陳靈被禍于戯言閻邴造逆于相詬子公生弑于嘗黿是故君子居身也謙在敵也讓臨下也莊事上也敬四者備而怨咎不作福禄從之詩云靖共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聴之式榖以女故君子之交人也歡而不媟和而不同好而不佞詐學而不虛行易親而難媚多怨而寡非故無絶交無畔朋書曰慎始而敬終終以不困夫禮也者人之急也可終身蹈而不可須㬰離也須㬰離則慆慢之行臻焉須㬰忘則慆慢之心生焉况無禮而可以終始乎夫禮也者敬之經也敬也者禮之情也無敬無以行禮無禮無以節敬道不偏廢相須而成是能盡敬以從禮者謂之成人過則生亂亂則災及其身昔晉惠公以慢瑞無嗣文公以肅命興國郄犨以傲享徴亡兾缺以敬妻受服子圉以大明招亂薳罷以既醉保禄良霄以鶉奔䘮家子展以草蟲昌族君子感凶徳之如彼見吉徳之如此故立必罄折坐必抱皷周旋中規折旋中矩視不離于結禬之間言不越乎表著之位聲氣可範精神可愛俯仰可宗揖讓可貴述作有方動静有常帥禮不荒故為萬夫之望也
  名諱五則
  晉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條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畆之戰生命之曰成師師服曰異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義義以出禮禮以體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聽易則生亂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太子曰仇弟曰成師始兆亂矣兄其替乎
  魯桓公子同生以太子生之禮舉之接以太牢卜士負之士妻食之公與文姜宗婦命之公問名于申繻對曰名有五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以名生為信以德命為義以類命為象取于物為假取于父為類不以國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隠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幣周人以諱事神名終將諱之故以國則廢名以官則廢職以山川則廢主以畜牲則廢祀以器幣則廢禮晉以僖侯廢司徒宋以武公廢司空先君獻武廢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與我同物命之曰同
  吳張昭辨諱論 客有見大國之議士君子之論云起元建武以來舊君名諱五十六人以為後生不得恊也取乎經論譬諸行事義髙辭麗甚可嘉羡愚見褊淺竊有疑焉蓋乾坤剖分萬物定形肇有父子君臣之經故聖人順天之性制禮尚敬在三之義君實食之在䘮之哀君親臨之厚莫重焉恩莫大焉誠臣子所尊仰萬夫所大恃焉得而同之哉然親親有衰尊尊有殺故禮服上不盡髙祖下不盡𤣥孫又傳記四世而緦麻服之窮也五世袒免降殺同姓也六世而親族竭矣又曲禮有不逮事之義則不諱不諱者蓋名之謂屬絶之義不拘于恊况乃古君五十六哉邾子㑹盟季友來歸不稱其名咸書字者是時魯人嘉之也何解臣子為君父諱乎周穆王諱滿至定王時有王孫滿者其為大夫是臣協君也又厲王諱胡及莊王之子名胡其比衆多夫類事建議經有明據傳有徴案然後進攻退守萬無奔北垂示百世永無咎失今應劭雖上尊舊君之名而下無所斷齊猶歸之疑云曲禮之篇疑事無質觀省上下闕義自證文辭可為倡而不法將来何觀言聲一放猶拾瀋也過辭在前悔其何追
  晉選司以江統叔父春為宜春令統因上䟽曰故事父祖與官職同名皆得改選而未有身與官職同名不在改選之例臣以為父祖改選者蓋為臣子開地不為父祖之身也而身名所加亦施于臣子佐吏係屬朝夕從事官位之號發言所稱若指實而語則違經禮諱親之義若詭辭避廻則為廢官擅犯憲制今以四海之廣職位之衆名號繁多士人殷富至使有受寵皇朝出身宰牧而令佐吏不得表其官稱子孫不得言其位號所以上嚴君父下為臣子體例不通若易私名以避官職則違春秋不奪人親之義臣以為身名與官職同者宜與觸父祖名為比體例既全于義為𢎞朝廷從之
  唐韓愈諱辨 愈與李賀書勸賀舉進士賀舉進士有名與賀争名者毁之曰賀父名晉肅賀不舉進士為是勸之舉者為非聴者不察和而倡之同然一辭皇甫湜曰若不明白子與賀且得罪愈曰然律曰二名不偏諱釋之者曰謂若言徴不稱在言在不稱徴是也律曰不諱嫌名釋之者曰謂若禹與雨丘與蓲之類是也今賀父名晉肅賀舉進士為犯二名律乎為犯嫌名律乎父名晉子不得舉進士若父名仁子不得為人乎夫諱始于何時作法制以教天下者非周公孔子歟周公作詩不諱孔子不偏諱二名春秋不譏不諱嫌名康玉釗之孫實為昭王曾參之父名晳曾子不諱昔周之時有騏期漢之時有杜度此其子宜如何諱将諱其嫌遂諱其姓乎将不諱其嫌乎漢諱武帝名徹為通不聞又諱車轍之轍為某字也唐諱吕后名雉為野鷄不聞又諱治天下之治為某字也今上章及詔不聞諱滸勢秉饑也惟宧官宫妾乃不敢言諭及機以為觸犯士君子立言行事宜何所法守也今考之于經質之于律稽之以國家之典賀舉進士為可邪為不可邪凡事父母得如曾參可以無譏矣作人得如周公孔子亦可以止矣今世之士不務行周公孔子之行而諱親之名則務勝于曾參周公孔子亦見其惑也夫周公孔子曾參卒不可勝勝周公孔子曾參乃比于宧官宫妾則是宧官宫妾之孝于其親賢于周公孔子曾參者耶
  六則
  楚子疾告大夫曰不榖不德少主社稷生十年而䘮先君未及習師保之教訓而應受多福是以不德而亡師于鄢以辱社稷為大夫憂其𢎞多矣若以大夫之靈䕶保首領以没于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従先君于禰廟者請為靈若厲大夫擇焉莫對及五命乃許秋楚㳟王卒子囊謀謚大夫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國而君臨之撫有蠻夷奄征南海以屬諸夏而知其過可不謂共乎請諡之共大夫從之晉秦秀何曾諡議 故太宰何曾雖階世族之𦙍而少以髙亮嚴肅顯登王朝事親有色養之名在官奏科尹模此二者實得臣子事上之槩然恣性驕奢不循軌則詩云節彼南山惟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言其德行高峻動必以禮耳丘明有言儉德之㳟侈惡之大也大晉受命勞謙隠約曾受寵二代顯赫累世暨乎耳順之年身兼三公之位食大國之租荷保傅之貴執司徒之均二子皆金貂卿校列于帝側方之古人責深負重雖舉門盡死猶不稱位而乃驕奢過度名被九域行不履道而享位非常以古義言之非惟失輔相之宜違斷金之利也穢皇代之美壞人倫之教生天地之醜示後世之傲莫大于此自近世以來宰臣輔相未有受垢辱之聲被有司之劾父子塵累而䝉恩貸若曾者也周公弔二季之陵遲哀大教之不行于是作謚以紀其終曾參奉之啓手歸全易簀而没蓋明慎終死而後已齊之史氏亂世陪臣耳猶書君賊累死不懲况于皇代守典之官敢畏强盛而不盡禮管子有言禮義亷耻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宰相大臣人之表儀若生極其情死又無貶是則帝室無正刑也王公貴人復何畏哉所謂四維復何寄乎謹按謚法名與實爽曰繆怙亂肆行曰醜曾之行已皆與此同宜諡繆醜公時雖不同秀議而聞者懼焉
  范𢎞之衛将軍謝石諡議 石階藉門䕃屢登崇顯總司百揆翼贊三臺閑練庶事勤勞匪懈内外僉議皆曰與能當淮淝之㨗勲拯危墜雖皇威遐振狡寇天亡因時立功石亦與焉又開建學校以延胄子雖盛化未洽亦愛禮存羊然古之賢輔大則以道事君侃侃終日次則厲身奉國夙夜無怠下則愛人惜力以濟時務此數者然後可以免惟塵之譏塞素餐之責矣今石位居朝端任則論道唱言無忠國之謀守職則容身而已不可謂厲身坐擁大衆侵食百姓大東流于逺近怨毒結于衆心不可謂愛人工徒勞于土木思慮殫于機巧紈綺盡于婢妾財用縻于絲桐不可謂惜力此人臣之大害有國之所去也先王所以正風俗理人倫者莫重乎節儉故夷吾受謗乎三歸平仲流美于約已自頃風軌陵遲奢僭無度廉耻不興利競交馳不可不深防原本以絶其流漢文襲弋綈之服諸侯猶侈武帝焚雉頭之裘靡麗不息良由儉德雖彰而威禁不肅道自我建而刑不及物若存罰其危亡貶其惡則四維必張禮義行矣按謚法因事有功曰襄貪以敗官曰墨宜謚曰襄墨公魏南陽公鄭羲與李冲婚姻冲引為中書令出為西兖州刺史在州貪鄙文明太后為魏主納其女為嬪徴為祕書監及卒尚書奏謚曰宣詔曰蓋棺定謚激揚清濁故何曾雖孝良史載其繆醜賈充有勞直士謂之荒公羲雖宿有文業而治闕亷清尚書何乃情遺至公論違明典依謚法博文多見曰文不勤成名曰靈可贈以本官加諡文靈
  唐許敬宗卒袁思古議敬宗棄長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貊案謚法名與實爽曰繆請謚為繆敬宗孫彦伯訟思古與許氏有怨請改謚王福畤議以為謚者得失一朝榮辱千載若嫌隙有實當據法推繩如其不然義不可奪戴至徳謂福畤曰髙陽公任遇如是何以諡之為繆對曰昔晉司空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萬錢秦秀謚之曰繆許敬宗忠孝不逮于曾而飲食男女之累過之謚之曰繆無負許氏矣詔集五品以上更議揚思敬議按謚法既過能改曰恭請諡曰㳟詔從之敬宗嘗奏流其子昂于嶺南又以女嫁蠻酋馮盎之子多納其貨故思古議及之

  謚故太子重俊曰節愍韋湊上書以為賞罰所不加者則考行立謚以褒貶之故太子重俊與李多祚等稱兵入宫中宗登𤣥武門以避之太子據鞍督兵自若及其徒倒戈多祚等死太子方逃竄曏使宿衞不守其為禍也胡可忍言明日中宗雨泣謂供奉官曰幾不與卿等相見其危如此今聖朝禮葬謚為節愍臣竊惑之夫臣子之禮過朝必下過位必趨漢成帝之為太子不敢絶馳道而重俊稱兵宫内跨馬御前無禮甚矣若以其誅武三思父子而嘉之則興兵以誅姦臣而尊君父可也今欲自取之是與三思競為逆也又足嘉乎若以其欲廢韋氏而嘉之則韋氏于時逆状未彰大義未絶茍無中宗之命而廢之是脅父廢母也庸可乎漢戾太子困于江充之䜛發憤殺充雖興兵交戰非圍逼君父也兵敗而死及其孫為天子始得改葬猶謚曰戾况重俊可謚之曰節愍乎臣恐後之亂臣賊子得引以為比開悖逆之原非所以彰善癉惡也請改其謚多祚等從重俊興兵不為無罪陛下今宥之可也名之為雪亦所未安睿宗甚然其言而執政以為制命已行不為追改但停多祚等贈官而已

  四則
  成王將冠周公使祝雍祝王曰達而勿多也祝雍曰使王近于民逺于佞嗇于時恵于財任賢使能于此始成之時祝辭四加而後退公冠自以為主卿為賔饗之以三獻之禮公始加𤣥端與皮弁皆必朝服𤣥冕四加諸侯太子庶子冠公為主其禮與上同冠于祖廟曰令月吉日加子元服去爾幼志順爾成德冠禮十九見正而冠古之通禮也
  魯襄公送晉侯晉侯以公宴于河上問公年季武子對曰㑹于沙隨之歲寡君以生晉侯曰十二年矣是謂一終一星終也國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禮也君可以冠矣大夫盍為冠具武子對曰君冠必以祼享之禮行之以金石之樂節之以先君之祧處之今寡君在行未可具也請及兄弟之國而假備焉晉侯曰諾公還及衛冠于成公之廟假鐘磬焉禮也
  趙文子冠見欒武子武子曰美哉昔我逮事莊主華則榮矣實之不知請務實乎見中行宣子宣子曰美哉惜也吾老矣見范文子文子曰而今可以戒矣夫賢者寵至而益戒不足者為寵驕故興王賞諫臣逸王罰之吾聞古之王者政德既成又聽于民于是乎使工誦諫于朝在列者獻詩使勿兠風聽臚言于市辨妖祥于謡考百事于朝問謗譽于路有邪而正之盡戒之術也先王疾是驕也見郤駒伯駒伯曰美哉然而壮不若老者多矣見韓獻子獻子曰戒之此謂成人成人在始與善始與善善進善不善蔑由至矣始與不善不善進不善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之産也各以其物人之有冠猶宫室之有墻屋也糞除而已何又加焉見知武子武子曰吾子勉之成宣之後而老為大夫非耻乎成子之文宣子之忠其可忘乎夫成子道前志以佐先君道法而卒以政可不謂文乎夫宣子盡諫於襄靈以諫取惡不憚死進也可不謂忠乎吾子勉之有宣子之忠而納之以成子之文事君必濟見苦成叔子叔子曰抑年少而執官者衆吾安容子見温季子季子曰誰之不如可以求之見張老而語之張老曰善矣從欒伯之言可以滋范叔之教可以大韓子之戒可以成物備矣志在子若夫三卻亡人之言也何稱述焉知子之道善矣是先主覆露子也邾隠公既即位將冠使大夫因孟懿子問禮于孔子子曰其禮如世子之冠冠于阼階以著代也醮于客位加其有成三加彌尊道喻其志冠而字之敬其名也行冠事必于祖廟以裸饗之禮將之以金石之樂節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示不敢擅也懿子曰天子未冠即位長亦冠乎孔子曰古者王世子雖幼其即位則尊為人君以為成人之事者也何冠之有懿子曰然則諸侯之冠異天子與孔子曰君薨而世子主䘮是冠也與人君無異也懿子曰今邾君之冠非禮也孔子曰諸侯之冠禮也夏之末造也有自來矣今無譏焉天子冠者武王崩成王年十三而嗣立周公攝政以治天下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見于諸侯周公使祝雍作頌命之曰祝王辭達而勿多也此周公之制也懿子曰三王之冠其異何也孔子曰周弁殷冔夏收一也三王共皮弁素積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毋追夏后氏之道也
  九則
  魯莊公如齊逆女何以書親迎禮也其禮奈何曰諸侯以屨二兩加琮大夫庶人以屨二兩加束修二曰某國寡小君使寡人奉不珍之琮不珍之屨禮夫人貞女夫人曰有幽室數辱之産未諭于傅母之教得承執衣裳之事敢不敬拜祝祝答拜夫人受琮取一兩屨以履女正笄衣裳而命之曰往矣善事爾舅姑以順為宫室無貳爾心無敢囘也女拜乃親引其手授夫乎户夫引手出户夫行女従拜辭父于堂拜諸母于大門夫先升輿執轡女乃升輿轂三轉然後夫下先行大夫士庶人稱其父曰某之父某之師友使某執不珍之屨不珍之束修敢不敬禮某氏貞女母曰有草茅之産未習于織絍紡績之事得奉執箕帚之事敢不敬拜
  孔子侍坐于魯哀公公曰敢問人道誰為大孔子對曰君之言及此也百姓之惠也臣敢無辭而對人道政為大夫政者正也君為正則百姓従而正矣公曰敢問為政如之何孔子對曰夫婦别父子親君臣信三者正則庶物従之公曰寡人願知所以行三者之道對曰古之為政愛人為大所以治愛人禮為大所以治禮敬為大敬之至矣大婚為大大婚至矣大婚既至冕而親迎親迎者敬之至也是故君子以敬為親舍敬是遺親也弗愛弗親弗敬不正愛與敬其政之本與公曰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為天地宗廟社稷之主君何謂已重乎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婚萬世之嗣也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妻子也蓋有道焉妻也者親之主也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君子無不敬也敬身為大身也者親之枝也不能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傷其本枝従而亡王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則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則國家順矣
  哀公問于孔子曰禮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有夫也豈不晩哉孔子曰夫禮言其極不是過也男子二十而冠有為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許嫁有適人之道羣生閉藏乎隂而為化育之始故聖人因時以合偶男女窮夫數也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焉氷泮而農桑起婚禮而殺于此男子者任天道而長萬物者也是故審其倫而明其别女子者順男子之教而長其理者也是故無專制之義而有三従之道幼従父兄既嫁従夫夫死従子言無再醮之端教令不出閨門事在供酒食而已無閫外之非儀也婦有七出三不去七出者不順父母無子淫僻嫉妬惡疾多口舌竊盗不順父母者為其逆德也無子者為其絶世也淫僻者為其亂族也嫉妬者為其亂家也惡疾者為其不可供粢盛也多口舌者為其離親也竊盗者為其反義也三不去為其有所取無所歸也與共經三年之䘮也先貧賤後富貴也凡此皆聖人所以順男女之際重婚姻之始也
  齊欲妻鄭太子忽太子忽辭人問其故太子曰人各有偶齊大非吾偶也詩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矣後戎伐齊齊請師于鄭鄭太子忽率師而救齊大敗戎師齊又欲妻之太子固辭人問其故對曰無事于齊吾猶不敢今以君命救齊之急受室以歸人其以我為師婚乎終辭之
  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謂鳳凰于飛和鳴鏘鏘有媯之後將育于姜五世其昌並于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陳厲公蔡出也故蔡人殺五父而立之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見陳侯者陳侯使筮之遇觀之否曰是謂觀國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其在異國非此其身在其子孫光逺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巽風也乾天也風為天于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觀國之光利用賔于王庭實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賔于王猶有觀焉故曰其在後乎風行而著于土故曰其在異國乎若在異國必姜姓也姜大嶽之後也山嶽則配天物莫能兩大陳衰此其昌乎及陳之初亡也陳桓子始大于齊其後亡也成子得政
  齊侯使晏嬰請繼室于晉曰寡君願事君朝夕不倦將奉質幣以無失時則國家多難是以不獲不腆先君之適以備内官焜燿寡人之望則又無禄早世隕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顧齊國辱收寡人徼福于太公丁公照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猶有先君之適及遺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棄敝邑而辱使董振擇之以備嬪嬙寡人之望也韓宣子使叔向對曰寡君之願也寡君不能獨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儷在縗絰之中是以未敢請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顧敝邑撫有晉國賜之内主豈唯寡君舉羣臣實受其貺其自唐叔以下實寵嘉之
  晉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黨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鮮吾懲舅氏矣其母曰子靈之妻殺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國兩卿矣可無懲乎吾聞之甚美必有甚惡是鄭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無後而天鍾美于是將必以是大有敗也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鑑名曰𤣥妻樂正后䕫取之生伯封實有豕心貪惏無饜忿纇無期謂之封豕有窮后羿滅之䕫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廢皆是物也女何以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茍非德義則必有禍叔向懼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謁諸姑曰長叔姒生男姑視之及堂聞其聲而還曰是豺狼之聲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䘮羊舌氏矣遂弗視
  晉成帝時有遭亂與父母乖離者議者或以進仕理王事婚姻繼百世于理非嫌謝尚議曰典禮之興皆因循情理開通𢎞勝如運有屯夷要當斷之以大義夫無後之罪三千所不過今婚姻將以繼百世崇宗緒此固不可塞也然至于天屬生離之哀父子乖絶之痛痛之深者莫深于兹夫以一體之小患猶或忘思慮損聽察况乎抱傷心之巨痛懷忉怛之至慼方寸既亂豈能綜理時務哉有心之人决不冒榮茍進冒榮荀進之儔必非所求之旨徒開偷薄之門而長流弊之路或有執志丘園守心不革者猶當崇其操業以𢎞風尚而况含艱履戚之人勉之以榮貴耶
  宋英宗嘗謂神宗曰舊制帝女出降輙皆升行以避舅姑之尊義甚無謂朕嘗思此寐寤不平豈可以富貴之故屈人倫長㓜之序也可詔有司革之㑹疾不果至是始詔令公主行見姑舅禮著為令







  經濟類編卷四十四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四十五
  明 馮琦馮瑗 撰
  禮儀類七
  喪二十一則
  檀弓喪禮 事親有隠而無犯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致喪三年事君有犯而無隠左右就養有方服勤至死方喪三年事師無犯無隠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心喪三年 子上之母死而不喪門人問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喪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喪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無所失道道隆則從而隆道汚則從而汚伋則安能為伋也妻者是為白也母不為伋也妻者是不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也 孔子曰拜而後稽顙頽乎其順也稽顙而後拜頎乎其至也三年之喪吾從其至者 子思曰喪三日而殯凡附于身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 穆公之母卒使人問于曽子曰如之何對曰申也聞諸申之父曰哭泣之哀齊斬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達布幕衛也縿幕魯也 魯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爾責于人終無已夫三年之喪亦已乆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踰月則其善也 始死充充如有窮既殯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既𦵏皇皇如有望而弗至練而慨然祥而廓然 子路有姊之喪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禮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聞之遂除之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與哭者門人
  曰鯉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魚聞之遂除之 曽子謂子思曰伋吾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于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禮也過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于口者三日杖而後能起 衰與其不當物也寧無衰齊衰不以邊坐大功不以服勤 孔子在衛有送𦵏者而夫子觀之曰善哉為喪乎足以為法矣小子識之子貢曰夫子何善爾也曰其往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子貢曰豈若速反而虞乎子曰小子識之我未之能行也 子路曰吾聞諸夫子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 曽子弔于負夏主人既祖填地推柩而反之降婦人而後行禮從者曰禮與曽子曰夫祖者且也且胡為其不可以反宿也從者又問諸子游曰禮與子游曰飯于牖下小歛于户内大歛于阼殯于客位祖于庭葬于墓所以即逺也故喪事有進而無退曽子聞之曰多矣乎予出祖者 子夏既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彈之而不成聲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禮而弗敢過也子張既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和彈之而成聲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不至焉 子栁之母死子碩請具子栁曰何以哉子碩曰請粥庶弟之母子栁曰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不可既葬子碩欲以賻布之餘具祭器子栁曰不可吾聞之也君子不家于喪請班諸兄弟之貧者 弁人有其母死而孺子泣者孔子曰哀則哀矣而難為繼也夫禮為可傳也為可繼也故哭踊有節 喪服兄弟之子猶子也葢引而進之也嫂叔之無服也葢推而逺之也姑姊妹之薄也葢有受我而厚之者也 子思之母死于衛栁若謂子思曰子聖人之後也四方于子乎觀禮子葢慎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聞之有其禮無其財君子弗行也有其禮有其財無其時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 子游問喪具夫子曰稱家之有無子游曰有無惡乎齊夫子曰有毋過禮茍亡矣歛手足形還葬縣棺而封人豈有非之者哉 有子與子游立見孺子慕者有子謂子游曰予壹不知夫喪之踊也予欲去之乆矣情在于斯其是也夫子游曰禮有㣲情者有以故興物者有直情而徑行者戎狄之道也禮道則不然人喜則斯陶陶斯咏咏斯猶猶斯舞舞斯慍慍斯戚戚斯嘆嘆斯辟辟斯踊矣品節斯斯之謂禮人死斯惡之矣無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絞衾設蔞翣為使人勿惡也始死脯醢之奠將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見其饗之者也自上世以來未之有舍也為使人勿倍也故子之所刺于禮者亦非禮之訾也顔丁善居喪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殯望望
  焉如有從而弗及既葬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喪不慮居毁不危身喪不慮居為無廟也毁不危身為無後也子思之母死于衛赴于子思子思哭于廟門人至曰
  庶氏之母死何為哭于孔氏之廟乎子思曰吾過矣吾過矣遂哭于他室 樂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惡乎用其情
  齊宣王謂田過曰吾聞儒者喪親三年喪君三年君與父孰重田過對曰殆不如父重王忿然怒曰然則何為去親而事君田過對曰非君之土地無以處吾親非君之禄無以養吾親非君之爵位無以尊顯吾親受之君致之親凡事君所以為親也宣王邑邑而無以應漢宣帝有喪者勿繇事詔 道民以孝則天下順今百姓或遭衰絰凶災而吏繇事使不得葬傷孝子之心朕甚憐之自今諸有大父母父母喪者勿繇事使得收歛送終盡其子道
  劉愷行喪禮議 詔書所以為制服之科者葢崇化厲俗以𢎞孝道也今刺史一州之表二千䂖千里之師軄在平章百姓宣美風俗尤宜尊重典禮以身先之而議者不尋其端至於牧守則云不宜是猶濁其源而望流清曲其形而欲影直不可得也
  陳忠大臣行三年喪䟽 臣聞之孝經始於愛親終於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尊卑貴賤其義一也夫父母於子同氣異息一體而分三年乃免於懷抱先聖縁人情而著其節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喪君三年不呼其門閔子雖要絰服事以赴公難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故稱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禮也周室陵遲禮制不序蓼莪之人作詩自傷曰缾之罄矣惟罍之恥言已不得終竟子道亦上之恥也髙祖受命蕭何創制大臣有寧告之科合於致憂之義建武之初新承大亂凡諸國政多趣簡易大臣既不得告寧而羣司營禄念私鮮循三年之喪以報顧復之恩者禮義之方實為彫損大漢之興雖承衰敝而先王之制稍以施行故籍田之耕起於孝文孝亷之貢發於孝武郊祀之禮定於元成三雍之序備於顯宗大臣終喪成乎陛下聖功美業靡以尚兹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臣願陛下登髙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則海内咸得其所
  晉愍帝正旦將作樂熊逺諌曰謹按尚書堯崩四海遏宻八音禮云凶年天子徹樂減膳孝懷皇帝梓宫未反豺狼當塗人神同忿公明徳茂親社稷是賴今杜弢蟻聚湘川比嵗征行百姓疲弊故使義衆奉迎未舉履端元日正始之初貢士鱗萃南北雲集有識之士於是觀禮公與國同軆憂容未歇昔齊桓貫澤之㑹有憂中國之心不召而至者數國及葵丘自矜叛者九國人心所歸惟道與義將紹皇綱於既往恢霸業于來今表道徳之軌闡忠孝之儀明仁義之統𢎞禮樂之本使四方之士退懷嘉則今榮耳目之觀崇戲弄之好懼違雲韶雅頌之美非納軌物有塵大教謂宜設饌以賜羣下而已帝納之
  琅琊王裒始受封帝欲引朝賢為其國上卿將用丁潭以問中書令賀循循曰郎中令職望清重實宜審授潭清淳貞粹雅有隠正聖明所簡才實宜之遂為琅琊王郎中令㑹裒薨潭上書求行終喪禮曰在三之義禮有達制近代已來或隨時降殺宜一匡革以敦于後輙案令文王侯之喪官僚服斬既葬而除今國無繼統喪庭無主臣實陋賤不足當重謬荷首任禮宜終喪詔下博議國子祭酒杜夷議古者諒闇三年不言下及周世税衰效命春秋之時天子諸侯既葬而除此所謂三代損益禮有不同故三年之喪由此而廢然則漢文之詔合于隨時凡有國者皆宜同也非唯施于帝皇而已按禮殤與無後降于成人有後既葬而除今不得以無後之故而獨不除也愚以丁郎中應除衰麻自宜主祭以終三年太常賀循議禮天子諸侯俱以至尊臨人上下之義君臣之禮自古以來其例一也故禮盛則並全其重禮殺則從其降春秋之事天子諸侯不行三年至于臣為君服亦宜以君為節未有君除而臣服君服而臣除者今法令諸侯卿相官屬為君斬衰既葬而除以令文言之明諸侯不以三年之喪與天子同可知也君若遂服則臣子輕重無應除者也若當皆除無一人獨重之文禮有攝主而無攝重故大功之親主人喪者必為之再祭練祥以大功之服主人三年喪者也茍為諸侯與天子同制國有嗣王自不全服而人主居喪素服主祭三年不攝吉事以尊令制若當逺迹三代令復舊典不依法令者則侯之服貴賤一例亦不得唯一人論于是詔使除服心喪三年
  汝南王統江夏公衛崇並為庶母制服三年顧和乃奏曰禮所以軌物成教故有國家者莫不崇正明本以一其本斯人倫之紀不二之道也為人後者降其所出奪天屬之性顯至公之義降殺節文著于周典按汝南王統為庶母居廬服重江夏公衛崇本由踈屬開國之緒近喪所生復行重制違冐禮度肆其私情閭閻許其過厚談者莫以為非則政道陵遲由乎禮廢憲章頹替始于容違若弗紏正無以齊物皆可下太常奪服若不祗王命應加貶黜詔從之和居任所獻納雖權臣不茍阿撓
  顧和拜銀青光禄大夫領國子祭酒頃之母憂去職居喪以孝聞既練衛將軍禇裒上疏薦和起為尚書令遣散騎郎喻㫖和每見逼促輙號咷慟謂所親曰古人或有釋其憂服以祗王命蓋以才足幹時故不得不體國殉義吾在常日猶不如人况今中心荒亂將何以補于萬分祗足以示輕忘孝道貽素冠之議耳帝下詔曰百揆務殷端右總要而曠職經乆甚以悒然昔先朝政道休明中夏隆盛山賈諸公皆釋服從時不獲遂其情禮况今日艱難百王之弊尚書令禮已過祥練豈得聴不赴急疾而遂罔極之情乎和表疏十餘上遂不起服闋然後視職
  姚興母虵氏死興哀毁過禮不親庶政羣臣請依漢魏故事既𦵏即吉興尚書郎李嵩上疏曰三王異制五帝殊禮孝治天下先王之髙事也宜遵聖性以光道訓既葬之後應素服臨朝率先天下仁孝之舉也尹緯駮曰帝王喪制漢魏為準嵩矯常越禮愆于軌度請付有司以専擅論既葬即吉乞依前議興曰嵩忠臣孝子有何咎乎尹僕射棄先王之典而欲遵漢魏之權制豈所望于朝賢哉其一依嵩議
  任昉上蕭太傅奪禮啟 近啟歸訴庶諒窮款奉被還㫖未垂哀察悼心失圖泣血待旦昉於品庶示均鎔造干禄祈榮更為自抜虧教廢禮豈闗視聴所不忍言具陳兹啟昉往從末宦禄不代耕饑寒無甘㫖之資限役廢晨昏之半膝下之歡已同過隙几筵之慕幾何可憑且奠酹不親如在安寄晨暮寂寥閴若無主所守既無别理窮咽豈及多喻明公功格區宇感通有塗若霈然降臨賜寢嚴命是知孝治所被爰至無心錫類所及匪徒教義不任崩迫之情謹以啟事陳聞
  唐魏徴定服制議 臣聞禮所以決嫌疑别同異明是非者也非從天降非從地出人情而已矣夫親族有九服術有六隨恩以薄厚稱情以立文然舅之與姨雖為同氣論情度義先後實殊何則舅為母之本族姨乃外成他族求之母族姨不在焉考之經文舅誠為重故周王念齊每稱甥舅之國秦伯懷晉實切渭陽之詩在舅服止一時為姨居喪五月循名喪實逐末棄本葢古人之情或有未達所宜損益寔在兹乎記曰兄弟之子猶子葢引而進之也嫂叔不服葢推而逺之也禮繼父同居則為之朞未嘗同居則不服為從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為服或曰同㸑緦然則繼父之徒並非骨肉服重由乎同爨恩輕在乎異居故知制服雖繼於名亦縁恩之厚薄者也或有長年之嫂遇孩童之叔劬勞鞠養情若所生分饑共寒契濶偕老譬同居之繼父方他人之同爨情義之深淺寧可同日而言哉在其生也愛之同於骨肉及其死則曰推而逺之求之本源深所未喻若推而逺之為是則不可生而共居生而共居為是則不可死同行路重其生而輕其死厚其始而薄其終稱情立文其義安在且事嫂見稱載籍非一鄭仲虞則恩禮甚篤顔𢎞都則端肅致感馬援則其見必冠孔伋則哭之為位此並躬踐教義仁深孝友察其所行之㫖豈非先覺者歟但于時上無哲王禮非下之所議遂使深情鬱乎千載至理藏于萬古其來乆矣豈不惜哉今屬欽明在辰聖人有作五禮詳洽一物無遺猶且永念慎終凝神遐想以為尊卑之叙雖煥乎大備喪紀之制或情禮未周爰命秩宗更詳考正臣等奉遵明㫖觸類旁求採摭羣經討論𫝊記變薄俗於既往垂篤義於將來信六籍所不能超百王而獨得者也諸儒所守互有異同詳求厥中申明聖㫖謹按曽祖父母舊服齋衰三月請加為齋衰五月適子婦舊服大功請加為周年衆子婦舊服小功今請與兄弟子婦同為大功九月嫂叔舊無服今請服小功五月服其弟妻及夫兄亦小功五月舅服緦麻請與從母同服小功
  朝臣被推劾朞以上親不宜停侍衛入内議 竊以刑辟之説世輕世重防奸慮禍異代同歸傳曰舜之誅也殛鯀其舉也禹興書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此乃哲王盛徳稱之自逺爰逮近古漸為深防刑人不在君側雖著禮經子孫縁于父祖猶無定式故張湯伏辜安世為漢朝名相稽康就戮延祖為晉室忠臣是知君有刑臣之道下無讐天之義至于子孫方之昆弟愛敬不同非無等級考之刑憲叅詳古今科條既殊節文又異量輕重以原情因親疎以定制疎而不漏簡而易從示無私之心坦至公之路論徳則可大為法則可久理不失不害意因循弗革竊為未允至若被推劾者期以上親不許入内此由罪狀初發君怒未怠父子兄弟義不自安上展睿聖之心下申恐懼之意且不聽入未為失理依舊不改亦非乖謬顔師古嫂叔舅服議 原夫服紀之制異統同歸或本恩情或申教義所以慎終追逺敦風厲俗輕重各順其適名實不可相違喪過乎哀易象之明訓其易寧戚聖道之遺㫖所議兩條寔為舛駮特降絲綍禆革遺謬歴代之所不寤儒者於是未詳超然𤣥覽獨照深致竊以舊館脱驂尚云出涕鄰里有殯且輟巷歌况乎昆弟之妻嚴親是奉夫之昆弟貲業本同遂乃均諸百姓絶于五服當其喪没闔門縞素已獨晏然𤣥黄莫改静言至理殊非𢎞通無益闗防實開淪薄相為制服孰謂非宜在昔子思仲尼之胄為位哭嫂事著禮文哭既施位明其慘怛茍避凶服豈曰稱情又外氏之親俱縁于母母舅一列等屬齊尊姨既小功舅乃緦麻曲生異議兹亦未安秦康孝思見舅如母語其崇重寧非宻戚三月輕服靡副本心愚情謂昆弟之妻服當五月夫之昆弟咸亦如之為舅小功同于姨服則親疎中節名數有倫帷薄之制更嚴内外之序増睦至於舅姑為婦其服太輕冢婦止于大功衆婦小功而已但著代之重事義特隆饋奠之重誠愛兼極略其恩禮有虧慈惠猶子之婦並服大功已子之妻飜其減降又是厚薄乖衷義理相刑以類而言未為允協今請冡婦朞服衆服大功既表授室之親又答執笄之養叔仲之後諸婦齊同則周洽平均更無窒礙矣
  元行中父在為母及舅姨嫂叔服議 夫天地之性惟人最靈者葢以智周萬物惟睿作聖明貴賤辨尊卑逺嫌疑分情理也是以古之聖人徴性識本縁情制服則有申有壓天父天夫故斬衰三年情禮俱盡者因心立極也生則齊體死則同穴比隂陽而配合同兩儀之化成而妻喪杖周情理俱殺者葢逺嫌疑尊乾道也父為嫡子三年斬衰而不去軄者葢尊祖重嫡崇禮殺情也資于事父以事君孝莫大于嚴父故父在為母罷軄齊周而心喪三年謂之尊壓者則情申而禮殺也斯制也異于飛走别于華夷羲農堯舜莫之異也文武周孔所同遵也今若捨尊壓之重虧嚴父之義略純素之嫌貽非聖之責則事不師古有傷名教矣姨兼從母之名又即母之女黨加于舅服有理存焉嫂叔不服逺嫌疑也若引同㸑之緦以忘推逺之跡既乖前聖亦為難從謹詳三者之疑並請依古為當
  高郢子游麻衰議 衛司冦惠子之喪也其子虎見廢不得為嗣子游為之麻衰以譏之將軍文子既悟而虎得復位載在禮典先儒是非之説禮
  戲人書曰盛徳不狎侮使彌牟能知禮也是君子也當書直以救失為不知禮耶是小人也當矜其不能提耳喻之何狎侮之為乎觀文子未正虎位非不知也重違惠子之志將𠉀告者而行之偃奈何以廣自許以狎待人重其語言輕其重服乗人之失伐已之明又非美之位不可謂無辱且多識前言以匡其失而回適若此設使立人之朝謀人之政至于講大禮臨大節獻可替否任賢去邪言可得聞乎無乃以裂冠毁冕行怪而已矣逺觀望之未見其可直人不以其直也不敢以道狥物而忘其身赴井救人傷教害義殆非所謂習禮者矣崔祐甫廣喪朋友議 殿中侍御史安定皇甫政字公理故尚書左丞之子文行兼茂不忝前烈雅度精誠其儔葢寡祐甫昔年嘗為左丞使介而公理又余之族甥故狎焉大厯七年余寓滁而公理寓楚適有來訊示余以所著喪朋友議余美其重禮義有古之遺範瞻望徳門軌躅無替亦感恩者之所慰幸也公理又念余曰政自從事於文舅氏未嘗以一言見誨豈所望哉盍示今議之利病猗歟公理年未四十班在赤墀簮筆持簡為王近臣頃又佐亷問董淮海之部名遂矣權厚矣固當緩步濶視光車美服為貴為達而已矣乃不遺我謏狹不略我衰憊念噬膚之戚收門吏之舊周爰諮詢以師道見待吾亦何有但美子之求益不倦雖一勺而進可以浸天壤一拳之多可以鎮方域况其渺瀰既廣嶄崒已峻増之廓之於成名乎必矣皇甫氏有子哉因覽斯議忽憶永泰中於穆鄂州寧㑹客席與故湖南觀察韋大夫之晉同宴適值有發逺書者知鄭彬州炅知龐歙州濬或以疾而歿或遇戕於盜韋氏出涕沱若而言曰二刺史之晉之交友也於是歛匕箸離筵席因歸於所次而哭三日人來弔之者韋則盡哀長號不徒慼容而已又間嵗祐甫佐江南西道連帥魏尚書時屬幕中之叅佐有加官者聚合藥餌卜日為宴宴前行人至知圑練副使考功邢郎中宇捐舘於荆南邢與魏鄉國接近且邢郎中則諸魏之出於尚書為内外昆弟適受朝命為尚書倅僕感杜簣䂓平公之事將入言於府主請罷宴若不可則請徹樂卒事而同列之士惡我者嗤鄙之詞充牣於聴謂我樵夫農叟之智也好我者頻慼而相誨曰慎無以方枘施圓鑿自取辱焉諄諄如不能已僕懦夫也因是而自誨及其宴也太庖具酒車傾鄭衛之女列於賔席之末俳優侏儒設於公堂之下晝日不足繼之以燭使夫膳夫歘來酌曰曠飲斯必當見輿曳之無筭又焉得終其詞哉使我不言適其宜也今者追想韋湖南猶孔門之訓其他則吾不知因縱言之以報公理示之議當矣又何以䂓議既成客或謂祐甫曰韋湖南魏江西二觀察頗嘗知其風味公直簡諒則魏先之飾情强仁韋之志也今吾子之論無乃剥魏而附韋乎且子魏之上介也論議不隠恐非春秋内魯故宋之義盍辯焉祐甫應之曰噫寧以他䂓我是論也吾復之熟之有日矣韋湖南之晉飾情强仁誠如來議禮不云乎先王制禮賢者俯而就之不肖者企而及之子張曰先王制禮不敢不至焉韋氏之喪朋友縱不由𠂻亦與夫二者之義合矣吾雖欲不與其可得哉至於故府公魏尚書公直簡諒清身敬職郡人戴於下朝聴滿於上狼籍甚盛豈造次之所盡哉但於邢副使之喪若銜悲而就宴可謂哀樂失其節乃左氏傳所載樂祁告人曰君與叔孫其皆死乎及子招樂憂謂也若情不至焉率而為宴則禮經所謂直情而徑行者戎狄之道也吾雖欲勿議又不可得也且吾之所論者因皇甫公理所著喪朋友議故縱言及之非敢定二觀察之襃貶湖南吾取節焉而已矣來議又以吾嘗為魏公使介今兹著論異於春秋隠魯故宋者兹又近而非中也僕射雖不腆中臺之劇曹郎且兼柱下史有名於著定矣受命為尚書介彌縫潤色之職事安可見貴以敬故君之祀嗚呼晉悼公魏絳之君也絳戮悼公之弟韓厥趙宣之所任也厥戮宣子之僕及其終也悼公謝魏絳曰無重寡人之過宣子曰可賀我矣而絳厥無罪焉豈當不懷重公平世論議之與刑罰當豈異哉子何見過深也嗚呼天下有至公有至當知賢而舉用之至公也臨事而平處之至當也各守其分復何尤哉自漢徐孺子於故舉主之喪徒步千里而行一祭厚則厚矣其於傳繼非可也歴代莫之非也近日張荆州九齡又刻石而美之於是後來之受舉為參佐者報恩之分往往過當或撓我王憲捨其親戚之罪負舉其不令子孫以竊名位背公死黨兹或近之時論從而與之通人又不救遂往而不返徐生徐生得非失中之履霜也常積憤懣因而書之韋縚奏喪服舅緦麻三月從母外祖父母皆小功五月外祖至尊同於從母之服姨舅一等服則輕重有殊堂姨舅親即未疎恩絶不相為服舅母來承外族不如同爨之禮竊以古意猶有所未暢者也請加外祖父母為大功九月姨舅皆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並加至袒免韋述議曰聖人究天道而厚於祖禰繫族姓而親其子孫母黨比於本族不可同貫明矣今若外祖及舅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於服紀則中外之制相去幾何先王之制謂之彛倫奉以周旋猶恐失墜一紊其叙庸可止乎請依儀禮喪服為定楊仲昌議曰鄭文貞公魏徴始加舅服至小功五月雖文貞賢也而周孔聖也以賢改聖後學何從竊恐内外乖序親疎奪倫情之所㳂何所不至記曰無輕議禮明其蟠於天地並彼日月賢者由之安敢損益也敕姨舅既服小功舅母不得全降宜服緦麻堂姨舅宜服袒免
  周叱奴太后殂周主居倚廬朝夕進一溢米衛王直譛齊王憲言其飲酒食肉周主曰吾與齊王異姓俱非正嫡特以吾故同袒括髮汝當愧之汝親太后子特承慈愛但當自勉無論他人及𦵏周主跣行至陵所詔曰三年之喪達于天子但軍國務重須自聴朝衰麻之節居廬之禮率遵前典以申㒺極百僚宜依遺令既葬而除公卿固請依權制周主不許卒申三年之制亦令依行
  宋孝宗詔起劉珙為宣撫使珙凡六疏辭之引經據禮詞甚切至最後言曰三年通喪先王因人情而節文之三代以來未之有改至於漢儒乃有金革無避之説此固已為先王之罪人矣然尚有可諉者曰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今以陛下威靈邊陲幸無犬吠之警臣乃冐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實不亦又為漢儒之罪人乎抑陛下之詔臣則有曰義當體國其敢噤無一言以塞明詔乃手疏别奏略曰天下之事有其實而不露其形者無所為而不成無其實而先示其形者無所為而不敗今徳未加修賢不得用賦歛日重民不聊生將帥方割削士卒以事包苴士卒方饑寒窮苦而生怨謗凡吾所以自治而為恢復之實者大抵濶略如此而乃外招歸正之人内移禁衛之卒䂓筭未立手足先露其勢適足以速禍而致冦且荆襄四支也朝廷元氣也誠使朝廷設施得宜元氣充實則犂庭掃穴在反掌間耳何荆襄之足慮如其不然則荆襄雖得臣輩百人悉心經理亦何足恃哉臣恐恢復之功未易可圖而意外立至之憂將有不可勝言者惟陛下圖之帝納其言為寢前詔理宗時徐元杰上疏曰陛下為四海綱常之主大臣身任道揆扶翊綱常自聞史嵩之有起復之命凡有父母之心者莫不失聲涕零是果何為而然人心天理誰實無之興言及此非可使聞於鄰國也臣懇懇納忠何敢詆訐特為陛下愛惜民彛而已疏出史憾之帝亦不聴於是太學生黄愷伯等百四十四人上書曰嵩之心術回邪蹤跡詭秘曩者開督府以和議墮將士心以厚貲竊宰相位羅天下之小人為私黨奪天下之利權歸私室蓄謀積慮險不可測在朝廷一日則貽一日之禍一嵗則貽一嵗之憂萬口一辭惟恐其去之不速今嵩之不天徘徊牽引彌縫貴戚買囑貂璫轉移上心衷私御筆必得起復之禮然後從容就道初不見其憂戚之容大臣佐天子以孝治天下孝不行於大臣是率天下而為無父之國矣以法繩之雖置之鈇鉞猶不足謝天下况復置之具臣之位乎武學生翁日善等六十七人京學生劉時舉等九十四人宗學生與寰等三十四人皆上書切諫亦不報時范鍾劉伯正領相事惡京學生言事謂皆遊士鼓倡之諷京尹趙與籌盡削遊士之籍
  遺詔二則
  漢文帝遺詔 朕聞之葢天下萬物之萌生靡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當今之世咸嘉生而惡死厚𦵏以破業重服以傷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徳無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乆臨以罹寒暑之數哀人父子傷長老之志損其飲食絶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徳謂天下何朕獲保宗廟以𦕈𦕈之身託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餘年矣賴天之靈社稷之福海内安寧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過行以羞先帝之遺徳惟年之乆長懼于不終今乃幸以天年得復供養于髙廟朕之不明與嘉之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臨三日皆釋服無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者自當給喪事服臨者皆無踐絰帶無過三寸毋布車及兵器毋發人男女哭臨宫殿宫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舉聲禮畢罷非旦夕臨時禁毋得擅哭臨已下服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纎七日釋服他不在令者皆以此令比率從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如其故毋有所改
  霍光為奉車都尉光禄大夫出則奉車入侍左右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甚見親信征和二年衛太子為江充所敗而燕王旦廣陵王胥皆多過失是時武帝年老寵姬鉤弋趙偼伃有男上心欲以為嗣命大臣輔之察羣臣唯光任大重可屬社稷上迺使黄門畫者畫周公負成王朝諸侯以賜光後元二年春上游五柞宫病篤光涕泣問曰如有不諱誰當嗣者上曰君未諭前畫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頓首讓曰臣不如金日磾日磾亦曰臣外國人不如光上以光為大司馬大將軍日磾為車騎將軍及太僕上官桀為左將軍捜粟都尉桑𢎞羊為御史大夫皆拜卧内牀下受遺詔輔少主明日武帝崩太子襲尊號是為孝昭皇帝帝年八嵗政事一决於光
  遺令七則
  晉侯先歸魯襄公享晉六卿于蒲圃賜之三命之服軍尉司馬司空輿尉𠉀奄皆受一命之服賄荀偃束錦加璧乗馬先吳夀夢之鼎荀偃癉疽生瘍於頭濟河及著雍病目出大夫先歸者皆反士匃請見弗内請後曰鄭甥可二月甲寅卒而視不可含宣子盥而撫之曰事吳敢不如事主猶視欒懷子曰其為未卒事於齊故也乎乃復撫之曰主茍終所不嗣事於齊者有如河乃暝受含宣子出曰吾淺之為丈夫也
  鄭公孫黒肱有疾歸邑于公召室老宗人立段而使黜官薄祭祭以特羊殷以少牢足以共祀盡歸其餘邑曰吾聞之生於亂世貴而能貧民無求焉可以後亡敬共事君與二三子生在敬戒不在富也已已伯張卒君子曰善戒詩曰慎爾侯度用戒不虞鄭子張其有焉楚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屬之曰祭我必以芰其祥宗老將薦芰屈建命去之宗老曰夫子屬之子木曰不然夫子承楚國之政其法刑在民心而藏在王府上之可以比先王下之可以訓後世雖㣲楚國諸侯莫不譽其祭典有之曰國君有牛享大夫有羊饋士有豚犬之奠庶人有魚炙之薦籩豆脯醢則上下共之不羞珍異不陳庶侈夫子不以其私欲干國之典遂不用晏子病將死斷楹而書焉謂其妻曰楹也語子壯而視之及壯發書書之言曰布帛不窮窮不可飾牛馬不窮窮不可服士不可窮窮不可任窮乎窮乎窮也
  曽子有疾曽元抱首曽華抱足曽子曰吾無顔氏之才何以告汝雖無能君子務益夫華多實少者天也言多行少者人也夫飛鳥以山為卑而層巢其巔魚鱉以淵為淺而穿穴其中然所以得者餌也君子茍能無以利害身則辱安從至乎官怠于宦成病加于少愈禍生于懈惰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終如始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晉成帝召南陽樂謨為郡中正潁川庾怡為廷尉評謨怡各稱父命不就卞壼奏曰人無非父而生職無非事而立有父必有命居職必有悔有家各私其子此為王者無人職不軌物官不立政如此則先聖之言廢五教之訓塞君臣之道散上下之化替矣樂廣以平夷稱庾珉以忠篤顯受寵聖世身非已有况及後嗣而可専哉所居之職若順夫羣心則戰戍者之父母皆當以命子不以處也若順謨父之意則人皆不為郡中正人倫廢矣順怡父之意人皆不為獄官則刑辟息矣凡如是者其可聴歟若不可聴何以許謨怡之得稱父命乎此為謨以名父子可以虧法怡是親戚可以自専以此二塗服人示世臣所未悟也宜一切班下不得以私廢公絶其表疏以為永制朝議以為然謨怡不得已各居所職
  宋髙祖疾甚召太子誡之曰檀道濟雖有幹略而無逺志非如兄韶有難御之氣也徐羨之𫝊亮當無異圖謝晦數從征伐頗識機變若有同異必此人也又為手詔曰後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煩臨朝司空徐羨之中書令傅亮領軍將軍謝晦鎮北將軍檀道濟同被顧命
  遺表四則
  漢来歙上遺表 臣夜人定後為何人所賊傷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誠恨奉職不稱以為朝廷羞夫理國以得賢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鯁可任願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終恐被罪陛下哀憐數賜教督
  黄瓊疾篤上書 臣聞天者務剛其氣君者務彊其政是以王者處髙自持不可不安履危任力不可不據夫自持不安則顛任力不據則危故聖人升髙據上則以徳義為首陟危蹈傾則以賢者為力唐堯以徳化為冠冕以稷契為筋力髙而益崇動而愈據此先聖所以長守萬國保其社稷者也昔髙皇帝應天順民奮劔而王埽除秦項革命創制降徳流祚至於哀平而帝道不綱秕政日亂遂使姦佞擅朝外戚専恣所冠不以仁義為冕所蹈不以賢佐為力終至顛蹶滅絶漢祚天維陵弛民鬼慘愴賴皇乾眷命炎徳復輝光武以聖武天挺繼統興業創基冰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擢賢於衆愚之中畫功於無形之世崇禮義於交爭循道化於亂離自是歴髙而不傾任力而不跌興復洪祚開建中興光被八極垂名無窮至於中葉盛業漸衰陛下初從藩國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謂見太平而即位以来未有勝政諸梁秉權豎宧充朝重封累職傾動朝廷卿校牧守之選皆出其門羽毛齒革明珠南金之寳殷滿其室富擬王府埶回天地言之者必族附之者必榮忠臣懼死而杜口萬夫怖禍而木舌塞陛下耳目之明更為聾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喬忠以直言徳以輔政念國亡身殞歿為報而坐陳國議遂見殘滅賢愚切痛外内傷懼又前白馬令李雲指言宧官罪穢宜誅皆因衆人之心以救積薪之敝𢎞農杜衆知雲所言宜行懼雲以忠獲罪上書陳理之乞同日而死所以感悟國家庶雲獲免而雲既不辜衆又并坐天下尤痛益以怨結故朝野之人以忠為諱昔趙殺鳴犢孔子臨河而反夫覆巢破卵則鳯凰不翔刳牲夭胎則麒麟不臻誠物類相感理使其然呉張紘還吳迎家道病卒臨困授子靖留牋 自古有國有家者咸欲修徳政以比隆盛世至於其治多不馨香非無忠臣賢佐也由主不勝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憚難而趨易好同而惡異與治道相反傳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言善之難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據自然之埶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歡無假取於人而忠臣挾難進之術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離則有釁巧辯縁間眩於小忠戀於恩愛賢愚雜錯黜陟失叙其所由来情亂之也故明君寤之求賢如饑渴受諫而不厭抑情損欲以義割恩則上無偏謬之授下無希冀之望矣呉主省書為之流涕
  宋范純仁疾革口占遺表勸帝清心寡欲約己便民絶朋黨之論察邪正之歸毋輕議邊事易逐言官辨明宣仁誣謗且云葢嘗先天下而憂期不負聖人之學此先臣所以教子而㣲臣資以事君者也卒贈開府儀同三司諡忠宣純仁性夷易寛簡不以聲色加人誼之所在則挺然不少屈嘗曰吾平生所學得之忠恕二字一生用不盡以至立朝事君接待僚友親睦宗族未嘗須㬰離此也每戒子弟曰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己則昏茍能以責人之心責已恕已之心恕人不患不至聖賢地位也
  三十則
  秦伯任好卒以子車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黄鳥君子曰秦穆之不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違世猶詒之法而况奪之善人乎詩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無善人之謂若之何奪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長是以並建聖哲樹之風聲分之采物著之話言為之律度陳之藝極引之表儀予之法制告之訓典教之防利委之常秩道之以禮則使毋失其土宜衆𨽻賴之而後即命聖王同之今縱無法以遺後嗣而又収其良以死難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復東征也
  魯昭公使杜洩𦵏叔孫豎牛賂叔仲昭子與南遺使惡杜洩於季孫而去之杜洩將以路𦵏且盡卿禮南遺謂季孫曰叔孫未乘路𦵏焉用之且冡卿無路介卿以𦵏不亦左乎季孫曰然使杜洩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於朝而聘於王王思舊勲而賜之路復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復賜之使三官書之吾子為司徒實書名夫子為司馬與工正書服孟孫為司空以書勲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書在公府而弗以是廢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將焉用之乃使以𦵏
  昭公之喪至自乾侯戊辰定公即位季孫使役如闞公氏將溝焉榮駕鵝曰生不能事死又離之以自旌也縱子忍之後必或恥之乃止季孫問於榮駕鵝曰吾欲為君諡使子孫知之對曰生弗能事死又惡之以自信也將焉用之乃止秋七月癸巳𦵏昭公於墓道南孔子之為司寇也溝而合諸墓
  墨子節𦵏篇 古聖王制為𦵏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體衣衾三領足以覆惡以及其𦵏也下毋及泉上母通臭壟若參耕之畆則止矣死者既以𦵏矣生者必無乆哭而疾而從事人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此聖王之法也今執厚𦵏乆喪者之言曰厚𦵏乆喪雖使不可以富貧衆寡定危治亂然此聖王也以道也子墨子曰不然昔者堯北教乎八狄道死葬蛩山之隂衣衾三領榖木之棺葛以緘之既𣳜而後哭滿塪無封已葬而牛馬乗之舜西教乎七戎道死𦵏南已之市衣衾三領榖木之棺葛以緘之已葬而市人乗之禹東教乎九夷道死𦵏㑹稽之山衣衾三領桐棺三寸葛以緘之絞之不合道之不塪土地之深下毋及泉上毋通臭既𦵏收餘壤其上壟若參耕之畒則止矣若以此若三聖王者觀之則厚葬乆喪果非聖王之道故三王者皆貴於天子富有天下豈憂財用之不足哉以為如此𦵏埋之法今王公大人之為𦵏埋則異於此必大棺中棺革闠三操璧玉即具戈劒鼎鼓壼濫文繡素練大鞅萬領輿馬女樂皆具曰必捶⿰差通壟雖凡山陵此為輟民之事靡民之財不可勝計也其為毋用若此矣是故子墨子曰鄉者本吾言曰意亦使其言用其謀計厚𦵏乆喪請可以富貧衆寡定危治亂乎則仁也義也孝子之事也為人謀者不可不勸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謀若人厚𦵏乆喪實不可以富貧衆寡定危治亂乎則非仁也非義也非孝子之事也為人謀者不可不沮也是故求以富國家甚得貧焉欲以衆人民甚得寡焉欲以治刑政甚得亂焉求以禁止大國之政小國也而既已不可矣欲以干上帝鬼神之福又得禍焉上稽之舜堯禹湯文武之道而政逆之下稽之桀紂幽厲之事猶合節也若以此觀則厚𦵏乆喪其非聖王之道也今執厚𦵏乆喪者言曰厚𦵏乆喪果非聖王之道夫胡説中國之君子為而不已操而不擇哉子墨子曰此所謂便其習而義其俗者也昔者越之東有軫沐之國者其長子生則解而食之謂之宜弟其大父死負其大母而棄之曰鬼妻不可與居處此上以為政下以為俗為而不已操而不擇則此豈實仁義之道哉此所謂便其習而義其俗者也楚之南有炎人國者其親戚死朽其肉而棄之然後埋其骨乃成為孝子秦之西有儀秉之國者其親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燻上謂上登遐然後成為孝子此上以為政下以為俗為而不已操而不擇則此豈實仁義之道哉此所謂便其習而義其俗者也若以此若三國者觀之則亦猶薄矣若中國之君子觀之則亦猶厚矣如彼則大厚如此則大薄然則𦵏埋之有節矣故衣食者人之生利也然且猶尚有節𦵏埋者人之死利也夫何獨無節於此乎子墨子制為𦵏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骨衣三領足以朽肉掘地之深下無菹漏氣無發洩於上壟足以期其所則止矣哭往哭來反從事乎衣食之財佴乎祭祀以致孝於親故曰子墨子之法不失死生之利者此也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中謂將欲為仁義求為上士上欲中聖王之道下欲中國家百姓之利故當若節喪之為政而不可察者此也
  吕覽節喪篇 審知生聖人之要也審知死聖人之極也知生也者不以害生養生之謂也知死也者不以害死安死之謂也此二者聖人之所獨決也凡生於天地之間其必有死所不免也孝子之重其親也慈親之愛其子也痛於肌骨性也所重所愛死而棄之溝壑人之情不忍為也故有𦵏死之義𦵏也者藏也慈親孝子之所慎也慎之者以生人之心慮以生人之心為死者慮也莫如無動莫如無發無發無動莫如無有可利則此之謂重閉古之人有藏於廣野深山而安者矣非珠玉國寳之謂也𦵏不可不藏也𦵏淺則狐貍抇之深則及於水泉故凡𦵏必於高陵之上以避狐貍之患水泉之濕此則善矣而忘奸邪盜賊冦亂之難豈不惑哉避之若瞽師之避柱也避柱而疾觸杙也狐貍水泉姦邪盜賊冦亂之患此杙之大者也慈親孝子避之者得𦵏之情矣善棺椁所以避螻蟻蛇蟲也今世俗大亂之主愈侈其𦵏則心非為乎死者慮也生者以相矜尚也侈靡者以為榮儉節者以為陋不以便死為故而徒以生者之誹譽為務此非慈親孝子之心也父雖死孝子之重之不怠子雖死慈親之愛之不懈夫𦵏所愛所重而以生者之所甚欲其以安之也若之何哉民之於利也犯流矢蹈白刅涉血𥂕肝以來之野人之無聞者忍親戚兄弟知交以求利今無此之危無此之醜其為利甚厚乗車食肉澤及子孫雖聖人猶不能禁而况於亂國彌大家彌富𦵏彌厚含珠鱗施夫玩好貨寳鐘鼎壺濫轝馬衣被戈劒不可勝其數諸養生之具無不從者題湊之室棺椁數襲積石積炭以環其外姦人聞之傳以相告上雖以嚴威重罪禁之猶不可止且死者彌乆生者彌䟽生者彌䟽則守者彌怠守者彌怠而𦵏器如故其勢固不安矣世俗之行喪載之以大輴羽旄旌旗如雲僂翣以督之珠玉以備之黼黻文章以飭之引紼者左右萬人以行之以軍制立之然後可以此觀世則美矣侈矣以此為死則不可也茍便於死則雖貧國勞民若慈親孝子者之所不辭為也
  安死篇 世之為丘壟也其高大若山其樹之若林其設闕庭為宫室造賔阼也若都邑以此觀世示富則可矣以此為死則不可也夫死其視萬嵗猶一瞚也人之夀乆之不過百中夀不過六十以百與六十為無窮者之慮其情必不相當矣以無窮為死者之慮則得之矣今有人於此為石銘置之壟上曰此其中之物具珠玉玩好財物寳器甚多不可不抇抇之必大富世世乗車食肉人必相與笑之以為大惑世之厚𦵏也有似於此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也無不亡之國者是無不抇之墓也以耳目所聞見齊荆燕嘗亡矣宋中山已亡矣趙魏韓皆亡矣其皆故國矣自此以上者亡國不可勝數是故大墓無不抇也而世皆爭為之豈不悲哉君之不令民父之不孝子兄之不悌弟皆鄉里之所釡⿰者而逐之憚耕稼採薪之勞不肯官人事而祈美衣侈食之樂智巧窮屈無以為之於是乎聚羣多之徒以深山廣澤林藪扑擊遏奪又視名丘大墓𦵏之厚者求舍便居以㣲抇之日夜不休必得所利相與分之夫有所愛所重而令姦邪盜賊冦亂之人卒必辱之此孝子忠臣親父交友之大事堯𦵏於榖林通樹之舜𦵏於紀市不變其肆禹𦵏於㑹稽不變人徒是故先王以儉節𦵏死也非愛其費也非惡其勞也以為死者慮也先王之所惡惟死者之辱也發則必辱儉則不發故先王之𦵏必儉必合必同何謂合何謂同𦵏於山林則合乎山林𦵏於阪隰則同乎阪隰此之謂愛人夫愛人者衆知愛人者寡故宋未亡而東冢抇齊未亡而莊公冡抇國安寧而猶若此又况百世之後而國已亡乎故孝子忠臣親父交友不可不察於此也夫愛之而反危之其此之謂乎詩曰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此言不知鄰類也故反以相非反以相是其所非方其所是也其所是方其所非也是非未定而喜怒鬭爭反為用矣吾不非鬭不非爭而非所以鬭非所以爭故凡鬭爭者是非已定之用也今多不先定其是非而先疾鬭爭此惑之大者也魯季孫有喪孔子往吊之入門而左從客也主人以璵璠收孔子徑庭而趨歴級而上曰以寳玉收譬之猶暴骸中原也徑庭歴級非禮也雖然以救過也
  漢劉向諌起昌陵疏 臣聞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故聖賢之君博觀終始窮極事情而是非分明王者必通三統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獨一姓也孔子論詩至於殷士膚敏祼將于京喟然嘆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傳於子孫是以富貴無常不如是則王公其何以戒慎民萌何以勸勉葢傷㣲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雖有堯舜之聖不能化丹朱之子雖有禹湯之徳不能訓末孫之桀紂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也昔高皇帝既滅秦將都雒陽感悟劉敬之言自以徳不及周而賢於秦遂徙都闗中依周之徳因秦之阻世之長短以徳為效故常戰栗不敢諱亡孔子所謂富貴無常葢謂此也孝文皇帝居霸陵北臨厠意悽愴悲懷顧謂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為椁用紵絮斮陳漆其間豈可動哉張釋之進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使其中無可欲雖無石椁又何慼焉夫死者無終極而國家有廢興故釋之之言為無窮計也孝文悟焉遂薄𦵏不起山墳易曰古之𦵏者厚衣之以薪藏之中野不封不樹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棺槨之作自黄帝始黄帝𦵏於橋山堯𦵏濟隂丘壠皆小𦵏具甚㣲舜𦵏蒼梧二妃不從禹𦵏㑹稽不改其列殷湯無𦵏處文武周公𦵏於畢秦穆公𦵏於雍橐泉宫祈年館下樗里子𦵏於武庫皆無丘壠之處此聖帝明王賢君智士逺覽獨慮無窮之計也其賢臣孝子亦承命順意而薄𦵏之此誠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夫周公武王弟也𦵏兄甚㣲孔子𦵏母於防稱古墓而不墳曰丘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不識也為四尺墳遇雨而崩弟子修之以告孔子孔子流涕曰吾聞之古者不修墓蓋非之也延陵季子適齊而反其子死於嬴博之間穿不及泉歛以時服封墳掩坎其高可隠而號曰骨肉歸復於土命也魂氣則無不之也夫嬴博去呉千有餘里季子不歸𦵏孔子往觀曰延陵季子於禮合矣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其𦵏君親骨肉皆微薄矣非茍為儉誠便於體也宋桓司馬為石槨仲尼曰不如速朽秦相吕不韋集知略之士而造春秋亦言薄𦵏之義皆明於事情者也逮至吳王闔閭違禮厚𦵏十有餘年越人發之及秦惠文武昭嚴襄五王皆大作丘壠多其瘞藏咸盡發掘暴露甚足悲也秦始皇帝𦵏於驪山之阿下錮三泉上崇山墳其高五十餘丈周回五里有餘石椁為游館人膏為燈燭水銀為江海黄金為鳧鴈珍寳之藏機械之變棺槨之麗宫館之盛不可勝原又多殺宫人生薶工匠計以萬數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驪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萬之師至其下矣項籍燔其宫室營宇在者咸見發掘其後牧兒亡羊羊入其鑿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燒其藏椁自古及今𦵏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數年之間外被項籍之災内罹牧竪之禍豈不哀哉是故徳彌厚者𦵏彌薄知愈深者𦵏愈微無徳寡知其𦵏愈厚丘壠彌髙宫廟甚麗發掘必速由是觀之明暗之效𦵏之吉凶昭然可見矣周徳既衰而奢侈宣王賢而中興更為儉宫室小寢廟詩人美之斯干之詩是也上章道宫室之如制下章言子孫之衆多也及魯嚴公刻飾宗廟多築臺囿後嗣再絶春秋刺焉周宣如彼而昌魯秦如此而絶是則奢儉之得失也陛下即位躬親節儉始營初陵其制絶小天下莫不稱賢明及徙昌陵増埤為髙積土為山發民墳墓積以萬數營起邑居期日迫卒功費大萬百餘死者恨於下生者愁於上怨氣感動隂陽因之以饑饉物故流離以千萬數臣甚惽焉以死者為有知發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無知又安用大謀之賢知則不説以示衆庶則苦之若茍以説愚夫淫侈之人又何為哉陛下慈仁篤美甚厚聰明疏達葢世宜𢎞漢家之徳崇劉氏之美光昭五帝三王而顧與暴秦亂君競為奢侈比方丘隴説愚夫之目隆一時之觀違賢知之心亡萬世之安臣竊為陛下羞之唯陛下上覽明聖黄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仲尼之制下觀賢知穆公延陵樗里張釋之之意孝文皇帝去墳薄𦵏以儉安神可以為則秦昭始皇増山厚藏以侈生害足以為戒初陵之橅宜從公卿大臣之議以息衆庶
  成帝罷昌陵詔 朕執徳不固謀不盡下過聴將作大匠萬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中陵司馬殿門内尚未加功天下虚耗百姓罷勞客土疏惡終不可成朕惟其難怛然傷心夫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其罷昌陵及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動揺之心
  光武帝作夀陵詔 古者帝王之𦵏皆陶人瓦器木車茅馬使後世之人不知其處太宗識終始之義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獨完受其福豈不美哉今所制地不過二三頃無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
  章帝欲為原陵顯節陵起縣邑東平王蒼聞之上疏伏聞當為二陵起立郭邑臣前頗謂道路之言疑不審實近令從官古霸問湼陽主疾使還乃知詔書已下竊見光武皇帝躬履儉約之行深覩始終之分勤勤懇懇以𦵏制為言故營建陵地且稱古典詔曰無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孝明皇帝大孝無違奉承貫行至於自所營創尤為儉省謙徳之美於斯為盛臣愚以園邑之興始自彊秦古者丘隴且不欲其著明豈况築郭邑建都郛哉上違先帝聖心下造無益之功虚費國用動揺百姓非所以致和氣祈豐年也又以吉凶俗數言之亦不欲無故繕修丘墓有所興起考之古法則不合稽之時宜則違人求之吉凶復未見其福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追祖禰之深恩然懼左右過議以累聖心臣蒼誠傷二帝純徳之美不暢於無窮也惟𫎇哀覽帝從而止
  楊王孫病且死令其子曰吾死欲倮𦵏以反吾真必無易吾意祁侯聞之往諌曰竊聞王孫令𦵏必倮而入地必若所聞愚以為不可令死人無知則已矣若死有知也是戮尸於地下也將何以見先人愚以為不可王孫曰吾將以矯世也夫厚𦵏誠無益於死者而世競以相高靡財殫幣而腐之于地下或乃今日入而明日出此真與暴骸于中野何異且夫死者終生之化而物之歸者歸者得至而化者得變是物各反其真其真㝠㝠視之無形聴之無聲乃合道之情夫飾外以誇衆厚𦵏以矯真使歸者不得至化者不得變是使物各失其然也且吾聞之精神者天之有也形骸者地之有也精神離形而各歸其真故謂之鬼鬼之為言歸也其尸塊然獨處豈有知哉厚裹之以幣帛多送之以財貨以奪生者財用古聖人縁人情不忍其親故為之制禮今則越之吾是以欲倮𦵏以矯之也昔堯之𦵏者空木為櫝葛藟為緘其穿地也下不亂泉上不泄臭故聖人生易尚死易𦵏不加於無用不損於無益謂今費財而厚𦵏死者不知生者不得用繆哉可謂重惑矣祁侯曰善遂倮𦵏也
  趙咨將終告其故吏朱祗蕭建等使薄歛素棺藉以黄壤欲令速朽早歸后土不聴子孫改之乃遺書勑子𦙍記曰喪雖有禮哀為主矣又曰喪與其易也寧戚今
  則不然并棺合椁以為孝愷豐貲重襚以昭惻隠吾所不取也昔舜𦵏蒼梧二妃不從豈有匹配之㑹守常之所乎聖主明皇其猶若斯况于品庻禮所不及古人時同即㑹時乖則别動静應禮臨事合宜王孫祼𦵏墨夷露骸皆達於性理貴於速變梁伯鸞父沒卷席而𦵏身亡不反其尸彼數子豈薄至親之恩亡忠孝之道耶况我鄙闇不徳不敏薄意内昭志有所慕上同古人下不為咎果必行之勿生疑異恐爾等目厭所見耳諱所議必欲改殯以乖吾志故逺采古聖近揆行事以悟爾心但欲制坎令容棺椁棺歸即𦵏平地無墳勿卜時日𦵏無設奠勿留墓側無起封樹於戲小子其勉之哉吾蔑復有言矣朱祗蕭建送喪到家子𦙍不忍父體與土并合欲更改殯祗建譬以顧命於是奉行時稱咨明達張奐卒年七十八遺命 吾前後仕進十要銀艾不能和光同塵為讒邪所忌通塞命也始終常也但地底㝠㝠長無曉期而復纒以纊緜牢以釘宻為不喜耳幸有前窀朝殞夕下措屍靈牀幅巾而已奢非晉文儉非王孫推情從意庻無咎吝諸子從之
  晉文帝之喪臣民皆從權制三日除服既𦵏武帝亦除之然猶素冠疏食哀毁如居喪者羊祜謂𫝊𤣥曰三年之喪雖貴遂服禮也而漢文除之毁禮傷義今主上至孝雖奪其服實行喪禮若因此復先王之法不亦善乎𤣥曰以日易月已數百年一旦復古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且使主上遂服不猶愈乎𤣥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為但有父子無復君臣也乃止羣臣奏請易服復膳詔曰每感念幽𡨋而不得終苴絰之禮以為沈痛况當食稲衣錦乎適足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遂以疏素終三年
  王祥遺令訓子孫 夫生之有死自然之理吾年八十有五啟手何恨不有遺言使爾無述吾生值季末登庸歴試無毗佐之勲沒無以報氣絶但洗手足不須沐浴勿纒尸皆澣故衣隨時所服所賜山𤣥玉佩衛氏玉玦綬笥皆勿以歛西芒上土自堅貞勿用甓石勿起墳壠穿深二丈椁取容棺勿作前堂布几筵置書箱鏡奩之具棺前但可施牀榻而已糒脯各一盤𤣥酒一杯為朝夕奠家人大小不須送喪大小祥乃設特牲無違余命高柴泣血三年夫子謂之愚閔子除喪出見援琴切切而哀仲尼謂之孝故哭泣之哀日月降殺飲食之宜自有制度夫言行可覆信之至也推美引過徳之至也揚名顯親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臨財莫過乎讓此五者立身之本顔子所以為命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其子皆奉而行之
  石苞豫為終制 延陵薄𦵏孔子以為達禮華元厚𦵏春秋以為不臣古之明義也自今死亡者皆歛以時服不得兼重又不得飯唅為愚俗所為又不得設牀帳明器也定窆之後復土滿坎一不得起墳種樹昔王孫祼𦵏矯時其子奉命君子不譏况于合禮典者耶諸子遵之
  杜預先為遺令 古不合𦵏明于終始之理同于無有也中古聖人改而合之葢以别合無在更縁生以示教也自此以來大人君子或合或否未能知生安能知死故各以已意所欲也吾往為臺郎嘗以公事使過宻縣之邢山山上有冡問耕父云是鄭大夫祭仲或云子産之冡也遂率從者祭而觀焉其造冢居山之頂四望周達連山體南北之正而邪東北向新鄭城意不忘本也其隧道唯塞其後而空其前不填之示藏無珍寳不取于重深也山多美石不用必集洧水自然之石以為冡藏貴不勞工巧而此石不入世用也君子尚其有情小人無利可動歴千嵗無毁險之致也吾去春入朝因郭氏喪亡縁陪陵舊義自表營洛陽城東首陽之南為將來兆域而所得地中有小山上無舊冡其高顯雖未足比邢山東奉二陵西瞻宫闕南觀伊洛北望夷叔曠然逺覽情之所安也故遂表樹開道為一定之制至時皆用洛水圓石開隧道南向儀制取法于鄭大夫欲以儉自完耳棺器小歛之事皆當稱此子孫一以遵之皇甫謐篤終論 𤣥晏先生以為亡存天地之定制人理之必至也故禮六十而制夀至于九十各有等差防終以素豈流俗之多忌者哉吾年雖未制夀然嬰疢彌紀仍遭喪難神氣損劣困頓數矣常懼天隕不期慮終無素是以略陳至懷夫人之所貪者生也所惡者死也雖貪不得越期雖惡不可逃遁人之死也精歇形散魂無不之故氣屬于天寄命終盡窮體反真故尸藏于地是以神不存體則與氣升降尸不乆寄與地合形形神不隔天地之性也尸與土并反真之理也今生不能保七尺軀死何故隔一棺之土然則衣衾所以穢尸棺椁所以隔真故桓司馬石椁不如速朽季孫璵璠比之暴骸文公厚葬春秋以為華元不臣楊王孫親土漢書以爲賢於秦始皇如令魂必有知則人鬼異制黄泉之親死多于生必將備其器物用待亡者今若以存況終非即靈之意也如其無知則豈奪生用損之無益而啟奸心是招露形之禍増亡者之毒也夫𦵏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不得見也而大為棺椁備贈存物無異于埋金路隅而書表于上也雖甚愚之人必將笑之豐財厚𦵏以啟奸心或剖破棺椁或牽曳形骸或剥臂捋金環或捫腸求珠玉焚如之形不痛於是自古及今未有不死之人又無不發之墓也故張釋之曰使其中有欲雖錮南山猶有隙使其中無欲雖無石椁又何戚焉斯言達矣吾之師也夫贈終加厚非厚死也生者自為也遂生意于無益棄死者之所屬知者所不行也易稱古之𦵏者衣之以薪𦵏之中野不封不樹是以死得歸真亡不損生故吾欲朝死夕𦵏夕死朝𦵏不設棺椁不加纒歛不修沐浴不造新服殯唅之物一皆絶之吾本欲露形入阬以身親土或恐人情染俗來乆頓革理難今故觕為之制奢不石椁儉不露形氣絶之後便即時服幅巾故衣以籧篨裹尸麻約二頭置尸牀上擇不毛之地穿坑深十尺長一丈五尺廣六尺阬訖舉牀就阬去牀下尸平生之物皆無自隨唯齎孝經一卷示不忘孝道籧篨之外便以親土土與地平還其故草使生其上無種樹木削除使生迹無處自求不知不見可欲則奸不生心終始無𪫟惕千載不慮患形骸與后土同體魂爽與元氣合靈真篤愛之至也若亡有前後不得移祔祔𦵏自周公來非古制也舜𦵏蒼梧二妃不從以為一定何必周禮無問師工無信卜筮無拘俗言無張神坐無十五日朝夕上食禮不墓祭但月朔于家設席以祭百日而止臨必昏明不得以夜制服常居不得墓次夫古不崇墓智也今之封樹愚也若不從此是戮尸地下死而重傷魂而有靈則寃悲沒世長為恨鬼王孫之子可以為誡死誓難違幸無改焉
  琅邪王煥薨年二嵗帝悼念無已將𦵏以煥既封列國加以成人之禮詔立凶門栢歴備吉凶儀服營起陵園功役甚衆琅邪國右常侍㑹稽孫霄上疏 華元厚𦵏君子謂之不臣嬴博至儉仲尼稱其合禮棺槨輿服旒翣之屬禮典舊制不可廢闕凶門栢歴禮典所無天晴可不用遇雨則無益此至宜節省者也又案禮記國君之𦵏棺槨之間容柷大夫容壺士容甒以壺甒為差則柷財大于壺明矣槨周于棺槨不甚大也語曰𦵏者藏也藏欲其深而固也槨大則難為堅固無益于送終而有損于財力凶荒殺禮經國常典既減殺而猶過舊此為國之所厚惜也又禮將𦵏遷柩于廟祖而行及墓即窆𦵏之日即反哭而虞如此則柩不宿于墓上也聖人非不哀親之在土而無情于丘墓葢以墓非安神之所故修虞于殯宫始則營草宫于山陵遷神柩于墓側又非典也非禮之事不可以訓萬國今琅邪之于天下國之最大若割損非禮之事務遵古典上以彰聖朝簡易之至化下以表萬世無窮之䂓則此芻蕘之言有補萬一涓埃之㣲有増山海表寢不報
  范冉臨命遺令勑其子 吾生于昏闇之世值乎淫侈之俗生不得匡世濟時死何忍自同于世氣絶便歛歛以時服衣足蔽形棺足周身歛必便穿穿必便埋其明堂之奠干飯寒水飲食之物勿有所下墳封高下令足自隠知我心者李子堅王子炳也今皆不在制之在爾勿令鄉人宗親有所加也於是三府各遣令史奔弔大將軍何進移書陳留太守累行論諡僉曰宜為貞節先生
  北魏劉曜將𦵏其父及妻親如粟邑以䂓度之負土為墳其下周迴二里作者繼以脂燭怨呼之聲盈于道傍游子逺諌不納
  陳子車死于衛其妻與其家大夫謀以殉𦵏定而後陳子亢至以告曰夫子疾莫養于下請以殉𦵏子亢曰以殉𦵏非禮也雖然彼疾當養者孰若妻與宰得已則吾欲已不得已則吾欲以二子者之為之也于是弗果用陳乾昔寢疾屬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已曰如我死則必大為我棺使我二婢子夾我陳乾昔死其子曰以殉𦵏非禮也况又同棺乎弗果殺
  高澄入朝于鄴虚𦵏齊獻武王於漳水之西潜鑿成安鼓山石窟佛頂之旁為宂納其柩而塞之殺其羣匠及齊之亡也一匠之子知之發石取金而逃
  唐太宗詔山陵依漢長陵故事務存隆厚期限既促功不能及秘書監虞世南上疏以為聖人薄𦵏其親非不孝也深思逺慮以厚𦵏適足為親之累故不為耳昔張釋之言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劉向言死者無終極而國家有廢興釋之之言為無窮計也伏惟陛下聖徳度越唐虞而厚𦵏其親乃以秦漢為法臣竊為陛下不取雖復不藏金玉後世但見丘壟如此其大安知其中無金玉邪且今釋服已依霸陵而丘壟之制獨依長陵恐非所宜疏奏不報世南復上疏以為漢天子即位即營山陵逺者五十餘年今以數月之間為數千年之功恐於人力有所不逮太宗乃以世南疏授有司令詳處其宫房𤣥齡等議以為漢長陵高九丈原陵髙六丈今九丈則太崇三仞則太卑請依原陵之制從之武太后將合𦵏乾陵給事中嚴善思上疏以為乾陵𤣥宫以石為門鐡錮其縫今啟其門必須鐫鑿神明之道體尚幽𤣥動衆加功恐多驚黷况合𦵏非古漢時諸陵皇后多不合𦵏魏晉已降始有合者望於乾陵之傍更擇吉地為陵若神道有知幽塗自當通㑹若其無知合之何益不從
  韓愈改𦵏服議 經曰改𦵏緦春秋榖梁傳亦曰改𦵏之禮緦舉下緬也此皆謂子之於父母其他則皆無服何以識其必然經次五等之服小功之下然後著改𦵏之制更無輕重之差以此知非記其最親者其他無服則不記也若主人當服斬衰其餘親各服其服則經亦言之不當惟云緦也傳稱舉下緬者緬猶逺也下服之最輕者也以其逺故其服輕也江熈曰禮天子諸侯易服而𦵏以為交於神明者不可以純凶况其緬者乎是故改𦵏之禮其服惟輕以此而言則亦明矣衛司徒文子改𦵏其叔父問服於子思子思曰禮父母改𦵏緦既𦵏而除之不忍無服送至親也非父母無服無服則弔服而加麻此又其著者也文子又曰喪服既除然後乃𦵏則其服何服子思曰三年之喪未𦵏服不變除何有焉然則改𦵏與未𦵏者有異矣古者諸侯五月而𦵏大夫三月而𦵏士踰月無故未有過時而不𦵏者也過時而不𦵏謂之不能𦵏春秋譏之若有故而未𦵏雖出三年子之服不變此孝子之所以著其情先王之所以必其時之道也雖有其文未有著其人者以知其至少也改𦵏者為山崩水涌毁其墓及𦵏而禮不備者若文王之𦵏王季以水囓其墓魯隠公之𦵏惠公以有宋師大子少𦵏有闕之類是也喪有進而無退有易以輕服無加以重服殯於堂則謂之殯瘞於野謂之𦵏近代已來事與古異或游或仕在千里之外或子幼妻稚不能自還甚者拘以隂陽畏忌遂𦵏於其山及其反𦵏也逺者或至數十年近者亦出三年其吉服而從於事也乆矣又安可取未𦵏不變服之例而反為之重服歟在喪當𦵏猶宜易以輕服况既逺而反純凶以𦵏乎若果重服是所謂未可除而除不當重而更重也或曰喪與其易也寧戚雖重服不亦可乎曰不然易之與戚則易固不如戚矣雖然未若合禮之為懿也儉之與奢則儉固愈於奢矣雖然未若合禮之為懿也過猶不及其此類之謂乎或曰經稱改𦵏緦而不著其月數則以三月而後除也子思之對文子則曰既𦵏而除之今宜如何曰自啟殯至于既𦵏而三月則除之未三月則服以終三月也曰妻為夫何如曰如子無弔服而加麻何如曰今之弔服猶古之弔服也後周太祖屢戒晉王曰昔吾西征見唐十八陵無不發掘者此無它惟多藏金玉故也我死當衣以紙衣斂以瓦棺速營𦵏勿久留宫中壙中無用石以甓代之工人役徒皆和雇勿以煩民勿修下宫勿置守陵宫人勿作石羊虎人馬惟刻石置陵前云周天子平生好儉約遺令用紙衣瓦棺嗣天子不敢違也汝或吾違吾不福汝李建勲病且死戒家人曰時事如此吾得良死幸矣勿封土立碑聴人耕種於其上免為他日開發之標及江之亡也諸貴人髙大之冢無不發者惟建勲冢莫知其處宋程頥𦵏説 卜其宅兆卜其地之美惡也非隂陽家所謂禍福者也地之美者則其神靈安其子孫盛若培擁其根而枝葉茂理固然矣地之惡者則反是然則曷謂地之美者土色之光潤草木之茂盛乃其驗也父祖子孫同氣彼安則此安彼危則此危亦其理也而拘忌者或以擇地之方位決日之吉凶不亦泥乎甚者不以奉先為計而専以利後為慮尤非孝子安厝之用心也惟五患者不得不慎須使異日不為道路不為城郭不為溝池不為貴勢所奪不為耕犁所及五患既慎則又鑿地必四五丈遇石必更穿之防水潤也既𦵏則以松脂塗棺槨石灰封墓門此其大畧也若夫精畫則又在審思慮矣其各𦵏者出不得已後不可遷就同𦵏矣至於年祀寖逺曽髙不辨亦在盡誠各具棺槨𦵏之不須假夢寐蓍龜而决也𦵏之宂尊者居中左昭右穆而次後則或東或西亦左右相對而啟宂也出母不合𦵏亦不合祭棄女還家以殤宂𦵏之
  陵墓四則
  晉𫝊亮為劉裕至洛陽謁五陵表 近振旅河湄揚旍西邁將届舊京威懷司雍河流遄疾道阻且長加以伊洛榛蕪津塗乆廢伐木通境淹引時月始以今月十二日次故洛水浮橋山川無改城闕為墟宫廟隳頓鐘簴空列觀宇之餘鞠為禾黍㕓里瀟條雞犬罕音感舊永懷痛心在目以其月十五日奉謁五陵墳塋幽淪百年荒翳天衢開泰情禮獲申故老掩涕三軍悽感瞻拜之日憤慨交集行河南太守毛修之等既開翦荆棘繕修毁垣軄司既備藩衛如舊伏惟聖懷逺慕兼慰不勝下情謹遣傳詔殿中中郎臣某奉表以聞
  張士烈為吳令謝詢求為諸孫置守冢人表 臣聞成湯革夏而封𣏌武王入殷而建宋春秋征伐則晉修虞祀燕祭齊廟夫一國為一人興先賢為後愚廢誠仁聖所哀悼而不忍也故三王敦繼絶之徳春秋貴柔服之義昔漢高受命追存六國凡諸絶祚一時並祀親與項羽對争存亡逮羽之死臨哭其喪將以位嘗侔尊力嘗均勢雖功奪其成而恩與其敗且暴興疾顛禮之若舊殘戮之尸乃以公𦵏若使羽位承前緒世有哲王一朝力屈全身從命則楚廟不墮有後可冀伏惟大晉應天順民武成止戈西戎有即序之人京邑開吳蜀之館興滅加乎萬國繼絶接于百世雖三五𢎞道商周稱仁洋洋之美未足以喻是以孫氏雖家失吳祚而族𫎇晉榮子弟量才比肩進取懷金侯服佩青千里當時受恩多有過望臣聞春雨潤木自葉流根鴟鴞恤功愛子及室故天稱罔極之恩聖有綢繆之惠追惟吳偽武烈皇帝遭漢室之弱值亂臣之彊首唱義兵先衆犯難破董卓於陽人濟神器於甄井威振羣狡名顯往朝桓王才武弱冠承業招百越之士奮鷹揚之勢西赴許都將迎幼主雖元勲未終然至忠已著夫家積義勇之基世傳扶危之業進為狥漢之臣退為開吳之主而蒸嘗絶於三葉園陵殘於薪采臣竊悼之伏見吳平之初明詔追録先賢欲封其墓愚謂二君並宜應書故舉勞則力輸前代論徳則惠存江南正刑則罪非晉㓂從坐則異世已輕若列先賢之數𫎇詔書之恩裁加表異以寵亡靈則人望克厭誰不曰宜二君私奴多在墓側今為平民乞差五人蠲其徭役使四時修䕶頽毁掃除塋壟永以為常任昉為范雲作求立太宰碑表 原夫存樹風猷沒著徽烈既絶故老之口必資不刋之書而藏諸名山則陵谷遷貿府之延閣則青編落簡然則配天之迹存乎泗水之上素王之道紀於沂川之側由是崇師之義擬迹於西河尊主之情致之於堯禹故精廬妄啟必窮䥴勒之盛君長一城亦盡刋刻之美况乎甄陶周召孕育伊顔故太宰竞陵文宣王臣某與存與亡則義形社稷嚴天配帝則周公其人軆國端朝出藩入守進思必告之道退無茍利之専五教以倫百揆時序若夫一言一行盛徳之風琴書藝業述作之茂道非兼濟事止樂善亦無得而稱焉人之云亡忽移嵗序鴟鴞東徙松檟成行六府臣僚三藩士女人蓄油素家懐鈆筆瞻彼景山徒然望慕昔晉氏初禁立碑魏舒之亡亦從班列而阮略既泯故首冐嚴科為之者竟免刑戮置之者反𫎇嘉歎至於道被如仁功叅㣲管本宜在常均之外故太宰淵丞相嶷親賢並軌即為成規乞依二公前例賜許刋立寧容使長想九原樵蘇罔識其禁駐蹕長陵輶軒不知所適臣里閭孤賤才無可甄值齊網之𢎞弛賔客之禁策名委質忽焉二紀慮先犬馬厚恩不答而𡚁帷毁葢未蓐螻蟻珠襦玉匣遽飾幽泉陛下𢎞奨名教不隔㣲物使臣得駿奔南浦長號北陵既曲逢前施實仰覬後澤儻驗杜預山頂之言庶存馬駿必拜之感臨表悲懼言不自宣為卞彬謝修卞忠貞墓啟 伏見詔書并鄭義泰宣勑當賜修理臣亡髙祖晉故驃騎大將軍建興忠貞公壼墳塋臣門緒不昌天道所昧忠構身危孝積家禍名教同悲隠淪惆悵而年世貿遷孤裔淪塞遂使碑表蕪滅丘樹荒毁狐兎成穴童牧哀歌感慨自哀日月纒廹陛下𢎞宣教義非求效於方今壼餘烈不泯固陳力於異世但加等之渥近闕於晉典樵蘇之刑逺流於皇代臣亦何人敢謝斯幸
  四則
  孟孫死臧孫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孫之惡子也而哀如是季孫若死其若之何臧孫曰季孫之愛我疾疢也孟孫之惡我藥石也美疢不如惡石夫石猶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孫死吾亡無日矣劉向修文篇 生而相與交通故曰留賔自天子至士各有次贈死不及柩尸弔生不及悲哀非禮也故古者吉行五十里奔喪百里贈賵及事之謂時時禮之大者也春秋曰天王使宰咺来歸惠公仲子之賵賵者何喪事有賵者葢以乗馬束帛輿馬曰賵貨財曰賻衣被曰禭口實曰唅玩好曰贈知生者賻賵知死者贈禭所以送死也賻賵所以佐生也
  齊景公遊于蔞聞晏子卒公乗輿素服驛而驅之自以為遲下車而趨知不若車之速則又乗比至于國者四下而趍行哭而往矣至伏屍而號曰子大夫日夜責寡人不遺尺寸寡人猶且淫佚而不收怨罪重積于百姓今天降禍于齊國不加寡人而加夫子齊國之社稷危矣百姓將誰告矣
  吕大鈞弔説 詩曰凡民有喪匍匐救之不謂死者可救而復生謂生者或不救而死也夫孝子之喪親不能食者三日其哭不絶聲既病矣杖而後起問而後言其惻怛之心痛疾之意不欲生則思慮所及雖其大事有不能周之者而况於他哉故親戚僚友鄉黨聞之而往者不徒吊哭而已莫不為之致力焉始則致含禭以周其急三日則共糜粥以扶其羸每奠則執其禮將𦵏則助其事其從柩也少者執紼長者専進止其掩壙也壯者盈坎老者從反哭祖而賵焉不足則贈焉不足則賻焉凡有事則相焉斯可謂能救之矣故適有喪者之詞不曰願見而曰比雖國君之臨亦曰寡君承事他國之使者曰寡君使某毋敢視賔客主人見賔不以尊卑貴賤莫不拜之明所以謝之且自别於常主也賔見主人無有答某拜者明所以助之且自别於常賔也自先王之禮壞後世雖𫝊其名數而行之者多失其義喪主之待賔也如常主喪賔之見主人也如常賔如常賔故止於弔哭而莫敢與其事如常主故舎其哀而為衣服飲食以奉之其甚者至於損奉終之禮以謝賔之勤廢弔哀之儀以寛主之費由是則先王之禮意其可以下而已乎今欲行之者雖未能盡得如禮至於始喪則哭之有事則奠之又能以力之所及為營喪具之未具者以應其求輟子弟僕𨽻之能幹者以助其役易紙幣壺酒之奠以為禭除供帳饋食之祭以為賵與賻凡喪家之待己者悉以他辭受焉庻幾其可也
  哀輓五則
  魯孔丘卒哀公誄之曰旻天不弔不憖遺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煢煢余在疚嗚呼哀哉尼父無自律子贛曰君其不沒於魯乎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愆失志為昏失所為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一人非名也君兩失之
  賈誼弔屈原賦 恭承嘉惠兮俟罪長沙側聞屈原兮自沈汨羅造託湘流兮敬弔先生遭世罔極兮乃隕厥身嗚呼哀哉逢時不祥鸞鳯伏竄兮鴟梟翺翔闒茸尊顯兮讒䛕得志賢聖逆曳兮方正倒植世謂伯夷貪兮謂盜跖亷莫邪為頓兮鈆刀為銛吁嗟黙黙兮生之無故斡棄周鼎兮而寳康瓠騰駕罷牛兮驂蹇驢驥垂兩耳兮服鹽車章甫薦屨兮漸不可乆嗟苦先生兮獨離此咎訊曰已矣國其莫我知獨堙鬱兮其誰語鳯漂漂其高逝兮夫固自引而逺去襲九淵之神龍兮勿深潜以自珍偭蟂獺以隠處兮夫豈從𧎚與蛭螾所貴聖人之神徳兮逺濁世而自藏使騏驥可得係羈兮豈云異夫犬羊般紛紛其離此尤兮亦夫子之故也厯九州而相君兮何必懷此都也鳯凰翔于千仞之上兮覽徳輝而下之見細徳之險徴兮遥矰繳而去之彼尋常之汙瀆兮豈能容吞舟之魚横江湖之鱣鱏兮固將制於螻蟻
  陸機弔魏武帝文 元康八年機始以臺郎出補著作游乎秘閣而見魏武帝遺令愾然歎息傷懷者乆之客曰夫始終者萬物之大歸死生者性命之區域是以臨喪殯而後悲覩陳根而絶哭今乃傷心百年之際興哀無情之地意者無乃知哀之可有而未識情之可無乎機答之曰夫日蝕由乎交分山崩起于朽壤亦云數而已矣然百姓怪焉者豈不以資高明之質而不免卑濁之累居常安之勢而終嬰傾離之患故乎夫以迴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内濟世夷難之智而受困魏闕之下已而格乎上下者藏于區區之木光于四表者翳乎蕞爾之土雄心摧于弱情壯圖終于哀志長筭屈於短日逺跡頓于促路嗚呼豈特瞽史之異闕景黔黎之怪頽岸乎觀其所以顧命冢嗣遺謀四子經國之畧既逺隆家之訓亦𢎞又云吾在軍中特法是也至于小忿怒大過失不當效也善乎達人之讜言矣持姬女而指季豹以示四子曰以累汝因泣下傷哉曩以天下自任今以愛子託人同乎盡者無餘而得乎亡者無存然而婉孌房闥之内綢繆家人之務則幾乎宻與又曰吾婕妤妓人皆著銅爵臺于臺堂上施八尺牀張繐帳朝晡上脯糒之屬月朝十五日輙向帳作伎汝等時時登銅雀臺望吾西陵墓田又云餘香可分與諸夫人諸舍中無所為學作履組賣也吾歴官所得綬皆著藏中吾餘衣裘可别為一藏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既而竟分焉亡者可以勿求存者可以勿違求與違不其兩傷乎悲夫愛有大而必失惡有甚而必得智惠不能去其惡威力不能全其愛故前識所不用心而聖人罕言焉若乃繫情累于外物留曲念于閨房亦賢俊之所宜廢乎於是遂憤懣而獻吊云爾接皇漢之末緒值王途之多違佇重淵以育鱗撫慶雲而遐飛運神道以載徳乘靈風而扇威摧羣雄而電擊舉勍敵其如遺指八極以逺畧必翦焉而後綏釐三才之闕典啟天地之禁闈舉修網之絶紀紐大音之解徽掃雲物以貞觀要萬途而來歸丕大徳以宏覆援日月而齊暉濟元功于九有固舉世之所推彼人事之大造夫何往而不臻將覆簣于浚谷擠為山乎九天茍理窮而性盡豈長筭之所研悟臨川之有悲慨梁木其必顛當建安之三八實大命之所艱雖光照于曩載將税駕于此年惟降神之緜邈眇千載而逺期信斯武之未喪膺靈符而在兹雖龍飛于文昌非王心之所怡憤西夏之鞠旅泝秦川而舉旗踰鎬京而不豫臨渭濵而有疑冀翼日之云瘳彌四旬而成災詠歸塗以反斾登崤澠而朅來次洛汭而大漸指六軍曰念哉伊君王之赫奕寔終古之所難威先天而葢世力盪海而拔山厄奚險而弗齊敵何强而不殘每因禍以禔福亦踐危而必安迄在兹而𫎇昧慮噤閉而無端委軀命以待難痛沒世而永言撫四子以深念循膚體而穨歎迨營魄之未離假餘息乎音翰執姬女以嚬瘁指季豹而漼焉氣衝襟以嗚咽涕垂睫而汍瀾違率土以静寢戢彌天乎一棺咨宏度之峻邈壯大業之允昌思居終而恤始命臨沒而肇揚援貞吝以惎悔雖在我而不臧惜内顧之纒緜恨末命之微詳紆廣念于履組塵清慮於餘香結遺情之婉孌何命促而意長陳法服於帷座陪窈窕于玉房宣備物于虚器發哀音于舊倡矯慼容以赴節掩零淚而薦觴物無微而不存體無慧而不亡庻聖靈之響像想幽神之復光茍形聲之翳沒雖音景其必藏徽清絃而獨奏進脯糒而誰嘗悼繐帳之𡨋漠怨西陵之茫茫登雀臺而羣悲眝美目其何望既晞古以遺累信簡禮而薄𦵏彼裘紱於何有貽塵謗于後王嗟大戀之所存故雖哲而不忘覽遺籍以慷慨獻兹文而悽傷
  潘岳馬汧督誄 維元康七年秋九月十五日晉故督守闗中侯扶風馬君卒嗚呼哀哉初雍部之内屬羌反未弭而編户之氐又肆逆焉雖王旅致討終於殄滅而蜂蠆有毒驟失小利俾百姓流亡頻于塗炭建威喪元於好畤州伯宵遯乎大谿若夫偏師裨將之隕首覆軍者葢以十數剖符専城紆青拖墨之司奔走失其守者相望於境秦隴之僣鞏更為魁既已襲汧而館其縣子以眇爾之身介乎重圍之裏率寡弱之衆據十雉之城羣氐如蝟毛而起四面雨射城中城中鑿穴而處負户而汲木石將盡樵蘇之竭芻蕘罄絶於是乎發梁棟而用之𦉹以鐡鎖機闗既縱礧而又升焉釁陳焦之麥柨梠桷之松用能薪芻不匱人畜取給青烟傍起歴馬長鳴凶醜駭而疑懼乃闕地而攻子命穴浚塹寘壺鐳瓶甒以偵之將穿城響作因焚穬火薫之潜氐殱焉乆之安西之救至竟免虎口之厄全數百萬石之積文契書于幕府聖朝疇咨進以顯秩殊以幢葢之制而州之有司乃以私𨽻數口榖數十斛考訊吏兵以檟楚之辭連之大將軍屢抗其疏曰敦固守孤城獨當羣冦以少禦衆載離寒暑臨危奮節保榖全城而雍州從事忌敦勲効推極小疵非所以褒奬元功宜解敦禁劾假授詔書遽許而子固已下獄發憤而卒也朝廷聞而傷之䇿書曰皇帝咨故督守闗中侯馬敦忠勇果毅率勵有方固守孤城危逼獲濟寵秩未加不幸喪亡朕用悼焉令追贈牙門將軍印綬祠以少牢魂而有靈嘉兹寵榮然潔士之聞穢其庸致思乎若乃下吏之肆其噤害則皆妬之徒也嗟乎妬之欺善抑亦貿首之讎也語曰或戒其子慎無為善言固可以若是悲夫昔乗丘之戰縣賁父御魯莊公馬驚敗績賁父曰他日未嘗敗績而今敗績是無勇也遂死之圉人浴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乃誄之漢明帝時有司馬叔持者白日于都市手劒父讎視死如歸亦命史臣班固而為之誄然則忠孝義烈之流慷慨非命而死者綴辭之士未之或遺也天子既䇿而贈之微臣託乎舊史之末敢闕其文哉乃作誄曰知人未易人未易知嗟兹馬生位末名卑西戎猾夏乃奪其竒保此汧城救我邊危彼邊奚危城小粟富子以眇身而裁其守兵無加衞墉不増築婪婪羣狄豺虎競逐鞏更恣睢潜跱官寺齊萬虓闞震驚台司聲勢沸騰種落扇熾旌旗電舒戈矛林植彤珠星流飛矢雨集惴惴士女號天以泣㸑麥而炊負户以汲累卵之危倒懸之急馬生爰發在險彌亮精貫白日猛烈秋霜稜威可厲懦夫克壯霑恩撫循寒士挾纊蠢蠢犬羊阻衆陵寡潜隧宻攻九地之下惬惬窮城氣若無假昔命懸天今也惟馬惟此馬生才博智贍偵以瓶壺𠜺以長塹鍤未見鋒火以起熖薰尸滿窟掊穴以歛木石匱竭箕稈空虚瞷然馬生傲若有餘𦉹梁為礨杮松為芻守不乏械歴有鳴駒哀哀建威身伏斧質悠悠烈將覆軍喪氣戎釋我徒顯誅我師以生易死疇克不二聖朝西顧闗右震惶分我汧庾化為冦糧實賴天子思謩彌長咸使有勇致命知方我雖未學聞之前典十世宥能表墓旌善思人愛樹甘棠勿翦矧乃吾子功深疑淺兩造未具儲𨽻葢尠孰是勲庸而不獲免猾哉部司其心反側斲善害能醜正惡直牧人逶迤自公退食聞穢鷹揚曽不戢翼忘爾大勞猜爾小利茍莫開懷於何不至慨慨馬生硠硠高致發憤囹圄沒而猶眡嗚呼哀哉安平出竒破齊克完張孟運籌危趙獲安汧人賴子猶彼談單如何吝嫉揺之筆端傾倉可賞矧云私粟狄𨽻可頒况曰家僕剔子雙龜貫以三木功存汧城身死汧獄凡爾同圍心焉摧割扶老携幼街號巷哭嗚呼哀哉明明天子旌以殊恩光光寵贈乃牙其門司勲班爵亦兆後昆死而有靈庻慰寃魂嗚呼哀哉
  孔坦遷尚書未拜疾篤庾氷省之乃流涕坦慨然曰大丈夫將終不問安國寧家之術乃作兒女子相問耶氷深謝焉臨終與庾亮書曰不謂疾苦遂至頓𡚁自省緜緜奄忽無日修短命也將何所悲但以身往名沒朝恩不報所懷未叙即命多恨耳足下以伯舅之尊居方伯之重抗威顧盼名震天下榱椽之佐常願下風使九服式序四海一統封京觀于中原反紫極于華壤是宿昔之所味詠慷慨之本誠矣今中道而斃豈不惜哉若死而有靈潜聴風烈俄卒時年五十一追贈光禄勲諡曰簡亮報書曰廷尉孔君神遊體離嗚呼哀哉得八月十五日書知疾患轉篤遂不起濟悲恨傷楚不能自勝足下方在中年素少疾患雖天命有在亦禍出不圖且足下才經于世世常須才况于今日倍相痛惜吾以寡乏忝當大任國恥未雪夙夜憂憤常欲與足下同在外藩戮力時事此情未果來書奄至申尋往復不覺深隕深明足下慷慨之懷深痛足下不遂之志邈然永隔夫復何言謹遣報答并致薄祭望足下降神饗之

  經濟類編卷四十五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四十六
  明 馮琦馮瑗 撰
  樂類
  樂三十六則
  吕覽大樂篇 音樂之所由來者逺矣生於度量本於太一太一出兩儀兩儀出隂陽隂陽變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渾渾沌沌離則復合合則復離是謂天常天地車輪終則復始極則復反莫不咸當日月星辰或疾或徐日月不同以盡其行四時代興或暑或寒或短或長或柔或剛萬物所出造於太一化於隂陽萌芽始震凝𣽬以形形體有處莫不有聲聲出於和和出於適和適先王定樂由此而生天下太平萬物安寧皆化其上樂乃可成成樂有具必節嗜慾嗜慾不辟樂乃可務務樂有術必由平出平出於公公出於道故惟得道之人其可與言樂乎亡國戮民非無樂也不樂其樂溺者非不笑也罪人非不歌也狂者非不武也亂世之樂有似於此君臣失位父子失處夫婦失宜民人呻吟其以為樂也若之何哉凡樂天地之和隂陽之調也始生人者天也人無事焉天使人有欲人弗得不求天使人有惡人弗得不辟欲與惡所受於天也人不得興焉不可變不可易世之學者有非樂者矣安由出哉大樂君臣父子長少之所懽欣而説也歡欣生於平平生於道道也者視之不見聴之不聞不可為狀有知不見之見不聞之聞無狀之狀者則幾於知之矣道也者至精也不可為形不可為名彊為之謂之太乙故一也者制令兩也者從聴先聖擇兩法一是以知萬物之情故能以一懸政者樂君臣和逺近説黔首合宗親能以一治其身者免於災終其夀全其天能以一治其國者姦邪去賢者至成大化能以一治天下者寒暑適風雨時為聖人故知一則明明兩則狂
  侈樂篇 人豈不以其生生而不知其所以生人莫不以其知知而不知其所以知知其所以知之謂知道不知其所以知之謂棄寳棄寳者必離其咎世之人主多以珠玉戈劒為寳愈多而民愈怨國人愈危身愈危累則失寳之情矣亂世之樂與此同為木革之聲則若雷為金石之聲則若霆為絲竹歌舞之聲則若譟以此駭心氣動耳目揺蕩生則可矣以此為樂則不樂故樂愈侈而民愈鬱國愈亂主愈卑則亦失樂之情矣凡古聖王之所為貴樂者為其樂也夏桀殷紂作為侈樂大皷鐘磬管簫之音以鉅為美以衆為觀俶詭殊瑰耳所未嘗聞目所未嘗見務以相過不用度量宋之衰也作為千鍾齊之衰也作為大吕楚之衰也作為巫音侈則侈矣自有道者觀之則失樂之情失樂之情其樂不樂樂不樂者其民必怨其生必傷其王之與樂也若𣲙之於炎日反以自兵此生乎不知樂之情而以侈為務故也樂之有情譬之若肌膚形體之有情性也有情性則必有性養矣寒温勞逸饑飽此六者非適也凡養也者瞻非適而以之適者也能以乆處其適則生長矣生也者其身固静或而後知或使之也遂而不返制乎嗜欲制乎嗜欲無窮則必失其天矣且夫嗜欲無窮則必有貪鄙浮亂之心淫佚姦詐之事矣故彊者刼弱衆者暴寡勇者凌怯壯者慠幼從此生矣
  適音篇 耳之情欲聲心不樂五音在前弗聴目之情欲色心弗樂五色在前弗視鼻之情欲芬香心弗樂芬香在前弗嗅口之情欲滋味心弗樂五味在前弗食欲之者耳目鼻口也樂之弗樂者心也心必和平然後樂心必樂然後耳目鼻口有以欲之故樂之務在於和心和心在於行適夫樂之有適心非有適人之情欲夀而惡夭欲安而惡危欲榮而惡辱欲逸而惡勞四欲得四惡除則心適矣四欲之得也在於勝理勝理以治身則生全以生全則夀長矣勝理以治國則法立法立則天下服矣故適心之務在於勝理夫音亦有適太鉅則志蕩以蕩聴鉅則耳不容弗容則横塞横塞則振動太小則志嫌以嫌聴小則耳不充不充則不詹不詹則窕太清則志危以危聴清則耳谿極谿極則不鑒不鑒則竭太濁則志下以下聴濁則耳不収不収則不特不特則怒故太鉅太清太小太濁皆非適也何謂適衷音之適也何謂衷大不出鈞重不過石小大輕重之衷也黄鐘之宫音之本也清濁之衷也衷也者適也以適聴適則和矣樂無太平和者是也故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平也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也亡國之音悲以哀其政險也凡音樂通乎政而移風乎俗者也俗定而音樂化之矣故有道之世觀其音而知其俗矣觀其政而知其主矣故先王必託於音樂以論其教清廟之瑟朱絃而疏越一唱而三嘆有進乎音者矣大饗之禮上𤣥尊而爼生魚大𡙡不和有進乎味者也故先王之制禮樂也非特以歡耳目極口腹之欲也將教民平好惡行理義也
  古樂篇 樂所由來者尚也必不可廢有節有侈有正有淫矣賢者以昌不肖者以亡昔古朱襄氏之治天下也多風而陽氣畜積萬物散解果實不成故士達作為五弦瑟以采隂氣以定羣生昔葛天氏之樂三人摻牛尾投足以歌八闋一曰載民二曰𤣥鳥三曰遂草木四曰奮五榖五曰敬天常六曰達帝功七曰依地徳八曰總萬物之極昔陶唐氏之始隂多滯伏而湛積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氣鬱閼而滯著筋骨瑟縮不達故作為舞以宣導之昔黄帝令伶倫作為律伶倫自大夏之西乃之阮隃之隂取竹於嶰谿之谷以生空竅厚均者斷兩節間其長三寸九分而吹之以為黄鍾之宫名曰含少次制十二筒以之阮隃之下聴鳯皇之鳴以别十二律其雄鳴為六雌鳴亦六以此黄鍾之宫適合黄鍾之宫皆可以生之故曰黄鍾之宫律吕之本黄帝又命伶倫與榮將鑄十二鍾以和五音以施英韶以仲春之月乙夘之日日在奎始奏之命之曰咸池帝顓頊生自若水實處空桑乃登為帝惟天之合正風乃行其音若熈熈淒淒鏘鏘帝顓頊好其音乃令飛龍作效八風之音命之曰承雲以祭上帝乃令鱓先為樂倡鱓乃偃浸以其尾皷其腹其音英帝嚳命咸黒作為聲歌九招六列六英有倕作為𥀷皷鐘磬吹苓管壎箎鞀椎鍾帝嚳乃令人抃或鼓𥀷擊鐘磬吹苓展管箎因令鳯鳥天翟舞之帝嚳大喜乃以康帝徳帝堯立乃命質為樂質乃效山林谿谷之音以歌乃以麋𩊚置缶而皷之乃拊石擊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百獸𥌒叟乃拌五弦之瑟作以為十五弦之瑟命之曰大章以祭上帝舜立仰延乃拌瞽叟之所為瑟益之八弦以為二十三弦之瑟帝舜乃令質修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徳禹立勤勞天下日夜不懈通大川决壅塞鑿龍門降通漻水以𨗳河疏三江五湖注之東海以利黔首於是命臯陶作為夏籥九成以昭其功殷湯即位夏為無道暴虐萬民侵削諸侯不用軌度天下患之湯於是率六州以討桀罪功名大成黔首安寧湯乃命伊尹作為大䕶歌晨露修九招六列以見其善周文王處岐諸侯去殷三淫而翼文王散宜生曰殷可伐也文王弗許周公旦乃作詩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以繩文王之徳武王即位以六師伐殷六師未至以鋭兵克之於牧野歸乃薦俘馘于京太室乃命周公為作大武成王立殷民反王命周公踐伐之商人服象為虐于東夷周公遂以師逐之至于江南乃為三象以嘉其徳故樂之所由來者尚矣非獨為一世之所造也
  音律篇 黄鐘生林鐘林鐘生太簇太簇生南吕南吕生姑洗姑洗生應鐘應鐘生蕤蕤賔生大吕大吕生夷則夷則生夾鐘夾鐘生無射無射生仲吕三分所生益之一分以上生三分所生去其一分以下生黄鐘太吕太蔟夾鐘姑洗仲吕蕤賔為上林鐘夷則南吕無射應鐘為下大聖至理之世天地之氣合而生風日至則月鐘其風以生十二律仲冬日短至則生黄鐘季冬生大吕孟春生太蔟仲春生夾鐘季春生姑洗孟夏生仲吕仲夏日長至則生蕤賔季夏生林鐘孟秋生夷則仲秋生南吕季秋生無射孟冬生應鐘天地之風氣正則十二律定矣黄鐘之月土事無作慎無發葢以固天閉地陽氣且泄大吕之月數將幾終嵗且更起而農民無有所使太蔟之月陽氣始生草木繁動令農發土無或失時夾鐘之月寛裕和平行徳去刑無或作事以害羣生姑洗之月達道通路溝瀆修利申之此令嘉氣趣至仲吕之月無聚大衆巡勸農事草木方長無攜民心蕤賔之月陽氣在土安壯養俠本朝不静草木早槁林鐘之月草木盛滿隂將始刑無發大事以將陽氣夷則之月修法飭刑選士厲兵詰誅不義以懷逺方南吕之月蟄蟲入穴趣農收聚無敢懈怠以多為務無射之月疾斷有罪當法勿赦無留獄訟以亟以故應鐘之月隂陽不通閉而為冬修别喪紀審民所終
  音初篇 夏后氏孔甲田于東陽萯山天大風晦盲孔甲迷惑入于民室主人方乳或曰后來見良日也之子是必大吉或曰不勝也之子是必有殃后乃取其子以歸曰以為余子誰敢殃之子長成人幕動拆撩斧斫斬其足遂為守門者孔甲曰嗚呼有疾命矣夫乃作為破斧之歌實始為東音禹行功見塗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塗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待禹于塗山之陽女乃作歌歌曰𠉀人兮猗實始作為南音周公及召公取風焉以為周南召南周昭王親將征荆辛餘靡長且多力為王右還反涉漢梁敗王及蔡公抎於漢中辛餘靡振王北濟又反振蔡公周公乃侯之于西翟實為長公殷整甲徙宅西河猶思故處實始作為西音長公繼是音以處西山秦繆公取風焉實始作為秦音有娀氏有二佚女為之九成之臺飲食必以鼓帝令燕往視之鳴若謚隘二女愛而争摶之覆以玉筐少選發而視之燕遺二卵北飛遂不反二女作歌一終曰燕燕往飛實始作為北音凡音者産乎人心者也感於心則蕩乎音音成於外而化乎内是故聞其聲而知其風察其風而知其志觀其志而知其徳盛衰賢不肖君子小人皆形於樂不可隠匿故曰樂之為觀也深矣土弊則草木不長水煩則魚鼈不大世濁則禮煩而樂淫鄭衛之聲桑間之音此亂國之所好衰徳之所説流辟誂越慆濫之音出則滔蕩之氣邪慢之心感矣感則百姦衆辟從此産矣故君子反道以修徳正徳以出樂和樂以成順樂和而民鄉方矣
  明理篇 五帝三王之於樂盡之矣亂國之主未嘗知樂者是常主也夫有天賞得為主而未嘗得主之實此之謂大悲是正坐於夕室也其所謂正乃不正矣凡生非一氣之化也長非一物之任也成非一形之功也故衆正之所積其福無不及也衆邪之所積其禍無不逮也其風雨則不適其甘雨則不降其霜雪則不時寒暑則不當隂陽失次四時易節人民淫爍不固禽獸胎消不殖草木痺小不滋五榖災敗不成其以為樂也若之何哉故至亂之化君臣相賊長少相殺父子相忍弟兄相誣知交相倒夫妻相冐日以相危失人之紀心若禽獸長邪茍利不知義理其雲狀有若犬若馬若白鵠若衆車有其狀若人蒼衣赤首不動其名曰天衡有其狀若懸釡而赤其名曰雲旍有其狀若衆馬以鬭其名曰滑馬有其狀若衆植華以長黄上白下其名蚩尤之旍其日有鬭蝕有倍僪有暈珥有不光有不及景有衆日並出有晝盲有宵見其日有薄蝕有暉珥有偏盲有四月並出有二月並見有小月承大月有大月承小月有月蝕星有出而無光其星有熒惑有彗星有天棓有天欃有天竹有天英有天干有賊星有鬭星有賔星其氣有上不屬天下不屬地有豐上殺下有若水之波有若山之楫春則黄夏則黒秋則蒼冬則赤其妖孽有生如帶有鬼投其陴有莵生雉雉亦生鴳有螟集其國其音匈匈國有游虵西東馬牛乃言犬彘乃連有狼入於國有人自天降市有舞䲭國有行飛馬有生角雄雞五足有豕生而彌雞卵多假有社遷處有豕生狗國有此物其主不知驚惶亟革上帝降禍凶災必亟其殘亡死喪殄絶無類流散循饑無日矣此皆亂國之所生也不能勝數盡荆越之竹猶不能書故子華子曰夫亂世之民長短頡□百疾民多疾癘道多褓繦盲秃傴尫萬恠皆生故亂世之生烏聞至樂不聞至樂其樂不樂
  劉向脩文篇 鐘聲鏗鏗以立號號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聴鐘聲則思武臣石聲磬磬以立辯辯以致死君子聴磬聲則思死封疆之臣絲聲哀哀以立亷亷以立志君子聴琴瑟之聲則思志義之臣竹聲濫濫以立㑹㑹以聚衆君子聴竽笙簫管之聲則思畜聚之臣鼔鞞之聲懽懽以立動動以進衆君子聴鼓鞞之聲則思將帥之臣君子之聴音非聴其鏗鏘而已彼亦有所合之也
  樂者聖人之所樂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故先王著其教焉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是故感激憔悴之音作而民思憂嘽諧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而民康樂粗厲猛奮廣賁之音作而民剛毅亷直勁正莊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寛裕肉好順成和動之音作而民慈愛流僻邪散狄成滌濫之音作而民淫亂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數制之禮義含生氣之和道五常之行使陽而不散隂而不宻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四暢交于中而發作于外皆安其位不相奪也然後立之學等廣其節奏省其文彩以繩徳厚律小大之稱比終始之序以象事行使親疎貴賤長幼男女之理皆形見于樂故曰樂觀其深矣土弊則草木不長水煩則魚鼈不大氣衰則生物不遂世亂則禮慝而樂淫是故其聲哀而不莊樂而不安慢易以犯節流漫以忘本廣則容奸狹則思欲感滌蕩之氣而滅平和之徳是以君子賤之也凡奸聲感人而逆氣應之逆氣成象而淫樂興焉正聲感人而順氣應之順氣成象而和樂興焉唱和有應回邪曲直各歸其分而萬物之理以類相動也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類以成其行奸聲亂色不習于聴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惰慢邪僻之氣不設于身體使耳目鼻口心知百體皆由順正以行其義然後發以聲音文以琴瑟動以干戚飾以羽旄從以簫管奮至徳之光動四氣之和以著萬物之理是故清明象天廣大象地終始象四時周旋象風雨五色成文而不亂八風從律而不姦百度得數而有常小大相成終始相生唱和清濁代相為經故樂行而倫清耳目聰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故曰樂者樂也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以道制欲則樂而不亂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意廣樂以成其教故樂行而民向方可以觀徳矣徳者性之端也樂者徳之華也金石絲竹樂之器也詩言其志歌詠其聲舞動其容三者本于心然後樂風從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惟樂不可以為偽樂者心之動也聲者樂之象也文彩節奏聲之飾也君子之動本樂其象也後治其飾是故先鼓以警戒三步以見方再始以著往復亂以飾歸奮疾而不拔極幽而不隠獨樂其志不厭其道備舉其道不私其欲是故情見而義立樂終而徳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飾聴過故曰生民之道樂為大焉而樂之可宻者琴最宜焉君子以其可脩徳故近之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後動故形于聲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比音而樂之及干戚羽旄謂之樂樂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是故其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其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其怒心感者其聲壯以厲其敬心感者其聲直以亷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調人之善惡非性也感於物而後動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故禮以定其意樂以和其性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姦禮樂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立治道也
  周景王將鑄無射而為之大林單穆公曰不可作重弊以絶民資又鑄大鐘以鮮其繼若積聚既喪又鮮其繼生何以殖且夫鐘不過以動聲若無射有林耳不及也夫鐘聲以為耳也耳所不及非鐘聲也猶目所不見不可以為目也夫目之察度也不過步武尺寸之間其察色也不過墨文尋常之間耳之察龢也在清濁之間其察清濁也不過一人之所勝是故先王之制鐘也大不出鈞重不過石律度量衡於是乎生小大器用於是乎出故聖人慎之今王作鐘也聴之弗及比之不度鐘聲不可以知龢制度不可以出節無益於樂而鮮民財將焉用之夫樂不過以聴耳而美不過以觀目若聴樂而震觀美而眩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樞機也故必聴龢而視正聴龢則聰視正則明聰則言聴明則徳昭聴言昭徳則能思慮純固以言徳於民民歆而徳之則歸心焉上得民心以殖義方是以作無不濟求無不獲然則能樂夫耳内龢聲而口出美言以為憲令而布諸民正之以度量民以心力從之不倦成事不貳樂之至也口内味而耳内聲聲味生氣氣在口為言在目為明言以信名明以時動名以成政動以殖生政成生殖樂之至也若視聴不龢而有震眩則味入不精不精則氣佚氣佚則不龢於是乎有狂悖之言有眩惑之明有轉易之名有過慝之度出令不信刑政放紛動不順時民無據依不知所力各有離心上失其民作則不濟求則不獲其何以能樂三年之中而有離民之器二焉國其危哉王弗聴問之伶州鳩對曰臣之守官弗及也臣聞之琴瑟尚宫鐘尚羽石尚角匏竹利制大不踰宫細不過羽夫宫音之主也第以及羽聖人保樂而愛財財以備器樂以殖財故樂器重者從細輕者從大是以金尚羽石尚角瓦絲尚宫匏竹尚議革木一聲夫政象樂樂從和和從平聲以龢樂律以平聲金石以動之絲竹以行之詩以道之歌以詠之匏以宣之瓦以賛之革木以節之物得其常曰樂極極之所集曰聲聲應相保曰龢細大不踰曰平如是而鑄之金磨之石繫之絲木越之匏竹節之鼓而行之以遂八風於是乎氣無滯隂亦無散陽隂陽次序風雨時至嘉生繁祉人民龢利物備而樂成上下不罷故曰樂正今細過其主妨於正用物過度妨於財正害財匱妨於樂細抑大陵不容於耳非龢也聴聲越逺非平也妨正匱財聲不龢平非宗官之所司也夫有龢平之聲則有蕃殖之財於是乎道之以中徳詠之以中音徳音不愆以合神人神是以寧民是以聴若夫匱財用罷民力以逞淫心聴之不龢比之不度無益於教而離民怒神非臣之所聞也王不聴卒鑄大鐘二十四年鐘成伶人告龢王謂伶州鳩曰鐘果龢矣對曰未可知也王曰何故對曰上作器民備樂之則為龢今財亡民罷莫不怨恨臣不知其龢也且民所曹好鮮其不濟也其所曹惡鮮其不廢也故諺曰衆心成城衆口鑠金今三年之中而害金再興焉惟一之廢也王曰爾老耄矣何知二十五年王崩鐘不龢 王将鑄無射問律於伶州鳩對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古之神瞽考中聲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鐘百官軌儀紀之以三平之以六成於十二天之道也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黄鐘所以宣養六氣九徳也由是第之二曰大簇所以金奏賛陽出滯也三曰姑洗所以脩潔百物考神納賔也四曰蕤賔所以安靖神人獻酬交酢也五曰夷則所以詠歌九則平民無貳也六曰無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徳示民軌儀也為之六閒以楊沈伏而黜散越也元閒大吕助宣物也二閒夾鍾出四隙之細也三閒中吕宣中氣也四閒林鍾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肅純恪也五閒南吕贊陽秀也六閒應鐘均利器用俾應復也律吕不易無姦物也細鈞有鐘無鎛昭其大也大鈞有鎛無鐘甚大無鎛鳴其細也大昭小鳴和之道也龢平則乆乆固則純純明則終終復則樂所以成政也故先王貴之王曰七律者何對曰昔武王伐殷嵗在鶉火月在天駟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黿星與日辰之位皆在北維顓頊之所建也帝嚳受之我姬氏出自天黿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牽牛焉則我皇妣大姜之姪百陵之後逢公之所馮神也嵗之所在則我有周之分野也月之所在辰馬農祥也我太祖后稷之所經緯也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自鶉及駟七列也南北之揆七同也鬼神人以數合之以聲昭之數合聲龢然後可同也以七同其數而以律和其聲於是乎有七律王以二月癸亥夜陳未畢而雨以夷則之上宫畢之當辰辰在戍上故長夷則之上宫名之曰羽所以藩屛民則也王以黄鐘之下宫布戎于牧之野故謂之厲所以厲六師也以大簇之下宫布令于商昭顯文徳底紂之多辠故謂之宣所以宣三王之徳也反及嬴内以無射之上宫布憲施舍於百姓故謂之嬴亂所以優柔容民也 泠州鳩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樂天子之職也夫音樂之輿也而鐘音之器也天子省風以作樂器以鐘之輿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則和於物物和則嘉成故和聲入於耳而藏於心心億則樂窕則不咸槬則不容心是以感感實生疾今鐘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乆乎
  惠王三年邊伯石遫蒍國出王而立王子穨王處于鄭三年子穨飲三大夫酒子國為客樂及偏儛鄭厲公見虢叔曰吾聞之司冦行戮君為之不舉而况敢樂禍乎今吾聞子穨歌舞不思憂夫出王而代其位禍孰大焉臨禍忘憂是謂樂禍禍必及之盇納王乎虢叔許諾鄭伯將王自圉門入虢叔自北門入殺子穨及三大夫王乃入
  晉平公説新聲師曠曰公室其將卑乎君之明兆於衰矣夫樂以開山川之風以耀徳於廣逺也風徳以廣之風山川以逺之風物以聴之脩詩以詠之脩禮以節之夫徳廣逺而有時節是以逺服而邇不遷
  鄭人賂晉侯以師悝師觸師蠲廣車軘車淳十五乘甲兵備凡兵車百乗歌鍾二肆及其鎛磬女樂二八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以正諸華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不諧請與子樂之辭曰夫和戎狄國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諸侯諸侯無慝君之靈也二三子之勞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願君安其樂而思其終也詩曰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樂只君子福禄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帥從夫樂以安徳義以處之禮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厲之而後可以殿邦國同福禄來逺人所謂樂也書曰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敢以此規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人無以待戎不能濟河夫賞國之典也藏在盟府不可廢也子其受之魏絳於是乎始有金石之樂禮也
  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使工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為之歌邶鄘衛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衛風乎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為之歌鄭曰美哉其細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為之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太公乎國未可量也為之歌豳曰美哉蕩乎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為之歌秦曰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為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險而易行以徳輔此則明主也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不然何憂之逺也非令徳之後誰能若是為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乆乎自鄶以下無譏焉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為之歌大雅曰廣哉熈熈乎曲而有直體其文王之徳乎為之歌頌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邇而不偪逺而不攜遷而不淫復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徳之所同也見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猶有憾見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見舞韶濩者曰聖人之𢎞也而猶有慙徳聖人之難也見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徳非禹其誰能脩之見舞韶箾者曰徳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徳其蔑以加於此矣觀止矣若有他樂吾不敢請已
  子路鼓瑟有北鄙之聲孔子聞之謂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聲以為節流入於南不歸於北夫南者生育之鄉北者殺伐之域故君子執中以為本務生以為基故其音温柔而居中以養生育之氣憂哀悲痛之感不加於心也暴厲淫荒之動不存於體也乃所謂治存之風安樂之為也小人則不然執末以論本務剛以為基故其音亢厲而㣲末以象殺伐之氣和節中正之感不載於心也温儼恭端之動不存於體也乃所以為亂亡之風奔北之為也昔者舜彈五絃之琴造南風之詩其詩曰南風之薫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唯修此故其興也勃焉徳如流泉至今王公述而不釋殷紂好為北鄙之聲其廢也忽焉至今王公以為笑夫舜起布衣積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