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四庫全書本)/全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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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類編 全覽1 全覽2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一
  經濟類編目録     類書類
  卷一
  帝王類一
  卷二
  帝王類二
  卷三
  帝王類三
  卷四
  帝王類四
  卷五
  帝王類五
  卷六
  帝王類六
  卷七
  政治類一
  卷八
  政治類二
  卷九
  政治類三
  卷十
  政治類四
  卷十一
  政治類五
  卷十二
  政治類六
  卷十三
  政治類七
  卷十四
  政治類八
  卷十五
  儲宫類一
  卷十六
  儲宫類二
  卷十七
  宫掖類一
  卷十八
  宫掖類二
  卷十九
  宫掖類三
  卷二十
  臣類一
  卷二十一
  臣類二
  卷二十二
  臣類三
  卷二十三
  臣類四
  卷二十四
  臣類五
  卷二十五
  臣類六
  卷二十六
  諫諍類一
  卷二十七
  諫諍類二
  卷二十八
  諫諍類三
  卷二十九
  銓衡類一
  卷三十
  銓衡類二
  卷三十一
  銓衡類三
  卷三十二
  銓衡類四
  卷三十三
  銓衡類五
  卷三十四
  銓衡類六
  卷三十五
  財賦類一
  卷三十六
  財賦類二
  卷三十七
  財賦類三
  卷三十八
  財賦類四
  卷三十九
  禮儀類一
  卷四十
  禮儀類二
  卷四十一
  禮儀類三
  卷四十二
  禮儀類四
  卷四十三
  禮儀類五
  卷四十四
  禮儀類六
  卷四十五
  禮儀類七
  卷四十六
  樂類
  卷四十七
  文學類一
  卷四十八
  文學類二
  卷四十九
  文學類三
  卷五十
  文學類四
  卷五十一
  文學類五
  卷五十二
  文學類六
  卷五十三
  文學類七
  卷五十四
  文學類八
  卷五十五
  武功類一
  卷五十六
  武功類二
  卷五十七
  武功類三
  卷五十八
  武功類四
  卷五十九
  武功類五
  卷六十
  武功類六
  卷六十一
  武功類七
  卷六十二
  武功類八
  卷六十三
  武功類九
  卷六十四
  武功類十
  卷六十五
  武功類十一
  卷六十六
  武功類十二
  卷六十七
  武功類十三
  卷六十八
  邊塞類一
  卷六十九
  邊塞類二
  卷七十
  邊塞類三
  卷七十一
  刑法類一
  卷七十二
  刑法類二
  卷七十三
  刑法類三
  卷七十四
  工虞類
  卷七十五
  天類一
  卷七十六
  天類二
  卷七十七
  天類三
  卷七十八
  天類四
  卷七十九
  地類一
  卷八十
  地類二
  卷八十一
  人倫類一
  卷八十二
  人倫類二
  卷八十三
  人倫類三
  卷八十四
  人品類一
  卷八十五
  人品類二
  卷八十六
  人品類三
  卷八十七
  人品類四
  卷八十八
  人品類五
  卷八十九
  人事類一
  卷九十
  人事類二
  卷九十一
  人事類三
  卷九十二
  人事類四
  卷九十三
  人事類五
  卷九十四
  道術類一
  卷九十五
  道術類二
  卷九十六
  道術類三
  卷九十七
  道術類四
  卷九十八
  物類
  卷九十九
  雜言類一
  卷一百
  雜言類二
  等謹案經濟類編一百卷明馮琦編琦字琢菴臨朐人萬厯丁丑進士官至禮部尚書諡文敏是編為琦手錄之稿麤分門類琦沒之後其弟瑗與其門人周家棟吳光義稍為排纂且刪其重複定為帝王政治儲宫宫掖臣諫諍銓衡財賦禮儀樂文學武功邊塞刑法工虞天地人倫人品人事道術物雜言二十三類大致與冊府元龜互相出入但冊府元龜惟𨽻事迹此則兼採文章冊府元龜惟以史傳為據此則諸子百家靡所不採其體例少異耳此書既非琦所手校其間所錄諸條瑗等惟有所損而弗能益故或詳或略不盡均齊又離析合併未必一一得琦之本意故分𨽻亦間有參錯然網羅繁富大抵採自本書究非明人類書輾轉稗販者可比惟編内所收皆義存正大而道術類中有鬼神妖怪諸瑣說物類中及寳鼎琴酒諸細故核以體例頗屬蕪雜是則叢璧不免於微瑕大木不免於寸朽分别觀之可矣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 官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一
  明 馮琦馮瑗 撰
  帝王類一
  君道二十四則
  周亢倉楚君道篇 始生之者天地養成之者人也能養天之所生而物攖之謂之天子天子之動也以全天氣故此官之所以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今代之惑主多官而反以⿱生𠟭失所以為立之本矣草鬱𠟭為腐樹鬱𠟭為蠧人鬱𠟭為病國鬱𠟭百慝竝起危亂不禁所謂國鬱者主悳不下宣人欲不上逹也是故聖王貴忠臣正士為其敢直言而决鬱塞也尅己復禮賢良自至君耕后⿴蒼生自化由是言之𠟭賢良正可待不可求求得非賢也蒼生正可化不可刑刑行非理也堯舜有為人主之勤旡為人主之欲故天下各得濟其欲有為人主之位旡為人主之心故天下各得肆其心士有天下人愛之而主不愛者有主獨愛之而天下人不愛者用天下人愛者𠟭天下安用主獨愛者𠟭天下危人主安可以自放其愛憎哉由是重天下者當制其情所謂天下者謂其有㸘物也所謂有邦國者謂其有人衆也夫國以人為本人安𠟭國安故憂國之主務求理人之術玉之所以難辨者謂其有怪石也金之所以難辨者謂其有鍮石也今夫以隼翼而被之鷃視不明者正以為隼明者視之乃鷃也今夫小人多誦經籍方書或學竒技通説而被以青紫章服使愚者⿰而眎之正為君子明者⿰而眎之乃小人也故人主誠明以言取人理也以才取人理也以行取人理也人主不明以言取人亂也以才取人亂也以行取人亂也夫聖人之用人也貴耳不聞之功目不見之功口不可道之功而百姓暢然自理矣若人主貴耳聞之功則天下之人運貨逐利而市譽矣貴目見之功則天下之人恢形異蓺而争進矣貴可道之功則天下之人習舌調吻而飾辭矣使天下之人市譽争進飾辭見逹則政敗矣人主皆知鏡之明己也而惡士之明己也鏡之明己也功細士之明己也功大知其細失其大不知類矣於虖人主清心省事人臣恭儉守職太平立致矣而代主或難之吾所不知也若人主方寸之地不明不斷𠟭天地之宜四海之内動植㸘類咸失其道矣以耳目取人者官多而政亂以心慮取人者官少而政清是知循理之代務求不可見不可聞之材澆危之代務取可聞可見之材於虖人主豈知哉以耳目取人人皆𣀮敓攘奪以買譽以心慮取人人皆靜正以勤徳吏靜正以勤悳則不言而自化吏𣀮敓以買譽則刑之而不□代主豈不知哉荀况君道篇 有亂君無亂國有治人無治法合符節别契劵者所以為信也上好權謀則臣下百吏誕詐之人乗是而後欺探籌投鉤者所以為公也上好曲私則臣下百吏乗是而後偏衡石稱縣者所以為平也上好傾覆則臣下百吏乗是而後險斗斛敦㮣者所以為嘖也上好貪利則臣下百吏乗是而後鄙豐取刻與以無度取於民今人主有大患使賢者為之則與不肖者規之使知者慮之則與愚者論之使修士行之則與汙邪之人疑之是猶立直木而恐其影之枉也故人主有私人以金石珠玉無私人以官職事業是何也曰本不利於所私也四鄰諸侯之相與不可以不相接也然而不必相親也故人主必將有足使喻志决疑於逺方者然後可其辨説足以解煩其智慮足以决疑其齊㫁足以距難不還秩不反君然而應薄扞患足以持社稷然後可夫是之謂國具知隆禮義之為尊君也知好士之為美名也知愛民之為安國也知有常法之為一俗也知尚賢使能之為長功也知務本禁末之為多材也知無與下争之為便於事也知明制度權物稱用之為不泥也是卿相輔佐之材未及君道也能論官此三材者是人主之道也
  莊周天道篇 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聖道運而無所積故海内服明於天通於聖六通四辟於帝王之徳者其自為也昧然無不静者矣聖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萬物無足以鐃心者故静也水静則明燭鬚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猶明而况精神聖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鍳也萬物之鏡也夫虚静恬淡寂漠無為者天地之平而道徳之至故帝王聖人休焉休則虚虚則實實者倫矣虚則静静則動動則得矣静則無為無為也則任事者責矣無為則俞俞俞俞者憂患不能處年壽長矣夫虚静恬淡寂漠無為者萬物之本也 夫帝王之徳以天地為宗以道徳為主以無為為常無為也則用天下而有餘有為也則為天下用而不足故古之人貴夫無為也上無為也下亦無為也是下與上同德下與上同徳則不臣下有為也上亦有為也是上與下同道上與下同道則不主上必無為而用天下下必有為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故古之王天下者知雖落天地不自慮也辯雖彫萬物不自説也能雖窮海内不自為也天不産而萬物化地不長而萬物育帝王無為而天下功故曰莫神於天莫富於地莫大於帝王故曰帝王之徳配天地此乗天地馳萬物而用人羣之道也本在於上末在於下要在於主詳在於臣三軍五兵之運徳之末也賞罰利害五刑之辟敎之末也禮法度數刑名比詳治之末也鐘鼓之音羽毛之容樂之末也哭泣衰絰隆殺之服哀之末也此五末者須精神之運心術之動然後從之者也末學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君先而臣從父先而子從兄先而弟從長先而少從男先而女從夫先而婦從夫尊卑先後天地之行也故聖人取象焉天尊地卑神明之位也春夏先秋冬後四時之序也萬物化作萌區有狀盛衰之殺變化之流也夫天地至神而有尊卑先後之序而况人道乎宗廟尚親朝廷尚爵鄉黨尚齒行事尚賢大道之序也語道而非其序者非其道也語道而非其道者安取道是故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徳次之道徳已明而仁義次之仁義已明而分守次之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是非已明而賞罰次之賞罰已明而愚知處宜貴賤履位仁賢不肖襲情必分其能必由其名以此事上以此畜下以此治物以此修身知謀不用必歸其天此之謂太平治之至也故書曰有形有名形名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古之語大道者五變而形名可舉九變而賞罰可言也驟而語形名不知其本也驟而語賞罰不知其始也倒道而言迕道而說者人之所治也安能治人驟而語形名賞罰此有知治之具非知治之道可用於天下不足以用天下此之謂辯士一曲之人也禮㳒數度形名比詳古人有之此下之所以事上非上之所以蓄下也昔者舜問於堯曰天王之用心何如堯曰吾不敖無告不廢窮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婦人此吾所以用心已舜曰美則美也而未大也堯曰然則何如舜曰天徳而出寜日月照而四時行若晝夜之有經雲行而雨施矣堯曰膠膠擾擾乎子天之合也我人之合也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黄帝堯舜之所共美也故古之王天下者奚為哉天地而已矣 桓公讀書於堂上輪扁斵輪於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敢問公之所讀為何言邪公曰聖人之言也曰聖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桓公曰寡人讀書輪人安得議乎有說則可無説則死輪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斵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手而應於心口不能言有數存焉於其間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斵輪古之人與其不可傳也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
  管仲君臣篇 是故君人也者無貴如其言臣人也者無愛如其力言下力上而臣主之道畢矣是故主畫之相守之相畫之官守之官畫之民役之則又有符節印璽典法筴籍以相揆也此明公道而滅姦偽之術也論材量能謀徳而舉之上之道也專意一心守職而不勞下之事也為人君者下及官中之事則有司不任為人臣者上共專於上則人主失威是故有道之君正其徳以蒞民而不言智能聰明智能聰明者下之職也所以用智能聰明者上之道也上之人明其道下之人守其職上下之分不同任而復合為一體是故知善人君也身善人役也君身善則不公矣人君不公嘗惠於賞而不忍於刑是國無法也治國無法則民朋黨而下比飾巧以成其私法制有常則民不散而上合竭情以納其忠是以不言智能而順事治國患解大臣之任也不言於聰明而善人舉姦偽誅視聼者衆也是以為人君者坐萬物之原而官諸生之職者也選賢論材而待之以法舉而得其人坐而收其福不可勝收也官不勝任奔走而奉其敗事不可勝救也而國未嘗乏於勝任之士上之明適不足以知之是以明君審知勝任之臣者也故曰主道得賢材遂百姓治治亂在主而已矣故曰主身者正徳之本也官治者耳目之制也身立而民化徳正而官治治官化民其要在上是故君子不求於民是以上及下之事謂之矯下及上之事謂之勝為上而矯悖也為下而勝逆也國家有悖逆反忤之行有土主民者失其紀也 將與之惠厚不能供將殺之嚴威不能振嚴威不能振惠厚不能供聲實有間也有善者不留其賞故民不私其利有過者不宿其罰故民不疾其威威罰之制無踰於民則人歸親于上矣如天雨然澤下尺生上尺是以官人不官事人不事獨立而無稽者人主之位也 先王之在天下也民比之神明之徳先王善牧之於民者也夫民别而聼之則愚合而聼之則聖雖有湯武之徳復合於市人之言是以明君順人心安情性而發於衆心之所聚是以令出而不稽刑設而不用先王善與民為一體與民為一體則是以國守國以民守民也然則民不便為非矣雖有明君百歩之外聼而不聞間之堵墻窺而不見也而名為明君者君善用其臣臣善納其忠也
  七臣七主篇 或以平虚請論七主之過得六過一是以還自鏡以知得失以繩七臣得六過一是嗚呼美哉成事疾申主任勢守數以為常周聴近逺以續明皆要審則法令固賞罰必則下服度不備待而得和則民反素也惠主豐賞厚賜以竭藏赦姦縱過以傷法藏竭則主權衰法傷則姦門闓故曰泰則反敗矣侵主好惡反法以自傷喜決難知以塞明從狙而好小察事無常而法令申不啎則國失勢芒主目伸五色耳常五聲四隣不計司聲不聴則臣下恣行而國權大傾不啎則所惡及身勞主不明分職上下相干臣主同則刑振以豐豐振以刻去之而亂臨之而殆則後世何得振主喜怒無度嚴誅無赦臣下振怒不知所錯則人反其故不啎則法數日衰而國失固芒主通人情以質疑故臣下無信盡自治其事則事多多則昬昬則緩急俱植不啎則見所不善餘力自失而罰故主虞而安吏肅而嚴民樸而親官無邪吏朝無姦臣下無侵争世無刑民
  心術篇 心之在體君之位也九竅之有職官之分也心處其道九竅循理嗜欲充溢目不見色耳不聞聲故曰上離其道下失其事毋代馬走使盡其力毋代鳥飛使弊其羽翼毋先物動以觀其則動則失位静乃自得道不逺而難極也與人竝處而難得也虚其欲神將入舎掃除不潔神乃留處人皆欲智而莫索其所以智乎智乎智乎投之海外無自奪求之者不得處之者夫正人無求之也故能虚無虚無無形謂之道化育萬物謂之徳君臣父子人間之事謂之義登降揖讓貴賤有等親疏之體謂之禮簡物小未一道殺僇禁誅謂之法大道可安而不可說直人之言不義不顧不出於口不見於色四海之人又孰知其則天曰虚地曰静乃不伐潔其宫開其門去私毋言神明若存紛乎其若亂静之而自治强不能徧立智不能盡謀物固有形形固有名名當謂之聖人故必知不言無為之事然後知道之紀殊形異勢不與萬物異理可以為天下始人之可殺以其惡死也其可不利以其好利也是以君子不怵乎好不廹乎惡恬愉無為去智與故其應也非所設也其動也非所取也過在自用罪在變化是故有道之君其處也若無知其應物也若偶之静因之道也
  牧民篇 以家為鄉鄉不可為也以鄉為國國不可為也以國為天下天下不可為也以家為家以鄉為鄉以國為國以天下為天下毋曰不同生逺者不聴毋曰不同鄉逺者不行毋曰不同國逺者不從如地如天何私何親如日如月唯君之節御民之轡在上之所䝿道民之門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惡故君求之則臣得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君好之則臣服之君惡之則臣匿之毋蔽汝惡毋異汝度賢者將不汝助言室滿室言堂滿堂是謂賢王 天下不患無臣患無君以使之天下不患無財患無人以分之故知時者可立以為長無私者可置以為政審於時察於用而能備官者可奉以為君也 緩者後于事𠫤于財者失所親信小人者失士
  水地篇 地者萬物之本原諸生之根莞也美惡賢不肖愚俊之所生也水者地之血氣如筋脉之通流者也故曰水具材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夫水淖弱以濟而好灑人之惡仁也視之黒而白精也量之不可使概至滿而止正也唯無不流至平而止義也人皆赴髙已獨赴下卑也卑也者道之室王者之噐也而水以為都居凖也者五量之宗也素也者五色之質也淡也者五味之中也是以水者萬物之凖也諸生之淡也違非得失之質也是以無不滿無不居也集於天地而藏於萬物産於金石集於諸生故曰水神集於草木根得其度華得其數實得其量鳥獸得之形體肥大羽毛豐茂文理明著萬物莫不盡其幾反其常者水之内度適也
  吕覽圜道篇 天道圜地道方聖王法之所以立上下何以説天道之圜也精氣一上一下圜周復雜無所稽留故曰天道圜何以説地道之方也萬物殊類殊形皆有分職不能相為故曰地道方主執圜臣處方方圜不易其國乃昌日夜一周圜道也月躔二十八宿軫與角屬圜道也精行四時一上一下各與遇圜道也物動則萌萌而生生而長長而大大而成成乃衰衰乃殺殺乃藏圜道也雲氣西行云云然冬夏不輟水泉東流日夜不休上不竭下不漏小為大重為輕圜道也黄帝曰帝無常處也有處者乃無處也以言不刑蹇圜道也人之竅九一有所居則八虚八虚甚久則身斃故唯而聴唯止聴而視聴止以言說一一不欲留留運為敗圜道也一也齊至貴莫知其原莫知其端莫知其始莫知其終而萬物以為宗聖王法之以令其𪫬以定其正以出號令令出於主口官職受而行之日夜不休宣通下究瀸於民心遂於四方還周復歸至于主所圜道也令圜則可不可善不善無所擁矣無所擁者主道通也故令者人主之所以為命也賢不肖安之危之所定也人之有形體四枝其能使之也為其感而必知也感而不知則形體四枝不使矣人臣亦然號令不感則不得而使矣有之而不使不若無有主也者使非有者也舜禹湯武皆然先王之立髙官也必使之方方則分定分定則下不相隱堯舜賢主也皆以賢者為後不肯與其子孫猶若立官必使之方今世之人主皆欲世勿失矣而與其子孫立官不能使之方以私欲亂之也何哉其所欲者之逺而所知者之近也今五音之無不應也其分審也宫徵商羽角各處其處音皆調匀不可以相違此所以不受也賢主之立官有似於此百官各處其職治其事以待主主無不安矣以此治國國無不利矣以此備患患無由至矣
  審分篇 凢人主必審分然後治可以至姦偽邪辟之塗可以息惡氣苛疾無自至夫治身與治國一理之術也今以衆地者公作則遲有所匿其力也分地則速無所匿遲也主亦有地臣主同地則臣有所匿其邪矣主無所避其累矣凡為善難任善易奚以知之人與驥俱走則人不勝驥矣居於車上而任驥則驥不勝人矣人主好治人官之事則是與驥俱走也必多所不及矣夫人主亦有居車無去車則衆善皆盡力竭能矣諂䛕詖賊巧佞之人無所竄其姦矣堅窮廉直忠敦之士畢競勸騁騖矣人主之車所以乗物也察乗物之理則四極可有不知乗物而自怙恃奪其智能多其敎詔而好自以若此則百官恫擾少長相越萬邪竝起權威分移不可以卒不可以敎此亡國之風也王良之所以使馬者約審之以控其轡而四馬莫敢不盡力有道之主其所以使群臣者亦有轡其轡何如正名審分是治之轡已故按其實而審其名以求其情聼其言而察其類無使放悖夫名多不當其實而事多不當其用者故人主不可以不審名分也不審名分是惡壅而愈塞也壅塞之任不在臣下在於人主堯舜之臣不獨義湯禹之臣不獨忠得其數也桀紂之臣不獨鄙幽厲之臣不獨辟失其理也今有人於此求牛則名馬求馬則名牛所求必不得矣而因用威怒有司必誹怨矣牛馬必擾亂矣百官衆有司也萬物羣牛馬也不正其名不分其職而數用刑罰亂莫大焉夫説以智通而實以過悗譽以髙賢而充以卑下賛以潔白而隨以汙徳任以公法而處以貪枉用以勇敢而堙以罷怯此五者皆以牛為馬以馬為牛名不正也故名不正則人主憂勞勤苦而官職煩亂悖逆矣國之亡也名之傷也從此生矣白之顧益黒求之愈不得者其此義耶故至治之務在於正名名正則人主不憂勞矣不憂勞則不傷其耳目之主問而不詔知而不為和而不矜成而不處止者不行行者不止因刑而任之不制於物無肯為使清静以公神通乎六合徳耀乎海外意觀乎無窮譽流乎無止此之謂定𪫬於大湫命之曰無有
  君守篇 得道者必静静者無知知乃無知可以言君道也故曰中欲不出謂之扄外欲不入謂之閉既扄而又閉天之用宻有准不以平有䋲不以正天之大静既静而又寜可以為天下正身以盛心心以盛智智乎深藏而實莫得窺乎鴻範曰惟天隂隲下民隂之者所以發之也故曰不出於戶而知天下不窺於牖而知天道其出彌逺者其知彌少故博聞之人彊識之士闕矣事耳目深思慮之務敗矣堅白之察無厚之辯外矣不出者所以出之也不為者所以為之也此之謂以陽召陽以隂召隂東海之極水至而反夏熱之下化而為寒故曰天無形而萬物以成至精無象而萬物以化大聖無事而千官盡能此乃謂不教之教無言之詔故有以知君之狂也以其言之當也有以知君之惑也以其言之得也君也者以無當為當以無得為得者也當與得不在於君而在於臣故善為君者無識其次無事有識則有不備矣有事則有不恢矣不備不恢此官之所以疑而邪之所從來也今之為車者數官然後成夫國豈特為車哉衆智衆能之所持也不可以一物一方安車也夫一能應萬無方而出之務者唯有道者能之魯鄙人遺宋元王閉元王號令於國有巧者皆來解閉人莫之能觧兒説之弟子請徃解之乃能觧其一不能解其一且曰非可解而我不能解也固不可解也問之魯鄙人鄙人曰然固不可解也我為之而知其不可解也今不為而知其不可觧也是巧於我故如兒説之弟子者以不解解之也鄭大師文終日鼔瑟而興再拜其瑟前曰我效於子效於不窮也故若大師文者以其獸者先之所以中之也故思慮自心傷也智差自亡也奮能自殃其有處自狂也故至神逍遥倐忽而不見其容至聖變習移俗而莫知其所從離世别羣而無不同君民孤寡而不可障壅此則姦邪之情得而險陂讒慝謟䛕巧侫之人無由入凡姦邪險陂之人必有因也何因哉因主之為人主好以己為則守職者舍職而阿主之為矣阿主之為有過則主無以責之則人主日侵而人臣日得是宜動者静宜静者動也尊之為卑卑之為尊從此生矣此國之所以衰而敵之所以攻之者也奚仲作車蒼頡作書后稷作稼臯陶作刑昆吾作陶夏鮌作城此六人者所作當矣然而非主道者故曰作者憂因者平惟彼君道得命之情故任天下而不彊此之謂全人
  任數篇 凡官者以治為任以亂為罪今亂而無責則亂愈長矣人主以好暴示能以好唱自奮人臣以不争持位以聴從取容是君代有司為有司也是臣得後隨以進其業君臣不定耳雖聞不可以聴目雖見不可以視心雖知不可以舉勢使之也凡耳之聞也藉於静目之見也藉於昭心之知也藉於理君臣易操則上之三官者廢矣亡國之主其耳非不可以聞也其目非不可以見也其心非不可以知也君臣擾亂上下不分别雖聞曷聞雖見曷見雖知曷知馳騁而因耳矣此愚者之所不至也不至則不知不知則不信無骨者不可令知氷有土之君能察此言也則災無由至矣且夫耳目智巧固不足恃惟修其數行其理為可韓昭釐侯視所以祠廟之牲其豕小昭釐侯令官更之官以是豕來也昭釐侯曰是非嚮者之豕邪官無以對命吏罪之從者曰君王何以知之君曰吾以其耳也申不害聞之曰何以知其聾以其耳之聴也何以知其盲以其目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以其言之當也故曰去聴無以聞則聦去視無以見則明去智無以知則公去三者不任則治三者任則亂以此言耳目心智之不足恃也耳目心智其所以知識甚闕其所以見聞甚淺以淺闕博居天下安殊俗治萬民其説固不行十里之間而耳不能聞帷墻之外而目不能見三畝之宫而心不能知其以東至開梧南撫多𩖍西服壽靡北懐儋耳若之何哉故君人者不可不察此言也治亂安危存亡其道固無二也故至智棄智至仁忘仁至徳不徳無言無思静以待時時至而應心暇者勝凡應之理清浄公素而正始卒焉此治紀無唱有和無先有隨古之王者其所為少其所因多因者君術也為者臣道也為則擾矣因則静矣因冬為寒因夏為暑君奚事哉故曰君道無知無為而賢於有知有為則得之矣有司請事於齊桓公桓公曰以告仲父有司又請公曰告仲父若是三習者曰一則仲父二則仲父易哉為君桓公曰吾未得仲父則難已得仲父之後曷為其不易也桓公得管子事猶大易又况於得道術乎孔子窮乎陳蔡之間藜羮不斟七日不嘗粒晝寢顔回索米得而㸑之幾熟孔子望見顔回攫其甑中而食之選間食熟謁孔子而進食孔子佯為不見之孔子起曰今者夢見先君食潔而後饋顔回對曰不可嚮者煤室入甑中棄食不祥回攫而飯之孔子歎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猶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猶不足恃弟子記之知人固不易矣故知非難也孔子之所以知人難也
  知度篇 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則愚拙者請矣巧智者詔矣詔多則請者愈多矣請者愈多且無不請也主雖巧智未無不知也以未無不知應無不請其道固窮為人主而數窮於其下將何以君人乎窮而不知其窮其患又將反以自多是之謂重塞之主無存國矣故有道之主因而不為責而不詔去想去意静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奪之事督名審實官使自司以不知為道以柰何為實堯曰若何而為及日月之所燭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北化九陽竒怪之所際趙襄子之時以任登為中牟令上計言於襄子曰中牟有士曰膽胥已請見之襄子見而以為中大夫相國曰意者君耳而未之目耶為中大夫若此其見也非晋國之故襄子曰吾舉登也已耳而目之矣登所舉吾又耳而目之矣是耳目人終無已也遂不復問而以為中大夫襄子何為任人則賢者畢力人主之患必在任人而不能用之用之而與不知者議之也絶江者託於船致逺者託於驥霸王者託於賢伊尹吕尚管夷吾百里奚此霸王者之船驥也釋父兄與子弟非䟽之也任庖人釣者與仇人僕虜非阿之也持社稷立功名之道不得不然也猶大匠之為宫室也量小大而知材木矣訾功丈而知人數矣故小臣吕尚聴而天下知殷周之王也管夷吾百里奚聴而天下知齊秦之霸也豈特驥逺哉夫成王霸者固有人亡國者亦有人桀用羊辛紂用惡來宋用駃唐齊用蘇秦而天下甚亡非其人而欲有功譬之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長也射魚指天欲發之當也舜禹猶若困而况俗主乎
  分職篇 先王用非其有如已有之通乎君道者也夫君也者處虛素服而無智故能使衆智也智反無能故能使衆能也能執無為故能使衆為也無智無能無為此君之所執也人主之所惑者則不然以其智彊智以其能彊能以其為彊為此處人臣之職也處人臣之職而欲無壅塞雖舜不能為武王之佐五人武王之於五人者之事無能也然而世皆曰取天下者武王也故武王取非其有如已有之通乎君道也通乎君道則能令智者謀矣能令勇者怒矣能令辯者語矣夫馬者伯樂相之造父御之賢主乘之一日千里無御相之勞而有其功則知所乗矣今召客者酒酣歌舞鼓瑟吹竽明日不拜樂己者而拜主人主人使之也先王之立功名有似於此使衆能與衆賢功名大立於世不予佐之者而予其主使之也譬之若為宫室必任巧匠奚故曰匠不巧則宫室不善夫國重物也其不善也豈特宫室哉巧匠為宫室為圓必以䂓為方必以矩為平直必以凖繩功巳就不知規矩繩墨而賞匠巧匠之宫室已成不知巧匠而皆曰善此某君某王之宫室也此不可不察也人主之不通主道者則不然自為人則不能任賢者則惡之與不肖者議之此功名之所以傷國家之所以危棗棘之有裘狐之有也食棘之棗衣狐之皮先王固用非其有而已有之湯武一日而盡有夏商之民盡有夏商之地盡有夏商之財以其民安而天下莫敢之危以其地封而天下莫敢不說以其財賞而天下皆競無費乎郼與岐周而天下稱大仁稱大義通乎用非其有白公勝得荆國不能以其府庫分人七日石乞曰患至矣不能分人則焚之毋令人以害我白公又不能九日葉公入乃發太府之貨予衆出髙庫之兵以賦民因攻之十有九日而白公死國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謂至貪矣不能為人又不能自為可謂至愚矣譬白公之嗇若梟之愛其子也衛靈公天寒鑿池宛春諫曰天寒起役恐傷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公衣狐裘坐熊席陬隅有竈是以不寒今民衣弊不補履决不組君則不寒矣民則寒矣公曰善令罷役左右以諫曰君鑿池不知天之寒也而春也知之以春之知之也而令罷之福將歸於春也而怨將歸於君公曰不然夫春也魯國之匹夫也而我舉之夫民未有見焉今將令民以此見之曰春也有善於寡人有也春之善非寡人之善歟靈公之論宛春可謂知君道矣君者固無任而以職受任工拙下也賞罰法也君奚事哉若是則受賞者無徳而抵誅者無怨矣人自反而已此治之至也
  有度篇 賢主有度而聴故不過有度而以聴則不可欺矣不可惶矣不可恐矣不可喜矣以凡人之知不昬乎其所已知而昬乎其所未知則人之易欺矣可惶矣可恐矣可喜矣知之不審也客有問季子曰奚以知舜之能也季子曰堯固已治天下矣舜言治天下而合己之符是以知其能也若雖知之奚道知其不為私季子曰諸能治天下者固必通乎性命之情者當無私矣夏不衣裘非愛裘也煖有餘也冬不用□非愛□也清有餘也聖人之不為私也非愛貴也節乎己也節己雖貪汙之心猶若止又况乎聖人許由非彊也有所乎通也有所通則貪汙之利外矣孔墨之弟子徒屬充滿天下皆以仁義之術敎導於天下然而無所行敎者術猶不能行又况乎所敎是何也仁義之術外也夫以外勝内匹夫徒歩不能行又况乎人主唯通乎𪫬命之情而仁義之術自行矣先王不能盡知執一而萬物治使人不能執一者物感之也故曰通意之悖解心之繆去徳之累通道之塞貴富顯嚴名利六者悖意者也容動色理氣意六者繆心者也惡欲喜怒哀樂六者累徳者也智能去就取舍六者塞道者也此四六者不蕩乎胸中則正正則静静則清明清明則虛虛則無為而無不為也賈誼連語 紂聖天子之後也有天下而宜然茍背道棄義釋敬慎而行驕肆則天下之人其離之若崩其背之也不約而若期夫為人主者誠奈何而不慎哉紂將與武王戰紂陳其卒左臆右臆鼓之不進皆還其刃顧以鄉紂也紂走還于寢廟之上身鬭而死左右弗肯助也紂之官衛與紂之軀棄之玉門之外民之觀者皆進蹴之蹈其腹蹷其腎踐其肺履其肝周武王乃使人帷而守之民之觀者𢷘帷而入提擲之者猶未肯止可悲也夫埶為民主直與民為讐殃忿若此夫民尚踐盤其軀而况有其民政教乎羞甚臣竊聞之曰善不可謂小而無益不善不可謂小而無傷夫牛之為胎也細若鼷鼠紂損天下自象箸始故小惡大惡一類也過敗雖小皆紂之罪也周諺曰前車覆而後車戒今前車已覆矣而後車不知戒不可不察也梁嘗有疑獄半以為當罪半以為不當罪雖梁王亦疑梁王曰陶之朱叟以布衣而富侔國是必有竒智乃召朱公而問之曰梁有疑獄吏半以為當罪半以為不當罪雖寡人亦疑為吾决是奈何朱公曰臣鄙人也不知當獄然臣家有二白璧其色相如也其徑相如也其澤相如也然其價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王曰徑與色澤皆相如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何也朱公曰側而視之其一者厚倍之是以千金王曰善故獄疑則從去賞疑則從予梁國大說以臣誼竊觀之墻薄則亟壞繒薄則亟裂噐薄則亟毁酒薄則亟酸夫薄而可以曠日持乆者殆未有也故有國畜民施政敎者臣竊以為厚之而可耳抑臣又竊聞之曰有上主者有中主者有下主者上主者可引而上不可引而下下主者可以引而下不可引而上中主者可以引而上可以引而下故上主者堯舜是也夏禹契后稷與之為善則行鯀讙兠欲引而為惡則誅故可與為善而不可與為惡下主者桀紂是也隰侯惡來進與為惡則行比干龍逢欲引而為善則誅故可與為惡而不可與為善所謂中主者齊桓公是也得管仲隰朋則九合諸侯豎貂易牙則餓死胡宫蟲流而不得葬故材性乃上主也賢人必合而不肖人必離國家必治無可憂者也若材性下主也邪人必合賢正必逺坐而須亡耳又不可勝憂矣故其可憂者唯中主耳又似練絲染之藍則青染之緇則黒無善佐則亡此其不可不憂者耳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趨也故臣竊以為練左右急也
  劉安主術訓 古之王者冕而前旈所以蔽明也黈纊塞耳所以掩聰天子外屏所以自障故所理者逺則所在者邇所治者大則所守者少夫目妄視則滛耳妄聴則惑口妄言則亂夫三闗者不可不慎守也 昔者神農之治天下也神不馳於胸中智不出於四域懐其仁誠之心甘雨時降五糓蕃植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月省時考歳終獻功以時嘗糓祀于明堂明堂之制有盖而無四方風雨不能襲寒暑不能傷遷延而入之養民以公其民樸重端慤不忿争而財足不勞形而功成因天地之資而與之和同是故威厲而不殺刑錯而不用法省而不煩故其化如神其地南至交阯北至幽都東至暘谷西至三危莫不聴從當此之時法寛刑緩囹圄空虛而天下一俗莫懐姦心末世之政則不然上好取而無量下貪狠而無讓民貧苦而忿争事力勞而無功智詐萌興盗賊滋彰上下相怨號令不行執政有司不務反道矯拂其本而事脩其末削薄其徳曾累其刑而欲以為治無以異於執彈而來鳥捭梲而狎犬也亂乃逾甚夫水濁則魚噞政苛則民亂故夫飬虎豹犀象者為之圏檻供其嗜欲適其饑飽違其怒恚然而不能終其天年者形有所劫也是以上多故則下多詐上多事則下多態上煩擾則下不定上多求則下交争不直之於本而事之於末譬猶揚堁而弭塵抱薪以救火也夫疾呼不過聞百歩志之所在踰于千里冬日之陽夏日之隂萬物歸之而莫使之然故至精之像弗招而自來不麾而自徃窈窈㝠㝠不知為之者誰而功自成智者弗能誦辯者弗能形昔孫叔敖恬卧而郢人無所害其鋒市南宜遼弄丸而兩家之難無所闗其辭鞅鞈鐵鎧瞋目扼掔其於以御兵刃縣矣劵契束帛刑罰斧鉞其於以解難薄矣待目而照見待言而使令其於為治難矣蘧伯玉為相子貢徃觀之曰何以治國曰以弗治治之簡子欲伐衛使史黯往覿焉還報曰蘧伯玉為相未可以加兵固塞險阻何足以致之故臯陶瘖而為大理天下無虐刑有貴于言者也師曠瞽而為太宰晉無亂政有貴于見者也 君人者其猶射者乎於此毫末於彼尋常矣故慎所以感之也夫榮啟期一彈而孔子三日樂感于和鄒忌一徽而威王終夕悲感于憂動諸琴瑟形諸音聲而能使人為之哀樂縣法設賞而不能移風易俗者其誠心弗施也寗戚商歌車下桓公喟然而寤夫至精入人深矣故曰樂聴其音則知其俗見其俗則知其化孔子學鼓琹於師襄而諭文王之志見微以知明矣延陵季子聴魯樂而知殷夏之風論近以識逺也作之上古施及千歳而文不滅况於竝世化民乎湯之時七年旱以身禱於桑林之際而四海之雲湊千里之雨至抱質效誠感動天地神諭方外令行禁止豈足為哉 夫舟浮於水車轉於陸此勢之自然也木撃折轊水戾破舟不怨木石而罪巧拙者知故不載焉是故道有智則惑徳有心則險心有目則眩兵莫𢡚於志而莫邪為下㓂莫大於隂陽而枹鼔為小今夫權衡䂓矩一定而不易不為秦楚變節不為胡越改容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流一日刑之萬世傳之而以無為為之故國有亡主而世無廢道人有困窮而理無不通由此觀之無為者道之宗故得道之宗應物無窮任人之才難以至治湯武聖主也而不能與越人乗幹舟而浮於江湖伊尹賢相也而不能與胡人騎騵馬而服騊駼孔墨博通而不能與山居者入榛薄險阻也由此觀之則人知之於物也淺矣而欲以徧照海内存萬方不因道之數而專己之能則其窮不逹矣故智不足以治天下也桀之力制觡伸鉤索鐵歙金椎移大犧水殺黿鼉陸捕熊羆然湯革車三百乗困之鳴條擒之焦門由此觀之勇力不足以持天下矣智不足以為治勇不足以為强則人材不足任明也而君人者不下廟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識物因人以知人也故積力之所舉則無不勝也衆智之所為則無不成也塪井之無黿鼉隘也園中之無脩木小也夫舉重鼎者力少而不能勝也及至其移徙之不待其多力者故千人之羣無絶梁萬人之聚無廢功夫華騮綠耳一日而至千里然其使之搏兎不如豺狼伎能殊也䲭夜撮蚤蚊察分秋毫晝日顚越不能見丘山形性詭也夫螣蛇游霧而動應龍乗雲而舉猨得木而捷魚得水而騖故古之為車也漆者不畫鑿者不斵工無二伎士不兼官各守其職不得相姦人得其宜物得其安是以器械不苦而職事不嫚夫責少者易償職寡者易守任輕者易權上操約省之分下效易為之功是以君臣彌久而不相猒 是故重為惠若重為㬥則治道通矣為惠者尚布施也無功而厚賞無勞而髙爵則守職者懈於官而游居者亟於進矣為㬥者妄誅也無罪者而死亡行直而被刑則脩身者不勸善而為邪者輕犯上矣故為惠者生姦而為㬥者生亂姦亂之俗亡國之風是故明主之治國有誅者而主無怒焉朝有賞者而君無與焉誅者不怨君罪之所當也賞者不徳上功之所致也民知誅賞之來皆在於身也故務功脩業不受贛於君是故朝廷蕪而無迹田野辟而無草故太上下知有之今夫橋直植立而不動俛仰取制焉人主静權而不躁百官得脩焉譬如軍之持麾者妄指則亂矣慧不足以大寜智不足以安危與其譽堯而毁桀也不如掩聰明而反脩其道也清淨無為則天與之時廉儉守節則地生之財處愚稱徳則聖人為之謀是故下者萬物歸之虚者天下遺之夫人主之聴治也清明而不闇虚心而弱志是故羣臣輻湊並進無愚智賢不肖莫不盡其能於是乃始陳其禮建以為基是乗衆勢以為車御衆智以為馬雖幽野險塗則無由惑矣人主深居隱處以避燥溼閨門重襲以避姦賊内不知閭里之情外不知山澤之形帷幕之外目不能見十里之前耳不能聞百歩之外天下之物無不通者其灌輸之者大而斟酌之者衆也 文王智而好問故聖武王勇而好問故勝夫乗衆人之智則無不任也用衆人之力則無不勝也千鈞之重烏獲不能舉也衆人相一則百人有餘力矣是故任一人之力者則烏獲不足恃乗衆人之制者則天下不足有也禹決江疏河以為天下興利而不能使水西流稷辟土墾草以為百姓力農然不能使禾冬生豈其人事不至哉其勢不可也夫載重而馬羸雖造父不能以致逺車輕馬良雖中工可使追速是故聖人舉事也豈能拂道理之數詭自然之𪫬以曲為直以屈為伸哉未嘗不因其資而用之也是以積力之所舉無不勝也而衆智之所為無不成也聾者可令嗺䈥而不可使有聞也瘖者可使守圉而不可使言也形有所不周而能有所不容也是故有一形者處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勝其任則舉之者不重也能稱其事則為之者不難也毋小大脩短各得其宜則天下一齊無以相過也聖人兼而用之故無棄才 夫寸生於㯨㯨生於日日生於形形生於景此度之本也樂生於音音生於律律生於風此聲之宗也法生於義義生於衆適衆適合於人心此治之要也故通於本者不亂於末覩於要者不惑於詳法者非天墮非地生發於人間而反以自正是故有諸己不非諸人無諸己不求諸人所立於下者不廢於上所禁於民者不行於身所謂亡國非無君也無法也變法者非無法也有法者而不用與無法等是故人主之立法先自為檢式儀表故令行於天下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故禁勝於身則令行於民矣 吞舟之魚蕩而失水則制於螻蟻離其居也猨狖失木而擒於狐狸非其處也君人者釋所守而與臣下爭則有司以無為持位守職者以從君取容是以人臣藏智而弗用反以事轉任其上矣夫貴富者之於勞也逹事者之於察也驕恣者之於恭也勢不反君君人者不任能而好自為之則智日困而自負其責也數窮於下則不能伸理行墮於國則不能專制智不足以為治威不足以行誅則無以與天下交也喜怒形於心者欲見於外則守職者離正而阿上有司枉法而從風賞不當功誅不應罪上下離心而君臣相怨也是以執政阿主而有過則無以責之有罪而不誅則百官煩亂智弗能解也毁譽萌生而明不能照也不正本而反自然則人主逾勞人臣逾逸是猶代庖宰剥牲而為大匠斵也與馬競走䈥絶而弗能及上車執轡則馬死於衡下故伯樂相之王良御之明主乘之無御相之勞而致千里者乗於人資以為羽翼也 枝不得大於榦末不得强於本則輕重大小有以相制也若五指之屬於臂搏援攫㨗莫不如志言以小屬於大也是故得勢之利者所持甚小其存甚大所守甚約所制甚廣是故十圍之木持千鈞之屋五寸之鍵制開闔之門豈其材之巨小足哉所居要也孔丘墨翟脩先聖之術通六藝之論口道其言身行其志慕義從風而為之服役者不過數十人使居天子之位則天下徧為儒墨矣楚莊王傷文無畏之死於宋也奮袂而起衣冠相連於邊遂成軍宋城之下權柄重也楚文王好服獬冠楚國效之趙武靈王貝帶鵕⿰而朝趙國化之使在匹夫布衣雖冠獬冠帶貝帶鵕⿰而朝則不免為人笑也夫民之好善樂正不待禁誅而自中法度者萬無一也下必行之令從之者利逆之者凶日隂未移而海内莫不被繩矣故握劍鋒以離北宫子司馬蒯蕢不使應敵操其觚招其末則庸人能以制勝今使烏獲藉蕃從後牽牛尾尾絶而不從者逆也若指之桑條以貫其𤾁則五尺童子牽而周四海者順也夫七尺之橈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水為資天子發號令行禁止以衆為勢也夫防民之所害開民之所利威行也若發堿决塘故循流而下易以至背風而馳易以逺桓公立政去食肉之獸食粟之鳥係罝之網三舉而百姓說紂殺王子比干而骨肉怨斮朝渉者之脛而萬民叛再舉而天下失矣故義者非能徧利天下之民也利一人而天下從風暴者非盡害海内之衆也害一人而天下離叛 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圓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鮮所以心欲小者慮患未生備禍未發戒過慎微不敢縱其欲也志欲大者兼包萬國一齊殊俗并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輻輳而為之轂智欲圓者環復轉運終始無端旁流四逹淵泉而不竭萬物並興莫不嚮應也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撓素白而不汚窮不易操通不肆志能欲多者文武具備動静中儀舉動廢置曲得其宜無所繫戻無不畢宜也事欲鮮者執柄持術得要以應衆執約以治廣處静持中運於旋樞以一合萬若合符者也故心小者禁於㣲也志大者無不懐也知圓者無不知也行方者有不為也能多者無不治也事鮮者約所持也古者天子聴朝公卿正諫博士誦詩瞽箴師誦庻人傳語史書其過宰徹其膳猶以為未足也故堯置敢諫之鼓舜立誹謗之木湯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鞀過若毫釐而既已備之也夫聖人之於善也無小而不舉其於過也無微而不改堯舜禹湯文武皆坦然天下而南面焉當此之時鼛鼔而食奏雍而徹已飯而祭竈行不用巫祝鬼神弗敢祟山川弗敢禍可謂至貴矣然而戰戰慄慄日慎一日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心小矣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其斯之謂歟武王伐紂發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朝成湯之廟解箕子之囚使各處其宅田其田無故無新惟賢是親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若故有之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志大也文王周觀得失徧覽是非堯舜所以昌桀紂所以亡者皆著於明堂於是略智博問以應無方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智圓矣成康繼文武之業守明堂之制觀存亡之迹見成敗之變非道不言非義不行言不茍出行不苟為擇善而後從事焉由此觀之則聖人之行方矣孔子之通智過於萇𢎞勇服於孟賁足躡郊莬力招城闗能亦多矣然而勇力不聞伎巧不知專行敎道以成素王事亦鮮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亡國五十二弑君三十六采善組醜以成王道論亦博矣然而圍於匡顔色不變絃歌不輟臨死亡之地犯患難之危㨿義行理而志不懾分亦明矣然為魯司㓂聴獄必為斷作為春秋不道鬼神不敢專己夫聖人之智固已多矣其所守者約故舉而必榮愚人之智固已少矣其所事者多故動而必窮矣呉起張儀智不若孔墨而争萬乗之君此其所以車裂支解也夫以正教化者易而必成以邪巧世者難而必敗凡將設行立趣於天下捨其易成者而從事難而必敗者愚惑之所致也凡此六反者不可不察也 人之情不能無衣食衣食之道必始於耕織萬民之所公見也物之若耕織者始初甚勞終必利也衆愚人之所見者寡事可權者多愚之所權者少此愚者之所多患也物之可備者智者盡備之可權者盡權之此智者所以寡患也故智者先忤而後合愚者始於樂而終於哀今日何為而榮乎旦日何為而義乎此易言也今日何為而義旦日何為而榮此難知也問瞽師曰白素何如曰縞然曰黑何若曰黮然援白黒而示之則不處焉人之視白黒以目言白黒以口瞽師有以言白黒無以知白黒故言白黒與人同其别白黒與人異
  周公踐天子之位布徳施惠逺而逾明十二牧方三人出舉逺方之民有饑寒而不得衣食者有訟獄而失職者有賢才而不舉者以入告乎天子天子於其君之朝也揖而進之曰意朕之政敎有不得者歟何其所臨之民有饑寒而不得衣食者有訟獄而失職者有賢才而不舉者也其君歸也乃召其國大夫告用天子之言百姓聞之皆喜曰此誠天子也何居之深逺而見我之明也豈可欺哉故牧者所以辟四門明四目達四聦也是以近者親之逺者安之詩曰柔逺能邇以定我王此之謂矣成王封伯禽為魯公告之曰爾知為人上之道乎凡處尊位者必以敬下順徳䂓諫必開不諱之門撙節安静以藉之諫者勿振以威毋格其言博採其辭乃擇可觀夫有文無武無以威下有武無文民畏不親文武俱行威徳乃成既成威徳民親以服清白上通巧佞下塞諫者得進忠信乃畜伯禽再拜受命
  魏武侯問元年於吳子吳子對曰言國君必慎始也慎始柰何曰正之正之柰何曰明智智不明何以見正多聞而擇焉所以明智也是故古者君始聴治大夫而一言士而一見庻人有謁必逹公族請問必語四方至者勿距可謂不壅蔽矣分禄必及用刑必中君心必仁思君之利除民之害可謂不失民衆矣君身必正近臣必選大夫必兼官執民柄者不在一族可謂不權勢矣此皆春秋之意而元年之本也
  晋平公問於師曠曰人君之道何如對曰人君之道清浄無為務在博愛趨在任賢廣開耳目以察萬方不固溺於流俗不拘繫於左右廓然逺見踔然獨立屢省考績以臨臣下此人君之操也平公曰善
  仲尼見梁君梁君問仲尼曰吾欲長有國吾欲列都之得吾欲使民安不惑吾欲使士竭其力吾欲使日月當時吾欲使聖人自來吾欲使官府治為之柰何仲尼對曰千乗之君萬乗之主問於丘者多矣未嘗有如主君問丘之術也然而盡可得也丘聞之兩君相親則長有國君惠臣忠則列都之得毋殺不辜毋釋罪人則民不惑益士禄賞則竭其力尊天敬鬼則日月當時善為刑罰則聖人自來尚賢使能則官府治梁君曰豈有不然哉
  齊宣王謂尹文曰人君之事何如對曰人君之事無為而能容下夫事寡易從法省易因故民不以政獲罪也大道容衆大徳容下聖人寡為而天下理矣書曰睿作聖詩曰岐有夷之行子孫其保之宣王曰善
  唐太宗曰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衆或以勇力或以辯口或以謟䛕或以姦詐或以嗜欲輻湊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寵禄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則危亡隨之此其所以難也程顥論君道疏 臣伏謂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學明善惡之歸辨忠邪之分曉然趨道之正故在乎君志先定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所謂定志者正心誠意擇善而固執之也夫義理不先盡則多聴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則守善而或移惟在以聖人之訓為必當從先王之治為必可法不為後世駮雜之政所牽制不為流俗因循之論所遷惑自知極於明信道極於篤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後已也然天下之事患常生於忽㣲而志亦戒乎漸習是故古之人君雖出入從容間燕必有誦訓箴諫之臣左右前後無非正人所以成其徳業伏願陛下禮命老成賢儒不必勞以職事俾日親便座講論道義以輔飬聖徳又擇天下賢俊使得陪侍法從朝夕廷見開陳善道講磨治體以廣聞聴如是則聖智益明王猷允塞矣今四海靡靡日入偷薄末俗嘵嘵無復亷耻盖亦朝廷尊徳樂道之風未率而篤誠忠厚之敎尚鬱也惟陛下稽聖人之訓法先王之治一心誠意體乾剛徤而力行之則天下幸甚蘇軾論道徳䟽 人君以至誠為道以至仁為徳守此二言終身不易堯舜之主也至誠之外更行他道皆為非道至仁之外更作他徳皆為非徳何謂至誠上自大臣下至小民内自親戚外至四夷皆推赤心以待之不可以絲毫偽也如此則四海之内親之如父子信之如心腹未有父子相圖心腹相欺者如此而天下之不治未之有也絲毫之偽一萌於心如人有病先見於脉如人飲酒先具於色聲色動於幾微之間而猜阻行於千里之外彊者為敵弱者為怨四海之内如盜賊之憎主人鳥獸之畏弋獵則人主孤立而危亡至矣何謂至仁親臣如手足視民如赤子戢兵省刑時使薄歛行此六事而已矣禍莫逆於好用兵怨莫大於好起獄災莫深於興土功毒莫甚於奪民利此四者䧟民之坑穽而伐國之斧鉞也去此四者行彼六者而仁不可勝用也傳曰至誠如神又曰至仁無敵審能行之當獲四種福以人事言之則主逸而國安以天道言之則享年永而卜世長此必然之理古今已試之效也去聖益逺邪說滋熾厭常道而求異術文姦言以濟暴行為申商之學者則曰人主不可以不學術數人主天下之父也為人父而用術於子其可乎為莊老之學者則曰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欲窮兵黷武則曰吾以威四夷而安中國欲煩刑多殺則曰吾以禁姦慝而全善人欲虐使厚歛則曰吾以彊兵革而誅暴亂雖若不仁而卒歸於仁此皆亡國之言也秦二世王莽嘗用之矣皆以經術附㑹其說書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此言威福不可移於臣下也欲威福不移於臣下則莫若捨己而從衆衆之所是我則為之衆之所非我則去之夫衆未有不公而人君者天下公議之主也如此則威福將安歸乎今之說者則不然曰人主不可以不作威福於是違衆而用己巳之耳目終不能徧天下要必資之於人愛憎喜怒各行其私而浸潤膚受之説行矣然後從而賞罰之雖名為人主之威福而其實左右之私意也姦人竊吾威福而賣之於外則權與人主侔矣書曰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㒺功威者畏威之謂也愛者懐私之謂也管仲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從懐如流民之下也畏威之心勝於懐私則事無不成今之説者則不然曰人君當使威刑勝於惠愛如是則予不如奪生不如殺堯不如桀而幽厲桓靈之君長有天下此不可不辨也
  經濟類編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二
  明 馮琦馮瑗 撰
  帝王類二
  君德二十二則 推誠二則併
  宰我問黄帝孔子曰黄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哲慧齊莊敦敏誠信長而聰明治五氣設五量度四方服牛乗馬擾馴猛獸以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三戰而後克之始垂衣裳作為黼黻命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以順天地之紀知幽明之故逹死生存亡之說播時百穀嘗味草木仁及於鳥獸昆虫考日月星辰勞勤心力耳目節用水火財物以生萬民 請問帝顓頊孔子曰顓頊靜淵以有謀疏通以知事養財以任地履時以象天依鬼神以制義治氣性以教衆潔誠以祭祀廵四海以寧民北至幽陵南暨交趾西抵流沙東極蟠木動静之生小大之物日月所照莫不底屬 請問帝嚳孔子曰髙辛生而神靈自言其名博施厚利不於其身聰以知逺明以察微順天地之義知民所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之撫敎萬民而誨利之歴日月之生朔而迎送之明鬼神之義而敬事之其色也和其德也重其動也時其服也土日月所照風兩所至莫不從化 請問帝堯孔子曰陶唐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能降伯夷典禮䕫龍典樂流四凶而天下服其言不忒其德不回四海之内舟轝所至莫不夷說 請問帝舜孔子曰虞舜孝友聞於四方陶漁事親寛裕而温良敦敏而知時畏天而愛民恤逺而親近承受大命依于二女睿明智通為天下帝命二十二臣率堯舊職恭己而已天平地成廵狩四海五載一始三十年在位嗣帝五十載陟方岳死于蒼梧之野而葬焉 請問禹孔子曰夏后敏給克齊其徳不爽其仁可親其言可信聲為律身為度亹亹穆穆為紀為綱其功為百神主其惠為民父母左凖繩右規矩履四時㨿四海平九州戴九天明耳目治天下任臯陶伯益以贊其治興六師以征不庭四極之民莫敢不服
  魯哀公問于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對曰君之問不先其大者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為君也其政好生而惡殺其任授賢而替不肖徳若天地而靜虚化若四時而變物是以四海承風暢於異類鳯翔麟至鳥獸馴德無他也好生故也
  禹出見罪人下車問而泣之左右曰夫罪人不順道故使然焉君王何為痛之至於此也禹曰堯舜之人皆以堯舜之心為心今寡人為君也百姓各自以其心為心是以痛之也書曰百姓有罪在予一人
  柳宗元塗山銘序 維夏后氏建大功定大位立大政勤勞萬邦和寕四極威懐九有儀刑後王當乎洪流方割災被下土自壺口而導百川大功建焉虞帝耄期順承天厯自南河而受四海大位定焉萬國既同宣省風敎自塗山而㑹諸侯大政立焉功莫崇乎禦大災乃錫𤣥圭以承帝命位莫尊乎執大象乃輯五瑞以建皇極政莫先乎齊大統乃朝玉帛以混經制是所以承唐虞之後垂子孫之丕業立商周之前樹帝王之洪範者也嗚呼天地之道尚徳而右功帝王之政崇德而賞功故堯舜至德而位不及嗣湯武大功而祚延于世有夏德配于二聖而唐虞譲功焉功冠於三代而商周譲德焉宜乎立極垂統貽于後裔當位作聖著為世凖則塗山者功之所由定徳之所由濟政之所由立有天下者宜取於此追惟大號既發華益既狩方岳列位奔走來同山川守神莫敢遑寕羽旄四合衣裳咸㑹䖍恭就列俯僂聼命然後示之以禮樂和氣周洽申之以徳刑天威振耀制立謨訓宜在長乆厥後啓征有扈而夏徳始衰羿距太康而帝業不守皇祖之訓不由人亡政墜卒就陵替向使繼代守文之君又能紹其功徳修其政統卑宫室惡衣服拜昌言平均賦入制定朝㑹則諸侯常至而天命不去矣茲山之㑹安得獨光於後歟是以周穆遐追遺法復㑹於是山聲垂天下亦紹前軌用此道也湯見祝網者置四面其祝曰從天墜者從地出者從四方來者皆離吾網湯曰嘻盡之矣非桀孰為此湯乃解其三面置其一靣更敎之祝曰昔蛛蝥作網今之人循序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髙者髙欲下者下吾取其犯命者漢南之國聞之曰湯之徳及禽獸矣四十國歸之人置四面未必得鳥湯去三面置其一面以網四十國非徒網鳥也
  周文王作靈臺及為池沼掘地得死人之骨吏以聞於文王文王曰更𦵏之吏曰此無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國者一國之主也寡人固其主又安求主遂令吏以衣棺更𦵏之天下聞之皆曰文王賢矣澤及枯骨又况於人乎或得寳以危國文王得朽骨以喻其意而天下歸心焉
  武王克殷召太公而問曰將奈其士衆何太公對曰臣聞愛其人者兼屋上之烏憎其人者惡其餘胥咸劉厥敵俾靡有餘何如王曰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曰為之奈何邵公對曰有罪者殺之無罪者活之何如王曰未可邵公出周公入王曰為之奈何周公曰使各居其宅田其田無變舊新惟仁是親百姓有過在予一人武王曰廣大乎平天下矣凡所以貴士君子者以其仁而有徳也
  班固漢文帝紀贊 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車騎服御無所增益有不便輙弛以利民嘗欲作露臺召匠計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産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臺為身衣弋綈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帷帳無文繡以示敦朴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餙因其山不起墳南越尉佗自立為帝召貴佗兄弟以徳懐之佗遂稱臣與匈奴結和親後背約入盗令邊備守不發兵深入恐煩百姓吳王詐病不朝賜以几杖羣臣袁盎等諫説雖切常假借納用焉張武等受賄金錢覺更加賞賜以媿其心專務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興於禮義斷獄數百幾致刑措嗚呼仁哉
  孝景帝贊 孔子稱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敝罔宻文峻而姦軌不勝漢興掃除煩苛與民休息至於孝文加之以恭儉孝景遵業五六十載之間至於移風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漢言文景美矣光武每旦視朝日仄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承間諫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黄老養性之福願頥愛精神優游自寕帝曰我自樂此不為疲也雖以征伐濟大業及天下既定乃退功臣而進文吏明慎政體總攬乾綱量時度力舉無過事故能恢復前烈身致太平
  唐太宗御翠微殿問侍臣曰自古帝王雖平定中夏不能服戎狄朕才不逮古人而成功過之自不諭其故諸公各帥意以實言之羣臣皆稱陛下功徳如天地萬物不得而名言上曰不然朕所以能及此者止由五事耳自古帝王多疾勝己者朕見人之善若巳有之人之行能不能兼備朕常棄其所短取其所長人主徃徃進賢則欲寘諸懐退不肖則欲推諸壑朕見賢者則敬之不肖者則憐之賢不肖各得其所人主多惡正直隂誅顯戮無代無之朕踐阼以來正直之士比肩於朝未嘗黜責一人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故其種落皆依朕如父母此五者朕所以成今日之功也顧謂禇遂良曰公嘗為史官如朕言得其實乎對曰陛下盛徳不可勝載獨以此五者自與葢謙謙之志耳
  後唐主昪性節儉常躡蒲履盥頮用鐵盎暑則寢於青葛帷左右使令惟老醜宫人服餙粗略死國事者雖士卒皆給禄三年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租民間稱其平允自是江淮調兵興役及他賦歛皆以稅錢為率至今用之唐主勤於聼政以夜繼晝還自江都不復晏樂頗傷躁急内侍王紹顔上書以為今春以來群臣獲罪者衆内外疑懼唐主手詔釋其所以然令紹顔告于中外 黄巢以來天下血戰數十年然後諸國各有分土兵革稍息及唐主即位江淮豐稔兵食有餘羣臣爭言北方多難宜出兵恢復舊疆唐主曰吾少長軍旅見兵之為民害深矣不忍復言使彼民安則吾民亦安矣
  周世宗與將相食於萬歳殿因言兩日大寒朕於宫中食珎膳深愧無功於民而坐享天禄既不能躬耕而食惟當親冐矢石為民除害差可自安耳
  周世宗在藩多務韜晦及即位破髙平之㓂人始服其英武御軍號令嚴明人莫敢犯攻城對敵矢石落左右略不動容應機决䇿出人意表又勤於為治百司簿籍過目無所忘發姦擿伏聰察如神閒暇則召儒者讀前史商𣙜大義性不好絲竹珍玩之物常言朕必不因喜賞人因怒刑人又言太祖養成王峻王殷之惡致君臣之分不終故羣臣有過則面質責之服則赦之有功則厚賞之文武參用各盡其能人無不畏其明而懐其惠故能破敵廣地所向無前然用法大嚴羣臣職事小有不舉徃徃寘之極刑雖素有才幹聲名無所開宥尋亦悔之末年寖寛登遐之日逺邇哀慕焉 司馬光曰或問五代帝王唐莊宗周世宗皆稱英武二主孰賢臣應之曰天子所以統治萬國討其不服撫其㣲弱行其號令壹其法度敦明信義以兼愛兆民者也莊宗既滅梁海内震動湖南馬氏遣子希範入貢莊宗曰比聞馬氏之業終為髙郁所奪今有兒如此郁豈能得之哉郁馬氏之良佐也希範兄希聲聞莊宗言卒矯其父命而殺之此乃市道商賈所為豈帝王體哉葢莊宗善戰故能以弱晉勝强梁既得之曽不數年外内離叛置身無所誠由知用兵之術不知治天下之道故也世宗以信令御羣臣以正義責諸國王環以不䧏受賞劉仁贍以堅守𫎇襃嚴續以盡忠獲存蜀兵以反覆就誅馮道以失節被棄張美以私恩見踈江南未服則親犯矢石期于必克既服則愛之如子推誠盡言為之逺慮其宏規大度豈得與莊宗同日語哉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又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世宗近之矣
  宋太祖性孝友節儉質任自然不事矯飾一日罷朝坐便殿不樂者乆之左右請其故曰爾謂天子容易為邪早作乗快誤决一事故不樂耳宫中葦簾縁用青布常服之衣澣濯至再永康公主嘗衣貼繡鋪翠襦帝曰汝服此衆必相傚禁之主一日勸帝以黄金飾肩輿帝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飾以金銀力亦可辦但念我為天下守財耳豈可妄用初頗好獵一日逐兎馬蹶墜地因引佩刀刺馬殺之既而悔曰吾為天下主輕事田獵又何罪馬哉自是不復獵尤注意刑辟嘗讀二典嘆曰堯舜之罪四凶止從投竄何近代法網之宻邪故定為折杖法以逓減流徒杖笞之刑自開寳以來犯大辟非情理深害者多得貸死惟贓吏棄市則未嘗貰 史臣曰太祖得國視晉漢周亦豈甚相絶哉及其發號施令名藩大將俯首聼命四方列國次第削平建隆以來釋藩鎮兵權繩贓吏重法以塞禍亂之源州郡司牧下至幕職躬自引對務農興學慎罰薄歛與世休息迄於丕平治定功成制禮作樂傳之子孫世有典則遂使三代而降考論聲名文物之治道徳仁義之風無譲於漢唐規模可謂逺矣
  太宗沉謀英斷儉勤自勵閔農事考治功慎刑獄納諫爭遇災知懼有過知悔故能削平海内功業炳然若夫太祖之崩不踰年而改元涪陵武功之不得其死宋后之不成喪後世不能無議焉
  仁宗恭儉仁恕敬天重民有司嘗請以玉清舊址為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猶以為廣何以是為燕私常服浣濯帷帟衾禂多用繒絁嘗中夜饑思燒羊戒勿宣索曰恐膳夫自此戕賊物命以備不時之需大辟疑者皆令上讞歳活千餘人每諭輔臣曰朕未嘗詈人以死况敢濫用刑乎四十二年之間吏治若媮惰而任事蔑殘刻之人刑法似縱弛而决獄多平允之士國未嘗無弊倖而不足以累治世之體朝未嘗無小人而不足以勝善類之氣君臣上下惻怛之心忠厚之政所以培植國基者厚矣子孫一矯其所為馴致于亂傳曰為人君止於仁帝真無媿焉 吕中曰國家之有天下强不如秦富不如隋形勢不如漢土地不如唐所恃者人心而已太祖肇之太宗真宗培之至仁宗四十二年深仁厚澤刑以不殺為威財以不畜為富兵以不用為功人才以不作聰明為賢以寛厚待民以恩禮待士夫而以至誠待夷狄蘇軾謂社稷長逺終必頼之者誠確論也
  英宗以明哲之資膺繼綂之命執心固讓若將終身而卒踐帝位及其臨政必問故事與古治所宜每裁决皆出羣臣意表雖以疾疢不克大有所為然使後世咏嘆至徳何其盛也彼隋晉王廣唐魏王㤗窺覦神器遂啟禍原誠何心哉
  金主雍在金諸帝中最為賢主以夫人烏凌阿氏守節而死終身不立后雅尚儉素命宫中之餙勿得用黄金嘗謂近臣曰朕於宫室惟恐過度其或興修即損宫人嵗費以充之至於佛法尤所未信梁武帝為同泰寺奴遼道宗以民户賜寺僧復加以三公之官其惑深矣又曰亡遼日屠羊三百亦豈能盡用徒傷生耳朕每當食時嘗思貧民饑餒猶在巳也彼身為惡而口祈福何益之有嘗謂宰相曰卿等在省未嘗薦士止限資格安能得人又曰卿等職居輔相曽無薦舉惟朕嘗言某人可用然後從而用之卿等既無所言必待朕知而後進用将復有㡬又曰帝王之政固以寛慈為徳然梁武帝専務寛慈以致綱紀大壊朕嘗思之賞罰不濫即是寛政又曰朕觀唐史見太宗行事初甚厲精晩年與帬臣議多餙詞朕嘗思始終如一今雖年髙敬慎之心無時或怠又曰朕自即位以來言事者雖有狂妄未嘗罪之卿等未嘗肯盡言也當言而不言是相疑也君臣無疑謂之嘉㑹事有利害可竭誠言之即位五載南北講和與民休息帬臣守職上下相安家給人足倉廪有餘刑部斷死罪嵗或十七人國人號稱小堯舜然舉賢之急求言之切不絶於口而羣臣不能将順其羙以底大順惜哉
  元仁宗天性恭儉通達儒術兼曉釋典不事遊畋不喜征伐不崇貨利事皇太后終身不違顔色待宗戚勲舊始終以禮大臣親老時加思賚大官進膳必分賜貴近有司奏大辟每惨惻移時其孜孜為治一遵世祖成憲云以上君徳
  唐太宗時有上書請去佞臣者上問佞臣為誰對曰臣居草澤不能的知其人願陛下與羣臣言或陽怒以試之彼執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順㫖者佞臣也上曰君源也臣流也濁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為詐何以責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誠治天下見前世帝王好以權譎小數接其臣下者常竊恥之卿䇿雖善朕不取也
  唐遣鍾謨入貢于周世宗曰江南亦治兵修守備乎對曰既臣事大國不敢復爾世宗曰不然曏時則為讎敵今曰則為一家吾與汝國大義巳定保無他虞然人生難期至於後世則事不可知歸語汝主可及吾時完城郭繕甲兵㨿守要害為子孫計謨歸以告唐主乃城金陵凡城不完者葺之戍兵少者益之以上推誠
  聖學十三則
  魯哀公問子夏曰必學而後可以安國保民乎子夏曰不學而能安國保民者未嘗聞也黄帝學乎大真顓頊學乎緑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尹壽舜學乎務成跗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威子伯文王學乎鉸時子斯武王學乎郭叔周公學乎太公仲尼學乎老聃此十一聖人未遭此師則功業不著乎天下名號不傳乎千世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此之謂也夫不學不明古道而能安國家者未之有也
  呂覽曰神農學悉老黄帝學大真顓頊學伯夷父帝嚳學伯招帝堯學州文父帝舜學許由禹學大成執湯學小臣文王武王學太公望周公旦齊桓公學管夷吾隰朋晉文公學咎犯隨㑹秦穆公學百里奚公孫支楚莊王學孫叔敖沈尹竺吳王闔閭學伍子胥文之儀越王勾踐學范蠡大夫種此皆聖王之所學也且夫天生人而使其耳可以聞不學其聞則不若聾使其目可以見不學其見則不若盲使其口可以言不學其言則不若喑使其心可以智不學其智則不若狂故凡學非能益之也逹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敗之可謂善學者矣
  漢陸賈時時前説稱詩書髙帝罵之曰廼公居馬上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寜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竝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㓕趙氏鄉使秦已并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髙帝不懌而有慚色廼謂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徵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髙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歳號其書曰新語
  匡衡上成帝䟽 臣聞六經者聖人所以統天地之心著善惡之歸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悖其本性者也故審六藝之指則天人之理可得而和草木昆蟲可得而育此永永不易之道也及論語孝經聖人言行之要宜䆒其意臣又聞聖王之自為動静周旋奉天承親臨朝享臣物有節文以章人倫葢欽翼祇栗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遜承親之禮也正躬嚴恪臨衆之儀也嘉惠和恱饗下之顔也舉錯動作物遵其儀故形為仁義動為法則孔子曰徳義可尊容止可觀進退可度以臨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大雅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
  和帝即位富於春秋侍中竇憲自以外戚之重欲令少主頗渉經學上䟽皇太后 禮記云天下之命懸於天子天子之善成乎所習習與智長則切而惟勤化與心成則中道若性昔成王㓜小越在襁褓周公在前史佚在後太公在左召公在右中立聴朝四聖維之是以慮無遺計舉無過事孝昭皇帝八歳即位大臣輔政亦選名儒韋賢蔡義夏侯勝等入授於前平成聖徳近建初元年張酺魏應召訓亦講禁中臣伏惟皇帝陛下躬天然之姿宜漸教學而獨對左右小臣未聞典義昔五更桓榮親為帝師子郁結髪敦尚繼傳父業故再以校尉入授先帝父子給事禁省更歴四世今白首好禮經行篤備又宗正劉方宗室之表善為詩經先帝所襃宜令郁方並入教授以崇本朝光示大化
  宋太宗詔就崇文院中堂建祕閣分三舘書籍置其中以吏部侍郎李至兼祕書監帝謂至曰人君當淡然無欲勿使嗜好形見於外則奸佞無自入朕無他好但喜讀書多見古今成敗善者從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矣至每與李昉王化基觀書閣下帝必遣使賜宴且命三舘學士皆預焉
  王曾以仁宗初即位宜近師儒乃請御崇政殿西閣召侍講學士孫奭直學士馮元講論語初詔雙日御經筵自是雖隻日亦召侍臣講讀帝在經筵或左右瞻矚及容體不正奭即拱立不講帝為竦然改聼
  自元昊反罷進講崇政殿說書趙師民言帝王治經與品庻異不獨玩空文占古語也今方外小有事臣等即不復進見是以為先王遺籍可以講無事之朝不足贊有為之世臣愚以為過矣又獻勸講箴帝嘉納之於是復命曾公亮等講讀經史嘗謂公亮等曰卿等宿儒博學多所發明朕雖盛暑亦未嘗倦但恐卿等勞爾英宗重陽節當罷講吕公著司馬光言先帝時無事常開講筵近以聖體不安遂於端午及冬至後盛暑盛寒權罷數月今陛下始初清明宜親近儒雅講求治術願不惜頃刻之閒日御講筵從之
  程頥論經筵事 臣伏覩自古人君守成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成王之所以成徳由周公之輔養昔者周公傅成王幼而習之所見必正事所聞必正言左右前後皆正人故習與智長化與心成今士大夫家善敎子弟者亦招延名徳端方之士與之居處使之薫染成性故曰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負上聖之資得於天禀而輔養之道不可不至所謂輔養之道非謂告詔以言過而後諫也在涵養薫陶而已夫惟一日之中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寺人宫女之時少則自然氣質變化徳器成就臣欲乞朝廷慎選賢徳之士以侍勸講講讀既罷常留二人直日夜則一人直宿以備訪問皇帝讀習之暇游息之間時於内殿召見從容宴語不獨漸磨道義至於人情物態稼穡艱難積乆自然通逹比之常在深宫之中為益豈不甚大竊聞間日一開經筵講讀數行羣官列侍儼然而退情意略不相接如此而責輔養之功不亦難乎大抵與近習處乆熟則生䙝慢與賢士大夫處乆熟則生愛敬此所以養成聖徳為宗社生靈之福天下之事無急於此又曰臣聞三代之時人君必有師傅保之官師道之敎訓傅傅其徳義保保其身體臣以為傅德義者在乎防見聞之非節嗜好之過保身體者在乎適起居之宜存畏慎之心臣欲乞左右扶持祇應宫人内臣並選年四十五已上厚重小心之人服用器玩皆須質朴凢華巧奢麗之物不得至於上前要在侈麗之物不接於目淺俗之言不入於耳及乞擇内臣十人充經筵祇應以伺候皇帝起居凡動息必使經筵官知之有翦桐之戱則隨事箴規違持養之方則應時諫止調䕶聖躬莫過於此 又曰臣竊以人主居崇髙之位持威福之柄百官畏攝莫敢仰視萬方承奉所欲隨得茍非知道畏義所養如此其惑可知中常之君無不驕肆英明之主自然滿假此自古同患治亂所繋也故周公告成王稱前王之徳以寅畏祇懼為首從古已來未有不尊賢畏相而能成其聖者也皇帝陛下未親庶政方專問學臣以為輔養聖徳莫先寅恭動容周旋當主於此歳月積習自成聖性臣切聞經筵臣寮侍者皆坐而講者獨立於禮為悖欲乞今後特令坐講乃與義理為順所以飬主上尊儒重道之心
  上太皇太后書 今日至大至急為宗社生靈乆長之計惟是輔養上徳而已歴觀前古輔養幼主之道莫備於周公周公作立政之書舉言常伯常任至於綴衣虎賁以為知恤者鮮一篇之中丁寜重復惟在此一事而已書又曰僕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徳惟民不徳惟臣又曰侍御僕從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欽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歩不可離正人也葢所以涵養氣質薫陶徳性故能習與智長化與心成後世不復知此以為人主就學所以渉書史覽古今也不知渉書史覽古今乃一端爾若止於如是則能文宫人可備勸講知書内侍可充輔道何用置官設職精求賢徳哉大抵人主受天之命禀賦自殊歴考前史帝王才質鮮不過人然而完徳有道之君至少其故何哉皆輔養不得其道而位勢使之然也臣供職已來六侍講筵但見諸臣拱手黙坐當講者立案傍解釋數行而退如此雖彌年積歳所益幾何與周公輔成王之道殊不同矣或以為主上方幼且當如此此不知本之論也古人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學之法以豫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至便當以格言至論日陳於前雖未曉知且當薫聒使盈耳充腹乆自安習若固有之雖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若為之不豫及乎稍長私意偏好生於内衆口辯言鑠於外欲其純完不可得也故所急在先入或又以為主上天資至美自無違道不須過慮此尤非至論夫聖莫聖於舜而禹臯陶未嘗忘規戒至曰無若丹朱好慢逰作傲虐且舜之不為慢遊傲虐雖至愚亦當知之豈禹而不知乎盖處崇髙之位儆戒之道不得不如是也且人心豈有常哉以唐太宗之英睿躬歴艱難力平禍亂年亦長矣始惡隋煬侈麗毁其層觀廣殿不六七年復欲治乾陽殿是人心果可常乎所以聖賢雖明盛之際不廢規戒為慮豈不深逺也哉况冲幼之君閑邪拂違之道可少懈乎伏自四月末間以盛暑罷講比至中秋盖踰三月古人欲旦夕承弼出入起居而今乃三月不一見儒臣何其與古人之意異也今士大夫家子弟亦不肯使經時累月不親儒士初秋漸凉臣欲乞於内殿或後苑清凉處召見當日講官俾陳說道義縱然未有深益亦使天下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又一人獨對與衆見不同自然情意易通不三五次便當習熟若不如此漸致待其自然是輔道官都不為力將安用之將來伏假既開且乞依舊輪次直日所貴常得一員獨對開發之道盖自有方朋習之益最為至切故周公輔成王使伯禽與之處聖人所為必無不當真廟使蔡伯希侍仁宗乃師古也臣欲乞擇臣僚家子弟十歳已上十二已下端謹頴悟者三人侍上左右上所讀之書亦使讀之辯色則入昏而罷歸當令二人侍一人更休每人擇有年宫人内臣二人隨逐看承不得暫離常情笑語亦勿禁止唯須言語必正舉動必莊仍使日至資善堂呈所習業講官常加教勸使知嚴憚年纔十三便令罷去歳月之間自覺其益自來宰臣十日一至經筵亦止於黙坐而已又間日講讀則史官一人立侍史官之職言動必書施於視政時則可經筵講肄之所乃燕處也主上方問學之初冝心泰體舒乃能恱懌今則前對大臣動虞有失旁立史官言出輙書使上欲逰其志得乎欲發於言敢乎深妨問學不得不改欲乞特降指揮宰臣一月两次與文彦博同赴經筵遇宰臣赴日即乞就崇政殿講說因令史官入侍崇政殿説書之職置來已乆乃是講説之所漢唐命儒士講論亦多在殿上葢故事也邇英殿廹狹講讀官内臣近三十人在其中四月間尚未甚熱而講官已流汗况主上氣體嫩弱豈得為便盛夏之際人氣烝薄深可慮也祖宗之時偶然在彼執為典故殊無義理欲乞今後只於延和殿講讀後楹垂簾簾前置御座太皇太后每遇政事稀簡聖體康和時至簾下觀講官進説不惟省察主上進業於陛下聖聰未必無補兼講官輔道之間事意不少有當奏禀便得上聞亦不可煩勞聖躬限以日數但旬月之間意適則徃可也今講讀官共五人四人皆兼要職獨臣不領别官近復差修國子監太學條制是亦兼他職也乃無一人專職輔道者執政之意可見也盖惜人才不欲使之閒爾又以為雖兼它職不妨講讀此尤不思之甚也不敢言告君之道只以告衆人言之夫告於人者非積其誠意不能感而入也聖人以蒲盧喻教謂以誠化之也今夫鐘怒而擊之則武悲而擊之則哀誠意之感而入也告於人亦如是古人所以齊戒而告君者何謂也臣前後两得進講未嘗敢不宿齋豫戒潜思存誠覬感動於上心若使營營於職事紛紛其思慮待至上前然後善其辭説徒以頰舌感人不亦淺乎此理非知學者不能曉也道衰學廢世俗何嘗聞此雖聞之必以為迂誕陛下髙識逺見當蒙鑒知以朝廷之大人主之重置二三臣專職輔道極非過當今諸臣所兼皆要官若未能⿺辶䖏罷且乞免臣修國子監條制俾臣夙夜精思竭誠專在輔道不惟事理當然且使天下知朝廷以為重事不以為閒所也
  哲宗以范祖禹為右諫議大夫兼侍講祖禹初從司馬光修資治通鑑在洛十五年不事進取王安石尤愛重之祖禹終不往謁帝即位擢右正言以婦翁呂公著當國引嫌辭職再改著作郎兼侍講㑹夏暑權罷講筵祖禹上言陛下今日之學與不學係他日治亂如好學則天下君子欣慕願立于朝以直道事陛下輔佐徳業而致太平不學則小人皆動其心務為邪謟以竊富貴且凡人之進學莫不於少時今聖質日長數年之後恐不得如今日之專竊為陛下惜也公著薨始除右諫議大夫尋加禮部侍郎聞禁中覔乳媪以帝年十四非近女色之時與左諫議大夫劉安世上䟽勸進徳愛身又乞太皇太后保䕶聖躬言甚切至太后謂曰乳媪之説外間虚傳也祖禹對曰外議雖虚亦足為先事之戒凡事言于未然則誠為過及其已然則又無所及言之何益陛下寕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無及之悔太后深嘉之
  孝宗宴講臣于秘書省以進讀陸贄奏議終篇賜侍讀蕭燧等御筵及金器鞍馬帝召宰執賜酒從容語曰自古人主讀書少有知道知之亦罕能行之甚者但作歌詩如隋陳之君竟亦何補唐徳宗豈
  不知書然所行不至與陸贄論事皆使中人傳
  㫖且事有是非面相詰難猶恐未盡傳㫖安能
  盡邪投機之㑹間不容髮惟其若此誤事多矣
  故朕每事以徳宗為戒
  元學士承㫖庫庫知經筵日勸帝就學帝欲寵以師禮固辭不可帝嘗欲觀畫庫庫取比干圗以進一日帝覽宋徽宗畫稱善庫庫進曰徽宗多能惟一事不能帝問一事謂何對曰獨不能為君爾身辱國破皆由不能為君所致凡為人主貴能為君他非所尚也其随事規諫皆類此嘗謂人曰天下事宰相當言宰相不得言則臺諫言之臺諫不敢言則經筵言之傋位經筵得言人所不敢言於天子之前志願足矣故於時政得失有當匡救者未嘗緘黙
  帝號七則
  秦王政初并天下令丞相御史曰異日韓王納地效璽請為藩臣已而倍約與趙魏合從畔秦故興兵誅之虜其王寡人以為善庻幾息兵革趙王使其相李牧來約盟故歸其質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興兵誅之得其王趙公子嘉乃自立為代王故舉兵擊滅之魏王始約服入秦已而與韓趙謀襲秦秦兵吏誅遂破之荆王獻青陽以西已而畔約擊我南郡故發兵誅得其王遂定其荆地燕王昏亂其太子丹乃隂令荆軻為賊兵吏誅滅其國齊王用后勝計絶秦使欲為亂兵吏誅虜其王平齊地寡人以𦕈𦕈之身興兵誅暴亂賴宗廟之靈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號不更無以稱成功傳後世其議帝號丞相綰御史大夫刼廷尉斯等皆曰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陛下興義兵誅殘賊平定天下海内為郡縣法令由一統自上古以來未嘗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謹與博士議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貴臣等昧死上尊號王為泰皇命為制令為詔天子自稱曰朕王曰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號號曰皇帝他如議制曰可漢諸侯王等上䟽勸髙帝即位 秦為無道天下誅之大王先得秦王定闗中於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敗繼絶以安萬民功盛徳厚又加惠於諸侯王有功者使得立社稷地分已定而位號比儗亡上下之分大王功徳之著于後世不宣昧死再拜上皇帝尊號漢王曰寡人聞帝者賢者有也虚言亡實之名非所取也今諸侯王皆推髙寡人將何以處之哉諸侯王皆曰大王起於細微滅亂秦威動海内又以辟陋之地自王漢中行威徳誅不義立有功平定海内功臣皆受地食邑非私之也大王徳施四海諸侯王不足以道之居帝位甚實宜願大王以幸天下漢王曰諸侯王幸以為便于天下之民則可矣於是諸侯王及太尉長安侯臣綰等三百人與博士稷嗣君叔孫通謹擇良日二月甲午上尊號漢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陽尊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媪曰昭靈夫人
  光武帝從薊過范陽至中山諸將奏曰漢遭王莽宗廟廢絶豪傑憤怒兆人塗炭王與伯升首舉義兵更始因其資以據帝位而不能奏承大統敗亂綱紀盗賊日多羣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陽王莽自潰後㧞邯鄲北州弭定三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據土帶甲百萬言武力則莫之敢抗論文徳則無所與辭臣聞帝王不可以久曠天命不可以謙拒惟大王以社稷為計萬姓為心光武不聼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于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其攀龍鱗附鳯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業既定天人亦應而大王留時逆衆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絶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乆自苦也大衆一散難可復合時不可留衆不可逆
  唐徳宗時術者上言國家厄運宜有變更以應時數群臣請更加尊號一二字上以問陸䞇䞇上奏以為不可其略曰尊號之興本非古制行於安泰之日已累謙沖襲乎喪亂之時尤傷事體嬴秦徳衰兼皇與帝始總稱之流及後代昬僻之君乃有聖劉天元之號是知人主輕重不在名稱損之有謙光稽古之善崇之獲矜能納謟之譏與其增美稱而失人心不若黜舊號以祇天戒徳宗納其言但改年號而已
  憲宗時羣臣議上尊號皇甫鎛欲增孝徳字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羣曰言聖則孝在其中矣鎛譛羣於帝曰羣於陛下惜孝徳二字帝怒
  文宗詔以水旱降繫囚羣臣上尊號曰大和文武至徳皇帝右補闕韋温上䟽以為今水旱為災恐非崇飾徽稱之時帝善之辭不受
  南唐羣臣江王知證等累表請唐主復姓李立唐宗廟唐主許之羣臣又請上尊號唐主曰尊號虚美且非古遂不受其後子孫皆踵其法不受尊號又不以外戚輔政宦者不得預事皆它國所不及
  徳運二則
  季康子問於孔子曰舊聞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實請問何謂五帝孔子曰昔丘也聞諸老𥅆曰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其神謂之五帝古之王者易代而改號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終始相生亦象其義是以太皥配木炎帝配火黄帝配土少皥配金顓頊配水康子曰太皡氏其始之木何也孔子曰五行用事先起於木木東方萬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則之而首以木徳王天下其次則以所生之行轉相承也康子曰吾聞勾芒為木正祝融為火正蓐収為金正𤣥㝠為水正后土為土正此五行之主而不亂稱曰帝者何也孔子曰凡五正者五行之官名五行佐成上帝而稱五帝太皥之屬配焉亦云帝從其號昔少皥氏之子有四叔曰重曰該曰修曰熈使重為勾芒該為蓐収修及熈為𤣥㝠顓頊氏之子曰黎為祝融共工氏之子曰句龍為后土此五者各以其所能業為官職生為上公死為貴神别稱五祀不得稱帝康子曰帝王改號於五行之徳各有所統則其所以相變者皆主何事孔子曰所尚則各從其所王之徳次焉夏后氏以金徳王色尚黒殷人用水徳王色尚白周人以木徳王色尚赤康子曰唐虞二帝其所尚者何色孔子曰堯以火徳王色尚黄舜以土徳王色尚青
  秦始皇推終始五徳之傳以為周得火徳秦代周徳從所不勝方今水徳之始改年始朝賀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節旗皆上黒數以六為紀符法冠皆六寸而輿六尺六尺為歩乗六馬更名河曰徳水以為水徳之始剛毅戾深事皆決於法刻削毋仁㤙和義然後合五徳之數於是急法久者不赦
  王命六則
  漢司馬遷秦楚之際月表序 太史公讀秦楚之際曰初作難發於陳渉虐戾㓕秦自項氏撥亂誅暴平定海内卒踐帝祚成於漢家五年之間號令三嬗自生民以來未有受命若斯之亟也昔虞夏之興積善累功數十年徳洽百姓攝行政事考之於天然後在位湯武之王廼由契后稷修仁行義十餘世不期而㑹孟津八百諸侯猶以為未可其後乃放弑秦起㐮公章於文繆獻孝之後稍以蠶食六國百有餘載至始皇乃能并冠帶之倫以徳若彼用力如此葢一統若斯之難也秦既稱帝患兵革不休以有諸侯也於是無尺土之封墮壊名城銷鋒鏑鉏豪桀維萬世之安然王跡之興起於閭巷合從討伐軼於三代鄉秦之禁適足以資賢者為驅除難耳故憤發其所為天下雄安在無土不王此乃傳之所謂大聖乎豈非天哉豈非天哉非大聖孰能當此受命而帝者乎
  太傅轅固生者齊人也以治詩孝景帝時為博士與黄生爭論景帝前黄生曰湯武非受命乃弑也轅固生曰不然夫桀紂虐亂天下之心皆歸湯武湯武與天下之心而誅桀紂桀紂之民不為之使而歸湯武湯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而何黄生曰冠雖敝必加於首履雖新必闗於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紂雖失道然君上也湯武雖聖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過以尊天子反因過而誅之代立踐南面非弑而何也轅固生曰必若所云是髙帝伐秦即天子之位非耶於是景帝曰食肉不食馬肝不為不知味言學者無言湯武受命不為愚遂罷是後學者莫敢明受命放殺者
  王莽初敗光武即位而隗囂據隴擁衆欲有分割土宇之意班彪時在囂處以囂所舉必見禍亂作王命論昔在帝堯之禪曰咨爾舜天之厯數在爾躬舜亦以命禹暨于稷契咸佐唐虞光濟四海奕世載徳至于湯武而有天下雖其遭遇異時禪代不同至于應天順人其揆一焉是故劉氏承堯之祚氏族之世著於春秋唐據火徳而漢紹之始起沛澤則神母夜號以彰赤帝之符由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聖顯懿之徳豐功厚利積累之業然後精誠通於神明流澤加於生民故能為鬼神所福饗天下所歸徃未見運世無本功徳不紀而得倔起在此位者也世俗見髙祖興於布衣不逹其故以為適遭暴亂得奮其劒游説之士至比天下於逐鹿幸㨗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悲夫此世之所以多亂臣賊子者也若然者豈徒闇於天道哉又不覩之於人事矣夫餓饉流𨽻饑寒道路思有短褐之襲擔石之蓄所願不過一金終於轉死溝壑何則貧窮亦有命也况乎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處哉故雖遭罹厄㑹竊其權柄勇如信布强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潤鑊伏鑕烹醢分裂又况么麽不及數子而欲闇干天位者乎是故駑蹇之乗不騁千里之塗燕雀之疇不奮六翮之用楶梲之材不荷棟梁之任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重易曰鼎折足覆公餗不勝其任也當秦之末豪傑共推陳嬰而王之嬰母止之曰自吾為子家婦而世貪賤卒富貴不祥不如以兵屬人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禍有所歸嬰從其言而陳氏以寧王陵之母亦見項氏之必亡而劉氏之將興也是時陵為漢將而母獲於楚有漢使來陵母見之謂曰願告吾子漢王長者必得天下子謹事之無有二心遂對漢使伏劒而死以固勉陵其後果定於漢陵為宰相封侯夫以匹婦之明猶能推事理之致探禍福之機全宗祀於無窮垂䇿書於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乎是故窮逹有命吉凶由人嬰母知廢陵母知興審此二者帝王之分決矣葢在髙祖其興也有五一曰帝堯之苖裔二曰體貌多竒異三曰神武有徴應四曰寛明而仁恕五曰知人善任使加之以信誠好謀逹於聼受見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已從諫如順流趣時如響起當食吐哺納子房之䇿㧞足揮洗揖酈生之說悟戍卒之言斷懐土之情髙四皓之名割肌膚之愛舉韓信於行陣收陳平於亡命英雄陳力羣䇿畢舉此髙祖之大略所以成帝業也若乃靈瑞符應又可略聞矣初劉媪姙髙祖而夢與神遇震電晦㝠有龍虵之怪及長而多靈有異於衆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契呂公覩形而進女秦皇東遊以厭其氣吕后望雲而知所處始受命則白蛇分西入闗則五星聚故淮隂留侯謂之天授非人力也歴古今之得失驗行事之成敗稽帝王之世運考五者之所謂取舍不厭斯位符瑞不同斯度而茍昩權利越次妄據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則必喪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壽遇折足之凶伏斧鉞之誅英雄誠知覺寤畏若禍戒超然逺覧淵然深識收陵嬰之明分絶信布之覬覦距逐鹿之瞽説審神器之有授貪不可兾無為二母所笑則福祚流於子孫天禄其永終矣
  傅幹王命叙 昔在唐虞之禪列于帝典殷周之代叙于詩書天之厯數昭焉著明周篤后稷公劉積徳行仁至乎文武遂成王業雖五徳殊運或禪或征其變化應天與時消息其道一也故雖有威力非天命不授雖有運命非功烈不章自我髙祖襲唐之統受命龍興討秦㓕項光有萬國世祖攘亂奄復帝宇人鬼恊謀徵祥煥然皆順乎天而應乎人也然則帝王之起必有天命瑞應自然之符明統顯祚豐懿之業加以茂徳成功賢智之助而後君臨兆民為神明所保佑永世所尊崇未見運叙無紀次勳澤不加於民而可力爭覬覦神器者也豪傑見二祖無尺地之階為專智力乗釁而起不知天祚聖哲帝王自有真也哀哉非徒闇於將來又不考之於既往矣自開闢以來姦雄妄動不識天命勇如蚩尤彊如共工威如夷羿然皆從分横裂為天下戒又况淺智小才勇不足畏彊不足憚未有成資而敢失順覬不軌之事也哉夫行潦之流不致江海之深丘垤之資不成太山之髙魚鱉之類不希雲龍之軌一官之守不經天人之變當王莽之末英雄四起而鄧禹耿弇識世祖之福祚贏糧間行進其䇿謀遂荷肯附之任享佐命之寵張𤣥慕蘇秦蒯通之業周旋囂述西說竇融言未及終而梁統已誅之矣禹弇見命祚之兆其福如彼張𤣥蔽逆順之理其禍如此審斯二事趨舍之分明矣且世祖之興有四一曰帝皇之正統二曰形相多異表三曰體文而知武四曰履信而好士加之以聰明獨斷逹於事機發䇿如神應視逺如見近偏旅首進摧莽軍百萬之衆單師獨征平河北萬里之功識鄧隆之將敗知劉興之必死然猶乾乾日昃博采訓咨㧞吳漢於小尹擢馬武於行伍寵功臣以兼國之爵顯卓茂以非次之位言語政事文學之士咸盡其材致之宰相權勇畢力於征伐縉紳悉心於左右此其所以成大業也髙祖方娠有雲龍之表其始入秦五星同軌以旅于東井在天之符也世祖之徴符其詳可聞也其初育則靈光鍳于室隩嘉禾滋于邑壌其望舊廬有火光之異其渡滹沱有河合之應西門君惠先識其諱彊蕐獻符千里同驗劉歆改名而隕其身王長錯卦而見吉兆故王遵謂之天授非人力也覽廢興之運㑹觀徴瑞之攸祚審天應之萌兆察人物之所附念功成而道退無非次而妄據後之人誠能昭然逺覽曠然深悟收莽述之闇惑思鄧耿之𢎞慮好謀而要成臨事而知懼距張𤣥之邪説思在三之明數則福禄衍於無窮亦世不失其通路矣習鑿齒晋魏論 或問魏武帝功葢中夏文帝受禪於漢而吾子謂漢終有晉豈實理乎且魏之見廢晋道亦病晋之臣子寜可以同此言哉荅曰此乃所以尊晋也但絶節赴曲非常耳所悲見殊心異雖竒莫察請為子言焉昔漢氏失御九州殘隔三國乗間鼎跱數世干戈日尋流血百載雖各有偏平而其實亂也宣皇帝勢逼當年力制魏氏蠖屈從時遂覊戎役晦明掩耀龍潜下位俛首重足鞫躬屏息道有不容之難躬蹈履霜之險可謂危矣魏武既亡大難獲免始南擒孟逹東蕩海隅西抑勁蜀旋撫諸夏摧吳人入侵之鋒掃曺爽見忌之黨植靈根以跨中嶽樹羣才以翼子弟命世之志既恢非常之業亦固景文繼之靈武冠世剋伐貳違以定厥庸席卷梁益奄征西極功格皇天勲侔古烈豐規顯祚故以灼如也至于武皇遂并强吳混一宇宙乂清四海同軌二漢除三國之大害靜漢末之交争開九域之𫎇晦定千載之盛功者皆司馬氏也而推魏繼漢以晋承魏比義唐虞自託純臣豈不惜哉今若以魏有代王之徳則其道不足有静亂之功則孫劉鼎立道不足則不可謂制當年當年不制于魏則魏未曾為天下之主王道不足于曺則曺未始為一日之王矣昔共工伯有九州秦政奄平區夏鞭撻華戎專總六合猶不見序于帝王淪沒于戰國何况暫制數州之人威行境内而已便可推為一代者乎若以晋嘗事魏懼傷皇徳拘惜禪名謂不可割則惑之甚者也何者隗囂據隴公孫帝蜀蜀隴之人雖服其役取之大義於彼何有且吳楚僣號周室未亡子文延陵不見貶絶宣皇帝官魏逼于性命舉非擇木何虧徳美禪代之義不同堯舜校實定名必彰于後人各有心事胡可掩定空虚之魏以屈于己孰若杖義而以貶魏哉夫命世之人正情遇物假之際㑹必兼義勇宣皇祖考立功于漢世篤爾勞思報亦深魏武超越志在傾主徳不素積義險氷薄宣帝與之情將何重雖形屈當年意申百世降心全巳憤慨于下非道服北面有純臣之節畢命曺氏忘濟世之功者也夫成業者係于所為不係所藉立功者言其所濟不言所起是故漢髙禀命于懐王劉氏乗斃于亡秦超二偽于逺嗣不論近而計功考五徳于帝典不疑道于力政季無承楚之號漢有繼周之業取之既美而已徳亦重故也天下事有可借喻于古以曉于今定之往昔而足為來證者當陽秋之時吳楚二國皆僣號之王也若使楚莊推鄢郢以尊有徳闔閭舉三江以奉命世命世之君有徳之主或藉之以應天或撫之而光宅彼必自係于周室不推吳楚以為代明矣况積勳累功静亂寕衆數之所錄衆之所與不資于燕噲之授不頼于因藉之力長轡廟堂吳蜀兩斃運竒二紀而平定天下服魏武之所不能臣蕩累葉之所不能除者哉自漢末鼎沸五六十年吳魏犯順而强蜀人杖正而弱三家不能相一萬姓曠而無主夫有定天下之大功為天下之所推孰如見推于闇人受尊于㣲弱配天而為帝方駕于三代豈比俛首于曹氏側足于不正即情而恒實取之而旡慚何與詭事而託偽開亂于將來者乎是故故舊之恩可封魏後三恪之數不能見列以晋承漢功實顯然正名當事情體亦厭又何為虛尊不正之魏而虧我道于大通哉昔周人詠祖宗之徳追述翦商之功仲尼明大孝之道髙稱配天之義然后稷勤于所職聿來未以翦商異于司馬氏仕乎曹族三祖之寓于魏世矣且夫魏自君之道不正則三祖臣魏之義未盡義未盡故假途以運髙略道不正故君臣之節有殊然則𢎞道不以輔魏而無逆取之嫌髙拱不勞汗馬而有靜亂之功者盖勳足以王四海義可以登天位雖我徳慚于有周而彼道異于殷商者也今子不疑共工之不得列于帝王不嫌漢之係周而不係秦何至于一魏猶疑滯而不化哉夫欲尊其君而不知推之于堯舜之道欲重其國而反厝之于不勝之地豈君子之髙義若猶未悟請于是止矣皇甫湜東晉元魏正閠論 王者受命于天作主於人必大一統明所授所以正天下之位一天下之心舜傳之堯禹傳之舜以徳禪者也桀放于湯受殺於武以時合者也秦㓕二周兼六國以力成者也漢革秦社稷以義取者也故自堯以降或以徳或以時或以力或以義承授如貫終始可明雖殊厥蹟皆得其正以及魏取于漢晋得於魏史䇿既載彰明可知百王既通行萬代無異辭矣惠帝無道五胡亂華晋之南遷實曰元帝與夫祖乙之圮耿盤庚之徙亳厲王之居彘平王之避戎其事同其義一矣而拓䟦氏種實匈奴來自幽代襲有先王之桑梓自為中國之位號謂之滅邪晋實未改謂之禪邪已無所傳而徃之著書者有帝元今之為録者皆閠晋可謂失之逺矣或曰元之所據中國也對曰所以為中國者以禮義也所謂夷狄者無禮義也豈繫於地哉杞用夷禮杞即夷矣子居九夷夷不陋矣沐紂之化商士為頑人矣因戎之遷伊川為陸渾矣非繫於地也晋之南渡人物攸歸禮樂咸在風流善政史實存焉魏氏恣其暴强虐此中夏斬伐之地雞犬無餘驅士女為肉籬委之戕殺指衣冠為芻狗逞其屠刈種落繁熾歴年滋多此而帝之則天下之士有蹈海而死天下之人有登山而餓忍食其粟而立於朝哉至於孝文始用夏變夷而易姓更法將無及矣且授受無所謂之何哉又曰周繼元隋繼周國家之興寔繼隋氏子謂是何對曰晋為宋宋為齊齊為梁江陵之滅則為周矣陳氏自樹而奪無容於言况隋兼江南一天下而授之於我故推而上我受之隋隋得之周周取之梁推梁而上以至于堯舜得天統矣則陳姦於南元閏於北其不昭昭乎其不昭昭乎














  經濟類編卷二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三
  明 馮琦馮瑗 撰
  帝王類三
  頌德十一則
  秦始皇帝登鄒嶧山刻石文 皇帝立國維初在昔嗣世稱王討伐亂逆威動四極武義直方戎臣奉詔經時不久滅六暴强二十有六年上薦髙號孝道顯明既獻泰成乃降専惠親巡逺方登于嶧山羣臣從者咸思攸長追念亂世分土建邦以開事理攻戰日作流血於野自泰古始世無萬數阤及五帝莫能禁止廼今皇帝一家天下兵不復起災害滅除黔首康定利澤長久羣臣誦略刻此樂石以著經紀
  登泰山刻石文 皇帝臨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飭二十有六年初并天下罔不賔服親巡逺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覽東極從臣思迹本原事業祇誦功德治道運行諸産得宜皆有法式大義休明埀於後世順承勿革皇帝躬聖既平天下不懈於治夙興夜寐建設長利専隆教誨訓經宣達逺近畢理咸承聖志貴賤分明男女禮順慎遵職事昭隔内外靡不清淨施于後嗣化及無窮遵奉遺詔永承重戒
  登琅邪臺刻石文 維二十六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萬物之紀以明人事合同父子聖智仁義顯白道理東撫東土以省卒士事已大畢乃臨于海皇帝之功勤勞本事上農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摶心揖志器械一量同書文字日月所照舟輿所載皆終其命莫不得意應時動事是維皇帝匡飭異俗陵水經地憂恤黔首朝夕不懈除疑定法咸知所辟方伯分職諸治經易舉錯必當莫不如畫皇帝之明臨察四方尊卑貴賤不踰次行姦邪不容皆務貞良細大盡力莫敢怠荒逺邇辟隱専務肅莊端直敦忠事業有常皇帝之德存定四極誅亂除害興利致福節事以時諸産繁殖黔首安寧不用兵革六親相保終無冦賊驩欣奉教盡知法式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盡北戸東有東海北過大夏人迹所至無不臣者功葢五帝澤及牛馬莫不受德各安其宇維秦王兼有天下立名為皇帝乃撫東土至於琅邪列侯武城侯王離列侯通武侯王賁倫侯建成侯趙亥倫侯昌武侯成倫侯武信侯馮毋釋丞相隗林丞相王綰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趙嬰五大夫楊樛從與議於海上曰古之帝者地不過千里諸侯各守其封域或朝或否相侵暴亂殘伐不止猶刻金石以自為紀古之五帝三王知教不同法度不明假威鬼神以欺逺方實不稱名故不久長其身未歿諸侯倍叛法令不行今皇帝并一海内以為郡縣天下和平昭明宗廟體道行德尊號大成羣臣相與誦皇帝功德刻于金石以為表經
  登之罘山刻石文 維二十九年時在中春陽和方起皇帝東游巡登之罘臨照于海從臣嘉觀原念休烈追誦本始大聖作治建定法度顯著綱紀外教諸侯光施文惠明以義理六國回辟貪戾無厭虐殺不已皇帝哀衆遂發討師奮揚武德義誅信行威燀旁達莫不賔服烹滅彊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極普施明法經緯天下永為儀則大矣哉宇縣之中承順聖意羣臣誦功請刻于石表垂于常式
  刻碣石門文 遂興師旅誅戮無道為逆滅息武殄暴逆文復無罪庶心咸服惠論功勞賞及牛馬恩肥土域皇帝奮威德并諸侯初一泰平墮壞城郭決通川防夷去險阻地勢既定黎庶無繇天下咸撫男樂其疇女脩其業事各有序惠被諸産久並來田莫不安所羣臣誦烈請刻此石垂著儀矩
  登㑹稽山刻石文 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德惠攸長三十有七年親巡天下周覽逺方遂登㑹稽宣省齊俗黔首齋莊羣臣誦功本原事迹追道髙明秦聖臨國始定刑名顯陳舊章初平法式審别職任以立恒常六王専倍貪戾慠猛率衆自彊暴虐恣行負力而驕數動甲兵陰通間使以事合從行為辟方内飾詐謀外來侵邊遂起禍殃義威誅之殄熄暴悖亂賊滅亡聖德廣密六合之中被澤無疆皇帝并宇兼聴萬事逺近畢清運理羣物考驗事實各載其名貴賤並通善否陳前靡有隱情飭省宣義有子而嫁倍死不貞防隔内外禁止淫泆男女絜誠夫為寄猳殺之無罪男秉義程妻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㢘清大治濯俗天下承風蒙被休經皆遵軌度和安敦勉莫不順令黔首條潔人樂同則嘉保太平後敬奉法常治無極輿舟不傾從臣誦烈請刻此石光垂休銘
  漢司馬相如封禪書 伊上古之初肇自昊穹生民歴撰列辟以迄於秦率邇者踵武聴逖者風聲紛綸葳蕤湮滅而不稱者不可勝數也繼昭夏崇號謚畧可道者七十有二君罔若淑而不昌疇逆失而能存軒轅之前遐哉邈乎其詳不可得聞巳五三六經載籍之傳維風可觀也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因斯以談君莫盛於唐堯臣莫賢於后稷后稷創業於唐公劉發跡於西戎文王改制爰周郅隆大行越成而後陵遲衰微千載無聲豈不善始善終哉然無異端慎所由於前謹遺教於後耳故軌迹夷易易遵也湛恩龎鴻易豐也憲度著明易則也垂統理順易繼也是以業隆於襁褓而崇冠於二后揆厥所元終都攸卒未有殊尤絶跡可考於今者也然猶躡梁父登泰山建顯號施尊名大漢之德逢涌原泉沕潏曼羨旁魄四塞雲布霧散上暢九垓下泝八埏懷生之類霑濡浸潤協氣横流武節焱逝邇陿游原迴濶泳沫首惡湮没闇昧昭晳昆蟲闓澤回首面内然後囿騶虞之珍羣徼麋鹿之怪獸導一莖六穗於庖犧雙觡共抵之獸獲周餘放龜於岐招翠黄乘龍於沼鬼神接靈圉賔於間館奇物譎詭俶儻窮變欽哉符瑞臻兹猶以為德薄不敢道封禪葢周躍魚隕杭休之以燎微夫斯之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乎進讓之道何其爽與於是大司馬進曰陛下仁育羣生義征不憓諸夏樂貢百蠻執贄德侔往初功無與二休烈浹洽符瑞衆變期應紹至不特創見意者泰山梁父設壇塲望幸葢號以况榮上帝垂恩儲祉將以薦成陛下謙讓而弗發挈三神之驩缺王道之儀羣臣恧焉或曰且天為質闇示珍符固不可辭若然辭之是泰山靡記而梁父罔㡬也亦各並時而榮咸濟厥世而屈説者尚何稱於後而云七十二君哉夫修德以錫符奉符以行事不為進越也故聖王弗替而修禮地祇謁欵天神勒功中嶽以彰至尊舒盛德發榮號受厚福以浸黎民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壯觀王者之卒業不可貶也願陛下全之而後因雜縉紳先生之畧術使獲燿日月之末光絶炎以展采錯事猶兼正列其義袚飾厥文作春秋一藝將襲舊六為七攄之無窮俾萬世得激清流揚微波蜚英聲騰茂實前聖之所以永保鴻名而常為稱首者用此宜命掌故悉奏其儀而覽焉於是天子沛然改容曰俞乎朕其試哉迺遷思回慮總公卿之議詢封禪之事詩大澤之博廣符瑞之富乃作頌曰自我天覆雲之油油甘露時雨厥壤可游滋液滲漉何生不育嘉榖六穗我穡曷蓄非唯雨之又潤澤之非唯濡之氾布濩之萬物熙熙懷而慕思名山顯位望君之來君乎君乎侯不邁哉般般之獸樂我君囿白質黒章其儀可嘉旼旼穆穆君子之態葢聞其聲今觀其來厥塗靡從天瑞之徵兹爾於舜虞氏以興濯濯之麟遊彼靈畤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馳我君輿帝用享祉三代之前葢未嘗有宛宛黄龍興德而升采色炫燿煥炳煇煌正陽顯見覺寤黎烝於傳載之云受命所乘厥之有章不必諄諄依類託寓喻以封巒披藝觀之天人之際巳交上下相發允答聖王之德兢兢翼翼故曰興必慮衰安必思危是以湯武至尊嚴不失肅祇舜在假典顧省厥遺此之謂也
  揚雄劇秦美新 臣雄經術淺薄行能無異數蒙渥恩拔擢倫比與羣賢並愧無以稱職臣伏惟陛下以至聖之德龍興登庸欽明尚古作民父母為天下主執粹清之道鏡照四海聴聆風俗博覽廣包參天貳地兼並神明配五帝冠三王開闢已來未之聞也臣誠樂昭著新德光之罔極往時司馬相如作封禪一篇以彰漢氏之休臣常有顛㫬病恐一且先犬馬填溝壑所懷不章長恨黄泉敢竭肝膽寫腹心作劇秦美新一篇雖未究萬分之一亦臣之極思也臣雄稽首再拜以聞曰權輿天地未祛睢睢盱盱或𤣥而萌或黄而牙𤣥黄剖判上下相嘔爰初生民帝王始存在乎混混茫茫之時舋聞罕漫而不昭察世莫得而云也厥有云者上罔顯於羲皇中莫盛於唐虞邇靡著於成周仲尼不遭用春秋因斯發言神明所祚兆民所託罔不云道德仁義禮智獨秦崛起西戎邠荒岐雍之疆因襄文宣靈之僭跡立基孝公茂惠文奮昭莊至政破從擅衡并吞六國遂稱乎始皇盛從鞅儀韋斯之邪政馳騖起翦恬賁之用兵剗滅古文刮語燒書弛禮崩樂塗民耳目遂欲流唐漂虞滌殷蕩周㸐除仲尼之篇籍自勒功業改制度軌量咸稽之於秦紀是以耆儒碩老抱其書而逺遜禮官博士卷其舌而不談來儀之鳥肉角之獸狙獷而不臻甘露嘉醴景曜浸潭之瑞潛大茀經霣巨狄鬼信之妖發神歇靈繹海水羣飛二世而亡何其劇與帝王之道兢兢乎不可離已夫能貞而明之者窮祥瑞回而昧之者極妖愆上覽古在昔有憑應而尚缺焉壞徹而能全故若古者稽堯舜威侮者䧟桀紂况盡汎埽前聖數千載功業専用己之私而能享祐者哉㑹漢祖龍騰豐沛奮迅宛葉自武關與項羽戮力咸陽創業蜀漢發跡三秦克項山東而帝天下擿秦政慘酷尤煩者應時而蠲如儒林刑辟歴紀圖典之用稍增焉秦餘制度項氏爵號雖違古而猶襲之是以帝典闕而不補王綱弛而未張道極數殫闇忽不還逮至大新受命上帝還資后土顧懷𤣥符靈契黄瑞涌出滭浡沕潏川流海渟雲動風偃霧集雨散誕彌八圻上陳天庭震聲日景炎光飛響盈塞天淵之間必有不可辭讓云爾於是乃奉若天命窮寵極崇與天剖神符地合靈契創億兆規萬世奇偉倜儻詭譎天祭地事其異物殊怪存乎五威將帥班乎天下者四十有八章登假皇穹鋪衍下土非新家其疇離之卓哉煌煌真天子之表也若夫白鳩丹烏素魚斷虵方斯蔑矣受命甚易格來甚勤昔帝纉皇王纉帝隨前踵古或無為而治或損益而亡豈知新室委心積意儲思垂務旁作穆穆明旦不寐勤勤懇懇者非秦之為與夫不勤勤則前人不當不懇懇則覺德不愷是以發秘府覽書林遙集乎文雅之囿翶翔乎禮樂之場𦙍殷周之失業紹唐虞之絶風懿律嘉量金科玉條神卦靈兆古文畢發煥炳照耀靡不宣臻式軨軒旂旗以示之揚和鸞肆夏以節之施黼黻衮冕以昭之正嫁娶送終以尊之親九族淑賢以穆之夫改定神祇上儀也欽修百祀咸秩也明堂雍臺壯觀也九廟長壽極孝也制成六經洪業也北懷單于廣德也若復五爵度三壤經井田免人役方甫刑匡馬法恢崇祇庸爍德懿和之風廣彼縉紳講習言諫箴誦之塗振鷺之聲充庭鴻鸞之黨漸階俾前聖之緒布濩流衍而不韞韣郁郁乎煥哉天人之事盛矣鬼神之望允塞羣公先正罔不夷儀姦宄冦賊罔不振威紹少典之苗著黄虞之裔帝典闕者已補王綱弛者已張炳炳麟麟豈不懿哉厥被風濡化者京師沈潜甸内帀洽侯衞厲揭要荒濯沐而術前典巡四民迄四嶽增封泰山廣禪梁甫斯受命者之典業也葢受命日不暇給或不受命然猶有事矣况堂堂有新正丁厥時崇嶽渟海通瀆之神咸設壇場望受命之臻焉海外遐方信延頸企踵回面内嚮喁喁如也帝者雖勤讓惡可以已乎宜命賢哲作帝典一篇舊三為一襲以示來人摛之罔極令萬世常戴巍巍履栗栗臭馨香含甘實鏡純粹之至精聆清和之正聲則百工伊凝庶績咸熙荷天衢提地釐斯天下之上則己庶可試哉
  班固典引 臣固言永平十七年臣與賈逵傳毅杜矩展隆郗萌等召詣雲龍門小黄門趙宣持秦始皇帝本紀問臣等曰太史遷下贊語中寧有非耶臣對此贊賈誼過秦篇云向使子嬰有庸主之才僅得中佐秦之社稷未宜絶也此言非是即召臣入問本聞此論非耶將見問意開寤耶臣具對素聞知狀詔因曰司馬遷著書成一家言揚名後世至以身陷刑之故反微文刺譏貶損當世非誼士也司馬相如洿行無節伹有浮華之詞不周於用至於疾病而遺忠主上求取其書竟得頌述功德言封禪事忠臣效也至是賢遷逺矣臣固常伏刻誦聖論昭明好惡不遺微細縁事㫁誼動有規矩雖仲尼之因史見意亦無以加臣固被學最舊受恩浸深誠思畢力竭情昊天罔極臣固頓首頓首伏惟相如封禪靡而不典揚雄美新典而亡實然皆游揚後世埀為舊式臣固才朽不及前人葢詠雲門者難為音觀隨和者難為珍不勝區區竊作典引一篇雖不足雍容明盛萬分之一猶啟發憤懣覺悟童𫎇光揚大漢軼聲前代然後退入溝壑死而不朽臣固愚戅頓首頓首曰太極之元兩儀始分烟烟煴煴有沈而奥有浮而清沈浮交錯庶類混成肇命人主五德初起同於草昧𤣥混之中踰繩越契寂寥而亡詔者系不得而綴也厥有氏號紹天闡繹莫不開元於太昊皇初之首上哉夐乎其書猶可得而修也亞斯之世通變神化函光而未曜若夫上稽乾則降承龍翼而炳諸典謨以冠德卓絶者莫崇乎陶唐陶唐舍𦙍而禪有虞有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載越成湯武股肱既周天乃歸功元首將授漢劉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龍之災孽懸象闇而恒文乖彛倫斁而舊章缺故先命𤣥聖使綴學立制宏亮洪業表相祖宗贊揚迪喆備哉燦爛真神明之式也雖臯䕫衡旦密勿之輔比兹褊矣是以髙光二聖辰居其域時至氣動乃龍見淵躍拊翼而未舉則威靈紛紜海内雲蒸雷動電熛胡縊莽分尚不涖其誅然後欽若上下恭揖羣后正位度宗有於德不台淵穆之讓靡號師矢敦奮撝之容葢以膺當天之正統受克讓之歸運蓄炎上之烈精藴孔佐之𢎞陳云爾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儀誥誓所不及已鋪觀二代洪纎之度其賾可探也並開迹於一簣同受侯甸之服奕世勤民以方伯統牧乘其命賜彤弧黄鉞之威用討韋顧黎崇之不恪至于參五華夏京遷鎬亳遂自北面虎螭其師革滅天邑是故誼士華而不敦武稱未盡濩有慙德不其然與亦猶於穆猗那翕純皦繹以崇嚴祖考殷薦宗配帝發祥流慶對越天地者舄奕乎千載豈不克自神明哉誕略有常審言行於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矧夫赫赫聖漢巍巍唐基泝測其源迺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然後宣二祖之重光襲四宗之緝熙神靈日燭光被六幽仁風翔乎海表威靈行乎鬼區匿亡回而不冺微胡瑣而不頤故夫顯定三才昭登之績匪堯不興鋪聞遺策在下之訓匪漢不𢎞厥道至於經緯乾坤出入三光外運渾元内霑毫芒性類循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君百王榮鏡宇宙尊亡與抗乃始䖍鞏勞謙兢兢業業貶成抑定不敢論制作至於遷正黜色賔監之事渙揚㝢内而禮官儒林屯用篤誨之士不傳祖宗之髣髴雖云優慎無乃葸與於是三事岳牧之僚僉爾而進曰陛下仰監唐典中述祖則俯蹈宗軌躬奉天經惇睦辨章之化洽巡靖黎蒸懷保鰥寡之惠浹燔瘞縣沈肅祇羣神之禮備是以來儀集羽族於觀魏肉角馴毛宗於外囿擾緇文皓質於郊升黄輝采鱗於沼甘露宵零於豐草三足軒翥於茂樹若乃嘉穀靈草奇獸神禽應圖合諜窮祥極瑞者朝夕坰牧日月邦畿卓犖乎方州洋溢乎要荒昔姬有素雉朱烏𤣥秬黄𪍓之事耳君臣動色左右相趨濟濟翼翼峩峩如也葢用昭明寅畏承聿懷之福亦以寵靈文武貽燕後昆覆以懿鑠豈其為身而有顓辭也若然受之亦宜勤恁旅力以充厥道啟恭館之金縢御東序之秘寳以流其占夫圖書亮章天哲也孔繇先命聖孚也體行德本正性也逢吉丁辰景命也順命以創制定性以和神答三靈之蕃祉展放唐之明文兹事體大而允寤寐次於聖心瞻前顧後豈蔑清廟憚勑天乎伊考自遂古乃降戾爰兹作者七十有四人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遺章今其如台而獨闕也是時聖上固以垂精遊神包舉藝文屢訪羣儒俞咨故老與之斟酌道德之淵源肴覈仁誼之林藪以望元符之臻焉既感羣后之讜辭又悉經五繇之碩慮矣將絣萬嗣煬洪輝奮炎景扇遺風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疇能亘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
  晉陸雲盛德頌 臣陸雲稽首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臣雲頓首死罪伏惟陛下紹軒轅之叡哲越三代之髙蹤膺有聖之𤣥景詠生民之上略秦政肆虐漸釁生民在昔上帝乃眷多方肅雍寳命鑒民顧天思文叡聖以宅神器六合焱駕八荒星錯企皇居於阿房掎逸鹿於九野謀猷回遹天人匪祚乃薾斯國授漢于京是以先詔五緯章大素神母哀號底命丹野九垓闢授命之符鈞天清建皇之鑒陛下螭蟠泗水龍躍下亭慶雲徘徊紫塵熠爍皇威肇於㫁蛇神武基於豐沛掩四緱以蓋天廓𤣥謨以闢宇華宮山藏玉堂海紬雲蓋景隂金門林蔚拔足崇長揖之賔吐飡納獻規之客𤣥猷上通德輝下濟仰翰雲禽俯躍魚魴是以四海之内莫不企景嶽以接羣望廣川而鱗集乘山涉水視險若夷奔波闕廷思効死節乃鳴鸞在衡奔驥服輅良平鳳栖信布虎據豪雄凌暴於外奇謨補闕乎内威謀兼陳智勇畢効乃凌河海河海無梁乃仆髙山嶽華不重三秦席卷項籍灰分逋虜霧散遺冦雲徹泛時雨以清天灑狂塵以肅地缺二字轡於川輿竦峻盖於蒼昊功濟宇宙德被羣生天人允嘉民神協愛歴數在身有命將集而陛下猶復允執髙讓成功靡有普天歸德羣后固請然後謁天皇於圓丘巡萬乘於帝室率土離暴秦之亂臣妾蒙有道之惠戎羌蠻夷之墟雕趾肅慎之國莫非帝臣巍巍蕩蕩蓋天臨地自啟闢以來有皇之美未有若聖功之著盛者也臣雲頓首頓首死罪死罪臣以鄙倍文武無施忝寵本朝承乏下位而臣遘愍自西徂東行邁攸止路經泗水伏見史臣班固撰録聖功竊承陛下扶桑始照天暉未融之日嘗臨御此川於是即命舟人彌檝水沚瞻仰山川舊物不替永惟聖輝罔識所憑逺眺邇念感物興哀終懷靡及俯心遐慕臣命違千載之運身生四百之外恨不得役力聖明之鑒寓目風塵之㑹揮戈前隊待罪下軍抽鋒咸陽之關提鉞項籍之領痛心自悼不知所裁行役之臣牽制朝憲雖懷彷徨王事靡盬肅將言邁實銜罔極臣聞遊魂變化神道無方雖聖靈登遐䧏陟在天連光五精流輝太一或冀神輿䧏觀薄狩五服時邁王輅言巡兹邑是以下臣仰瞻紫宫俯要恍惚愚情振蕩靡審所如不勝延頸紫微結心閶闔之情謹住水濵拜章陳愚臣雲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死罪死罪稽首以聞臣雲言臣聞歌詠所以宣成功之烈詩頌所以美盛徳之容是以聞其聲則重華之道彌新存其操則文王之容可覩永惟陛下聖德豐化比隆前代元勲茂功超蹤在昔故詩歌之所依詠金石之所揄揚者也臣謹上盛德頌一篇雖不足以仰度天髙伏測地厚貢獻狂夫區區之情臣雲云云晉太子舍人臣陸雲上於皇漢祖纂胄有唐平章在昔文思百王丹輝栖列火精幽光爰兹聖緒頽維弛綱靈曜熠爍隮景扶桑則天未墜重規旻蒼其規伊何横乾作峻厥德不回矩地能順憑河拓景襄岳殷韻龍章景偉虎質碩變有秦不競罔極黔首震驚予師思處神主上帝曰咨天鑒有赫乃眷伊漢此惟予宅明明聖皇既受帝祉雲騰下邑風駭泗水仰鏡天文五緯同晷俯察雲符神母爰止思文聖王克廣克遐威凌羣桀德潤諸華爰祀天人天人攸嘉爰輯蒸徒蒸徒既和既和既順乃矢德音豐沛之旅其㑹如林朱旗虹超彤斾電尋推師蕭曹撫劒髙吟元戎薄伐時罔不龕凌波川潰肆野陸沈咸陽克殄既係秦后峩峩阿房乃清帝宇穆穆聖皇天保攸定有項畔渙不式王命王命既愆黜我西土於鑠王師遵時匪怒爰赫乘釁席卷三夏嘽嘽戎軒矯矯乗馬燮伐强楚至于垓下天誅薄曜暴籍授首區夏既混宇宙蒙乂肅肅帝居巍巍神器有皇於登是臨天位繡文于裳組華于黻明明天子有穆其容至止鏘鏘相惟辟公宣聲路寢發號紫宫頒此愷悌以畜萬邦思樂皇慶協于時雍琴瑟在御大予舞功越裳委贄肅慎來王明明聖皇開國乘制分圭祚勞河山命誓禮律克彰典文垂藝有漢恢恢疏罔不替聖功克明九方孔安良宰内幹武臣外閑漸澤冀域沾被戎蠻連光大素萬載不刋
  夏赫連勃勃刻石都南頌其功德 夫庸大德盛者必建不刋之業道積慶隆者必享無窮之祚昔在陶唐數終厄運我皇祖大禹以至聖之姿當經綸之㑹鑿龍門而闢伊闕疏三江而決九河夷一元之窮災拯六合之沈溺鴻績侔于天地神功邁于造化故二儀降祉三靈叶賛揖讓受終光啟有夏傳世二十歴數四百賢辟相承哲王繼軌徽猷冠于𤣥古髙範煥乎疇昔而道無常夷數或屯險王桀不綱網漏殷氏用使金暉絶于中天神轡輟于促路然純曜未渝慶綿萬祀龍飛漠南鳯峙朔北長轡逺馭則西罩崑山之外密網遐張則東絙滄海之表爰始逮今二千餘載雖三統迭制于崤函五德革運于伊洛秦雍成簒弑之墟周豫為爭奪之藪而幽朔謐爾主有常尊于上海代晏然物無異望于下故能控弦之衆百有餘萬躍馬長驅鼓行秦趙使中原疲于奔命諸夏不得髙枕為日久矣是以偏師蹔擬涇陽摧隆周之鋒赫斯一奮平陽挫漢祖之鋭雖霸王繼蹤猶朝日之升扶桑英豪接踵若夕月之登濛氾自開闢以來未始聞也非夫卜世與乾坤比長鴻基與山嶽齊固孰能本枝于千葉重光于萬祀履寒霜而逾榮蒙重氛而彌耀者哉於是𤣥符告徵大猷有㑹我皇誕命世之期應天縱之運仰協時來俯順物望龍升北京則義風葢于九區鳯翔天域則威聲格于八表屬奸雄鼎峙之秋羣凶嶽立之際昧旦臨朝日旰忘膳運籌命將舉無遺䇿親御六戎則有征無戰故偽秦以三世之資喪魂于闗隴河源望旗而委質北敵欽風而納欵徳音著于柔服威刑彰于伐叛文教與武功並宣爼豆與干戈俱運五稔之間道風𢎞著暨乎七載而王猷允洽乃逺惟周文啟經始之基近詳山川究形勝之地遂營起都城開建京邑背名山而面洪流左河津而右重塞髙隅隐日崇墉際雲石郭天池周綿千里其為獨守之形險絶之狀固以逺邁于咸陽超羙于周洛若乃廣五郊之義尊七廟之制崇左社之規建右稷之禮御太一以繕眀堂模帝坐而營路寢閶闔披霄而山亭象魏排虚而嶽峙華林靈沼崇臺祕室通房連閣馳道苑囿可以䕃映萬邦光覆四海莫不鬰然並建森然畢備若紫微之帶皇穹閬風之跨后土然宰司鼎臣羣黎士庻僉以為重威之式有闕前王於是延王爾之竒工命班輸之妙匠搜文梓于鄧林採繡石于恒嶽九域貢以金銀八方獻其瓌寳親運神竒參制規矩營離宫于露寢之南𧺫别殿于永安之北髙構千尋崇基萬仞𤣥棟鏤榥若騰虹之揚眉飛簷舒咢似翔鵬之矯翼二序啟矣而五時之坐開四隅陳設而一御之位建温宫膠葛凉殿峥嶸絡以隋珠綷以金鏡雖曦望亙升于表而中無晝夜之殊隂陽迭更于外而内無寒暑之别故善目者不能為其名博辯者不能究其稱斯葢神眀之所規模非人工之所經制若乃尋名以求類跡狀以效真據質以究名擬形以妙出如來須彌之寳塔帝釋忉利之神宫尚未足以喻其麗方其餙矣昔周宣考室而詠于詩人閟宫有侐而頌聲是作况乃太㣲肇制清都啟建軌一文昌舊章唯始咸秩百神賓享萬國羣生開其耳目天下詠其來蘇亦何得不播之管弦刋之金石哉乃樹銘都邑敷讃碩羙俾皇風振于來葉聖庸垂乎不朽其辭曰於赫靈祚配乾比隆巍巍大禹堂堂聖功仁被蒼生徳格𤣥穹帝錫𤣥珪揖譲受終哲王繼軌光闡徽風道無常夷數SKchar不競金精南邁天暉北映靈祉踰昌世業彌盛惟祖惟父克廣休命如彼日月連光接鏡𤣥符瑞徳乾運有歸誕鍾我后應圖龍飛落落神武恢恢聖姿名教内敷羣妖外夷化光四表威截九圍封畿之制王者常經乃延輸爾肇建帝京土苞上壤地跨勝形庻人子來不日而成崇臺霄峙秀闕雲亭千榭連隅萬閣接屏晃若晨曦昭若列星離宫既作别宇云施爰構崇眀仰凖乾儀懸甍風閲飛軒雲垂温室嵳峩層城参差楹雕虬獸節鏤龍螭瑩以寳璞餙以珍竒稱因褒著名由實揚偉哉皇室盛矣厥章義髙靈臺羙隆未央邁軌三五貽則霸王永世垂範億載彌光其秘書監胡義周之辭也
  大計四則
  漢王設壇場具禮拜韓信大將信拜禮畢上坐王曰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以教寡人計策信謝因問王曰今東鄉爭權天下豈非項王邪漢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與項王漢王黙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賀曰惟信亦為大王不如也然臣嘗事之請言項王之為人也項王喑啞叱咤千人皆廢然不能任屬賢將此特匹夫之勇耳項王見人恭敬慈愛言語嘔嘔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飲至使人有功當封爵者印刓弊忍不能予此所謂婦人之仁也項王雖霸天下而臣諸侯不居關中而都彭城有背義帝之約而以親愛王諸侯不平諸侯之見項王遷逐義帝置江南亦皆歸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項王所過無不殘滅者天下多怨百姓不親附特刼於威彊耳名雖為霸實失天下心故曰其彊易弱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義兵從思束歸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為秦將將秦子弟數歳矣所殺亡不可勝計又欺其衆降諸侯至新安項王詐坑秦降卒二十餘萬唯獨邯欣翳得脫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愛也大王之入武關秋毫無所害除秦苛法與秦民約法三章耳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諸侯之約大王當王關中關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職入漢中秦民無不恨者今大王舉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於是漢王大喜自以為得信晚遂聴信計琅邪諸葛亮寓居襄陽隆中每自比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潁川徐庶與崔州平謂為信然劉備在荆州訪士於襄陽司馬徽徽曰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鳯雛備問為誰曰諸葛孔明龎士元也徐庶見備於新野備器之庶謂備曰諸葛孔明卧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備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備由是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頽姦臣竊命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亮曰今曹操已擁百萬之衆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歴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與為援而不可圖也荆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呉㑹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也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巖阻撫和戎越結好孫權内修政治外觀時變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備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不恱備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羽飛乃止司馬徽清雅有知人之鑑同縣龎德公素有重名徽兄事之德公常謂孔明為卧龍士元為鳯雛德操為氷鑑故德操與劉備語而稱之
  梁武帝時爾朱榮兵勢强盛魏朝憚之髙歡亡歸爾朱榮劉貴先屢薦歡於榮榮見其憔悴未之奇也歡從榮之馬廐廐有悍馬榮命歡翦之歡不加羈絆而翦之竟不蹄齧起謂榮曰御惡人亦猶是矣榮奇其言坐歡於牀下屏左右訪以時事歡曰聞公有馬十二各色别為羣畜此竟何用也榮曰但言爾意歡曰今天子闇弱太后淫亂嬖孽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時奮發討鄭儼徐紇之罪以清帝側霸業可舉鞭而成此賀六渾之意也榮大恱語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每參軍謀北魏比部郎中王朴獻策 中國之失呉蜀幽并皆由失道今必先觀所以失之之原然後知所以取之之術其始失之也莫不以君暗臣奸兵驕民困奸黨内熾武夫外横因小致大積微成著今欲取之莫若反其所為而已進賢退不肖以收其才恩禮誠信以結其心賞功罰罪以盡其力去奢節用以豐其財時使薄歛以阜其民俟羣才既集政事既治財用既充士民既附然後舉而用之功無不成矣彼之人觀我有必取之勢則知其情狀者願為間諜知其山川者願為鄉導民心既歸天意必從矣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與呉接境㡬二千里其勢易擾也擾之當以無備之處為始備東則擾西備西則擾東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間可以知其虚實彊弱然後避實擊虚避彊擊弱未湏大舉且以輕兵擾之南人懦怯聞小有警必悉師以救之師數動則民疲而財竭不悉師則我可以乘虚取之如此江北諸州将悉為我有既得江北則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也得江南則嶺南巴蜀可傳檄而定南方既定則燕地必望風内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卷可平矣惟河東必死之冦不可以㤙信誘必當以彊兵制之然彼自髙平之敗力竭氣沮必能為邉患冝且以為後圖俟天下既平然後伺間一舉可擒也今士卒精練甲兵有備羣下畏法諸将効力期年之後可以出師宜自夏秋蓄積實邉矣世宗欣然納之
  起兵二則
  隋李淵娶於神武肅公竇毅生四男建成世民𤣥霸元吉一女適太子千牛備身臨汾柴紹世民聰明勇決識量過人見隋室方亂陰有安天下之志傾身下士散財結客咸得其歡心娶長孫晟女晟族弟右勲衞順德與右勲衞劉𢎞基皆避遼東之役亡命晉陽與世民善左親衞竇琮亦亡命太原素與世民有隙世民加意待之琮意乃安晉陽宫監裵寂晉陽令劉文靜相與同宿見城上烽火寂嘆曰貧賤如此又逢亂離何以自存文靜笑曰時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憂貧賤文靜見李世民而異之深自結納謂寂曰此人雖少命世才也寂初未然之文靜坐與李密連昏繫獄世民就省之文靜曰天下大亂非髙光之才不能定也世民曰安知其無但人不識耳我來相省非兒女之情欲與君議大事也計將安出文靜曰今主上南巡江淮李密圍偪東都羣盜殆以萬數當此之際有真主驅駕而用之取天下如反掌耳太原百姓皆避盜入城文靜為令數年知其豪傑一旦收集可得十萬人尊公所將之兵復且數萬一言出口誰敢不從以此乘虛入關號令天下不過半年帝業成矣世民笑曰君言正合吾意乃隂署賔客淵不之知也世民恐淵不從久不敢言淵與裵寂有舊每相與宴語或連日夜文靜欲因寂關說乃引寂與世民交世民出私錢數百萬與寂博稍以輸之寂大喜由是欵狎世民乃以其謀告之寂許諾㑹突厥冦馬邑淵遣髙君雅將兵與王仁恭拒之不利恐并獲罪甚憂之世民乘間屏人説淵曰今主上無道國事日非百姓困窮晉陽城外皆為戰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大人若守小節下有冦盜上有嚴刑危亡無日不若順民心興義兵轉禍為福此天授之時也淵大驚曰汝安得為此言吾今執汝以吿縣官世民徐曰世民覩天時人事如此故敢發言必欲執告不敢辭死淵曰吾豈忍告汝汝慎勿出口明日世民復説淵曰人皆傳李氏當應圖䜟故李金才無罪一朝族滅大人設能盡賊則功髙不賞身益危矣惟昨日之言可以救禍此萬全之䇿也願大人勿疑淵乃嘆曰吾一夕思汝言亦大有理今日破家亡軀亦由汝化家為國亦由汝矣先是裵寂私以晉陽宫人侍淵至是淵從寂飲酒酣寂從容言曰二郎陰養士馬欲舉大事正為寂以宫人侍公恐事覺并誅耳衆情己協公意如何淵曰事已如此當復奈何正須從之耳帝以淵與王仁恭不能禦冦遣使者執詣江都淵大懼世民與寂等復説淵曰事已迫矣宜早定計且晉陽士馬精强宫監蓄積巨萬代王幼沖關中豪傑並起公若鼓行而西撫而有之如探囊中之物耳奈何受單使之囚坐取夷滅乎淵然之密部勒將發㑹帝遣使馳驛赦淵及仁恭淵謀亦緩大理司直夏侯端謂淵曰今帝坐不安參墟得歳必有真人起于其分非公而誰乎司馬許世緒世鎧武士彠前勲衞唐憲憲弟儉皆勸淵舉兵時建成元吉皆在河東故淵遷延未發劉文靜謂裵寂曰先發制人後發制于人且公為宫監而以宫人侍客公死可爾何誤唐公也寂甚懼屢趣淵起兵淵乃使文靜詐為敇書發太原西河鴈門馬邑民年二十巳上為兵擊髙麗由是人情忷忷思亂者衆及劉武周據汾陽宫世民言于淵曰大人為留守而盜賊竊據離宫不早建大計禍今至矣淵乃集將佐謂之曰武周據汾陽宫吾輩罪當族滅若之何王威等皆懼請計淵曰朝廷用兵皆禀節度今賊在數百里内江都在三千里外加以道路險要復有他賊據之以嬰城膠柱之兵當巨猾豕突之勢必不全矣進退維谷何為而可威等皆曰公地兼親賢同國休戚要在平賊専之可也淵陽若不得已而從之者曰然則先當集兵乃命世民與劉文靜長孫順德劉𢎞基等各募兵逺近赴集旬日間近萬人仍密遣使召建成元吉于河東柴紹于長安王威髙君雅見軍大集疑淵有異志謂武士彠曰順德𢎞基皆背征三侍安得將兵欲收按之士彠曰二人皆唐公客若爾必大致紛紜威等乃止欲因晉祠祈雨討淵五月淵使世民㐲兵于晉陽宫之城外且與威君雅共坐視事使劉文靜與晉陽府司馬劉正㑹入告威君雅潜引突厥入冦君雅攘袂大詬世民已布兵塞路文靜因與𢎞基順德等共執威君雅繫獄㑹突厥數萬衆冦晉陽淵命裴寂等勒兵為備而悉開諸城門突厥不敢進衆以為威君雅實召之於是斬威君雅以狥突厥大掠而去
  楊素子𤣥感乗煬帝渡遼水征髙麗謀起兵黎陽隂召李密及弟𤣥挺問計密曰天子出征逺在邊外去幽州猶隔千里公擁兵出其不意長驅入薊扼其咽喉髙麗聞之必躡其後不過旬日資糧皆盡其衆不降必潰可不戰而擒此上計也𤣥感曰更言其次密曰關中四塞天府之國雖衞文昇不足為意今帥衆鼓行而西經城勿攻直取長安收其豪傑撫其人民據險而守之天子雖還失其根本可徐圖也𤣥感曰更言其次密曰簡兵倍道襲取東都以號令四方但恐唐禕告之先巳固守若引兵攻之百日不克天下之兵四面而至非僕所知也𤣥感曰不然今百官家口並在東都若先取之足以動其心且經城不拔何以示威公之下計乃上策也遂引兵向洛陽唐禕據城拒守又使人告東都越王侗等勒兵為備𤣥感度河五戰直抵大陽門父老爭獻牛酒子弟詣軍門請自效者日以千數𤣥感盡鋭攻城樊子蓋隨方拒守不能克代王侑使衛文昇帥兵救東都進屯邙山之陽㑹𤣥挺中流矢死軍稍郤屈突通引軍屯河陽宇文述繼之𤣥感分為兩軍西抗文昇東拒通子葢復出兵大敗𤣥感軍𤣥感引軍西趣潼關宇文述等諸軍躡之至𢎞農宫太守蔡王智積計縻𤣥感軍登陴詈之𤣥感怒留攻之李密諫曰公今詐衆西入追兵將至若前不得據關退無所守大衆一散何以自全𤣥感不從攻三日不拔乃引而西至閺鄉宇文述等追及之與十餘騎奔上洛自度不免謂弟積善曰汝可殺我積善抽刀斫殺之因自刺不死追兵執之
  興復四則
  唐武后疾甚張易之昌宗居中用事張柬之崔𤣥暐與中臺右丞敬暉司刑少卿桓彦範相王司馬袁恕已謀誅之柬之謂羽林大將軍李多祚曰將軍富貴誰所致也多祚泣曰大帝也柬之曰今大帝之子為二豎所危將軍思報大帝之德乎多祚曰茍利國家惟相公處分不敢顧身遂與定謀初柬之與荆府長史楊元琰相代同泛江至中流語及太后革命事元琰慨然有匡復之志及柬之為相引元琰為右羽林將軍謂曰君頗記江中之言乎今日非輕授也柬之又用彦範暉及右散騎侍郎李湛為羽林將軍委以禁兵易之等疑懼乃更以其黨武攸宜參之易之等乃安俄而姚元之自靈武至都柬之彦範相謂曰事濟矣遂以其謀告之彦範以事白其母母曰忠孝不兩全先國後家可也時太子于北門起居彦範暉謁見密陳國策太子許之柬之𤣥暐彦範乃與左威衞將軍薛思行等帥羽林兵五百餘人至𤣥武門遣多祚湛及内直郎王同蛟詣東宫迎太子斬關而入斬易之昌宗于廡下進至太后所寢長生殿太后驚起問曰亂者誰邪多祚等對曰易之昌宗謀反臣等奉太子令誅之恐有漏洩故不敢以聞稱兵宫禁罪當萬死太后見太子曰小子既誅可還東宫彦範進曰昔天皇以愛子託陛下今年齒已長久在東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願陛下傳位太子以順天人之望太后謂崔𤣥暐曰卿朕所自擢亦在此邪對曰此乃所以報陛下之大德于是收張昌期皆斬之與易之昌宗梟首天津南收其黨韋承慶房融崔神慶繫獄以太后制命太子監國以袁恕巳為鳯閣侍郎同平章事遣使宣諭諸州明日太后傳位太子中宗復位
  宋髙宗時宗澤在襄陽聞黄潜善復倡和議上疏曰自金人再至朝廷未嘗命一將出一師伹聞姦邪之臣朝進一言以告和暮入一説以乞盟終至二聖北遷宗社𫎇恥臣意陛下赫然震怒大明黜陟以再造王室今即位四十日矣未聞有大號令伹見刑部指揮云不得謄播赦文於河之東西陜之蒲解是禠天下忠義之氣而自絶其民也臣雖駑怯當躬冒矢石為諸將先得捐軀報國恩足矣帝覽其言而壯之及開封尹闕李綱言綏復舊都非澤不可乃以為東京留守知開封府時敵騎留屯河上金鼓之聲日夕相聞而京城樓櫓盡廢兵民雜居盜賊縱横人情洶洶澤威望素著既至首捕誅舍賊者數人下令曰為盜者贓無輕重悉從軍法由是盜賊屛息因撫循軍民備治樓櫓屢出師以挫敵上疏請帝還京師俄有詔荆襄江淮悉狥巡幸澤又上疏言開封物價市肆漸同平時將士農民商旅士大夫之懷忠義者莫不願陛下亟歸京師以慰人心其倡為異議者不過如張邦昌輩陰與金人為地爾既而金人遣使以使偽楚為名至開封澤拘其人乞斬之有詔延置别館澤奏曰金人假使偽楚來覘虚實臣愚乞斬之以破其姦而陛下惑於人言優加禮遇臣愚不敢奉詔以彰國弱帝乃手札諭澤竟縱遣之真定懷衞間敵兵甚盛方密脩戰具為入攻之計澤以為憂乃渡河約諸將共議事宜以圖收復而於京城四壁各置使以領招集之兵造戰車千二百乘又據形勢立堅壁二十四所於城外沿河鱗次為連珠砦連結河東河北山水砦忠義民兵於是陜西京東西諸路人馬咸願聴澤節制澤又開五丈河以通西北商旅守禦之具既備累表請帝還京而帝用黄潜善計決意幸東南不報秉義郎岳飛犯法將刑澤一見奇之曰將材也㑹金人攻氾水以五百騎授飛使立功贖罪飛大敗金人而還升飛為統制而謂之曰爾智勇材藝古良將不能過然好野戰非萬全計因授飛陣圖飛曰陣而後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澤是其言飛由此知名
  張浚至興元上疏言漢中實形勝之地前控六路之師後據兩川之粟左通荆襄之財右出秦隴之馬號令中原必基于此宜謹積粟理財以待巡幸於是辟劉子羽參議軍事承制以趙開為隨軍轉運使専總四川財賦開見浚曰蜀之民力盡矣錙銖不可加獨𣙜貨尚存贏餘而貪滑認為己有共相隱匿惟不恤怨詈斷而敢行庶可救一時之急浚鋭意興復委任不疑於是大變酒法即舊撲買坊場所置隔釀設官王之麯與釀具官悉自買聴釀户各以米赴官場自釀斛輸錢三十頭子錢二十二其釀之多寡惟錢是視不限數也又於秦州置錢引務興州鼓鑄銅錢官賣銀縚聽民以錢引或銅錢買之凡民錢當入官者並聽用引折納官支出亦如之民以為便時浚荷重寄旬犒月賞期得士死力費用不貲盡取辦于開開悉智慮於食貨算無遺策雖支賞不可計而貲財常有餘初曲端欲斬王庶朝廷疑其叛浚以百口保之且以其與敵屢角欲仗其威聲承制築壇拜端武威大將軍宣撫司都統制軍士懽聲如雷子羽又薦涇原都監呉玠及弟璘之才勇浚以玠統制璘掌帳前親兵
  陸秀夫蘇劉義等聞二王走温州繼追及於道遣人召陳宜中於清澳宜中來謁復召張世傑於定海世傑亦以所部兵來温之江心寺舊有髙宗南奔時御座衆相率哭座下奉益王為都元帥廣王副之發兵除吏以秀王與擇為福建察訪使先入閩中撫吏民諭同姓檄召諸路忠義同奬王室㑹太皇太后遣二宦者以兵百人召二王還臨安宜中等沈其兵江中遂入閩時黄萬石降元以嘗為福建漕使欲取全閩為己功汀建諸州方謀從萬石送欵聞二王至復閉門以拒萬石南建守臣林起鰲遣軍逐之萬石敗走其將士多來歸兵勢稍振宜中等遂傳檄嶺海言夏貴已復瀕江州郡元諸戍將以江路既絶不可北歸皆欲託計事還靜江獨廣西宣慰使史格曰君等勿為虛聲所懼待貴踰嶺審不可北歸取途雲南未為不可豈敢輒棄戍哉元行省又欲棄廣之肇慶府慶封州併兵戍梧州亦為格所沮格天澤之子也
  親征三則
  後周世宗聞北漢主入冦欲自將兵禦之羣臣皆曰劉崇自平陽遁走以來勢蹙氣沮必不敢自來陛下新即位山陵有日人心易揺不宜輕動宜命將禦之世宗曰崇幸我大喪輕朕年少新立有吞天下之心此必自來朕不可不往馮道固爭之世宗曰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嘗不自行朕何敢偷安道曰未審陛下能為唐太宗否世宗曰以吾兵力之彊破劉崇如山壓卵耳道曰未審陛下能為山否世宗不恱惟王溥勸行北漢乘勝進逼潞州世宗發大梁過澤州宿於州東北北漢主不知世宗至過潞州不攻引兵而南是夕軍於髙平之南前鋒與北漢兵遇擊之北漢兵却世宗慮其遁去趣諸軍亟進北漢主以中軍陳於巴公原張元徽軍其東楊衮軍其西衆頗嚴整時河陽節度使劉詞將後軍未至衆心危懼而帝志氣益銳命白重贊李重進將左軍居西樊愛能何徽將右軍居東向訓史彦超將精騎居中央張永德將禁兵衞世宗世宗介馬自臨陳督戰楊衮策馬前望周軍退謂北漢主曰勍敵也未可輕進北漢主奮𩓿曰時不可失請公勿言試觀我戰遂麾東軍先進張元徽將千騎擊周右軍合戰未㡬樊愛能何徽引騎兵先遁右軍潰步兵千餘人解甲呼萬歳降于北漢帝見軍勢危自引親兵犯矢石督戰趙匡𦙍時為宿衞將謂同列曰主危如此吾屬何得不致死又謂張永徳曰賊氣驕力戰可破也公麾下多能左射者請引兵乘髙西出為左翼我引兵為右翼以擊之國家安危在此一舉永徳從之各將二千人進戰匡𦙍身先士卒馳犯其鋒士卒死戰無不一當百北漢兵披靡北漢主知世宗自臨陳褒賞張元徽趣使乘勝進兵元徽前略陳馬倒為周兵所殺元徽北漢之驍將也北軍由是奪氣時南風益盛周兵爭奮北漢兵大敗楊衮恨北漢主之語全軍而退樊愛能何徽引數千騎南走控弦露刃剽掠輜重役徒驚走失亡甚多世宗遣近臣及親軍校追諭止之莫肯奉詔劉詞遇愛能等於塗愛能等止之詞不從引兵而北時北漢主尚有餘衆萬餘人阻澗而陳薄暮詞至復與諸軍擊之北漢兵又敗追至髙平僵尸滿山谷委棄御物及輜重器械雜畜不可勝紀是夕世宗宿於野次樊愛能等聞周兵大捷與士卒稍稍復還北漢主自髙平被褐戴笠乘契丹所贈黄騮帥百餘騎由雕窠嶺遁歸晝夜北走所至得食未舉筯或傳周兵至輒蒼黃而去北漢主衰老力憊伏於馬上晝夜驅驟殆不能支僅得入晉陽世宗欲誅樊愛能等以肅軍政猶豫未決張永德侍側世宗以其事訪之對曰愛能等素無大功忝冒節鉞望敵先逃死未塞責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茍軍法不立雖有熊羆之士百萬之衆安得而用之世宗擲枕於地大呼稱善即收愛能徽及所部軍使以上七十餘人責之曰汝輩皆累朝宿將非不能戰今望風奔遁者無它正欲以朕為奇貨賣與劉崇耳悉斬之自是驕將惰卒始知所懼不行姑息之政矣
  宋真宗時契丹䧟德清軍逼冀州遂抵澶州邊書告急一夕五至冦準不發飲笑自如帝聞之大駭以問準對曰陛下欲了此不過五日耳因請帝幸澶州同列懼欲退準止之令𠉀駕起帝難之欲還内準曰陛下入則臣不得見大事去矣請毋還畢士安力勸帝如準所請帝乃議親征召羣臣問方略時以契丹深入中外震駭王欽若臨江人也請幸金陵陳堯叟閬州人也請幸成都帝以問準準心知二人謀乃陽若不知者曰誰為陛下畫此策罪可斬也陛下神武將臣協和若大駕親征敵當自遁不然出奇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師勞佚之勢我得勝算矣奈何棄廟社欲幸楚蜀所在人心崩潰敵乘勝深入天下可復保耶帝意乃決時欲擇大臣鎮大名準薦欽若遂詔判天雄軍盖準以欽若多智恐妄有所疑沮故出之
  帝在道又有以金陵之謀告者帝意稍惑召準問之準曰陛下惟可進尺不可退寸河北諸軍曰夜望鑾輿至士氣百倍若回輦數步則萬衆瓦解敵乘其後金陵亦不可得至也準出遇殿前都指揮使髙瓊曰太尉受國厚恩今日有以報乎瓊曰願効死準復入瓊立庭下準曰陛下不以臣言為然盍試問瓊瓊即奏曰冦準言是準又曰機不可失宜趣駕帝乃晨發適苦寒左右進貉裘帝却之曰將士皆寒朕安用此帝至澶州南城望見契丹軍勢甚盛衆請駐蹕冦準固請曰陛下不過河則人心益危敵氣未懾非所以取威決勝也且王超領勁兵屯中山以扼其吭李繼隆石保吉分大陣以掣其左右肘四方征鎮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進髙瓊亦固以請即麾衞士進輦帝遂渡河御北城門樓逺近望見御蓋踴躍呼萬歳聲聞數十里契丹相視益怖駭帝悉以軍事付準準承制専決號令明肅士卒畏恱巳而契丹數千騎來薄城下詔士卒迎擊斬獲大半乃引去帝還行宫留準居北城上徐使人視準何為準方與知制誥楊億飲博歌謔懽呼帝喜曰準如是吾復何憂契丹遣其臣韓杞持書與曹利用俱來請盟利用言契丹欲得闗南地帝曰所言歸地事極無名若必邀求朕當决戰若欲金帛朝廷之體固亦無傷凖不欲賂以貨財且欲邀其稱臣及獻幽薊之地因畫䇿以進曰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事不然數十年後戎且生心矣帝曰數十年後當有扞禦之者吾不忍生靈重困姑聴其和可也凖尚未許㑹有讃凖幸兵以自取重者凖不得已乃許其成復遣曹利用如契丹軍議歳幣帝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凖聞之召利用至幄謂曰雖有敕㫖汝所許過三十萬吾斬汝矣利用至契丹軍蕭太后謂利用曰晉畀我闗南周世宗取之今冝見還也利用曰晉周事我朝不知若嵗求金帛以佐軍尚不知帝意可否割地之請我不敢以聞契丹政事舍人髙正始遽前曰我引衆以來圖復故地若止得金帛而歸吾愧吾國人矣利用曰子盍為契丹熟計使契丹用子言恐連兵結釁非國利也契丹猶覬關南遣其監門衛大将軍姚柬之持書復議帝不許而去利用竟以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成約而還戒諸将勿出兵邀其歸路契丹遣其閣門使丁振持誓書來以兄禮事帝引兵北歸
  髙宗時金齊之兵日廹羣臣勸帝他幸㪚百司以避之張俊曰避将安之惟進禦乃可耳趙鼎曰戰而不㨗去未晚也帝因曰朕為二聖在逺屈己請和而彼復肆侵凌朕當親總六師臨江決戰沈與求復力賛之鼎喜曰累年退怯敵志益驕今聖㫁親征将士必奮成功可必臣願効區區以圖報國於是以孟庾為行宫留守命百司不預軍旅之務者從便避兵以張俊為浙西江東宣撫使王變為江西沿江制置使胡松年詣江上㑹諸将議進兵劉光世詣軍建康後宫自温州泛海如泉州光世遣人諷鼎曰相公自入蜀何事為他人任患韓世忠亦曰趙丞相真敢為者鼎聞之恐上意中變乘間言陛下養兵十年用之正在今日若少加退沮即人心渙㪚長江之險不可復恃矣帝遂發臨安劉錫楊存中以禁兵扈從韓世忠㨗奏至帝次平江欲自渡江决戰鼎曰敵之逺来利在速戰遽與争鋒非䇿也且逆豫猶遣其子豈可煩至尊邪帝乃止及胡松年自江上還云北兵大集然後知鼎之有先見也
  廢立五則
  晉師曠侍於晉侯晉侯曰衞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對曰或者其君實甚良君將賞善而刑淫養民如子蓋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愛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匱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無主將安用之弗去何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為之貳使師保之勿使過度是故天子有公諸侯有卿卿置側室大夫有貳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皁𨽻牧圉皆有親暱以相輔佐也善則賞之過則匡之患則救之失則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政史為書瞽為詩工誦箴諫大夫規誨士傳言庶人謗商旅于市百工獻藝故夏書曰遒人以木鐸徇于路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諫正月孟春於是乎有之諫失常也天之愛民甚矣豈其使一人肆於民上以從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
  齊邴意兹來奔陳僖子使召公子陽生陽生駕而見南郭且于曰嘗獻馬於季孫不入於上乘故又獻此請與子乘之出萊門而告之故闞止知之先待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與壬也處戒之遂行逮夜至於齊國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養之與饋者皆入冬十月丁卯立之將盟鮑子醉而往其臣差車鮑點曰此誰之命也陳子曰受命于鮑子遂誣鮑子曰子之命也鮑子曰女忘君之為孺子牛而折其齒乎而背之也悼公稽首曰吾子奉義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義則進否則退敢不唯子是從廢興無以亂則所願也鮑子曰誰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賴去鬻姒殺王甲拘江説囚王豹于句竇之丘公使朱毛告於陳子曰微子則不及此然君異於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匱君二多難敢布諸大夫僖子不對而泣曰君舉不信羣臣乎以齊國之困困又有憂少君不可以訪是以求長君庶亦能容羣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復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訪於陳子而圖其小可也使毛遷孺子於駘不至殺諸野幕之下葬諸殳冒淳漢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獨有廣陵王胥在羣臣議所立咸持廣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霍光内不自安郎有上書言周太王廢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雖廢長立少可也廣陵王不可以承宗廟言合光意光以其書視丞相敞等擢郎為九江太守即日承皇太后詔遣行大鴻臚事少府樂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將利漢迎昌邑王賀賀者武帝孫昌邑哀王子也既至即位行淫亂光憂懣獨以問所親故吏大司農田延年延年曰將軍為國柱石審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選賢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於古嘗有此不延年曰伊尹相殷廢太甲以安宗廟後世稱其忠將軍若能行此亦漢之伊尹也光迺引延年給事中隂與車騎將軍張安世圖計遂召丞相御史將軍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㑹議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昬亂恐危社稷如何羣臣皆驚鄂失色莫敢發言但唯唯而已田延年前離席按劎曰先帝屬將軍以幼孤寄將軍以天下以將軍忠賢能安劉氏也今羣下鼎沸社稷將傾且漢之傳諡常為孝者以長有天下令宗廟血食也如令漢家絶祀將軍雖死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乎今日之議不得旋踵羣臣後應者臣請劒斬之光謝曰九卿責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當受難於是議者皆叩頭曰萬姓之命在於將軍唯大將軍令光即與羣臣俱見白太后具陳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廟狀皇太后迺車駕幸未央承明殿詔諸禁門毋内昌邑羣臣王入朝太后還乘輦欲歸温室中黄門宦者各持門扇王入門閉昌邑羣臣不得入王曰何為大將軍跪曰有皇太后詔毋内昌邑羣臣王曰徐之何迺驚人如是光使盡驅出昌邑羣臣置金馬門外車騎將軍安世將羽林騎收縛二百餘人皆送廷尉詔獄令故昭帝侍中中臣侍守王光勅左右謹宿衞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負天下有殺主名王尚未自知當廢謂左右我故羣臣從官安得罪而大將軍盡繫之乎頃之有太后詔召王王聞召意恐迺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𥜗盛服坐武帳中侍御數百人皆持兵期門武士陛㦸陳列殿下羣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聴詔光與羣臣連名奏王尚書令讀奏曰丞相臣敞大司馬大將軍臣光車騎將軍臣安世度遼將軍臣明友前將軍臣增後將軍臣充國御史大夫臣誼宜春侯臣譚當塗侯臣聖隨桃侯臣昌樂社侯臣屠耆堂太僕臣延年太常臣昌大司農臣延年宗正臣德少府臣樂成廷尉臣光執金吾臣延壽大鴻臚臣賢左馮翊臣廣明右扶風臣德長信少府臣嘉典屬國臣武京輔都尉臣廣漢司𨽻校尉臣辟兵諸吏文學光禄大夫臣遷臣畸臣吉臣賜臣管臣勝臣梁臣長幸臣夏侯勝太中大夫臣德臣卬昧死言皇太后陛下臣敞等頓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廟總壹海内者以慈孝禮誼賞罰為本孝昭皇帝早弃天下亡嗣臣敞等議禮曰為人後者為之子也昌邑王宜嗣後遣宗正大鴻臚光禄大夫奉節使徵昌邑王典喪服斬縗亡悲哀之心廢禮誼居道上不素食使從官畧女子載衣車内所居傳舍始至謁見立為皇太子常私買雞豚以食受皇帝信璽行璽大行前就次發璽不封從官更持節引内昌邑從官騶宰官奴二百餘人常與居禁闥内敖戯自之符璽取節十六朝暮臨令從官更持節從為書曰皇帝問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髙昌奉黄金千斤賜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發樂府樂器引内昌邑樂人擊鼓歌吹作俳倡㑹下還上前殿擊鐘磬召内泰壹宗廟樂人輦道牟首鼓吹歌舞悉奏衆樂發長安厨三太牢具祠閣室中祀已與從官飲啗駕法駕皮軒鸞旗驅馳北宫桂宫弄彘鬭虎召皇太后御小馬車使官奴騎乘遊戲掖庭中與孝昭皇帝宫人𫎇等淫亂詔掖庭令敢泄言要斬太后曰止為人臣子當悖亂如是邪王離席伏尚書令復讀曰取諸侯王列侯二千石綬及墨綬黄綬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變易節上黄旄以赤發御府金錢刀劒玉器采繒賞賜所與遊戲者與從官官奴夜飲湛沔於酒詔太官上乘輿食如故食監奏未釋服未可御故食復詔太官趣具無關食監太官不敢具即使從官出買雞豚詔殿門内以為常獨夜設九賔温室延見姊夫昌邑關内侯祖宗廟祠未舉為璽書使使者持節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園廟稱嗣子皇帝受璽以來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節詔諸官署徵發凡千一百二十七事文學光禄大夫夏侯勝等及侍中傅嘉數進諫以過失使人簿責勝縛嘉繫獄荒淫迷惑失帝王禮誼亂漢制度臣敞等數進諫不變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謹與愽士臣霸臣雋舍臣徳臣虞舍臣射臣倉議皆曰髙皇帝建功業為漢太祖孝文皇帝慈仁節儉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後行淫辟不軌詩云藉曰未知亦既抱子五辟之屬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鄭繇不孝出之絶之於天下也宗廟重於君陛下未見命髙廟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廟子萬姓當廢臣請有司御史大夫臣誼宗正臣德太常臣昌與太祝以一太牢具告祠高廟臣敞等昧死以聞皇太后詔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詔王曰聞天子有爭臣七人雖亡道不失天下光曰皇太后詔廢安得天子迺即持其手解脫其璽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馬門羣臣隨送王西面拜曰愚戇不任漢事起就乘輿副車大將軍光送至昌邑邸光謝曰王行自絶於天臣等駑怯不能殺身報徳臣寧負王不敢負社稷願王自愛臣長不復見左右光涕泣而去羣臣奏言古者廢放之人屛於逺方不及以政請徙王賀漢中房陵縣太后詔歸賀昌邑賜湯沐邑二千户昌邑羣臣坐亡輔導之誼陷王於惡光悉誅殺二百餘人出死號呼市中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光坐庭中㑹丞相以下議定所立廣陵王已前不用及燕剌王反誅其子不在議中近親唯有衞太子孫號皇曾孫在民間咸稱述焉光遂復與丞相敞等上奏曰禮曰人道親親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太宗亡嗣擇支子孫賢者為嗣孝武皇帝曾孫病已武帝時有詔掖庭養視至今年十八師受詩論語孝經躬行節儉慈仁愛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後奉承祖宗廟子萬姓臣昧死以聞皇太后詔曰可光遣宗正劉德至曾孫家尚冠里洗沐賜御衣太僕以軨獵車迎曾孫就齋宗正府入未央宫見皇太后封為陽武侯已而光奉上皇帝璽綬謁于髙廟是為孝宣皇帝
  梁冀忌質帝聰慧恐為後患遂令左右進鴆帝苦煩甚使促召李固固入前問陛下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煑餅令腹中悶得水尚可活時冀亦在側曰恐吐不可飲水語未絶而崩固伏尸號哭推舉侍醫冀慮其事泄大惡之因議立嗣固引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先與冀書曰天下不幸仍遭大憂皇太后聖德當朝攝統萬機明將軍體履忠孝憂存社稷而頻年之間國祚三絶今當皇帝天下重器誠知太后垂心將軍勞慮詳擇其人務存聖明然愚情眷眷竊獨有懷逺尋先世廢立舊儀近見國家踐阼前事未嘗不詢訪公卿廣求羣議今上應天心下合衆望且永初以來政事多謬地震宫廟彗星竟天誠是將軍用情之日傳曰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昔昌邑之立昬亂日滋霍光憂愧發憤悔之折骨自非博陸忠勇延年奮發大漢之祀㡬將傾矣至憂至重可不熟慮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國之興衰在此一舉冀得書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議所立固廣戒及大鴻臚杜喬皆以為清河王蒜明德著聞又屬最尊親宜立為嗣先是蠡吾侯志當取冀妹時在京師冀欲立之衆論既異憤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奪中常侍曹騰等聞而夜往説冀曰將軍累世有椒房之親秉攝萬機賔客縱横多有過差清河王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㑹公卿冀意氣凶凶而言詞激切自胡廣趙戒以下莫不懾憚之皆曰惟大將軍令而固獨與杜喬堅守本議冀厲聲曰罷㑹固意既不從猶望衆心可立復以書勸冀愈激怒乃説太后先筞免固竟立蠡吾侯是為桓帝
  宋寧宗不豫史彌逺遣鄭清之往沂王府告貴誠以將立之意貴誠黙不應清之曰丞相以清之從遊久故使布腹心今不答一語則清之將何以答丞相貴誠始拱手徐言曰紹興老母在清之以告彌逺益相與嘆其不凡壬辰帝疾篤彌逺稱詔以貴誠為皇子改賜名昀授武泰軍節度使封成國公閏月丁酉帝崩彌逺遣皇后兄子谷石以廢立事白后后不可曰皇子竑先帝所立豈敢擅變谷等一夜七往返后終不許谷等乃拜泣曰内外軍民皆已歸心茍不立之禍變必生則楊氏無噍類矣后黙然良乆曰其人安在彌逺即於禁中遣快行宣昀令之曰今所宣是沂靖惠王府皇子非萬歳巷皇子茍誤則汝皆處斬皇子竑時聞帝崩䟦足以需宣召久而不至乃屬目墻壁間見快行過其府而不入疑焉已而擁一人徑過天暝不知為誰甚惑之昀入宫見后后拊其背曰汝今為吾子矣彌逺引盷至柩前舉哀畢然後召竑竑聞命即赴至則每過宫門禁衞拒其從者彌逺亦引竑至柩前舉哀畢引出惟殿帥夏震守之遂召百官立班聴遺制則引竑至舊班竑愕然曰今日之事我豈當仍在此班震紿之曰未宣制前當在此宣制後乃即位竑以為然己而遥見殿上燭影中有人在御座則盷已即位矣宣制畢閤門宣賛呼百官拜賀竑不肯拜震捽其首下拜遂稱遺詔以竑為開府儀同三司封濟陽郡王判寧國府尊楊皇后曰皇太后垂簾同聴政詔遵孝宗故事宫中自服三年喪尋進封竑為濟王出居湖州 史臣曰寧宗恭儉守文初年以舊學輔導之功召用宿儒引拔善類其政可觀中更韓侂胄内蓄羣姦指正為偽外挑强鄰流毒淮甸函首求成國體虧矣及史彌逺擅權幸帝耄荒竊弄威福至於皇儲國統亦得乘機伺間遂其廢立之私他可知也
  勸進四則
  晉閔帝為劉曜所殺琅邪王睿在江南時劉琨在并州叚疋磾在冀州上表勸進 臣聞天生蒸民樹之以君所以對越天地司牧黎元聖帝明王鑒其若此知天地不可以乏饗故屈其身以奉之知蒸黎不可以無主故不得已而臨之社稷時難則戚藩定其傾郊廟或替則宗哲纂其祀所以𢎞振遐風式固萬世三五以降靡不由之伏惟髙祖宣皇帝肇基景命世祖武皇帝遂造區夏三葉重光四聖繼軌惠澤侔於有虞卜年過於周氏自元康以來艱禍繁興永嘉之際氛厲彌昏宸極失御登遐醜裔國家之危有若綴旒賴先后之徳宗廟之靈皇帝嗣建舊物克甄誕授欽明服膺聰哲玉質幼彰金聲夙振冢宰攝其綱百辟輔其治四海想中興之美羣生懷來蘇之望不圖天不悔禍大災薦臻國未忘難冦害尋興逆胡劉曜縱逸西都敢肆犬羊陵虐天邑臣等奉表使還仍承西朝以去年十一月不守主上幽刧復沈虜廷神器流離再辱荒逆臣每覽史籍觀之前代厄運之極古今未有茍在食土之毛含氣之類莫不叩心絶氣行號巷哭况臣等荷寵三世位厠鼎司承問震惶精爽飛越且悲且惋五情無主舉哀朔垂上下泣血臣聞昏明迭用否泰相濟天命未改厯數有歸或多難以固邦國或殷憂以啟聖明齊有無知之禍而小白為五伯之長晉有驪姬之難而重耳以主諸侯之盟社稷靡安必將有以扶其危黔首㡬絶必將有以繼其緒伏惟陛下𤣥德通於神明聖姿合於兩儀應命世之期紹千載之運夫符瑞之表天人有徵中興之兆圖䜟垂典自京畿隕喪九服崩離天下囂然無所歸懷雖有夏之遘夷羿宗姬之離犬戎蔑以過之陛下撫寧江左奄有舊呉柔服以德伐叛以刑抗明威以懾不類仗大順以肅宇内純化既敷則率土宅心義風既暢則遐方企踵百揆時序於上四門穆穆於下昔少康之隆夏訓以為美談宣王之興周詩以為休詠况茂勲格于皇天清輝光于四海蒼生顒然莫不欣戴聲教所加願為臣妾者哉且宣皇之𦙍唯有陛下億兆攸歸曾無與二天祚大晉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陛下而誰是以邇無異言逺無異望謳歌者無不吟詠徽猷獄訟者無不思于聖德天地之際既交華裔之情允洽一角之獸連理之木以為休徵者蓋有百數冠帶之倫要荒之衆不謀同辭者動以萬計是以臣等敢考天地之心因函夏之趣昧死以上尊號願陛下存舜禹至公之情狹巢由抗矯之節以社稷為務不以小行為先以黔首為憂不以克讓為事上以慰宗廟乃顧之懷下以釋普天傾首之望則所謂生繁華於枯荑育豐肌於朽骨神人獲安無不幸甚臣聞尊位不可久虛萬機不可久曠虛之一日則尊位以殆曠之浹旬則萬機以亂方今鍾百王之季當陽九之㑹狡冦窺窬伺國瑕隙齊民波蕩無所繫心安可以廢而不恤哉陛下雖欲逡巡其若宗廟何其若百姓何昔惠公虜秦晉國震駭吕郤之謀欲立子圉外以絶敵人之志内以固闔境之情故曰喪君有君羣臣輯睦好我者勸惡我者懼前事之不忘後代之元龜也陛下明並日月無幽不燭深謀逺猷出自胸懷不勝犬馬憂國之情遲覩人神開泰之路是以陳其乃誠布之執事臣等各忝守方任職在遐外不得陪列闕庭共覩盛禮踴躍之懷南望罔極
  任昉百辟勸進今上牋 近以朝命藴䇿冒奏丹誠奉被還命未𫎇虛受縉紳顒顒深所未達蓋聞受金於府通人之𢎞致髙蹈海隅匹夫之小節是以履乘石而周公不以為疑增玉璜而太公不以為讓况世哲繼軌先德在民經綸草昧歎深微管加以朱方之役荆河是依班師振旅大造王室雖累繭救宋重胝存楚以今觀古曾何足云而惑甚盜鍾功疑不賞皇天后土不勝其酷是以玉馬駿奔表微子之去金版出地告龍逢之怨明公據鞍輟哭厲三軍之志獨居掩涕激義士之心故能使海若登祇罄圖效祉山戎孤竹束馬景從伐罪弔民一匡靖亂匪叨天功實勤濡足且明公本自諸生取樂名教道風素論坐鎮雅俗不習孫呉遘兹神武驅盡誅之氓濟必封之俗龜玉不毁誰之功歟獨為君子將使伊周何地某等不達通變實有愚誠不任悾欵悉心重謁㐲願時膺典冊式副民朢
  長安不守紀瞻王導入勸進帝不許瞻曰二帝失御宗廟虛廢神器去晉于今二載梓宫未殯人神失御陛下膺籙受圖特天所授使六合革面遐荒來庭宗廟既建神主復安億兆向風殊俗畢至若列宿之綰北極百川之歸巨海而猶欲守匹夫之謙非所以闡七廟隆中興也但國賊宜誅當以此屈己謝天下耳而欲逆天時違人事失地利三者一去雖復傾匡于將來豈得救祖宗之危急哉適時之宜萬端其可綱維大業者惟理與當晉祚屯否理盡于今促之則得可以隆中興之祚縱之則失所以資奸冦之權此所謂理也陛下身當厄運纂承帝緒顧望宗室誰復與讓當承大位此所謂當也四祖廓開宇宙大業如此今五都燔爇宗廟無主劉載竊弄神器于西北陛下方欲髙讓于東南此所謂揖讓而而救火也臣等區區尚所不許况大人與天地合德日月並明而可以失機後時哉帝猶不許使殿中將軍韓績徹去御座瞻叱績曰帝坐上應星宿敢有動者斬帝為改容及踐位拜侍中轉尚書諫諍多所匡益帝甚嘉其忠烈
  晉王拜奉朝請周嵩上疏 臣聞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故古之王者必應天順時義全而后取讓成而後得是以享世長久重光萬載也今議者以殿下化流江漢澤被六州功濟蒼生欲推崇尊號臣謂今梓宫未反舊京未清義夫泣血士女震動宜深明周公之道先雪社稷大恥盡忠言嘉謀之助以時濟𢎞仁之功崇謙謙之美推後已之誠然後揖讓以謝天下誰敢不應誰敢不從由是忤㫖
  經濟類編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四
  明 馮琦馮瑗 撰
  帝王類四
  錫命四則
  王莽奏起明堂辟雍靈臺為學者築舍萬區作市常滿倉制度甚盛立樂經益博士員經各五人徵天下通一藝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禮古書毛詩周官爾雅天文圖䜟鍾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詣公車網羅天下異能之士至者前後千數皆令記說廷中將令正乖謬一異說云羣臣奏言昔周公奉繼體之嗣據上公之尊然猶七年制度乃定夫明堂辟雍墮廢千載莫能興今安漢公起于第家輔翼陛下四年于茲功德爛然公以八月載生魄庚子奉使朝用書臨賦營築越若翊辛丑諸生庶民大和㑹十萬衆竝集平作二旬大功畢成唐虞發舉成周造業誠亡以加宰衡位宜在諸侯王上賜以束帛加璧大國乘車安車各一驪馬二駟詔曰可其議九錫之法冬大風吹長安城東門屋瓦且盡五年正月祫祭明堂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餘人徵助祭禮畢封孝宣曾孫信等三十六人為列侯餘皆益户賜爵金帛之賞各有數是時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書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諸侯王公列侯宗室見者皆叩頭言宜亟加賞于安漢公于是莽上書曰臣以外屬越次備位未能奉稱伏念聖德純茂承天當古制禮以治民作樂以移風四海奔走百蠻竝轃辭去之日莫不隕涕非有欵誠豈可虛致自諸侯王已下至于吏民咸知臣莽上與陛下有葭莩之故又得典職每歸功列德者輒以臣莽為餘言臣見諸侯面言事于前者未嘗不流汗而慚愧也雖性愚鄙至誠自知德薄位尊力少任大夙夜悼慄常恐汙辱聖朝今天下治平風俗齊同百蠻率服皆陛下聖德所自躬親太師光太保舜等輔政佐治羣卿大夫莫不忠良故能以五年之間至致此焉臣莽實無奇策異謀奉承太后聖詔宣之于下不能得什一受羣賢之籌畫而上以聞不能得什伍當被無益之辜所以敢且保首領須㬰者誠上休陛下餘光而下依羣公之故也陛下不忍衆言輒下其章于議者臣莽前欲立奏止恐其遂不肯止今大禮已行助祭者畢辭不勝至願願諸章下議者皆寢勿上使臣莽得盡力畢制禮作樂事事成以傳示天下與海内平之即有所間非則臣莽當被詿上誤朝廷之罪如無他譴得全命賜骸骨歸家避賢者路是臣之私願也惟陛下哀憐財幸甄邯等白太后詔曰可唯公功德光于天下是以諸侯王公列侯宗室諸生吏民翕然同辭連守闕庭故下其章諸侯宗室辭去之日復見前重陳雖曉喻罷遣猶不肯去告以孟夏將行厥賞莫不驩恱稱萬歳而退今公每見輒流涕叩頭言願不受賞即加不敢當位方制作未定事須公而決故且聴公制作畢成羣公以聞究于前議其九錫禮儀亟奏於是公卿大夫博士議郎列侯富平侯張純等九百二人皆曰聖帝明王招賢勸能德盛者位髙功大者賞厚故宗臣有九命上公之尊則有九錫登等之寵今九族親睦百姓既章萬國和協黎民時雍聖瑞畢湊太平已洽帝者之盛莫隆于唐虞而陛下任之忠臣茂功莫著于伊周而宰衡配之所謂異時而興如合符者也謹以六藝通義經文所見周官禮記宜于今者為九命之錫奏可
  陳崇時為大司徒司直與張敞孫竦相善竦者博通士為崇草奏稱莽功德崇奏之曰竊見安漢公自初束脩值世俗隆奢麗之時蒙兩宫厚骨肉之寵被諸父赫赫之光財饒埶足亡所牾意然而折節行仁克心履禮拂世矯俗確然特立惡衣惡食陋車駑馬妃匹無二閨門之内孝友之德衆莫不聞清靜樂道温良下士惠于故舊篤于師友孔子曰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公之謂矣及為侍中故定陵侯淳于長有大逆罪公不敢私建白誅討周公誅管蔡季子鴆叔牙公之謂矣是以孝成皇帝命公大司馬委以國統孝哀即位髙昌侯董宏希指求美造作二統公手劾之以定大綱建白定陶太后不宜在乘輿幄坐以明國體詩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鰥寡不畏强圉公之謂矣深執謙退推誠讓位定陶太后欲立僭號憚彼面刺幄坐之義佞惑之雄朱博之疇懲此長宏手劾之事上下壹心讒賊交亂詭辟制度遂成簒號斥逐仁賢誅殘戚屬而公被胥原之訴逺去就國朝政崩壞綱紀廢弛危亡之禍不墜如髪詩云人之云亡邦國殄顇公之謂矣當此之時宫亡儲主董賢據重加以傅氏有女之援皆自知得罪天下結讎中山則必同憂斷金相翼藉假遺詔頻用賞誅先除所憚急引所附遂誣往寃更徵逺屬事埶張見其不難矣賴公立入即時退賢及其黨親當此之時公運獨見之明奮亡前之威盱衡厲色振揚武怒乘其未堅厭其未發震起機動敵人摧折雖有賁育不及持刺雖有樗里不及回知雖有鬼谷不及造次是故董賢喪其魂魄遂自絞殺人不還踵日不移晷霍然四除更為寧朝非陛下莫引立公非公莫克此禍詩云惟師尚父時惟鷹揚亮彼武王孔子曰敏則有功公之謂矣於是公乃白内故泗水相豐斄令邯與大司徒光車騎將軍舜建定社稷奉節東迎皆以功德受封益土為國名臣書曰知人則哲公之謂也公卿咸歎公德同盛公勲皆以周公為比宜賜號安漢公益封二縣公皆不受傳曰申包胥不受存楚之報晏平仲不受輔齊之封孔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公之謂也將為皇帝定立妃后有司上名公女為首公深辭讓迫不得已然後受詔父子之親天性自然欲其榮貴甚於為身皇后之尊侔於天子當時之㑹千載希有然而公惟國家之統揖大福之恩事事謙退動而固辭書曰舜讓于德不嗣公之謂矣自公受策以至于金斖斖翼翼日新其德增修雅素以命下國俊儉隆約以矯世俗割財損家以帥羣下彌躬執平以逮公卿教子尊學以隆國化僮奴衣布馬不秣榖食飲之用不過凡庶詩云温温恭人如集于木孔子曰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公之謂矣克身自約糴食逮給物物卬市日闋亡儲又上書歸孝哀皇帝所益封邑入金錢獻田殫盡舊業為衆倡始於是小大鄉和承風從化外則王公列侯内則帷幄侍御翕然同時各竭所有或入金錢或獻田畝以振貧窮收贍不足者昔令尹子文朝不及夕魯公儀子不茹園葵公之謂矣開門延士下及白屋婁省朝政綜管衆治親見牧守以下考迹雅素審知白黑詩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易曰終日乾乾夕惕若厲公之謂矣比三世為三公再奉送大行秉冡宰職填安國家四海輻湊靡不得所書曰納于大麓烈風雷雨不迷公之謂矣此皆上世之所鮮禹稷之所難而公包其終始一以貫之可謂備矣是以三年之間化行如神嘉瑞疊累豈非陛下知人之效得賢之致哉故非獨君之受命也臣之生亦不虛矣是以伯禹錫𤣥圭周公受郊祀葢以達天之使不敢擅天之功也揆公德行為天下紀觀公功勲為萬世基基成而賞不配紀立而褎不副誠非所以厚國家順天心也髙皇帝褎賞元功相國蕭何邑户既倍又𫎇殊禮奏事不名入殿不趨封其親屬十有餘人樂善無厭班賞亡遴茍有一策即必爵之是故公孫戎位在充郎選繇旄頭壹明樊噲封二千户孝文皇帝褎賞絳侯益封萬户賜黄金五千斤孝武皇帝䘏録軍功裂三萬户以封衞青青子三人或在繦褓皆為通侯孝宣皇帝顯著霍光增户命疇封者三人延及兄孫夫絳侯即因漢藩之固杕朱虛之鯁依諸將之遞據相扶之埶其事雖醜要不能遂霍光即席常任之重乗大勝之威未嘗遭時不行䧟假離朝朝之執事亡非同類割斷歴久統政曠世雖曰有功所因亦易然猶有計策不審過徵之累及至青戎摽末之功一言之勞然猶皆蒙丘山之賞課功絳霍造之與因也比於青戎地之與天也而公又有宰治之効乃當上與伯禹周公等盛齊隆兼其褎賞豈特與若云者同日而論哉然曾不得𫎇青等之厚臣誠惑之臣聞功亡原者賞不限德亡首者褎不檢是故成王之於周公也度百里之限越九錫之檢開七百里之宇兼商奄之民賜以附庸殷民六族大路大旂封父之繁弱夏后之璜祝宗卜史備物典䇿官司彛器白牡之牲郊望之禮王曰叔父建爾元子子父俱延拜而受之可謂不檢亡原者矣非特止此六子皆封詩曰亡言不讐亡德不報報當如之不如非報也近觀行事髙祖之約非劉氏不王然而畨君得王長沙下詔稱忠定著於令明有大信不拘於制也春秋晉悼公用魏絳之策諸夏服從鄭伯獻樂悼公於是以半賜之絳深辭讓晉矦曰微子寡人不能濟河夫賞國之典不可廢也子其受之魏絳於是有金石之樂春秋善之取其臣竭忠以辭功君知臣以遂賞也今陛下既知公有周公功德不行成王之褎賞遂聴公之固辭不顧春秋之明義則民臣何稱萬世何述誠非所以為國也臣愚以為宜恢公國令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賜之品亦皆如之諸子之封皆如六子即羣下較然輸忠黎庶昭然感德臣誠輸忠民誠感德則於王事何有唯陛下深惟祖宗之重敬畏上天之戒儀刑虞周之盛敇盡伯禽之賜無遴周公之報令天法有設後世有祖天下幸甚
  魏公九錫文 朕以不德少遭閔凶越在西土遷于唐衞當此之時若綴旒然宗廟乏祀社稷無位羣凶覬覦連帶城邑一人尺土朕無獲焉即我髙祖之命將墜於地朕用夙興假寐震悼于厥心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其孰恤朕躬乃誘天衷誕育丞相保乂我皇家𢎞濟于艱難朕實賴之今將授君典禮其敬聴朕命昔者董卓初興國難羣后釋位以謀王室君則攝進首啟戎行此君之忠于本朝也後及黄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延于平民君又討之翦除其跡以寧東夏此又君之功也韓暹楊奉専用威命又賴君勲尅黜其難遂建許都造其京畿設官兆祀不失舊物天地鬼神於是獲乂此又君之功也袁術潛逆肆於淮南懾憚君靈用丕顯謀蘄陽之役橋蕤授首稜威南厲術以殞潰此又君之功也迴戈東指吕布就戮乘軒將返張揚沮斃眭固伏罪張繡稽伏此又君之功也袁紹逆常謀危社稷慿恃其衆稱兵内侮當此之時王師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執大節精貫白日奮其武怒運諸神策致屆官渡大殱醜類俾我國家拯於危墜此又君之功也濟師洪河拓定四州袁譚髙幹咸梟其首海盜奔迸黑山順軌此又君之功也烏丸三種崇亂二世袁尚因之逼據塞北束馬懸車一征而滅此又君之功也劉表背誕不供貢職王師首路威風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馬超成宜同惡相濟濵據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獻馘萬計遂定邊城撫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鮮卑丁令重譯而至單于白屋請吏帥職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以明德班敘海内宣美風俗旁施勤教恤慎刑獄吏無苛政民不回慝敦崇帝族援繼絶世舊德前功罔不咸秩雖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於四海方之蔑如也朕聞先王竝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寵章備其禮物所以蕃衞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靖懲難念功乃使邵康公錫齊太公履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棣五侯九伯實得征之世祚太師以表東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職又命晉文登為侯伯錫以二輅虎賁鈇鉞秬鬯弓矢大啟南陽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壞繄二國是賴今君稱丕顯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導揚𢎞烈綏爰九域罔不率俾功髙乎伊周而賞卑乎齊晉朕甚恧焉朕以𦕈身託于兆民之上永思厥艱若涉淵水非君攸濟朕無任焉今以冀州之河東河内魏郡趙國中山鉅鹿常山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為魏公使使持節御史大夫慮授君印綬册書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錫君𤣥土苴以白茅爰契爾龜用建冡社昔在周室畢公毛公入為卿佐周邵師保出為二伯外内之任君實宜之其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今更下傳璽肅將朕命以允華夏其上故傳武平侯印綬今又加君九錫其敬聽後命以君經緯禮律為民軌儀使安職業無或遷志是用錫君大輅戎輅各一𤣥牡二駟君勸分務本嗇民昏作粟帛滯積大業惟興是用錫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謙讓俾民興行少長有禮上下咸和是用錫君軒懸之樂六佾之舞君翼宣風化爰發四方逺人回面華夏充實是用錫君朱户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難官人任賢羣善必舉是用錫君納陛以登君秉國之鈞正色處中纎毫之惡靡不抑退是用錫君虎賁之士三百人君糾䖍天刑章厥有罪犯關干紀莫不誅殛是用錫君鈇鉞各一君龍驤虎視旁眺八維掩討逆節折衝四海是用錫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温恭為基孝友為德明允篤誠感乎朕思是用錫君秬鬯一卣珪瓚副焉魏國置丞相以下羣卿百僚皆如漢初諸王之制君往欽哉敬服朕命簡恤爾衆時亮庶功用終爾顯德對揚我髙祖之休命
  晉公九錫文 朕以寡德獲承天序嗣我祖宗之洪烈遭家多難不明于訓曩者奸逆屢興方㓂内侮大懼淪喪四海以墮三祖之𢎞業惟公經德履哲明允廣深廸宣武文世作保傳以輔乂皇家櫛風沐雨周旋征伐劬勞王室二十有餘載毗翼前人仍㫁大政克厭不端維安社稷暨儉欽之亂公綏援有衆分命興師統紀有分用緝寧淮浦其後巴蜀屢侵西土不靖公奇畫指授制勝千里是以段谷之戰乘釁大捷斬將搴旗效首萬計孫峻猾夏致冦徐方戎車首路威靈先邁黃鉞未啟鯨鯤竄迹孫壹搆隙自相疑阻幽鑒逺照奇策洞微逺人歸命作藩南夏爰授銳卒畢力戎行暨諸葛誕滔天作逆稱兵揚楚欽咨逋罪同惡相濟帥其蝥賊以入壽春憑阻淮山敢距王命公躬擐甲胄龔行天罰𤣥謀廟算遵養時晦奇兵震擊而朱異摧破神變應機而全琮稽服取亂攻昧而髙墉不守兼九伐之𢎞略究五兵之正度用能戰不窮武而大敵殱潰旗不再麾而元憝授首収勍呉之雋臣係亡命之逋虜交臂屈膝委命下吏俘馘十萬積尸成京雪宗廟之滯恥拯兆庶之艱難掃平區域信威呉㑹遂戢干戈靖我疆土天地鬼神㒺不獲乂乃者王室之難變起蕭墻頼公之靈𢎞濟艱險宗廟危而獲安社稷墜而復寧忠格皇天功濟六合是用疇咨古訓稽諸典籍命公崇位相國加于羣后啟土参墟封以晉域所以方軌齊魯翰屏帝室而公逺蹈謙損深履冲讓固辭䇿命至于八九朕重違讓徳抑體虧制以彰公志于今四載上闕在昔建侯之典下違兆庶具瞻之望惟公嚴䖍王度闡濟大猷敦尚純朴省繇節用務穯𭄿農九野康乂耆叟荷崇飬之徳鰥寡𫎇矜䘏之施仁風興于中夏流澤布于遐荒是以東寄西譯南象北鞮狂狡貪悍世為㓂仇者皆感義懐惠欵塞内附或委命納貢或求置官司九服之外絶域之氓曠世所希至者咸浮海來享鼓舞王徳前後至者八百七十餘萬口海隅幽裔無思不服雖西旅逺貢越裳九譯義無以踰維翼朕躬下匡萬國思靖殊方寧濟八極以庸蜀未賔蠻荆作猾潛謀獨㫁整軍經武簡練将帥授以成䇿始踐賊境應時摧陷狂猝奔北首尾震潰禽其戎帥屠其城邑巴漢震壘江源雲徹地平天成誠在斯舉公有濟六合之勲加以茂徳實總百揆允釐庶政敦五品以崇仁恢六典以敷訓而靖恭夙夜勞謙昧旦雖尚父之左右文武周公之勤勞王家㒺以加焉昔先王選建眀徳光啟諸侯體國經野方制五等所以藩翼王畿垂祚百世也故齊魯之封于周為𢎞山川土田邦畿七百官司典䇿制殊羣后惠襄之難桓文以翼戴之勞猶受錫命之禮咸用光疇大徳作範于後惟公功邁于前烈而賞闕于舊式百辟於邑人神同恨焉豈可以公謙沖而久淹𢎞典哉今以并州之太原上黨西河樂平新興鴈門司州之河東平陽𢎞農雍州之馮翊凡十郡南至于華北至于陘東至于壺口西踰于河提封之數方七百里皆晉之故壤唐叔受之世作盟主實紀綱諸夏用率舊職爰胙兹土封公為晉公命使持節兼司徒司𨽻校尉陔即授印綬䇿書金獸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錫兹𤣥土苴以白茅建爾國家以永藩魏室昔在周召並以公侯入作保傅其在近代鄼侯蕭何實以相國光尹漢朝随時之制禮亦冝之今進公位為相國加緑綟綬又加公九錫其敬聴後命以公思𢎞大猷崇正典禮儀刑作範旁訓四方是用錫公大輅戎輅各一𤣥牡二駟公道和隂陽敬授人時嗇夫反本農殖維
  豊是用錫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公光敷顯徳
  惠下以和敬信思順庶尹允諧是用錫公軒懸
  之樂六佾之舞公鎮靖宇宙翼播聲教海外懐
  服荒裔欵附殊方馳義諸夏順軌是用錫公朱
  户以居公簡賢料材營求俊逸爰升多士寘彼
  周行是用錫公納陛以登公嚴恭寅畏底平四
  國式遏㓂虐苛厲不作是用錫公武賁之士三
  百人公眀慎用刑簡恤大中章厥天威以紏不
  䖍是用錫公鈇鉞各一公爰整六軍典司征伐
  犯命凌正乃維誅殛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
  玈弓十玈矢千公饗祀蒸蒸孝思維則篤誠之至通于神眀是用錫公秬鬯一卣珪瓉副焉晉國置官
  司以下率由舊式往欽哉祇服朕命𢎞敷訓
  典光澤庶方永終爾眀徳丕顯余一人之休
  
  亡國十三則
  韓非亡徵篇 凡人主之國小而家大權輕而臣重者可亡也簡法禁而務謀慮荒封内而恃交援者可亡也羣臣為學門子好辯商賈外積小民内困者可亡也好宫室臺榭陂池事車服器玩好罷露百姓煎靡貨財者可亡也用時日事鬼神信卜筮而好祭祀者可亡也不以衆言叅驗用一人為門户者可亡也官職可以重求爵禄可以貨得者可亡也緩心而無成柔茹而寡斷好惡無訣而無所定立者可亡也饕貪而無饜近利而好得者可亡也喜淫刑而不周於法好辯說而不求其用濫於文麗而不顧其功者可亡也淺薄而易見漏泄而無藏不能周密而通羣臣之語者可亡也狠剛而不和愎諫而好勝不顧社稷而輕為自信者可亡也恃交援而簡近隣怙强大之救而侮所迫之國者可亡也覊旅僑士重帑在外上間謀計下與民事者可亡也民信其相下不能其上主愛信之而弗能廢者可亡也境内之傑不事而求封外之士不以功伐課試而好以名問舉錯覊旅起貴以陵故常者可亡也輕其適正庶子稱衡太子未定而主即世者可亡也大心而無悔國亂而政多不料境内之資而易其隣敵者可亡也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强無禮而侮大隣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太子已置而娶於强敵以為后妻則太子危如是則羣臣易慮羣臣易慮者可亡也怯懾而弱守蚤見而心柔懦知有可㫁而弗敢行者可亡也出君在外而國更置質太子未反而君易子如是則國攜國攜者可亡也挫辱大臣而狎其身刑戮小民而逆其使懐怒思恥而専習則賊生賊生者可亡也大臣兩重父兄衆强内黨外援以爭事勢者可亡也婢妾之言聴愛玩之智用外内悲惋而數行不法者可亡也簡侮大臣無禮父兄勞苦百姓殺戮不辜者可亡也好以智矯法時以私雜公法禁變易號令數下者可亡也無地固城郭惡無畜積財物寡無守戰之備而輕攻伐者可亡也種類不壽主數即世嬰兒為君大臣専制樹覊旅以為黨數割地以待交者可亡也太子尊顯徒屬衆强多大國之交而威勢蚤具者可亡也攣褊而心急輕疾而易動發心悁忿而不訾前後者可亡也主多怒而好用兵簡本教而輕戰攻者可亡也貴人相妬大臣隆盛外藉敵國内困百姓以攻怨讐而人主弗誅者可亡也君不肖而側室賢太子輕而庶子伉官吏弱而人民傑如此則國躁國躁者可亡也藏怒而弗發懸罪而弗誅使羣臣陰憎而愈憂懼而久未可知者可亡也出軍命將太重邊地任守太尊専制擅命徑為而無所請者可亡也后妻淫亂主母畜穢外内混通男女無别是謂兩主兩主者可亡也后妻賤而婢妾貴太子卑而庶子尊相室輕而典謁重如此則内外乖内外乖者可亡也大臣甚貴偏黨衆强壅塞主斷而重擅國者可亡也私門之官用馬府之世絀鄉曲之善舉官職之勞廢貴私行而賤公功者可亡也公家虛而大臣實正户貧而寄寓富耕戰之士困末作之民利者可亡也見大利而不趨聞禍端而不備淺薄於爭守之事而務以仁義自飾者可亡也不為人主之孝而慕匹夫之孝不顧社稷之利而聴主母之令女子用國刑餘用事者可亡也辭辯而不法心智而無術主多能而不以法度從事者可亡也親臣進而故人退不肖用事而賢良伏無功貴而勞苦賤如是則下怨下怨可亡也父兄大臣禄秩過功章服侵等宫室供養大侈而人主弗禁則臣心無窮臣心無窮者可亡也公壻公孫與民同門暴慠其隣者可亡也亡徵者非曰必亡也言其可亡也夫兩堯不能相王兩桀不能相亡亡王之機必其治亂其强弱相踦者也木之折也必通蠧牆之壊也必通隙然木雖蠧無疾風不折牆雖隙無大雨不壞萬乘之主有能服術行法以為亡徵之君風雨者其兼天下不難矣桀作瑤臺罷民力殫民財為酒池糟隄縱靡靡之樂一皷而牛飲者三千人羣臣相持歌曰江水沛沛兮舟楫敗兮我王廢兮趣歸薄兮薄亦大兮又曰樂兮樂兮四牡蹻兮六轡沃兮去不善而從善何不樂兮伊尹知天命之至舉觴而告桀曰君王不聴臣之言亡無日矣桀拍然而作啞然而笑曰子何妖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也日有亡乎日亡吾亦亡矣於是接履而趣遂適湯湯立為相故伊尹去官入殷殷王而夏亡吕覽過理篇 亡國之主一貫天時雖異其事雖殊所以亡同者樂不適也樂不適則不可以存糟丘酒池肉圃為格雕柱而梏諸侯不適也刑鬼侯之女而取其瓌截涉者脛而視其髓殺梅伯而遺文王其醢不適也文王貌受以告諸侯作為琁室築為頃宫剖孕婦而觀其化殺比干而視其心不適也孔子聞之曰其竅通則比干不死矣夏商之所以亡也晉靈公無道從臺上彈人而觀其避丸也使宰人臑熊𨆌不熟殺之令婦人載而過朝以示威不適也趙盾驟諫而不聴公惡之乃使沮麛沮麛見之不忍賊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一於此不若死乃觸廷槐而死齊湣王亡居衞謂公王丹曰我何如主也王丹對曰王賢主也臣聞古人有辭天下而無恨色者臣聞其聲於王而見其實王名稱東帝實辨天下去國居衞容貌充滿顔色發揚無重國之意王曰甚善丹知寡人寡人自去國居衞也帶益三副矣宋王築為蘖帝鴟夷血髙懸之射著甲胄從下血墜流地左右皆賀曰王之賢過湯武矣湯武勝人今王勝天賢不可以加矣宋王大恱飲酒室中有呼萬歳者堂上盡應堂上巳應堂下盡應門外庭中聞之莫敢不應不適也齊閔王亡居衞晝日步走謂公王丹曰我已亡矣而不知其故吾所以亡者其何哉公王丹對曰臣以王為已知矣王故尚未之知邪王之所以亡者以賢也以天下之主皆不肖而惡王之賢也因相與合兵而攻王此王之所以亡也閔文慨然太息曰賢固若是其苦邪遂以自賢驕盈不止亡走衞衞君避宫舍之稱臣而供具閔王不遜衛人侵之去走鄒魯有驕色鄒魯不納遂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因相閔王淖齒擢閔王之筋而懸之廟梁宿昔而殺之與燕共分齊地悲夫閔公臨大齊之國地方數千里然而兵敗於諸侯地奪於燕昭宗廟䘮亡社稷不祀宫室空虚身亡逃竄甚於徒𨽻尚不知所以亡甚可痛也猶自以為賢豈不哀哉公王丹徒𨽻之中而道之謟佞甚矣閔王不覺追而善之以辱為榮以憂為樂其亡晩矣而卒見殺先是靖郭君殘賊其百姓害傷其羣臣國人將背叛共逐之其御知之豫裝齎食及亂作靖郭君出亡至于野而饑其御出所裝食進之靖郭君曰何以知之而齎食對曰君之暴虐其臣下之謀久矣靖郭君怒不食曰以吾賢至聞也何謂暴虐其御懼曰臣言過也君實賢唯羣臣不肖共害賢然後靖郭君恱然後食故齊閔王靖郭君雖至死亡終身不諭者也悲夫
  魏文侯問李克曰呉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對曰數戰數勝文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也其所以亡何也李克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以驕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是故好戰窮兵未有不亡者也
  趙襄子問於王子維曰呉之所以亡者何也對曰呉君𠫤而不忍襄子曰宜哉呉之亡也𠫤則不能賞賢不忍則不能罰姦賢者不賞有罪不能罰不亡何待
  魯哀侯棄國而走齊齊侯曰君何年之少而棄國之蚤魯哀侯曰臣始為太子之時人多諫臣臣受而不用也人多愛臣臣愛而不近也是則内無聞而外無輔也是猶秋蓬惡于根本而美于枝葉秋風一起根且拔矣宋昭王出亡至于鄙喟然嘆曰吾知所以亡矣吾朝臣千人發政舉吏無不曰吾君聖者侍御數百人被服以立無不曰吾君麗者内外不聞吾過是以至此由宋君觀之人主之所以離國家失社稷者謟䛕者衆也故宋昭亡而能悟葢得反國云
  石讎曰春秋有忽然而足以亡者國君不可以不慎也妃妾不一足以亡公族不親足以亡大臣不任足以亡國爵不用足以亡親佞近讒足以亡舉百事不時足以亡使民不節足以亡刑罰不中足以亡内失衆心足以亡外嫚大國足以亡
  趙髙既立二世導之誅殺秦之諸公子大臣天下大亂盜賊羣起二世乃讓髙以盜賊事髙懼乃陰與其壻閻樂其弟趙成謀曰上不聽諫今事急欲歸禍于吾宗吾欲易置上更立公子嬰乃詐為有大賊遣樂將吏卒千餘人至望夷宫殿門縳衞令僕射曰賊入此何不止衞令曰周廬設卒甚謹安得賊敢入宫樂遂斬衞令直將吏入行射郎宦者大驚或走或格格者輒死死者數十人趙成與樂俱入射上幄坐幃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擾不鬭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謂曰公何不蚤告我乃至于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蚤言皆已誅安得至今閻樂前即二世數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為計二世曰丞相可得見否樂曰不可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又曰願為萬戸侯弗許曰願與妻子為黔首比諸公子閻樂曰臣受命于丞相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趙髙遂立公子嬰為秦王令子嬰齋當廟見受玉璽齋五日子嬰與其子二人謀曰丞相髙殺二世望夷宫恐羣臣誅之乃佯以義立我我聞趙髙乃與楚約滅秦宗室而王關中今使我齋見廟此欲因廟中殺我我稱病不行丞相必自來來則殺之髙果自往子嬰遂刺殺髙于齋宫族其家 秦二世胡亥之為公子也昆弟數人詔置酒饗羣臣召諸子諸子賜食先罷胡亥下堦視羣臣陳履狀善者因行踐敗而去諸子聞見之者莫不太息及二世即位皆知天下必棄之也
  宋欽宗時上皇聞張邦昌僣位曰邦昌若以節死則社稷增重今既尸君之位則吾事決矣因泣下霑襟至是斡里雅布遂脅上皇太后與親王皇孫駙馬公主妃嬪及康王母韋賢妃康王夫人邢氏等由滑州去尼瑪哈以帝后太子妃嬪宗室及何㮚孫傳張叔夜陳過庭司馬朴秦檜等由鄭州去而歸馮澥曹輔孫覿汪藻郭仲荀等于張邦昌邦昌率百官遥辭二帝于南薫門衆慟哭有仆絶者凡法駕鹵簿皇后以下車輅鹵簿冠服禮器法物大樂教方樂器祭器八寳九鼎圭璧渾天儀銅人刻漏古器景靈宫供器太清樓秘閣三館書天下府州圖及官吏内人内侍伎藝工匠倡優府庫畜積為之一空初金人将還議留兵以衞邦昌吕好問曰南北異宜恐北兵不習風土必不相安金人曰留一貝勒統之可也好問曰貝勒貴人有如觸發致疾則負罪益深金人乃不留兵而去宗澤在衞聞二帝北行即提軍趨滑走黎陽至大名欲徑渡河據金人歸路邀還二帝而勤王之兵卒無至者遂不果 上皇離青城金人以牛車數百乘載諸王後宫皆胡人牽駕不通華言至邢趙間斡里雅布遣郭藥師迎謝上皇曰天時如此非公之罪藥師慚而退斡里雅布又請王婉容位帝姬與尼瑪哈次子作婦許之至燕山館于延壽寺帝自離青城頂青氊笠乘馬後有監軍隨之自鄭門而北每過一城輒掩面號泣至代工部員外郎滕茂實號泣迎謁茂實葢當副路允迪出使者尼瑪哈逼茂實胡服茂實力拒之見者墮淚茂實請侍舊主俱行尼瑪哈不許帝遂從代渡大和嶺至雲中 史臣曰初斡里雅布之北還也以尼瑪哈在太原其勢未合恐勤王之師有以乘之既退之後為宋計者宜為逺謀而乃忽李綱种師道之言上下相慶以為無虞曾不數月再致金師太原真定咽喉以塞而猶議三鎮棄守之利害故金人嘗語宋使曰待汝家議論定時我已渡河矣葢當是時廟堂之相方鎮之將皆出於童蔡王梁之門無可以繫天下之望唯以割地請和為言未聞有能出一計與之抗者是以金人之來如破竹然及圍城逾月外援不至竟以妖術取敗吁可怪哉蒙古兵以正旦㑹飲歌吹之聲四望相接城中饑窘嘆息而已孟珙見黒氣壓城上日無光降者言城中絶糧已三月鞍靴敗鼓皆麋煮且聽以老弱互食諸軍日以人畜骨和芹泥食之又往往斬敗軍全隊攫其肉以食故欲降者衆珙乃下令諸軍銜枚分運雲梯布城下以攻之金自被圍以來戰沒將帥甚衆至是禁近以及舍人牌印省部掾屬亦皆供役分守四城𫎇古兵鑿西城為五門整軍以入督軍鏖戰及暮乃退聲言來日復集是夕金主集百官傳位于東面元帥承麟承麟者世祖和勒博之後巴薩之弟也拜泣不敢受金主曰朕所以付卿者豈得已哉以朕肌體肥重不便鞍馬馳突卿平日趫捷有將略萬一得免祚𦙍不絶此朕志也承麟起受璽明日承麟即位時孟珙之師向南門至金字樓列雲梯令諸軍聞鼔則進馬義先登趙榮繼之萬衆競進大戰城上烏庫哩鎬及其將帥二百人皆降金百官稱賀禮畢亟出捍敵而南城之陴已立宋旗幟矣俄頃四面鼔譟夾攻聲震天地南面守門者棄門走門四開孟珙招江海塔齊爾之師以入呼沙呼帥精兵一千巷戰不能禦金主守緒知事急即取寳玉寘于幽蘭軒環之以草命近侍曰死便火我遂自經死呼沙呼聞之謂將士曰吾君已崩吾何以戰為吾不能死于亂兵之手吾赴汝水從吾君矣諸君其善為計言訖赴水死將士皆曰相公能死吾輩獨不能邪於是參政富珠哩小羅索烏凌阿呼圖克總帥元志元帥裕善爾赫舍哩柏夀烏庫哩桓端及軍士五百餘人皆從死焉承麟退保子城聞守緒死帥羣臣入哭因謂衆曰先帝在位十年勤儉寛仁圖復舊業有志未就可哀也已宜謚曰哀奠未畢城已陷諸將禁近共舉火焚之奉御絳山收其骨將瘞之汝水上江海入宫執參政張天綱孟珙問金主所在天綱曰城危時自經矣珙乃與塔齊爾分金主骨及寶玉法物是日承麟亦為亂兵所殺金亡金自宣宗之世為宰相樞密者往往臨事推讓低言緩語以為養相體每有四方兵革災異輒以聖主心困或俟再議因循苟且以度時日及出兵則以近侍監戰臨事多所牽制故師出無功國亂不聞以底于亡 史臣曰金之初興天下莫强焉太祖太宗威制中國大槩欲效遼初故事立楚立齊委而去之宋人不競遂失故物熙宗海陵濟以虐政中原觖望金事㡬去世宗以仁易暴休息斯民故金祚百有餘年由大定之政有以固結人心爾章宗志存潤色誅求無藝至於衞紹紀綱大壞宣宗南渡棄厥本根連兵宋夏内致困憊哀宗之世無足為者區區生聚圖存於亡力盡乃斃可哀也矣雖然國君死社稷哀宗無愧焉
  帝㬎時陳宜中當國遭時多難不能措一策惟事𫎇蔽將士離心郡邑降破方且理㑹科舉明堂等事及士大夫陳乞差遣士人覬覦恩例至是遣柳岳奉書如元軍前稱㢘尚書之死乃盜殺之非朝廷意乞班師脩好岳見巴延于無錫泣請曰嗣君幼沖在衰絰中自古禮不伐喪凡今日事至此者皆奸臣賈似道失信誤國爾巴延曰汝國執戮我行人故我興師錢氏納土李氏出降皆汝國之法也汝國得天下於小兒亦失於小兒其道如此尚何多言遂令囊嘉特偕岳還而别遣人奏上都都統張達夜襲元軍敗還元張𢎞範乃四分其軍自將一軍相去里許令諸將曰宋舟西艤厓山潮至必東遁急攻之聞吾樂作乃戰違令者斬時黑氣出山西李恒乘早潮退攻其北世傑以淮兵殊死戰至午潮上元軍樂作世傑以為且懈不設備𢎞範以舟攻其南世傑南北受敵兵士皆疲不能復戰俄有一舟檣旗仆諸舟之檣旗皆仆世傑知事去乃抽精兵入中軍諸軍大潰翟國秀凌震等皆解甲降元元軍薄中軍㑹日暮風雨昬霧四塞咫尺不相辨世傑乃與蘇劉義㫁維以十六舟奪港而去陸秀夫走帝昺舟舟大且諸舟環結度不得出走乃先驅其妻子入海謂帝曰國事至此陛下當為國死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即負帝同溺後宫諸臣從死者甚衆餘舟尚八百盡為𢎞範所得越七日屍浮海上者十餘萬人因得帝屍及詔書之寳世傑行收兵遇楊太妃欲奉以求趙氏後楊太后始聞帝崩撫膺大慟曰我忍死艱關至此者正為趙氏一塊肉耳今無望矣遂赴海死世傑葬之海濵世傑將趨占城土豪彊之還廣東乃回舟艤南恩之海陵山散潰稍集謀入廣颶風大作將士勸世傑登岸世傑曰無以為也登柂樓露香祝曰我為趙氏亦已至矣一君亡復立一君今又亡我未死者庶㡬敵兵退别立趙氏以存祀耳今若此豈天意邪風濤愈甚世傑墮水溺死諸將函其骨葬潮居里蘇劉義出海洋為其下所殺
  禪代八則
  宋王劉裕欲受禪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飲從容言曰桓𤣥簒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義興復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業著遂荷九錫今年將衰暮崇極如此物忌盛滿非可久安今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羣臣惟盛稱功德莫喻其意日晚坐散中書令傅亮還外乃悟而宫門已閉亮叩扉請見宋王即開門見之亮入但曰臣暫宜還都宋王解其意無復他言亮出已夜見長星竟天拊髀歎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驗矣亮至建康徵宋王入輔宋王留子義康鎮壽陽宋王至建康傅亮諷晉恭帝禪位於宋具詔草呈帝使書之恭帝欣然操筆謂左右曰桓𤣥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書赤紙為詔遜于琅邪第宋王為壇於南郊即皇帝位禮畢自石頭備法駕入建康宫徐廣大悲感流涕侍中謝晦謂之曰徐公得無小過廣曰君為宋朝佐命身是晉室遺老悲歡之事固不可同恭帝臨太極殿大赦改元其犯鄉論清議一皆蕩滌與之更始
  順帝進齊公蕭道成爵為王增封十郡下詔禪位于齊順帝當臨軒不肯出逃于佛葢之下王敬則勒兵殿庭以板輿入迎順帝順帝收淚謂敬則曰欲見殺乎敬則曰出居别宫耳官先取司馬家亦如此順帝泣而彈指曰願後身世世勿復生帝王家宫中皆哭帝拍敬則手曰必無過慮當餉輔國十萬錢是日百僚陪位侍中謝朏在直當解璽綬陽為不知引枕卧乃以王儉為侍中解璽綬禮畢順帝乘畫輪車出就東邸問今日何不奏鼔吹左右莫有應者右光禄大夫王琨至是攀車獺尾慟哭曰人以壽為歡老臣以壽為戚既不能先驅螻蟻乃復頻見此事嗚咽不自勝褚淵等奉璽綬帥百官詣齊宫勸進王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奉宋順帝為汝陰王優崇之禮皆倣宋初築宫丹陽置兵守衞之以褚淵為司徒賔客賀者滿座褚炤歎曰彦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門戸不幸乃復有今日之拜使彥回作中書郎而死不當為一名士邪名德不昌乃復有期頤之壽淵固辭不拜奉朝請
  大司馬蕭衍内有受禪之志沈約微扣其端大司馬不應它日又進曰今與古異不可以淳風期物士大夫攀龍附鳯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今童兒牧豎皆知齊祚已終明公當承其運天文䜟記又復炳然天心不可違人情不可失茍歴數所在雖欲謙光亦不可得已大司馬曰吾方思之約曰公初建牙樊沔此時應思今王業已成何所復思若不早定大業脫有一人立異即損威德且人非金玉時事難保豈可以建安之封遺之子孫若天子還都公卿在位則君臣分定無復異心君明於上臣忠於下豈復有人方更同公作賊大司馬然之約出大司馬召范雲告之雲對略同約㫖大司馬命草具其事約乃出懷中詔書并諸選置大司馬曰我起兵於今三年矣功臣諸將實有其勞然成帝業者卿二人也於是詔進大司馬位相國總百揆揚州牧封十郡為梁公備九錫之禮置梁百司去録尚書之號
  東魏爾朱榮雖居外藩遙制朝政樹置親黨布列敬宗左右伺察動靜大小必知敬宗雖受制於榮然性勤政事朝夕不倦數親覽辭訟理寃獄榮聞之不恱敬宗與吏部尚書季神雋議清治選部榮嘗關補曲陽縣令神雋以階懸不奏别更擬人榮大怒即遣所部者往奪其任神儁懼而辭位榮使尚書左僕射爾朱世隆攝選榮啟北人為河南諸州敬宗未之許太宰天穆入見面論敬宗猶不許天穆曰天柱既有大功為國宰相若請普代天下官恐陛下亦不得違之如何啟數人為州遽不用也敬宗正色曰天柱若不為人臣朕亦須代如其猶存臣節無代天下百官之理榮聞之大恚恨曰天子由誰得立今乃不用我語爾朱皇后性妬忌屢致忿恚帝遣爾朱世隆語以大理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敬宗既外逼於榮内迫皇后恒怏怏不以萬乘為樂榮見四方無事奏稱參軍許周勸臣取九錫臣惡其言已斥遣令去榮時望得殊禮故以意諷朝廷敬宗實不欲與之因稱歎其忠
  靜帝美容儀膂力過人能挾石師子踰宫牆射無不中好文學從容沈雅時人以為有孝文風烈大將軍髙澄深忌之使中書黄門郎崔季舒察靜帝動靜小大皆令季舒知之澄與季舒書曰癡人比復何似癡勢小差未宜用心檢校澄嘗侍飲酒舉大觴屬靜帝曰臣澄勸陛下酒靜帝不勝忿曰自古無不亡之國朕亦何用此生為澄怒曰朕朕狗脚朕使崔季舒毆靜帝三拳奮衣而出明日澄使季舒入勞靜帝靜帝亦謝焉靜帝不堪憂辱詠謝靈運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本自江海人忠義動君子侍講荀濟知帝意乃與元瑾等謀誅澄澄勒兵入宫見靜帝不拜而坐曰陛下何意反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負陛下邪此必左右妃嬪輩所為欲殺胡夫人及李嬪靜帝正色曰自古唯聞臣反君不聞君反臣王自欲反何乃責我我殺王則社稷安不殺則滅亡無日我身且不暇惜况於妃嬪必欲弑逆緩速在王澄乃下牀叩頭大啼謝罪於是酣飲夜久乃出居三日幽静帝於含章臺
  齊王髙洋位相國總百揆備九錫侍中張亮等求入啟事東魏孝静帝在昭陽殿見之亮曰五行遞運有始有終齊王聖徳欽明萬方歸仰願陛下遠法堯舜静帝歛容曰此事推挹已久謹當遜避乃下御座歩就東廊詠范蔚宗後漢書贊曰獻生不辰身播國屯終我四百永作虞賔所司請發静帝曰古人念遺簮弊履朕欲與六宫别可乎髙隆之曰今日天下猶陛下之天下況在六宫静帝歩入與妃嬪已下别舉宫皆哭趙國李嬪誦陳思王詩云其愛玉體俱享黄髮期静帝出雲龍門遣太尉彭城王韶等奉璽綬禪位於齊齊王即皇帝位於南郊
  朱全忠急於傳禪密使蔣𤣥暉等謀之𤣥暉與栁璨等議以魏晉以來皆先封大國加九錫殊禮然後受禪當次第行之乃先除全忠諸道元帥以示有漸仍以刑部尚書裴迪為送官告使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趙殷衡疾𤣥暉權寵欲得其處因譛之於全忠曰𤣥暉璨等欲延唐祚故逗遛其事以須變𤣥暉聞之懼自至夀春具言其狀全忠曰汝曹巧述閑事以沮我借使我不受九錫豈不能作天子邪𤣥暉曰唐祚已盡天命歸王愚智皆知之𤣥暉與栁璨等非敢有背徳但以今茲晉燕岐蜀皆吾勍敵王⿺辶處受禪彼心未服不可不曲盡義禮然後取之欲為王創萬代之業耳全忠叱曰奴果反矣𤣥暉惶遽辭歸與璨議行九錫時天子將郊祀百官旣習儀裴迪自大梁還言全忠怒曰柳璨蔣𤣥暉等欲延唐祚乃郊天也璨等懼敇改用來年正月上辛
  河東節度使北面總管石敬瑭旣還鎮隂為自
  全之計潞王好咨訪外事常命端明殿學士李
  専美翰林學士李崧知制告吕琦薛文遇翰林
  天文趙延乂等更直於中興殿庭與語或至夜
  分敬瑭賂太后左右令伺潞王之密謀事無巨
  細皆知之敬瑭多於賔客前自稱羸瘠不堪為
  帥冀朝廷不之忌時契丹屢㓂北邉禁軍多在
  幽并敬瑭與趙徳鈞求益兵運糧朝夕相繼詔借河東人有蓄積者菽粟詔鎮州輸絹五萬匹於總管府糴軍糧率鎮冀人車千五百乗運糧於代州又詔魏博市糴時水旱民饑敬瑭遣使督趣嚴急山東之民流㪚亂始兆矣敬瑭將大軍屯忻州朝廷遣使賜軍士夏衣傳詔撫諭軍士呼萬嵗數四敬瑭懼幕僚河内段希堯請誅其唱首者敬瑭命都押牙劉知遠斬挾馬都将李暉等三十六人以徇潞王聞之益疑敬瑭
  復國十則
  晉郤缺言於趙宣子曰日衞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歸之叛而不討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懷非威非懷何以示德無德何以主盟子為正卿以主諸侯而不務德將若之何夏書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勿使壞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謂之九歌六府三事謂之九功水火金木土穀謂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義而行之謂之德禮無禮不樂所由叛也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誰來之盍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説之晉侯有疾曹伯之豎侯獳貨筮史使曰以曹為解齊桓公為㑹而封異姓今君為㑹而滅同姓曹叔振鐸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也與衞偕命而不與偕復非信也同罪異罰非刑也禮以行義信以守禮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將若之何公說復曹伯曹人請于晉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世國人曰若之何憂猶未弭而又討我寡君以亡曹國社稷之鎮公子是大泯曹也先君無乃有罪乎若有罪則君列諸㑹矣君唯不遺德刑以伯諸侯豈獨遺諸敝邑敢私布之 曹人復請于晉晉侯謂子臧反吾歸而君子臧反曹伯歸子臧盡致其邑與卿而不出晉獻公卒里克將殺奚齊先吿荀息曰三公子之徒將殺孺子子將如何荀息曰死吾君而殺其孤吾有死而已吾蔑從之矣里克曰子死孺子立死不亦可乎子死孺子廢焉何死哉荀息曰昔君問臣事君於我我對以忠貞君曰何謂也我對曰可以利公室力有所能無不為忠也葬死者養生者死人復生不悔生人不愧貞也吾言既往矣豈能欲行吾言而又愛吾身乎雖死焉辟之里克告丕鄭曰三公子之徒將殺孺子子將何如丕鄭曰荀息謂何對曰荀息曰死之丕鄭曰子勉之夫二國士之所圖無不遂也我為子行之子帥七輿大夫以待我我使翟以動之援秦以搖之立其薄者可以得重賂厚者可使無入國誰之國也里克曰不可克聞之夫義者利之足也貪者怨之本也廢義則利不立厚貪則怨生夫孺子豈獲罪於民將以驪姬之惑蠱君而誣國人讒羣公子而奪之利使君迷亂信而亡之殺無罪以為諸侯笑使百姓莫不得藏惡於其心中恐其如壅大川潰而不可救是故將殺奚齊而立公子之在外者以定民弭憂於諸侯且為援庶㡬曰諸侯義而撫之百姓欣而奉之國可以固今殺君而賴其富貪且反義貪則民怨反義則富不為頼頼富而民怨亂國而身殆懼為諸侯載不可常也丕鄭許諾於是殺奚齊卓子及驪姬而請君于秦既殺奚齊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其弟而輔之荀息立卓子里克又殺卓子荀息死之君子曰不食其言矣既殺奚齊卓子里克及丕鄭使屠岸夷告公子重耳於翟曰國亂民擾得國在亂治民在擾子盍入乎吾請為子鉥重耳告舅犯曰里克欲納我舅犯曰不可夫堅樹在始始不固本終必槁落夫長國者唯知哀樂喜怒之節是以導民不哀喪而求國難因亂以入殆以喪得國則必樂喪樂喪必哀生因亂以入則必喜亂喜亂必怠德是哀樂喜怒之節易也何以導民民不我導誰長重耳曰非喪誰代非亂誰納我舅犯曰偃也聞之喪亂有小大大喪大亂之剡也不可犯也父母死為大喪讒在兄弟為大亂今適當之是故難公子重耳出見使者曰子惠顧亡人重耳父生不得供備洒掃之臣死又不敢涖喪以重其罪且辱大夫敢辭夫固國者在親衆而善鄰在因民而順之苟衆所利鄰國之所立大夫其從之重耳不敢違吕甥及郤稱亦使蒲城午告公子夷吾于梁曰子厚賂秦人以求入吾主子夷吾告冀芮曰吕甥欲納我冀芮曰子勉之國亂民擾大夫無常不可失也非亂何入非危何安幸茍君之子唯其索之方亂以擾孰適禦我大夫無常茍衆所置孰能勿從子盍盡國以賂外内無愛虛以求入既入而後圖聚公子夷吾出見使者再拜稽首許諾吕甥出告大夫曰君死自立則不敢久則恐諸侯之謀徑召君於外也則民各有心恐厚亂盍請君于秦乎大夫許諾乃使梁由靡告于秦穆公曰天降禍于晉國讒言繁興延及寡君使寡君之紹續昆裔隱悼播越託在草莽未有所依又重之以寡君之不禄喪亂並臻以君之靈鬼神降衷罪人克伏其辜羣臣莫敢寧處將待君命君若惠顧社稷不忘先君之好辱收其逋遷裔胄而建立之以主其祭祀且填撫其國家及其民人雖四隣諸侯之聞之也其誰不儆懼於君之威而欣喜於君之德終君之重愛受君之重況而羣臣受其大德晉國其誰非君之羣𨽻臣也秦穆公許諾反使者乃招大夫子明及公孫枝曰夫晉國之亂吾誰使先若夫二公子而立之以為朝夕之急大夫子明曰君使縶也縶敏且知禮敬以知微敏能竄謀知禮可使敬不隊命微知可不君其使之乃使公子縶弔公子重耳于翟曰寡君使縶弔公子之憂又重之以喪寡人聞之得國常於喪失國常於喪時不可失喪不可久公子其圖之重耳告舅犯舅犯曰不可亡人無親信仁以為親是故置之者不殆父死在堂而求利人孰仁我人實有之我以徼幸人孰信我不仁不信將何以長利公子重耳出見使者曰君惠弔亡臣又重有命重耳身亡父死不得與於哭泣之位又何敢有他志以辱君義再拜不稽首起而哭退而不私公子縶退弔公子夷吾于梁如弔公子重耳之命夷吾告冀芮曰秦人勤我矣冀芮曰公子勉之亡人無狷潔狷潔不行重賂配德公子盡之無愛財人實有之我以徼幸不亦可乎公子夷吾出見使者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而私於公子縶曰中大夫里克與我矣吾命之以汾陽之田百萬嬖大夫丕鄭與我矣吾命之以負葵之田七十萬君茍輔我蔑天命矣吾必遂矣亡人茍入掃除宗廟定社稷亡人何國之與有君實有郡縣且入河外列城五豈謂君無有亦為君之東游津梁之上無有難急也亡人之所懷挾嬰瓖以望君之塵垢者黄金四十鎰白玉之珩六雙不敢當公子請納之左右公子縶反致命穆公穆公曰吾與公子重耳重耳仁再拜不稽首不没為後也起而哭愛其父也退而不私不没於利也公子縶曰君之言過矣君若求置晉君而載之置仁不亦可乎君若求置晉君以成名於天下則不如置不仁以滑其中且可以進退臣聞之仁有置武有置仁置德武置服是故先置公子夷吾是為惠公
  秦穆公問冀芮曰公子誰恃於晉對曰臣聞之亡人無黨有黨必有讐夷吾之少也不好弄戲不過所復怒不及色及其長也弗改是故出亡無惡於國而衆安之不然夷吾不佞其誰能恃乎君子曰善以微勸
  公子重耳之及于難也晉人伐諸蒲城蒲城人欲戰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於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從者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獲其二女叔隗季隗納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劉以叔隗妻趙衰生盾將適齊謂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後嫁對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則就木焉請待子處狄十二年而行過衞衞文公不禮焉出於五鹿乞食於野人野人與之塊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賜也稽首受而載之及齊齊桓公妻之有馬二十乘公子安之從者以為不可將行謀於桑下蠶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殺之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聞之者吾殺之矣公子曰無之姜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公子不可姜與子犯謀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及曹曹共公聞其駢脅欲觀其祼浴薄而觀之僖負羈之妻曰吾觀晉公子之從者皆足以相國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國反其國必得志於諸侯得志於諸侯而誅無禮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貳焉乃饋盤飱寘璧焉公子受飱反璧及宋宋襄公贈之以馬二十乘及鄭鄭文公亦不禮焉叔詹諫曰臣聞天之所啓人弗及也晉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將建諸君其禮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晉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離外之患而天不靖晉國殆將啓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從之三也晉鄭同儕其過子弟固將禮焉況天之所啓乎弗聽及楚楚子饗之曰公子若反晉國則何以報不榖對曰子女玉帛則君有之羽毛齒革則君地生焉其波及晉國者君之餘也其何以報君曰雖然何以報我對曰若以君之靈得反晉國晉楚治兵遇於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獲命其左執鞭弭右屬櫜鞬以與君周旋子玉請殺之楚子曰晉公子廣而儉文而有禮其從者肅而寛忠而能力晉侯無親外内惡之吾聞姬姓唐叔之後其後衰者也其將由晉公子乎天將興之誰能廢之違天必有大咎乃送諸秦秦伯納女五人懷嬴與焉奉匜沃盥既而揮之怒曰秦晉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懼降服而囚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請使衰從公子賦河水公賦六月趙衰曰重耳拜賜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級而辭焉衰曰君稱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重耳出亡及柏谷卜適齊楚狐偃曰無卜焉夫齊楚道逺而望大不可以困往道逺難通望大難走困往多悔困且多悔不可以走望若以偃之慮其翟乎夫翟近晉而不通愚陋而多怨走之易達不通可以竄惡多怨可以共憂今若休憂於翟以觀晉國且以監諸侯之為其無不成乃遂之翟處一年公子夷吾亦出奔曰盍從吾兄竄於翟乎冀芮曰不可後出同走不免於罪且夫偕出偕入難聚居異情惡不若走梁梁近於秦秦親吾君吾君老矣子往驪姬懼必援於秦以吾存也且必告悔告悔是吾免也乃遂之梁居二年驪姬使奄楚以環釋言四年復為君
  晉陽之圍張談曰先主為重器也為國家之難盍姑無愛寳於諸侯乎襄子曰吾無使也張談曰地也可襄子曰吾不幸有疾不夷於先子不德而賄夫地也求飲我欲是養吾疾而干吾禄也吾不與皆斃襄子出曰吾何走乎從者曰長子近且城厚完襄子曰罷民力以完之又斃以守之其誰與我從者曰邯鄲之倉庫實襄子曰浚民之膏澤以實之又因而殺之其誰與我其晉陽乎先主之所屬也尹鐸之所寛也民必龢矣乃走晉陽晉師圍而灌之沈竈産鼃民無畔意
  孫談之子周適周事單襄公立無跛視無還聽無聳言無逺言敬必及天言忠必及意言信必及身言仁必及人言意必及利言知必及事言勇必及制言教必及辯言孝必及神言惠必及龢言讓必及敵晉國有憂未嘗不戚有慶未嘗不怡襄公有疾召頃公而告之曰必善晉周將得晉國其行也文能文則得天地天地所祚少而後國夫敬文之恭也忠文之實也信文之孚也仁文之愛也義文之制也知文之輿也勇文之帥也教文之施也孝文之本也惠文之慈也讓文之材也象天能敬帥意能忠思身能信愛人能仁利制能義事建能知帥義能勇施辯能教昭神能孝慈和能惠推敵能讓此十一者夫子皆有焉天六地五數之常也經之以天緯之以地經緯不爽文之象也文王質文故天祚之以天下夫子被之矣其昭穆又近可以得國且夫立無跛正也視無還端也聽無聳成也言無逺慎也夫正德之道也端德之信也成德之終也慎德之守也守終純固道正事信明令徳矣慎成端正徳之相也為晉休戚不背本也被文相徳非國何取成公之歸也吾聞晉之筮之也遇乾之否曰配而不終君三出焉一既往矣後之不知其次必此且吾聞之晉成公之生也其母夢神規其臀以墨曰使有晉國三而畀驩之孫故名之曰黒臀於今再矣襄公曰驩此其孫也而令徳孝㳟非此其誰且其夢曰必驩之孫實有晉國其卦曰必三取君於周其徳又可以君國三襲焉吾聞之大誓故曰朕夢協于朕卜襲于休祥戎商必克以三襲也晉仍無道而鮮胄其將失之矣必蚤善晉子其當之也頃公許諾及厲公之亂召周子而立之是為悼公子干歸韓宣子問於叔向曰子干其濟乎對曰難宣子曰同惡相求如市賈焉何難對曰無與同好誰與同惡取國有五難有寵而無人一也有人而無主二也有主而無謀三也有謀而無民四也有民而無徳五也子干在晉十三年矣晉楚之從不聞達者可謂無人族盡親叛可謂無主無釁而動可謂無謀為羈終世可謂無民亡無愛徵可謂無徳王虐而不忌楚君子干涉五難以弑舊君誰能濟之有楚國者其棄疾乎君陳蔡城外屬焉苛慝不作盗賊伏隠私欲不違民無怨心先神命之國民信之芉 -- or 𦍋 ?姓有亂必季實立楚之常也獲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徳三也寵貴四也居常五也有五利以去五難誰能害之子干之官則右尹也數其貴寵則庶子也以神所命則又逺之其貴亡矣其寵棄矣民無懷焉國無與焉將何以立宣子曰齊桓晉文不亦是乎對曰齊桓衛姬之子也有寵於僖鮑叔牙賔須無隰朋以為輔佐有莒衛以為外主有國髙以為内主從善如流下善齊肅不藏賄不從欲施舍不倦求善不厭是以有國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寵於獻好學而不貳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餘子犯以為腹心有魏犫賈佗以為股肱有齊宋秦楚以為外主有欒卻狐先以為内主亡十九年守志彌篤惠懷棄民民從而與之獻無異親民無異望天方相晉將何以代文此二君者異於子干共有寵子國有奥主無施於民無援於外去晉而不送歸楚而不逆何以冀國
  存亡國三則
  鄭伯將伐許五月甲辰授兵於大宫公孫閼與潁考叔爭車潁考叔挾輈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秋七月公㑹齊侯鄭伯伐許庚辰傳于許潁考叔取鄭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顛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鄭師畢登壬午遂入許許莊公奔衞齊侯以許讓公公曰君謂許不共故從君討之許既伏其罪矣雖君有命寡人弗敢與聞乃與鄭人鄭伯使許大夫百里奉許叔以居許東偏曰天禍許國鬼神實不逞于許君而假手于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億其敢以許自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協而使餬其口於四方其況能久有許乎吾子其奉許叔以撫柔此民也吾將使獲也佐吾子若寡人得沒于地天其以禮悔禍于許無寧兹許公復奉其社稷唯我鄭國之有請謁焉如舊昏媾其能降以相從也無滋他族實偪處此以與我鄭國爭此土也吾子孫其覆亡之不暇而況能禋祀許乎寡人之使吾子處此不唯許國之為亦聊以固吾圉也乃使公孫獲處許西偏曰凡而器用財賄無寘於許我死乃亟去之吾先君新邑於此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孫日失其序夫許太岳之𦙍也天而既厭周徳矣吾其能與許争乎君子謂鄭莊公於是乎有禮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許無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徳而處之量力而行之相時而動無累後人可謂知禮矣
  楚莊王伐鄭克之鄭伯肉袒左執旄旌右執鸞刀以迎莊王曰寡人無良邉陲之臣以干天之祸是以使君王昧焉辱到𡚁邑君如憐此䘮人錫之不毛之地惟君王之命莊王曰君之不令臣交易為言是以使寡人得見君之玉面也而微至乎此莊王親自手旌左右麾軍還舍七里將軍子重進諫曰夫南郢之與鄭相去數千里諸大夫死者數人斯役死者數百人今尅而不有無乃失民力乎莊王曰吾聞之古者㿻不穿皮不蠧不出四方以是見君子重禮而賤利也要其人不要其土人告從而不赦不祥也吾以不祥立乎天下菑之及吾身何日之有矣既而晋人之救鄭者至請戰莊王許之将軍子重進諫曰晋强國也道近力新楚師疲勞君請勿許荘王曰不可强者我避之弱者我威之是寡人無以立乎天下也遂還師以逆晉㓂荘王援枹而皷之晉師大敗晉人來渡河而南及敗犇走欲渡而北卒争舟而以刃擊引舟中之指可掬也荘王曰嘻吾兩君之不相能也百姓何罪乃退師以軼晉㓂詩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鰥寡不畏强禦荘王之謂也
  楚子為陳夏氏亂故伐陳謂陳人無動將討於少西氏遂入陳殺夏徴舒轘諸栗門因縣陳陳侯在晉申叔時使於齊反復命而退王使讓之曰夏徴舒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諸侯討而戮之諸侯縣公皆慶寡人女獨不慶寡人何故對曰猶可辭乎王曰可哉曰夏徵舒弑其君討而戮之君之義也抑人亦有言曰牽牛以蹊人之田而奪之牛牽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奪之牛罰已重矣諸侯之從也曰討有罪也今縣陳貪其富也以討召諸侯而以貪歸之無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聞也反之可乎對曰可哉吾儕小人所謂取諸其懷而與之也乃復封陳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
  繼絶世二則
  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計往說項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戸亡秦必楚也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埶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蠭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後也於是項梁然其言乃求楚懷王孫心民間為人牧羊立以為楚懷王從民所望也
  梅福以成帝久無繼嗣宜建三統封孔子之世以為殷後復上書 臣聞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政者職也位卑而言髙者罪也越職觸罪危言世患雖伏質横分臣之願也守職不言没齒身全死之日尸未腐而名滅雖有景公之位伏歴千駟臣不貪也故願一登文石之陛涉赤墀之塗當户牗之法坐盡平生之愚慮亡益於時有遺於世此臣寢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也願陛下深省臣言臣聞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也善惡之報各如其事昔者秦滅二周夷六國隱士不顯佚民不舉絶三統滅天道是以身危子殺厥孫不嗣所謂壅人以自塞者也故武王克殷未下車存五帝之後封殷於宋紹夏於杞明著三統示不獨有也是以姬姓半天下遷廟之主流出於户所謂存人以自立者也今成湯不祀殷人亡後陛下繼嗣久微殆為此也春秋經曰宋殺其大夫穀梁傳曰其不稱名姓以其在祖位尊之也此言孔子故殷後也雖不正統封其子孫以為殷後禮亦宜之何者諸侯奪宗聖庶奪適傳曰賢者子孫宜有土而况聖人又殷之後哉昔成王以諸侯禮葬周公而皇天動威雷風著災今仲尼之廟不出闕里孔氏子孫不免編户以聖人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誠能據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孫則國家必獲其福又陛下之名與天亡極何者追聖人素功封其子孫未有法也後聖必以為則不滅之名可不勉哉
  經濟類編卷四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五
  眀 馮琦馮瑗 撰
  帝王類五
  興亡論二十八則
  蘇轍夏論 聖人之道茍可以安天下不求為異也堯舜傳之賢而禹傳之子後世以為禹無聖人而傳之而後授之其子孫此以好異期聖人也夫聖人之于天下不從其所安而為之而求異夫天下之人何其用心之淺耶昔者湯有伊尹武王有周公而周公又武王之弟也湯之太甲武之成王皆可以為天下而湯不以予其臣武王不以予其弟誠以為子之才不至于亂天下者則無事乎授之他人而以為異也而天下之人何獨疑夫禹哉今夫人之愛其子是天下之通義也有得焉而以予其子孫人情之所皆然也聖人以是為不可易故因而聴之使之父子相繼而無相亂以至於堯堯舉天下而授之舜舜得堯之天下而又授之禹舉天下而授之人此聖人之所以大過人而天下後世之所不能也天下後世之所不能而聖人獨為之豈以為異哉天下之人不能皆賢而有異人焉為異而震之則天下皆將喜其名而失其真故夫堯舜之傳賢者是不得已而然也使堯之丹朱舜之商均僅可以守天下而堯肯傳之舜舜肯傳之禹以為異而疑天下哉然則禹之不以天下授益非以益為不足受也使天下復有禹予知禹之不以天下授之矣何者啟足以為天下故也啟為天下而益為之佐是益不失為伊尹周公其功猶可以及天下也聖人之不喜異也如此魯人之法贖人者受金於府子貢贖人而不受賞夫子嘆曰嗟夫使魯之不復贖人者賜也夫贖人而不以為功此君子之所以異於衆人者而其弊乃至於不贖是故聖人不喜夫異以其有時而窮也閔子終三年之䘮見於夫子援琴而歌戚戚而不樂作而曰先王制禮弗敢過也子夏終三年之䘮見於夫子取琴而鼔之其樂侃侃然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不及也而夫子皆以為賢由此觀之禹益之事傳者之過也記有之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鯀祖顓頊而宗禹舜禹皆有所從受天下者其所從受天下者不可忘也故舜宗堯而置瞽瞍此天下之大義也至禹不獨廢堯而且忘舜鯀雖得罪於父故得祭於郊從舜之義則禹為忘其君從禹之義則舜為忘其親二者皆聖人之所不為也予聞之禮之所行義之所許也故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舜禹之有天下則先王之所未有也故堯雖非父而其徳載於後世不可以不宗瞽雖其親而無功於人不可以私享二者皆義也至夏后氏郊鯀而宗禹此禹之子孫之禮也孰謂禹之不宗舜哉柳下惠稱有虞氏郊堯而宗舜先儒以為此虞氏子孫之禮也以虞推禹則禹其不宗舜乎雖然夏之子孫所以不宗舜者以有鯀也鯀雖得罪於舜而從事於水者九年非瞽瞍之比也故卒為夏郊而三代祀之三代猶以其功祀之而其子孫顧可以他人廢之乎故夫虞夏之祀皆義士之所予也
  商論 商之有天下者三十世而周之世三十有七商之既衰而復興者五王而周之既衰而復興者宣王一人而已夫商之多賢君宜若其世之過於周周之賢君不如商之多而其乆於商者乃數百嵗其故何也蓋周公之治天下務以文章䌓縟之禮和柔馴擾剛强之民故其道本於尊尊而親親貴老而慈㓜使民之父子相愛兄弟相悦以無犯上難制之氣行其至柔之道以揉天下之戾心而去其剛毅果敢之志故其享天下至乆而諸侯内侵京師不振卒於廢為至弱之國何者優柔和易可以為乆而不可以為彊也若夫商人之所以為天下者不可復見矣甞試求之詩書詩之寛緩而和柔書之委曲而䌓重者舉皆周也而商人之詩駿發而嚴厲其書簡潔而眀肅以為商人之風俗盖在乎此矣夫惟天下有剛彊不屈之俗也故其後世有以自振於衰微然至其敗也一散而不可復止盖物之彊者易以折而柔忍者可以乆存柔者可以乆存而常困於不勝彊者易以折而其末也乃可以有所立此商之所以不長而周之所以不振也嗚呼聖人之慮天下亦有所就而已不能使之無弊也使之能乆而不能彊能以自振而不能以及逺此二者存乎其後世之賢與不賢矣太公封於齊尊賢而尚功周公曰後世必有篡弑之臣周公治魯親親而尊尊太公曰後世寖衰矣夫尊賢尚功則近於彊親親尊尊則近於弱終之齊有田氏之禍而魯人困於盟主之令盖商之政近於齊而周公之所以治周者其所以治魯也故齊彊而魯弱魯未亡而齊亡也 書稱伊尹去亳適夏既醜有夏復歸於亳盖伊尹耕於莘野既以䖏士從湯矣及其適夏非其私行也湯必與知之其君臣之心以為從湯伐桀以濟斯世不若使伊尹事桀以止其亂雖使夏不亡商不興無憾也及其不可復輔於是捨而歸耳其後文王事紂亦身為之三公至將囚而殺之然後棄之而西盖湯之於桀文王之於紂其不欲遽奪之者如此此其所以為湯文王而後世之所不及也
  周論 傳曰夏之政尚忠商之政尚質周之政尚文而仲尼亦云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予讀詩書歴觀唐虞至於夏商以為自生民以來天下未甞一日而不趨於文也文之為言猶云萬物各得其理云爾父子君臣之間兄弟夫婦之際此文之所由起也昔者生民之初父子無義君臣無禮兄弟不相保天下紛然而淆亂忿鬭而相苦文理不著而人倫不眀生不相義而死不相𦵏天下之人舉皆戚然不寧于中然後反而求其所安屬其父子而列其君臣聨其兄弟而正其夫婦至于虞夏之世乃益去其鄙野之制然猶以天子之尊飯土塯啜土鉶土堦三尺茅茨不剪至于周而後大備其粗始于父子之間其精布於萬物其用甚廣而無窮盖其當時莫不自謂文於前世而後之人乃更以為質也是故祭祀之禮陳其籩豆列其鼎爼備其醪醴俯伏以薦思其飲食醉飽之樂而不可見也於是灌用鬱鬯藉用白茅既沃而莫之見以為神之縮之也體魄降于地魂氣升於天恍惚誕謾而不知所由處聲音氣臭之類恐不能得當也於是終祭於屋漏繹祭於祊以為人子之心無所不至也薦之以滋味重之以膾炙恐鬼神之不屑也薦之以血毛重之以體薦恐父祖之不吾安也於是先黍稷而飯稻粱先大羮而後齋羞以為不敢忘禮亦不敢忘愛也丁寧反復以為可以盡人子之心而人子之心亦可以少安矣故凡世之所謂文者皆所以安夫人之所不安而人之所安者事之所當然也仲尼區區於衰周之末收先王之遺文而與曾子推論禮之所難處至於毫釐纎悉盖以為王道之盛其文理當極於此焉耳及周之亡天下大壞彊凌弱衆暴寡而後世乃以為用文之弊夫自唐虞以至於商漸而入於文至周而文極於天下當唐虞夏商之世盖將求周之文而其勢有所未至非有所謂質與忠也自周而下天下習於文非文則無以安天下之所不足此其勢然也今夫冠昏䘮祭而不為之禮墓祭而不廟室祭而無所仁人君子有所不安于其中而曰不文以從唐虞夏商之質夫唐虞夏商之質盖將以求周之文而未至者非所以為法也周敬王十年劉文公與萇𢎞欲城成周為之告晉魏獻子為政說萇𢎞而與之將合諸侯衛彪傒適周聞之見單穆公曰萇劉其不没乎周詩有之曰天之所支不可壞也其所壞亦不可支也昔武王克殷而作此詩也以為飫歌名之曰支以遺後之人使永監焉夫禮之立成者為飫昭眀大節而已少曲與焉是以為之日愓其欲教民戒也然則夫支之所道者必盡知天地之為也不然不足以遺後之人今萇劉欲支天之所壞不亦難乎自幽王而天奪之眀使迷亂棄徳而即慆淫以忘其百姓其壞之也乆矣而又將補之殆不可矣水火之所犯猶不可救而况天乎諺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昔孔甲亂夏四世而殞𤣥王勤商十有四世而興帝甲亂之七世而殞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興幽王亂之十有四世守府之謂多胡可興也夫周髙山廣川大藪也故能生之良材而幽王蕩以為魁陵糞土溝瀆其有悛乎單子曰其咎孰多曰萇叔必速及夫將以道輔者也夫天道道可而省不萇叔反是以誑劉子必有三殃違天一也反道二也誑人三也周若無咎萇叔必為戮雖晉魏子亦將及焉若得天福其當身乎若劉氏則必子孫實有禍夫子而棄常法以從其私欲用巧變以崇天灾勤百姓以為已名其殃大矣是嵗也魏獻子合諸侯之大夫於翟泉遂田于大陸焚而死及范中行之難萇𢎞與之晉人以為討二十八年殺萇𢎞及定王劉氏亡
  鄭桓公為司徒甚得周衆與東土之人問於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懼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對曰王室將卑戎狄必昌不可偪也當成周者南有荆蠻申吕應鄧陳蔡随唐北有衛燕翟鮮虞路洛泉徐蒲西有虞虢晉隗霍楊魏芮東有齊魯曹宋滕薛鄒莒是非王之支子母弟甥舅也則皆蠻荆戎翟之人也非親則頑不可入也其濟洛河潁之間乎是其子男之國虢鄶為大虢叔恃勢鄶仲恃險是皆有驕侈怠慢之心而加之以貪冐君若以周難之故寄孥與賄焉不敢不許周亂而弊是驕而貪必將背君君若以成周之衆奉辭伐罪無不克矣若克二邑鄢蔽補丹依㽥歴莘君之土也若前莘後河右洛左濟主芣騩而食溱洧脩典刑以守之唯是可以少固公曰南方不可乎對曰夫荆子熊嚴生子四人伯霜中雪叔熊季紃叔逃難於濮而蠻季紃是立薳氏將起之禍又不克是天啟之心也又甚聦眀和恊盖其先王臣聞之天之所啟十世不替夫其子孫必光啟土不可偪也且重黎之後也夫黎為高辛氏火正以淳燿惇大天眀地徳光昭四海故命之曰祝融其功大矣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孫未嘗不章虞夏商周是也虞幕能聴恊風以成樂物生者也夏禹能單平水土以品處庶類者也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者也周棄能播殖百榖䟽以衣食民人者也其後皆為王公侯伯祝融亦能昭顯天地之光眀以生柔嘉材者也其後八姓於周未有侯伯佐制物於前代者昆吾為夏伯矣大彭豕韋為商伯矣當周未有已姓昆吾蘇顧温董董姓鬷夷豢龍則夏滅之矣彭姓彭祖豕韋諸稽則商滅之矣秃姓舟人則周滅之矣妘姓鄔鄶路偪陽曹姓鄒莒皆為采衛或在王室或在夷翟莫之數也而又無令聞必不興矣斟姓無後融之興者其在芉 -- or 𦍋 ?姓乎芉 -- or 𦍋 ?姓䕫越不足命也蠻芉 -- or 𦍋 ?蠻矣唯荆實有昭徳若周衰其必興矣姜嬴荆芉 -- or 𦍋 ?實與諸姬代相干也姜伯夷之後也嬴伯翳之後也伯夷能禮於神以佐堯者也伯翳能議百物以佐舜者也其後皆不失祀而未有興者周衰其將至矣公曰謝西之九州何如對曰其民沓貪而忍不可因也惟謝郟之間其冡君侈驕其民怠沓其君而未及周徳若更君而周訓之是易取也且可長用也公曰周其弊乎對曰殆於必弊者太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今王棄高眀昭顯而好䜛慝暗昧惡角犀豐盈而近頑童窮固去和而取同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以它平它謂之和故能豐長而物生之若以同禆同盡乃棄矣故先王以土與金木水火雜以成百物是以和五味以調口剛四支以衛體和六律以聦耳正七體以役心平八索以成人建九紀以立純徳合十數以訓百體出千品具萬方計億事材兆物收經入行姟極故王者居九畡之田收經入以食兆民周訓而能用之龢樂如一夫如是龢之至也於是乎先王䀻后於異姓求財於有方擇臣取諫工而講以多物務和同也聲一無聴物一無文味一無果物一不講王將棄是類而與剸同天奪之眀欲無弊得乎夫虢石父䜛謟巧從之人也而立以為卿士與剸同也棄聘后而立内妾好窮固也侏儒戚施寔御在側近頑童也周法不昭而婦言是行用䜛慝也不建立卿士而妖試幸措行暗昧也是物也不可以乆且宣王之時有童謡曰檿弧箕服實亡周國於是宣王聞之有夫婦鬻是器者王使執而戮之府之小妾生女而非王子也懼而棄之此人也收以奔褒褒人有獄而以為入天之命此乆矣其又可為乎訓語有之曰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為二龍以同于王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后卜殺之與去之與止之莫吉卜請其漦而蔵之吉乃布幣焉而䇿告之龍亡而漦在櫝而蔵之傳郊之及殷周莫之發也及厲王之末發而觀之漦流於庭不可除也王使婦人不幃而譟之化為𤣥黿以入于王府府之童妾未既齔而遭之既笄而孕當宣王而生不夫而育故懼而棄之為弧服者方戮在路夫婦哀其夜號也而取之以逸逃於褒褒人褒姁有獄而以為入於王王遂置之而嬖是女也使至於為后而生伯服天之生此乆矣其為毒也大矣將俟淫徳而加之焉毒之酋腊者其殺也滋速申繒西戎方强王室方騷將以縱欲不亦難乎王欲殺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申人弗畀必伐之若伐申而繒與西戎㑹以伐周周不守矣繒與西戎方將徳申申吕方彊其隩愛太子亦必可知也王師若在其救之亦必然矣王心怒矣虢公從矣凡周存亡不三稔矣君若欲避其難速規所矣時至而求用恐無及也公曰若周衰諸姬其孰興對曰臣聞之武實昭文之功文之胙盡武其嗣乎武王之子應韓不在其在晉乎距險而鄰於小若加之以徳可以大啟公曰姜嬴其孰興對曰夫國大而有徳者近興秦仲齊侯姜嬴之儁也且大其將興乎公說乃東寄孥與賄虢鄶受之十邑皆有寄地幽王八年而桓公為司徒九年而王室始騷十一年而斃及平王末而秦晉齊楚代興秦景襄於是乎取周土晉文侯於是乎定天子齊莊僖於是乎小伯楚蚡冐於是乎始啟濮
  司馬遷秦始皇紀賛 秦之先伯翳甞有勲於唐虞之際受土賜姓及殷夏之間微散至周之衰秦興邑於西垂自繆公以來稍蠶食諸侯竟成始皇始皇自以為功過五帝地廣三王而羞與之侔善哉乎賈生推言之也曰秦并兼諸侯山東三十餘郡繕津關據險塞修甲兵而守之然陳涉以戍卒散亂之衆數百奮臂大呼不用弓㦸之兵鉏耰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險不守關梁不闔長㦸不刺彊弩不射楚師深入戰於鴻門曽無藩籬之艱於是山東大擾諸侯並起豪俊相立秦使章邯將而東征章邯因以三軍之衆要市於外以謀其上羣臣之不信可見於此矣子嬰立遂不寤藉使子嬰有庸主之材僅得中佐山東雖亂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廟之祀未當絶也秦地被山帶河以為固四塞之國也自繆公以來至於秦王二十餘君常為諸侯雄豈世世賢哉其埶居然也且天下甞同心并力而攻秦矣當此之世賢智並列良將行其師賢相通其謀然困於阻險而不能進秦乃延入戰而為之開關百萬之徒逃北而遂壊豈勇力智慧不足哉形不利勢不便也秦小邑并大城守險塞而軍高壘毋戰閉關據阨荷㦸而守之諸侯起於匹夫以利合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親其下未附名為亡秦其實利之也彼見秦阻之難犯也必退師安土息民以待其敝收弱扶罷以令大國之君不患不得意於海内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身為禽者其救敗非也秦王足已不問遂過而不變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禍子嬰孤立無親危弱無輔三主惑而終身不悟亡不亦宜乎當此時也世非無深慮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盡忠拂過者秦俗多忌諱之禁忠言未卒於口而身為戮没矣故使天下之士傾耳而聴重足而立拑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忠臣不敢諌智士不敢謀天下已亂奸不上聞豈不哀哉先王知雍蔽之傷國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飾法設刑而天下治其彊也禁暴誅亂而天下服其弱也五伯征而諸侯從其削也内守外府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嚴刑而天下振及其衰也百姓怨望而海内畔矣故周五序得其道而千餘嵗不絶秦本末並失故不長乆由此觀之安危之統相去逺矣野諺曰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也是以君子為國觀之上古驗之當世叅以人事察盛衰之理審權埶之宜去就有序變化有時故曠日長乆而社稷安矣秦孝公據殽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而窺周室有席卷天下包舉宇内嚢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當是時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備外連衡而鬭諸侯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孝公既没惠王武王䝉故業因遺册南兼漢中西舉巴蜀東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諸侯恐懼㑹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寳肥美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相與為一當是時齊有孟甞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眀知而忠信寛厚而愛人尊賢重士約從離衡并韓魏燕楚齊趙宋衛中山之衆於是六國之士有𡩋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為之謀齊眀周最陳軫昭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孫臏帶佗兒良王廖田忌亷頗趙奢之朋制其兵常以十倍之地百萬之衆叩關而攻秦秦人開關延敵九國之師逡廵遁逃而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諸侯已困矣於是從散約解争割地而奉秦秦有餘力而制其敝追亡逐北伏尸百萬流血漂鹵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彊國請服弱國入朝延及孝文王莊襄王享國日淺國家無事及至秦王續六世之餘烈振長䇿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棰拊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俛首繫頸委命下吏乃使䝉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却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於是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墮名城殺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鑄鐻以為金人十二以弱黔首之民然後踐華為城因河為津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谿以為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天下以定秦王之心自以為關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秦王既没餘威振於殊俗陳涉罋牖繩樞之子甿𨽻之人而遷徙之徒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倚頓之富躡足行伍之間而倔起什伯之中率罷散之卒將數百之衆而轉攻秦斬木為兵掲竿為旗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陳涉之位非尊於齊楚燕趙韓魏宋衛中山之君鋤櫌棘矜非錟於句㦸長鎩也適戍之衆非抗於九國之師深謀逺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鄉時之士也然而成敗異變功業相反也試思山東之國與陳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然秦以區區之地千乘之權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餘年矣然後以六合為家殽函為宫一夫作難而七廟墮身死人手為天下笑者何也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埶異也秦并海内兼諸侯南面稱帝以飬四海天下之士斐然鄉風若是者何也曰近古之無王者乆矣周室卑㣲五霸既殁令不行於天下是以諸侯力政彊侵弱衆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罷敝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當此之時守威定功安危之本在於此矣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立私權禁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夫兼并者高詐力安定者貴順權此言取與守不同術也秦離戰國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異也孤獨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借使秦王計上世之事並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後雖有淫驕之主而未有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號顯美功業長乆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領而觀其政夫寒者利裋褐而饑者甘糟糠天下之嗸嗸新主之資也此言勞民之易為仁也鄉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賢臣主一心而憂海内之患縞素而正先帝之過表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後建國立君以禮天下虚囹圄而免刑戮除去收帑汙穢之罪使各反其鄉里發倉廪散財幣以振孤獨窮困之士輕賦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約法省刑以持其後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節修行各慎其身塞萬民之望而以威徳與天下天下集矣即四海之内皆讙然各自安樂其處唯恐有變雖有狡猾之民無離上之心則不軌之臣無以飾其智而暴亂之姧止矣二世不行此術而重之以無道壞宗廟與民更始作阿房宫繁刑嚴誅吏治刻深賞罰不當賦歛無度天下多事吏弗能紀百姓困窮而主弗收恤然後姧偽並起而上下相遁䝉罪者衆刑戮相望於道而天下苦之自君卿以下至於衆庶人懷自危之心親處窮苦之實咸不安其位故易動也是以陳涉不用湯武之賢不藉公侯之尊奮臂於大澤而天下響應者其民危也故先王見始終之變知存亡之機是以牧民之道務在安之而已天下雖有逆行之臣必無響應之助矣故曰安民可與行義而危民易與為非此之謂也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身不免於戮殺者正傾非也是二世之過也漢眀帝十七年詔問班固太史遷賛語中寧有非耶固對賈誼言子嬰得中佐秦未絶也此言非是右秦襄王至二世六百一十嵗孝眀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乙丑日周歴已移仁不代毋秦直其位吕政殘虐然以諸侯十三并兼天下極情縱欲飬育宗親三十七年兵無所不加制作政令施於後王盖得聖人之威河神授圖據狼狐蹈參伐佐政驅除距之稱始皇始皇既没胡亥極愚酈山未畢復作阿房以遂前䇿云凡所為貴有天下者肆意極欲大臣至欲罷先君所為誅斯去疾任用趙髙痛哉言乎人頭畜鳴不威不伐惡不篤不虚亡距之不得留殘虐以促期雖居形便之國猶不得存子嬰度次得嗣冠玉冠佩華紱車黄屋從百司謁七廟小人乘非位莫不怳忽失守偷安日日獨能長念却慮父子作權近取於戸牖之間竟誅猾臣為君討賊高死之後賔婚未得盡相勞餐未及下咽酒未及濡脣楚兵已屠關中真人翔霸上素車嬰組奉其符璽以歸帝者鄭伯茅旌鸞刀嚴王退舍河決不可復壅魚爛不可復全賈誼司馬遷曰向使嬰有庸主之才僅得中佐山東雖亂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廟之祀未當絶也秦之積衰天下土崩瓦解雖有周旦之材無所復陳其巧而以責一日之孤誤哉俗傳秦始皇起罪惡胡亥極得其理矣復責小子云秦地可全所謂不通時變者也紀季以酅春秋不名吾讀秦紀至於子嬰車裂趙髙未甞不徤其決憐其志嬰死生之義備矣
  六國年表序 太史公讀秦紀至犬戎敗幽王周東徙洛邑秦襄公始封為諸侯作西畤用事上帝僣端見矣禮曰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其域内名山大川今秦雜戎翟之俗先暴戾後仁義位在藩臣而臚於郊祀君子懼焉及文公踰隴攘夷狄尊陳寳營岐雍之間而穆公修政東竟至河則與齊桓晉文中國侯伯侔矣是後陪臣執政大夫世禄六卿擅晉權征伐㑹盟威重於諸侯及田常殺簡公而相齊國諸侯晏然弗討海内争於戰功矣三國終之卒分晉田和亦滅齊而有之六國之盛自此始務在彊兵并敵謀詐用而從衡短長之説起矯稱蠭出誓盟不信雖置質剖符猶不能約束也秦始小國僻逺諸夏賓之比於戎翟至獻公之後常雄諸侯論秦之徳義不如魯衛之暴戾者量秦之兵不如三晉之彊也然卒并天下非必險固便形勢利也盖若天所助焉或曰東方物所始生西方物之成熟夫作事者必於東南收功實者常於西北故禹興於西羗湯起於亳周之王也以豐鎬伐殷秦之帝用雍州興漢之興自蜀漢秦既得意燒天下詩書諸侯史記尤甚為其有所刺譏也詩書所以復見者多蔵人家而史記獨蔵周室以故滅惜哉惜哉獨有秦記又不載日月其文畧不具然戰國之權變亦有可頗采者何必上古秦取天下多暴然世異變成功大傳曰法後王何也以其近已而俗變相類議卑而易行也學者牽於所聞見秦在帝位日淺不察其終始因舉而笑之不敢道此與以耳食無異悲夫余於是因秦記踵春秋之後起周元王表六國時事訖二世凡二百七十年著諸所聞興壞之端後有君子以覧觀焉
  蘇洵六國論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賂秦而力虧破滅之道也或曰六國互䘮率賂秦耶曰不賂者以賂者䘮盖失彊援不能獨完故曰弊在賂秦也秦以攻取之外小則獲邑大則得城較秦之所得與戰勝而得者其實百倍諸侯之所亡與戰敗而亡者其實亦百倍則秦之所大欲諸侯所大患固不在戰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予人如棄草芥今日割五城眀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則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無厭奉之彌䌓侵之愈急故不戰而彊弱勝負已判矣至於顛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此言得之齊人未甞賂秦終繼五國遷滅何哉與嬴而不助五國也五國既䘮齊亦不免矣燕趙之君始有逺畧能守其土義不賂秦是故燕雖小國而後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為計始速禍焉趙甞五戰於秦二敗而三勝後秦擊趙者再李牧連却之洎牧以䜛誅邯鄲為郡惜其用武而不終也且燕趙處秦革滅殆盡之際可謂智力孤危戰敗而亡誠不得已向使三國各愛其地齊人勿附於秦刺客不行良將猶在則勝負之數存亡之理當與秦相較或未易量嗚呼以賂秦之地封天下之謀臣以事秦之心禮天下之竒才并力西向則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勢而為秦人積威之所刼日削月割以趨於亡為國者無使為積威之所刼哉夫六國與秦皆諸侯其勢弱於秦而猶有可以不賂而勝之之勢茍以天下之天下而從六國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國下矣
  蘇轍六國論 甞讀六國世家竊怪天下之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衆發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於滅亡常為之深思逺慮以為必有可以自安之計盖未甞不咎其當時之士慮患之疎而見利之淺且不知天下之勢也夫秦之所與諸侯爭天下者不在齊楚燕趙也而在韓魏之郊諸侯之所與秦爭天下者不在齊楚燕趙也而在韓魏之野秦之有韓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韓魏塞秦之衝而蔽山東之諸侯故夫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韓魏也昔者范雎用於秦而收韓商鞅用於秦而收魏昭王未得韓魏之心而出兵以攻齊之剛壽而范睢以為憂然則秦之所忌者可見矣秦之用兵於燕趙秦之危事也越韓過魏而攻人之國都燕趙拒之於前而韓魏乘之於後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趙未甞有韓魏之憂則韓魏之附秦故也夫韓魏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於其間此豈知天下之勢耶委區區之韓魏以當彊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於秦哉韓魏折而入於秦然後秦人得通其兵於東諸侯而使天下徧受其禍夫韓魏不能獨當秦而天下之諸侯藉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韓親魏以擯秦秦人不敢逾韓魏以窺齊楚燕趙之國而齊楚燕趙之國因得以自完於其間矣以四無事之國佐當冦之韓魏使韓魏無東顧之憂而為天下出身以當秦兵以二國委秦而四國休息於内以隂助其急苦此可以應夫無窮彼秦者將何為哉知不出此而乃貪疆場尺寸之利背盟敗約以自相屠滅秦兵未出而天下諸侯已自困矣至使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國可不悲哉
  蘓軾秦論三篇 秦并天下非有道也特巧耳非幸也然吾以為巧于取齊而拙於取楚其不敗於楚者幸也嗚呼秦之巧亦創智伯而已魏韓肘足接而智伯死秦知創智伯而諸侯終不知師魏韓秦并天下不亦宜乎齊涽王死法章立君王后佐之秦猶伐齊也法章死王建立六年而秦攻趙齊楚救之趙乏食請粟於齊而齊不予秦遂圍邯鄲㡬亡趙趙雖未亡而齊之亡形成矣秦人知之故不加兵於齊者四十餘年夫以法章之才而秦伐之建之不才而秦不伐何也太史公曰君王后事秦謹故不被兵夫秦欲并天下耳豈以謹故置齊也哉吾故曰巧于取齊者所以大慰齊人之心而解三晉之交也齊秦不兩立秦未甞須臾忘齊也而四十餘年不加兵者豈其情乎齊人不悟而與秦合故秦得以其間取三晉三晉亡齊盖岌岌矣方是時猶有楚與燕也三國合猶足以拒秦秦大出兵伐楚伐燕而齊不救故二國亡而齊亦虜不閲嵗如晉取虞虢也可不謂巧乎二國既滅齊乃發兵守西界不通秦使嗚呼亦晚矣秦初遣李信以二十萬人取楚不克乃使王翦以六十萬攻之盖空國而戰也使齊有中主具臣知亡之無日而掃境以伐秦以乆安之齊而入厭兵空虚之秦覆秦如反掌也吾故曰拙於取楚然則奈何曰古之取國者必有數如取齠齒也必以漸故齒脱而兒不知今秦易楚以為是齠齒也可拔遂抉其口一拔而取之兒必傷吾指必齧故秦之不亡者幸也非數也吴為三軍迭出而肄楚三年而入郢晉之平吴隋之平陳皆以是物也惟苻堅不然使堅知此以百倍之衆為迭出之計雖韓白不能支而况謝𤣥牢之之流乎吾以是知二秦之一律也始皇幸而堅不幸耳
  商鞅用於秦變法定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説道不拾遺山無賊盗家給人足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鬭秦人富强天子致胙於孝公諸侯畢賀蘇子曰此皆戰國之游士邪説詭論而司馬遷闇於大道取以為史吾常以為遷有大罪二其先黄老後六經退處士進姦雄盖其小小者耳所謂大罪二則論商鞅桑𢎞羊之功也自漢以來學者恥言商鞅桑𢎞羊而世主獨甘心焉皆陽諱其名而隂用其實其甚者則名實皆宗之庶㡬其成功此司馬遷之罪也秦固天下之强國而孝公亦有志之君也修其政刑十年不為聲色畋游之所敗雖微商鞅有不富强乎秦之所以富强者孝公務本力穡之效非鞅流血刻骨之功也而秦之所以見疾於民如豺虎毒藥一夫作難而子孫無遺種則鞅實使之至於桑𢎞羊斗筲之才穿窬之智無足言者而遷稱之曰不加賦而上用足善乎司馬光之言也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財貨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譬如雨澤夏澇則秋旱不加賦而上用足不過設法隂奪民利其害甚於加賦也二子之名在天下者如蛆蠅糞穢也言之則汙口舌書之則汙簡牘二子之術用於世者㓕國殘民覆族亡軀者相踵也而世主獨甘心焉何哉樂其言之便已也夫堯舜禹世主之父師也諫臣拂士世主之藥石也恭敬慈儉勤勞憂畏世主之繩約也今使世主日臨父師而親藥石履繩約非其所樂也故為商鞅桑𢎞羊之術者必先鄙堯笑舜而陋禹也曰所謂賢主専以天下適己而已此世主之所以人人甘心而不悟也世有食鐘乳烏喙而縱酒色以求長年者盖始於何晏晏少而富貴故服寒食散以濟其欲無足怪者彼其所為足以殺身滅族者日相繼也得死於服寒食散豈不幸哉而吾獨何為效之世之服寒食散疽背嘔血者相踵也用商鞅桑𢎞羊之術破國亡宗者皆是也然而終不悟者樂其言之美便而忘其禍之慘烈也
  秦始皇帝時趙髙有罪䝉毅案之當死始皇赦而用之長子扶蘇好直諫上怒使北監𫎇恬兵於上郡始皇東游㑹稽並海走琅琊少子胡亥李斯𫎇毅趙高從道病使𫎇毅還禱山川未反而上崩李斯趙高矯詔立胡亥殺扶蘇𫎇恬𫎇毅卒以亡秦蘇子曰始皇制天下輕重之勢使内外相形以禁姦備亂者可謂宻矣𫎇恬將三十萬人威振北方扶蘇監其軍而𫎇毅侍帷幄為謀臣雖有大姦賊敢睥睨其間哉不幸道病禱祠山川尚有人也而遣𫎇毅故高斯得成其謀始皇之遣毅毅見始皇病太子未立而去左右皆不可以言智然天之亡人國其禍敗必出於智所不及聖人為天下不恃智以防亂恃吾無致亂之道耳始皇致亂之道在用趙高夫閹尹之禍如毒藥猛獸未有不裂肝碎首者也自書契以來惟東漢吕强後唐張承業二人號稱善良豈可望一二於千萬以徼必亡之禍哉然世主皆甘心而不悔如漢桓靈唐肅代猶不足深恠始皇漢宣皆英主亦湛於趙髙恭顯之禍彼自以為聰眀人傑也奴僕熏腐之餘何能為及其亡國亂朝乃與庸主不異吾故表而出之以戒後世人主如始皇漢宣者或曰李斯佐始皇定天下不可謂不智扶蘇親始皇子秦人戴之乆矣陳勝假其名猶足以亂天下而𫎇恬持重兵在外使二人不即受誅而復請之則斯髙無遺類矣以斯之智而不慮此何哉蘇子曰嗚呼秦之失道有自來矣豈獨始皇之罪自商鞅變法以誅死為輕典以叅夷為常法人臣狼顧脅息以得死為幸何暇復請方其法之行也求無不獲禁無不止鞅自以為軼堯舜而駕湯武矣及其出亡而無所舍然後知為法之弊夫豈獨鞅悔之秦亦悔之矣荆軻之變持兵者熟視始皇環柱而走莫之救者以秦法重故也李斯之立胡亥不復忌二人者知威令之素行而臣子不敢請亦知始皇之鷙悍而不可回也豈料其偽也哉周公曰平易近民民必歸之孔子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其恕矣乎夫以忠恕為心而以平易為政則上易知而下易達雖有賣國之姦無所投其隙倉卒之變無自發焉然其令行禁止盖有不及商鞅者矣而聖人終不以彼易此商鞅立信於徙木立威於棄灰刑其親戚師傅積威信之極以及始皇秦人視其君如雷電鬼神不可測也古者公族有罪三宥然後制刑今至使人矯殺其太子而不忌太子亦不敢請則威信之過也故夫以法毒天下者未有不反中其身及其子孫者也漢武與始皇皆果於殺者也故其子如扶蘇之仁則寧死而不請如戾太子之悍則寧反而不訴知訴之必不察也戾太子豈欲反者哉計出於無聊也故為二君之子者有死與反而已李斯之智盖足以知扶蘇之必不及此也吾又表而出之以戒後世人主果於殺者
  何去非秦論 兵有攻有守善為兵者必知夫攻守之所宜故以攻則克以守則固當攻而守當守而攻均敗之道也方天下交臂相與而事秦之彊也秦人出甲以攻諸侯盖將取之也圖攻以取人之國者所謂兼敵之師也及天下攘袂相率而叛秦之亂也秦人合卒以拒諸侯盖將却之也圖拒以却人之兵者所謂救敗之師也兼敵之師利於轉戰救敗之師利於固守兵之常勢也秦人據崤函之阻以臨山東自繆公以來常雄諸侯卒至於并天下而王之豈其君世賢耶亦以得乎形便之居故也二世之亂天下相與起而亡秦不三嵗而為墟以二世之不道顧秦亦何足以亡然而使其知捐背叛之山東嚴兵拒關為自救之計雖以無道行之而山西千里之區猶可嵗月保也不知慮此乃空國之師以屬章邯李由之徒越關千里以搏冦而為鄉日堂堂兼敵之師亦已悖矣方陳勝之首事而天下豪傑争西嚮而誅秦也盖振臂一呼而帶甲者百萬舉麾一號而下城者數十又類皆山林倔起之匹夫其存亡勝負之機取决於一戰其鋒至銳也而章邯之徒不知固守其所以老其師乃提孤軍棄天險渡漳踰洛左馳右騖以嬰四合之鋒卒至於敗而沛公之衆揚袖而入空關雖二世之亂足以覆宗天下之勢足以夷秦而其亡遂至於如此之亟者用兵之罪也夫秦役其民以從事於天下之日乆矣而其民被二世之毒未深其勇於公鬭樂於衛上之風聲氣俗猶在也而章邯之為兵也以攻則不足以守則有餘周文常率百萬之師傳於戯下矣章邯三擊而三走之卒殺周文使其不遂縱以搏敵而坐關固守為救敗之師關東之土雖已分裂而全秦未潰也或曰七國之反漢也議者歸罪於吳楚以為不知杜成臯之口而漢將一日過成臯者數十輩遂至於敗亡今豪傑之叛秦而罪二世之越關摶戰何也嗟夫務論兵者不論其逆順之情與夫利害之勢則為兵亦疎矣夫秦有可亡之刑而天下之衆亦銳於亡秦是以豪傑之起者因民志也關東非為秦役矣漢無可叛之釁而天下之民無至於負漢則七國之起非民志矣天下皆為漢役者也以不為秦役之關東則二世安得即其地而疾戰其民以方為漢役之天下則漢安得不趨其所而疾誅其君此戰守之所以異術也昔者賈誼司馬遷皆謂使子嬰有庸主之才僅得中佐則山西之地可全而有卒取失言之譏於後世彼二子者固非愚於事機者也亦惜夫秦有可全之勢耳雖然彼徒知秦有可全之勢而不知至於子嬰而秦之事去矣雖有太公之佐其如秦何哉
  更始敗三輔大亂時隗囂擁衆天水班彪乃避難從之囂問彪曰徃者周亡戰國並爭天下分裂數世然後定意者縱横之事復起于今乎將承運迭興在於一人也願生試論之對曰周之興廢與漢殊異昔周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彊大故其末流有縱横之事埶數然也漢承秦制改立郡縣主有専已之威臣無百年之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絶故王氏擅朝因竊號位危自上起傷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數十餘年間中外搔擾逺近俱發假號雲合咸稱劉氏不謀同辭方今雄桀帶州域者皆無七國世業之資而百姓謳吟思仰漢徳已可知矣囂曰生言周漢之埶可也至於但見愚人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漢家復興疎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羈之時人復知漢乎彪既疾囂言又傷時方艱乃著王命論以為漢徳承堯有靈命之符王者興祚非詐力所致欲以感之而囂終不寤遂避地河西
  權徳輿兩漢辨亡論 言兩漢所以亡者皆曰莽卓予以為莽卓簒逆汙神器以亂齊民自賈夷滅天下耳目顯然聞知靜徴厥初則亡西京者張禹亡東京者胡廣皆以假道儒術得伸其邪心徼一時大名致位公輔辭氣所發損益繫之而多方善柔保位持禄或䧟時君以滋厲階或附兇沴以結禍胎故其蕩覆之機簒奪之兆皆指導馴致之雖年祀相逺猶手授頥指之然也其為賊害豈直莽卓之比哉禹以經術為帝師身備漢相特見尊信當主臣之重極儒者之貴永始元延之間天地之𤯝屢見言事者皆譏切王氏専政時成帝亦悔懼天變而未有以决駕至禹第辟左右以問之須其一言以為律度為禹計者亦宜陳大易堅氷之誡誦小雅十月之刺乘其嚮納痛言得失反以罕言命不語怪為辭致成帝不疑之心授王氏寢盛之勢上下恬然晻忽亡國儻帝慮不至是猶當開陳切劘面别廷辨矧當就第宴閒之際虚懷訪决之時方且視小男於牀下官子壻於近郡欵然用家人匹夫為心以身圖安不恤國患致使羣盗弄權迭執魁柄禍稔毒流至於新都不可遏也斯可憤也逮至東都順桓之間國統三絶胡廣以巨儒柄用位極上台初梁冀席外戚之重貪戾當國既鴆質帝議立嗣君公卿大臣皆以清河王蒜年長有徳屬最尊親可以靖人亦既定䇿冀乃憚其眀哲且不利長君私於蠡吾獨異羣議為廣計者亦當中立如石介然不回率趙誡之徒同李杜所守然後三事百工正辭於朝雖冀之暴恣豈能一旦盡誅漢廷羣公耶反徇一息之安首鼠畏懦竟使清河徙廢蠡吾為梗邦家陵夷漢道日蹙結黨錮之獄成閹寺之禍禍亂循環以至董卓赫赫漢室化為當塗盖棟橈鼎折之所由來乆矣彼梅福以孤逺上疏張綱以卑秩埋輪獨何人哉而不是思也噫嘻就利違害榮通醜窮大凡有生之常性也暨乎手持政柄體國存亡則謹之於初决之於始以導善氣以遏亂源若禍胎既萌則死而後已白刄可蹈鴻毛斯輕奈何禹廣以完安之時則務小忠立細行數數然獻吉筮於露蓍沮立后於探籌及天安危之際邦家之大則甘心結舌隂拱觀變豈止然也方又熾熖熖以燎原決湯湯以襄陵投天下於煙煨擠萬民於昬墊百代之下無所指名雖史賛粗言而不究論本末且出不越境書殺君之惡言偽而辨有兩觀之誅若當春秋之時眀禹廣之罪作誡來世可勝紀乎向者西京抑損王氏尊君卑臣則庶乎無哀平之壞東京登庸清河主眀臣忠則庶乎無靈獻之亂大漢之祚未易知也或以國之興亡皆有隂騭之數非人謀能抗則但取瞽聾者而相之立土木偶而尊之被以章組列於廊廟斯可矣何堯舜之或咨或吁殷周之或夢或卜憂勤日昃之若是然後為理耶子因𨽻古史且嗜春秋襃貶之學心所憤激因辨其所以然
  王勃三國論 漢自順桓之間國統屢絶奸回竊位閹宦滿朝士之蹈忠義履氷霜者居顯列則䧟犯忤之誅伏閭巷則嬰黨錮之戮當是時也天下之君子掃地將盡雖九伊周十稷契不能振已絶之綱舉土崩之勢眀矣嘉平中大黄星見楚宋之分遼東殷馗曰其有真人起于譙沛之間以知曹孟徳不為人下事之眀驗也先時秦帝東遊亦云金陵當有王者興董扶求出又曰益州有天子氣從兹而言則長江劍閣作吳蜀之限天道人謀有三分之兆其來尚矣然廢興有際崇替遞來毎攬其書曷能不臨卷而永懷撫事而伊鬱也嘗試論之曰向使何進納公業之言而不追董卓催氾棄文和之䇿而不報王允則東京焚如之禍關右亂麻之屍何由而興哉至使乘輿䝉塵於河上天子露宿於曹陽百官餓死於牆壁六宫流離於道路盖由何公之不眀賈翊之言過也於是劉岱喬瑁張超孔伸之徒舉義兵而天下響應英雄者騁其驍悍運其謀能海内囂然於兹大亂矣袁本初據四州之地南面爭衡劉景升擁十萬之師坐觀成敗區區公路欲居列郡之尊𤨏𤨏伯珪謂保易京之業瓉既窘斃術亦憂終譚尚離心琮琦失守其故何哉有大賢而不能用覩長䇿而不能施便謂力濟九區智周萬物天下可指麾而定宇宙可大呼而致也嗚呼悲夫余觀三國之君咸能推誠樂士忍垢蔵疾從善如不及聞諫如轉規其割裂山河鼎足而王宜哉孫仲謀承父兄之餘事委瑜肅之良圖泣周泰之痍請吕䝉之命惜休穆之才不加其罪賢子布之諫而造其門用能南開交趾驅玉嶺之卒東界海隅兼百越之衆地方五千里帶甲數十萬若令登不早卒休以永年神器不移於暴酷則彭蠡衡陽未可圖也以先主之寛仁得衆張飛關羽萬人之敵諸葛孔眀管樂之儔左提右挈以取天下庶㡬有濟矣然而䘮師失律敗不旋踵奔波謙瓉之間羈旅袁曹之手豈拙於用武將遇非常敵乎初備之南也樊鄧之士其從如雲比到當陽衆十萬餘操以五千之卒及長坂縱兵大擊廓然霧散脱身奔走方欲逺竄用魯肅之謀然後投身夏口時諸葛適在軍中向令帷幄有謀軍容宿練包左車之計運田單之竒操懸軍數千夜行三百輜重不相繼聲援不相聞可不一戰而擒也坐以十萬之衆而無一矢之備何異驅犬羊之羣餌豺虎之口固知應變將畧非武侯所長斯言近矣周瑜方嚴兵取蜀㑹物故於巴丘若其人尚存恐玉壘銅梁非劉氏有也然備數困敗而意不折終能大啟西土者其惟雅度最優乎武侯既没劉禪舉而棄之覩譙周之懦詞甘忿憤而忘食聞姜維之立事又慷慨而言憙惜其功垂成而智不濟豈伊時䘮抑亦人亡乃知徳之不修棧道靈關不足恃也魏武用兵髣髴孫吳臨敵制竒鮮有䘮敗故能東擒狡布北走强表破黄巾於壽張斬眭固於射犬援戈北指蹋頓懸顱擁斾南臨劉琮束手振威烈而清中夏挾天子以令諸侯信超然之雄傑矣而弊於褊刻失於猜詐孔融荀彧終罹其變孝先季珪卒不能免愚知操之不懷柔巴蜀砥定東南必然之理也文帝富於春秋光膺禪讓臨朝恭儉博覽墳籍文質彬彬庶㡬君子者矣不能恢崇萬代之業利建七百之基骨肉齊于匹夫衡樞委乎他姓逺求珠翠廢禮諒闇之中近抱辛毗取笑婦人之口眀帝嗣位繼以奢滛征夫困於兵革人力殫於臺榭髙貴卿公眀决有餘而深沉不足其雄才大畧經緯逺圖求之數君並無取焉山陽公之墳土未乾陳留王之賔館已啟天之報施何其速哉故粗論之式備勸戒俾夫來者有以疾諸者焉
  李徳𥙿三國論 魏吳蜀三分天下而亡有先後非形勢有輕重積仁義有厚薄察其政柄所歸則亡之先後可知也蜀政在於黄皓皓𨽻人也内不能修武侯之舊典外不能制姜維之黷武紀綱日壞君子不服所以先亡也魏自眀帝之後政歸仲達齊王以降惟守空宫亡之淹速繫於昭昭之志將移神器之重須服天下之心未立大功亦不敢取所以蜀滅而魏亡也孫皓雖驕奢極欲殘虐用刑而自専殺生之柄不牽帷牆之制運盡天亡而後夷滅由是而知人君不可一日失其柄也如神龍之脱深泉震雷之無烟氣威靈既露人得制之蔣濟覩魏文帝與夏俟尚詔曰作福作威為亡國之言所謂柄者威福是也豈可假於臣下哉後代覩三國之事可不戒懼焉
  蘇轍三國論 天下皆怯而獨勇則勇者勝皆闇而獨智則智者勝勇而遇勇則勇者不足恃也智而遇智則智者不足用也夫唯智勇之不足以定天下是以天下之難鋒起而難平盖嘗聞之古者英雄之君遇其智勇也以不智不勇而後真智大勇乃可得而見也悲夫世之英雄其處於世亦有幸不幸耶漢髙祖唐太宗是以智勇獨過天下而得之者也曹公孫劉是以智勇相遇而失之者也以智攻智以勇擊勇此譬如兩虎相捽齒牙氣力無以相勝其勢足以相擾而不足以相斃當此之時惜乎無有以漢髙祖之術制之者也昔者項籍有百戰百勝之威而執諸侯之柄咄嗟叱咤奮其暴怒西向以逆髙祖其勢飄忽震蕩如風雨之至天下之人以為遂無漢矣然髙帝以其不智不勇之身横塞其衝徘徊而不得進其頑鈍椎魯足以為笑於天下而卒能摧折項氏而待其死其故何也夫人之勇力用而不已則必有所耗散而其智慮乆而無成則亦必有所倦怠而不舉彼欲以其所長以制我於一時而我閉門而拒之使之失其所求逡巡求去而不能而項籍固已憊矣今夫曹公孫權劉備此三人者皆知以其才相取而未知以不才取之也世之言者曰孫不如曹而劉不如孫劉備唯智短而勇不足故有所不若於二人者而不知因其所不足以求勝則亦已惑矣盖劉備之才近似於髙祖而不知所以用之之術昔髙祖之所以自用其才者其道有三焉耳先據勢勝之地以示天下之形廣收信越出竒之將以自輔其所不逮有果銳剛猛之氣而不用以深折項籍猖狂之勢此三事者三國之君其才皆無有能行之者獨有一劉備近之而未至其中猶有翹然自喜之心欲為椎魯而不能純欲為果銳而不能達二者交戰於中而未有所定是故所為而不成所欲而不遂棄天下而入巴蜀則非地也用諸葛孔眀治國之才而當紛紜征伐之衝則非將也不忍忿忿之心犯其所短而自將以攻人則是其氣不足尚也嗟夫方其奔走於二袁之間困於吕布而狼狽於荆州百敗而其志不折不可謂無髙祖之風矣而終不知所以自用之方夫古之英雄唯漢髙為不可及也夫
  朱敬則魏武帝論 皇漢失圖網漏䜛慝賊臣承間揺蕩宸居宗廟焚燒天子播越於是九州幅裂四海横流釋位勤王天下雲集初平元年後將軍袁術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伸兖州刺史劉岱河内太守王匡渤海太守袁紹陳留太守張邈東都太守喬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長沙太守孫堅等同時俱起以討董卓為名然包蔵禍心以暴易亂竊命矯制結黨樹朋觀釁待時莫敢先犯唯魏太祖有汴水之戰孫討虜有陽人之師矣觀曹公眀銳權畧神變不窮兵折而意不衰在危而聴不惑臨事决機舉無遺悔近古以來未之有也故梁國橋𤣥南陽何顒皆云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雖復名微衆寡地小力窮官渡受圍濮陽戰屈然天下精眀之士拓落之材趨若百川之宗巨海遊塵之集髙嶽故有荀彧郭嘉邢顒程昱賈詡朱雲等或歛風長感或一見盡懷然后覽英雄之心騁熊羆之勇挾天子以崇大順扶幼主以顯至公旌賁忠良芟夷叛逆神道輔徳百姓與能武功赫然霸業成矣若乃獲魏种而宥之髙祖之封雍齒也降張繡而不怨光武之全朱鮪也感臧霸之言以成其氣重關羽之義抑而不追王霸之術也然後法令嚴峻賞罰必行惟材是求惟力是視縱夷齊滿路顔閔並居未暇存也救弊則可仁則未知且以術臨人力無餘地用智濟物跡若容身欲使蕩蕩𤣥波涯而不竭飂飂薫風周徧草木𤣥雲䕃而方雨黄葉衰而木落不可得也荀文若首預經綸提挈草昧清眀昭乎物表妙識出乎機先造我魏邦繄其是頼一言不合五毒將施無詞寄文空器見志可不劇哉加以孔文舉與道翶翔盡忠漢室崔季珪天骨髙爽志在扶傾豈大盗之所安也嗚呼欲盗之子見錦而不見人弭謗之君尤人而不尤已豈知羣鷗不下衆雀遥驚者乎故隂謀未洩天下已知毒志潛行忠良前懼何䕫所以帶藥楊彪由是不出雲長受恩而不謝𤣥徳失箸而思奔席上無懷疑之人閫外少自信之士良可恥也固知曹公不能用天下之材成天下之務也昔周武之澤及昆蟲不能感食薇之士漢髙之功濟草木未能屈歌芝之賢猶且遂其孤貞容其怨讟况功未半古徳異樂推遭神器之流離問寳鼎之輕重欲使庶人不識其心寧可得乎翻乃疾走惡跡掩耳畏聲讎匹夫念平素殺桓邵斃婁珪道路以目天下鉗口豈不惜哉楊徳祖才雖清秀志非逺圖託事行誅死非其罪司馬懿雄材大度勇而有謀審其狼顧知而不剪若言天道也則吾未知若言人事也其智安在故知忌小怨而忘逺圖料目前而忽身後豈所謂旁求哲人俾輔後嗣者哉或問曰天厭漢徳海内分崩三雄鼎立俱受眷命乃至控御豪傑削平區宇英圖逺筭何者為先君子曰孫仲謀藉父兄之資負江海之固未敢爭盟上國競鹿中原自守未餘何足言也蜀先主抱英濟之器無角逐之材逺竄荆蠻畏曹公神武奄有庸蜀乘劉璋之政衰國小人夷風頽俗陋山川險澁異崤函之奥區江漢通流殊河洛之朝市豈得抗衡中夏齊足當途乎前賢易地之談全是不關胸臆且夫度徳而處量力而行劉備豈薄先王之舊居輕齊魯之故俗若泰伯之適吳越孔子之入九夷哉盖不得已也是知才雄者地廣國大者兵彊地既由才才寧可易也
  蘇軾魏武帝論 世之所謂智者知天下之利害而審乎計之得失如斯而已矣此其為智猶有所窮惟見天下之利而為之惟其害而不為則是有時而窮焉亦不能盡天下之利古之所謂大智者知天下利害得失之計而權之以人是故有所犯天下之至危而卒以成大功者此以其人權之輕敵者敗重敵者無成功何者天下未嘗有百全之利也舉事而待其百全則必有所格是故知吾之所以勝人而人不知其所以勝我者天下莫能敵之昔者晉荀息知虞公必不能用宫之竒齊鮑叔知魯君必不能用施伯薛公知黔布必不出於上䇿此三者皆危道也而直犯之彼不知用其所長又不知出吾之所忌是以可以冐害而就利自三代之亡天下以詐力相并其道術政教無以相過而能者得之當漢氏之衰豪傑並起而圖天下二袁董吕爭為强暴而孫權劉備又以區區於一隅其用兵制勝固不足以敵曹氏然天下終於分裂訖魏之世而不能一盖嘗試論之魏武長於料事而不長於料人是故有所重發而䘮其功有所輕為而至於敗劉備有盖世之才而無應卒之機方其新破劉璋蜀人未附一日而四五驚斬之不能禁釋此時不取而其後遂至於不敢加兵者終其身孫權勇而有謀此不可以聲勢恐喝取也魏武不用中原之長而與之爭於舟楫之間一日一夜行三百里以爭利犯此二敗以攻孫權是以䘮師於赤壁以成吳之强且夫劉備可以急取而不可以緩圖方其危疑之間卷甲而趨之雖兵法之所忌可以得志孫權者可以計取而不可以勢破也而欲以荆州新附之卒乘勝而取之彼非不知其難特欲僥倖於權之不敢抗也此用之於新造之蜀乃可以逞故夫魏武重發於劉備而䘮其功輕為於孫權而至於敗此不亦長於料事而不長於料人之過歟嗟夫事之利害計之得失天下之能者舉知之而不能權之以人則亦紛紛焉或勝或負爭為雄强而未見其能一也
  陸機辨亡論二首 昔漢氏失御姦臣竊命禍基京畿毒徧宇内皇綱弛頓王室遂卑於是羣雄蜂駭義兵四合吳武烈皇帝慷慨下國電發荆南權畧紛紜忠勇伯世威稜則夷羿震盪兵交則醜虜授馘遂掃清宗祊蒸禋皇祖于時雲興之將帶州飈起之師跨邑哮㘚之羣風驅熊羆之衆霧集雖兵以義合同盟戮力然皆苞藏禍心阻兵怙亂或師無謀律䘮威稔冦忠規武節未有如此其著者也武烈既没長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發招攬遺老與之述業神兵東驅奮寡犯衆攻無堅城之將戰無交鋒之虜誅叛柔服而江外㡳定飭法修師則威徳翕赫賔禮名賢而張昭為之雄交御豪俊而周瑜為之傑彼二君子皆𢎞敏而多竒雅達而聰哲故同方者以類附等契者以氣集而江東盖多士矣將北伐諸華誅鉏干紀旋皇輿於夷庚反帝座于紫闥挾天子以令諸侯清天步而歸舊物戎車既次羣凶側目大業未就中世而殞用集我大皇帝以竒蹤襲於逸軌睿心因於令圖從政咨於故實播憲稽乎遺風而加之以篤固申之以節儉疇咨俊茂好謀善斷束帛旅於邱園旌命交於塗巷故豪彦尋聲而響臻志士希光而景騖異人輻凑猛士如林於是張昭為師傅周瑜陸公魯肅吕䝉之疇入為腹心出作股肱甘寧凌統程普賀齊朱桓朱然之徒奮其威韓當潘璋黄盖蔣欽周泰之屬宣其力風雅則諸葛瑾張承步騭以名聲光國政事則顧雍潘濬吕範吕岱以器任幹職竒偉則虞翻陸績張温張惇以諷議舉正奉使則趙咨沈珩以敏達延譽術數則吳範趙達以禨祥恊徳董襲陳武殺身以衛主駱統劉基彊諌以補過謀無遺諝舉不失䇿故遂割據山川跨制荆吳而與天下爭衡矣魏氏常藉戰勝之威率百萬之師浮鄧塞之舟下漢隂之衆羽楫萬計龍躍順流銳騎千旅虎步原隰謨臣盈室武將連衡喟然有吞江滸之志一宇宙之氣而周瑜驅我偏師黜之赤壁䘮旗亂轍僅而獲免收跡逺遁漢王亦憑帝王之號帥巴漢之民乘危騁變結壘千里志報關羽之敗圖收湘西之地而我陸公亦挫之西陵覆師敗績困而後濟絶命永安續以濡須之冦臨川摧銳蓬蘢之戰孑輪不反由是二邦之將䘮氣挫鋒勢衂財匱而吳莞然坐乘其敝故魏人請好漢氏乞盟遂躋天號鼎跱而立西界庸益之郊北裂淮漢之涘東包百越之地南括羣蠻之表於是講八代之禮蒐三王之樂告類上帝拱揖羣后虎臣毅卒循江而守長棘勁鎩望飈而奮庶尹盡規於上四民展業于下化協殊裔風衍遐圻乃俾一介行人撫廵外域巨象逸駿擾於外閑眀珠瑋寳耀於内府珍瑰重跡而至竒玩應響而赴輶軒騁於南荒衝輣息於朔野齊民免干戈之患戎馬無晨服之虞而帝業固矣大皇既没㓜主涖朝姦回肆虐景皇聿興䖍脩遺憲政無大闕守文之良主也降及歸命之初典刑未滅故老猶存大司馬陸公以文武熈朝左丞相陸凱以謇諤盡規而施績范慎以威重顯丁奉黎斐以武毅稱孟宗丁固之徒為公卿樓𤣥賀邵之屬掌機事元首雖病股肱猶存爰及末葉羣公既䘮然後黔首有丸解之患皇家有土崩之釁厯命應化而微王師躡運而發卒散於陣民奔于邑城池無藩籬之固山川無溝阜之勢非有工輸雲梯之械智伯灌激之害楚子築室之圍燕人濟西之隊軍未浹辰而社稷夷矣雖忠臣孤憤烈士死節將奚救哉夫曹劉之將非一世所選向時之師無曩日之衆戰守之道抑有前符險阻之利俄然未改而成敗貿理古今詭趣何哉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異也
  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據中夏漢氏有岷益吳制荆揚而奄有交廣曹氏雖功濟諸華虐亦深矣其人怨矣劉公因險以飾智功已薄矣其俗陋矣夫吳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之以徳聰眀睿達懿度𢎞逺矣其求賢如不及恤民如稚子接士盡盛徳之容親仁罄丹府之愛拔吕䝉於戎行識潘濬於係虜推誠信士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權之我偪執鞭鞠躬以重陸公之威悉委武衛以濟周瑜之師卑宫菲食豐功臣之賞披懷虛已納髙士之筭故魯肅一面而自託士夑䝉險而致命髙張公之徳而省游田之娱賢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歡感陸公之規而除刑法之煩竒劉基之議而作三爵之誓屏氣跼蹐以伺子眀之疾分滋損甘以育SKchar統之孤登壇忼慨歸魯子之功削投惡言信子瑜之節是以忠臣競盡其謨志士咸得肆力洪規逺畧固不厭夫區區者也故百官茍合庶務未遑初都建業羣臣請備禮秩天子辭而不許曰天下其謂朕何宫室輿服盖慊如也爰及中業天人之分既定百度之缺粗修雖醲化懿綱未齒乎上代抑其體國經邦之具亦足以為政矣地方㡬萬里帶甲將百萬其野沃其民練其器利其財豐東負滄海西阻險塞長江制其區宇峻山帶其封域國家之利未詎有弘於兹者矣借使中才守之以道善人御之有術敦率遺典勤民謹政循定䇿守常險則可以長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也或曰吳蜀唇齒之國蜀滅則吳亡理則然矣夫蜀盖藩援之與國而非吳人之存亡也何則其郊境之接重山積險陸無長轂之徑川阨流迅水有驚波之艱雖有銳師百萬啟行不過千夫舳艫千里前驅不過百艦故劉氏之伐陸公喻之長蛇其勢然也昔蜀之初亡朝臣異謀或欲積石以險其流或欲機械以御其變天子總羣議而咨之大司馬陸公公以四瀆天地之所以節宣其氣固無可遏之理而機械則彼我之所共彼若棄長技以就所屈即荆揚而争舟楫之用是天賛我也將謹守峽口以待禽耳逮步闡之亂憑寳城以延彊冦資重幣以誘羣蠻于時大邦之衆雲翔電發懸旌江介築壘遵渚襟帶要害以止吳人之西而巴漢舟師㳂江東下陸公以偏師三萬北據東坑深溝髙壘按甲養威反虜踠跡待戮而不敢北窺生路彊冦敗績宵遁䘮師大半分命銳師五千西禦水軍東西同㨗獻俘萬計信哉賢人之謀豈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陸公没而濳謀兆吳釁深而六師駭夫太康之役衆未盛乎曩日之師廣州之亂禍有愈乎向時之難而邦家顛覆宗廟為墟嗚呼人之云亡邦國殄瘁不其然與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或曰亂不極則治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時也古人有言曰天時不如地利易曰王侯設險以守其國言為國之恃險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徳不在險言守險之由人也吳之興也參而由焉孫卿所謂合其參者也及其亡也恃險而已又孫卿所謂舍其參者也夫四州之氓非無衆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險易守也勁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䇿易修也功不興而禍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是故先王達經國之長規審存亡之至數謙己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寛冲以誘俊乂之謀慈和以結士民之愛是以其安也則黎元與之同慶及其危也則兆庶與之共患安與衆同慶則其危不可得也危與下共患則其難不足恤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麥秀無悲殷之思黍離無愍周之感矣
  千寳晉紀總論 昔髙祖宣皇帝以雄才碩量應運而仕值魏太祖創基之初籌畫軍國嘉謀屢中遂服輿軫驅馳三世性深阻有如城府而能寛綽以容納行任數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故賢愚咸懷小大畢力爾乃取鄧艾於農隙引州泰於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故能西擒孟達東舉公孫淵内夷曹爽外襲王陵神略獨斷征伐四克維御羣后大權在已屢拒諸葛亮節制之兵而東支吳人輔車之勢軍旅屢動邉鄙無虧於是百姓與能大象始搆矣世宗承基太祖繼業𤣥豐亂内欽誕冦外潜謀雖密而在㡬必兆淮浦再擾而許洛不震咸黜異圖用融前烈然後推轂鍾鄧長驅庸蜀三關電掃劉禪入臣天符人事於是信矣始當非常之禮終受備物之錫名器重於周公權制嚴於伊尹至於世祖遂享皇極正位居體重言慎法仁以厚下儉以足用和而不弛寛而能斷故民詠惟新四海悦勸矣聿修祖宗之志思輯戰國之苦腹心不同公卿異議而獨納羊祜之䇿以善從為衆故至於咸寧之末遂排羣議而杖王杜之決汎舟三峽介馬桂陽役不二時江湘來同夷吳蜀之壘垣通二方之險塞掩唐虞之舊域班正朔於八荒太康之中天下書同文車同軌牛馬被野餘糧棲畝行旅草舍外閭不閉民相遇如親其匱乏者取資於道路故于時有天下無窮人之諺雖太平未洽亦足以眀吏奉其法民樂其生百世之一時矣武皇既崩山陵未乾楊駿被誅母后廢黜朝士舊臣夷滅者數十族尋以二公楚王之變宗子無維城之助而閼伯實沈之郤嵗構師尹無具贍之貴而顛墜戮辱之禍日有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號而有免官之謡民不見徳唯亂是聞朝為伊周夕為桀跖善惡䧟於成敗毁譽脅於勢利於是輕薄干紀之士役姦智以投之如夜蟲之赴火内外混淆庶官失才名實反錯天綱解紐國政迭移於亂人禁兵外散於四方方岳無鈞石之鎮關門無結草之固李辰石氷傾之於荆揚劉淵王彌撓之於青冀二十餘年而河洛為墟戎羯稱制二帝失尊山陵無所何哉樹立失權託付非才四維不張而茍且之政多也夫作法於治其弊猶亂作法於亂誰能救之故于時天下非暫弱也軍旅非無素也彼劉淵者離石之將兵都尉王彌者青州之散吏也盖皆弓馬之士驅走之人凡庸之才非有吳先主諸葛孔眀之能也新起之冦烏合之衆非吳蜀之敵也脱耒為兵裂裳為旗非戰國之器也自下逆上非鄰國之勢也然而成敗異效擾天下如驅羣羊舉二都如拾遺芥將相侯王連頭受戮乞為奴僕而猶不獲后嬪妃主虜辱於戎卒豈不哀哉夫天下大器也羣生重畜也愛惡相攻利害相奪其勢常也若積水於防燎火于原未嘗蹔静也器大者不可以小道治勢動者不可以爭競擾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扞其大患而不有其功禦其大災而不尸其利百姓皆知上徳之生己而不謂浚己以生也是以感而應之悦而歸之如晨風之鬱北林龍魚之趣淵澤也順乎天而享其運應乎人而和其義然後設禮文以治之斷刑罰以威之謹好惡以示之審禍福以喻之求眀察以官之篤慈愛以固之故衆知向方皆樂其生而哀其死悦其教而安其俗君子勤禮小人盡力亷恥篤於家閭邪僻銷於胷懷故其民有見危以授命而不求生以害義又况可奮臂大呼聚之以干紀作亂之事乎基廣則難傾根深則難拔理節則不亂膠結則不遷是以昔之有天下者所以長乆也夫豈無僻主頼道徳典刑以維持之也故延陵季子聴樂以知諸侯存亡之數短長之期者盖民情風教國家安危之本也昔周之興也后稷生於姜嫄而天命昭顯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故其詩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又曰立我烝民莫匪爾極又曰實穎實栗即有邰家室至于公劉遭狄人之亂去邰之豳身服厥勞故其詩曰乃裹糇糧于橐于囊陟則在巘復降在原以處其民以至于大王為戎翟所逼而不忍百姓之命杖策而去之故其詩曰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于岐下周民從而思之曰仁人不可失也故從之如歸市居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每勞來而安集之故其詩曰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畝以至於王季能貊其徳音故其詩曰克眀克類克長克君載錫之光至于文王備修舊徳而惟新其命故其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由此觀之周家世積忠厚仁及草木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耉養老乞言以成其福禄也而其后妃躬行四教尊敬師傅服澣濯之衣修煩辱之事化天下以婦道故其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以漢濵之女守潔白之志中林之士有純一之徳故曰文武自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於是天下三分有二猶以服事殷諸侯不期而㑹者八百猶曰天命未至以三聖之智伐獨夫之紂猶正其名教曰逆取順守保大定功安民和衆猶著大武之容曰未盡善也及周公遭變陳后稷先公風化之所由致王業之艱難者則皆農夫女工衣食之事也故自后稷之始基靜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六王而武始居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故其積基樹本經緯禮俗節理人情恤隠民事如此之纒綿也爰及上代雖文質異時功業不同及其安民立政者其揆一也今晉之興也功烈於百王事㨗於三代盖有為以為之矣宣景遭多難之時務伐英雄誅庶桀以便事不及修公劉大王之仁也受遺輔政屢遇廢置故齊王不眀不獲思庸於亳髙貴冲人不得復子眀辟二祖逼禪代之期不暇待三分八百之㑹也是其創基立本異於先代者也又加之以朝寡純徳之士鄉乏不二之老風俗淫僻恥尚失所學者以莊老為宗而黜六經談者以虚薄為辨而賤名檢行身者以放濁為通而狹節信進仕者以茍得為貴而鄙居正當官者以望空為髙而笑勤恪是以目三公以蕭杌之稱標上議以虚談之名劉頌屢言治道傅咸每紏邪正皆謂之俗吏其倚杖虚曠依倚無心者皆名重海内若夫文王日昃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者盖共嗤黜以為灰塵而相詬病矣由是毁譽亂于善惡之實情慝奔於貨欲之塗選者為人擇官官者為身擇利而秉鈞當軸之士身兼官以十數大極其尊小錄其要機事之失十恒八九而世族貴戚之子弟陵邁超越不相資次悠悠風塵皆奔競之士列官千百無讓賢之舉子真著崇讓而莫之省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長虞數直筆而不能紏其婦女莊櫛織紝皆取成於婢僕未嘗知女工絲枲之業中饋酒食之事也先時而婚任情而動故皆不恥淫逸之過不拘妬忌之惡有逆于舅姑有反易剛柔有殺戮妾媵有黷亂上下父兄不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又况責之聞四教於古修貞順於今以輔佐君子者哉禮法刑政於此大壞如室斯構而去其鑿契如水斯積而决其隄防如火斯畜而離其薪燎也國之將亡本必先顛其此之謂乎故觀阮籍之行而覺禮教崩弛之所由察庾純賈充之事而見師尹之多僻考平吳之功而知將帥之不讓思郭欽之謀而悟戎狄之有釁覽傅𤣥劉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核傅咸之奏錢神之論而覩寵賂之彰民風國勢如此雖以中庸之才守文之主治之辛有必見之於祭祀季札必得之於聲樂范燮必為之請死賈誼必為之痛哭又况我惠帝以蕩蕩之徳臨之哉故賈后肆虐於六宮韓午助亂於外内其所由來者漸矣豈特繫一婦人之惡乎懷帝承亂之後得位覊於彊臣愍帝奔播之後徒厠其虚名天下之政既已去矣非命世之雄不能取之矣然懷帝初載嘉禾生于南昌望氣者又云豫章有天子氣及國家多難宗室迭興以愍懷之正淮南之壯成都之功長沙之權皆卒於傾覆而懷帝以豫章王登天位劉向之䜟云滅亡之後有少如水名者得之起事者據秦川西南乃得朋按愍帝盖秦王之子也得位於長安長安固秦地也而西以南陽王為右丞相東以琅邪王為左丞相上諱業故改鄴為臨漳漳水名也由此推之亦有徴祥而皇極不建禍辱及身豈上帝臨我而貳其心將由人能𢎞道非道𢎞人者乎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于中宗元皇帝
  晉武帝總論 武皇承基誕膺天命握圖御宇敷化導民以佚代勞以治易亂絶縑綸之貢去雕琢之飾制奢侈以變儉約止澆風而反淳朴雅好直言留心採擢劉毅裴楷以質直而見容稽紹許竒雖仇讐而不棄仁以御物寛而得衆宏畧大度有帝王之量焉于時民和俗靜家給人足聿修武用思啟封彊决神筭于深衷斷雄圖於獨見馬隆西伐王濬南征師不延時種虜削跡兵無血刄揚越為墟通上世之不通服前人之未服禎祥顯應風教肅清天下之功成矣霸王之業大矣雖登封之禮譲而不為驕㤗之心因斯以起見土地之廣謂萬葉而無虞覩天下之安謂千年而永治不知處廣而思狹則廣可長廣居治而忘危則治無常治加之建立非所委寄失材志欲就於昇平行先迎於禍亂是猶將適越者指沙漠以遵途欲登山者涉舟航而覔路所趨逾逺所向轉難南北倍殊高下相反求其至也不亦難乎况以新習易動之機而無乆安難拔之慮故賈充兇豎懷奸志以弄權楊駿豺狼包禍心以専輔及乎宫車晚出諒闇未周藩翰變親以成疎連兵競滅其根本棟梁廻忠而起偽讐衆各舉其兇威曽未數年綱紀大亂海内版蕩宗廟播遷帝道王猷反居文身之俗神州赤縣翻成被髮之鄉棄所大以資人掩其小而自託為天下笑其故何哉良由失慎於前所以貽患於後且知子者賢父知臣者眀君子不肖則家亡臣不忠則國亂國亂不可以安也家亡不可以全也是以君子防其始聖人閉其端而世祖惑荀朂之奸謀迷王渾之偽䇿心屢移于衆口事不定於己圖元海當除而不除卒令擾亂於區夏惠帝可廢而不廢終使傾覆於洪基夫全一人者徳之輕極天下者功之重棄一子者忍之小安社稷者孝之大况乎資三世而成業延二葉以䘮之所謂取輕徳而捨重功畏小忍而忘大孝聖賢之道豈若斯乎雖則善始于初而乖令終於末所以殷勤史䇿不能無慷慨焉
  晉宣帝總論 夫天下之大黎元為本邦國之貴元首為先治亂無常興亡有運是故五帝之上居萬乘以為憂三王以來處其憂而為樂競智力爭名利大小相吞强弱相襲逮乎魏室三方鼎峙干戈不息氛霧交飛宣皇以天挺之姿膺期佐命文以纉治武以陵威用人如在己求賢若不及情深阻而莫測性寛綽而能容和光同塵與時舒卷戢鱗潜翼思屬風雲飾忠於已詐之心延安於將危之命觀其雄畧内斷英猷外决殄公孫于百日滅孟達于盈旬自以兵動若神謀無再計矣既而雍衆西舉與諸葛相持抑其甲兵本無鬭志遺以巾幗方發憤心杖節當門雄圖頓屈請戰千里詐欲示威且秦蜀之人勇懦非敵夷險之路勞逸不同以此爭功其利可見而反閉軍固壘莫敢爭鋒生怯實而未前死疑虚而猶遁良將之道失在斯乎文帝之世輔翼權重許昌同蕭何之委崇華甚霍光之寄當謂竭誠盡節伊傅可齊及眀帝將終棟梁是屬受遺二主佐命三朝既承忍死之託曽無殉生之報天子在外内起甲兵陵土未乾遽相誅戮貞臣之體寧若此乎盡善之方以斯為惑夫征討之䇿豈東智而西愚輔佐之心何前忠而後亂故晉眀掩面恥欺偽以成功石勒肆言笑奸回以定業古人有云積善三年知之者少為惡一日聞于天下可不謂然乎雖隠過於當年終見嗤于後世亦猶盗鍾掩耳以衆人為不聞鋭意盗金以市中為莫覩故知貪於近者則遺逺溺於利者則傷名若不損己以益人則當禍人而福己順理而舉易為力背時而動難為功况以未成之晉基逼有餘之魏祚雖復道格區宇徳被蒼生而天未啟時寳位猶阻非可以智競不可以力爭雖則慶流後昆而身終于北面矣
  蘇轍晉論 御天下有道休之以安動之以勞使之安居而能勤逸處而能憂其君子周旋揖讓不失其節而能耕田射御以自致其力平居習為勉强而去其惰傲厲精而日堅勞苦而日强冠冕佩玉之人而不憚執天下之大勞夫是以天下之事舉皆無足為者而天下之匹夫亦無以求勝其上何者天下之亂盖常起於上之所憚而不敢為天下之小人知其上之有所憚而不敢為則有以乘其間而攻其上之所難夫其上之所難者豈非死傷戰鬭之患匹夫之所輕而士大夫之所不忍以其身試之者耶彼以死傷戰鬭之患邀我而我不能應則無恠乎天下之至於亂也故夫君子之於天下不見其所畏求使其所畏之不見是故事有所不亂而勞苦有所不憚昔者晉室之敗非天下之無君子也其君子皆有好善之心髙談揖讓泊然冲虚而無慷慨感激之操大言無當不適於用而畏兵革之事天下之英雄知其所忌而竊乘之是以顛沛隕越而不能以自存且夫劉聰石勒王敦祖約此其姦詐雄武亦一世之豪也譬如山林之人生於草木之間大風烈日之所咻而雪霜饑饉之所勞苦其筋力骨節之所嘗試者亦已至矣而使王衍王導之倫清談而當其衝此譬如千金之家居於髙堂之上食肉飲酒不習寒暑之勞而欲以之捍禦山林之勇夫而求其成功此固姦雄之所樂攻而無難者也是以雖有賢人君子之才而無益於世雖有盡忠致命之意而不救於患難此其病起於自處太髙而不習天下之辱事故富而不能勞貴而不能治盖古之君子其治天下為其甚勞而不失其髙食其甚美而不棄其糲使匹夫小人不知所以用其勇而其上不失為君子至於後世為其甚勞而不知以自復而為秦之强食其甚美而無以自實而為晉之敗夫甚勞者固非所以為安而甚美者亦非所以自固此其所以䘮天下之故也哉
  朱敬則宋武帝論 盖聖人不能為時亦不能失時歴觀帝王之祚未有不因人墜塗炭而得志或天下嗷嗷新主之資也是故秦有閻趙之隟漢罹莽卓之灾晉由曹氏之専宋實桓𤣥之簒始得奮其智力救此倒懸陳浞羿之辜問滔天之罪况劉𥙿天鍚神勇雄畧命世不得思漢之謳未暇假從可之㑹同盟二十七願從一百人雷動朱分風發竹里龍驤虎歩獨决神襟長劍一呼義聲四合蕩亡楚已成之業復遺晉乆絶之基祀夏配天不失舊物雖古人用兵不足加也至乃網羅俊異待物知人動必應時役無再舉西盡庸蜀北劃大河自漢末三分東晉拓境未能至也或問前史云克敵得雋竒跡多於魏武此確論乎君子曰得雋雖多前非大敵若乃黄帝斬蚩尤髙祖制項籍光武抗尋邑曹公挫本初此其竒跡也至若慕容超政不在躬奴僕下品姚𢎞宗枝猜貳借手於人盧循袄冦之餘譙縱新造之國因釁取亂何足可稱至乃潜筭樽爼之間眀見千里之外揣㡬料日不爽錙銖亦古之智士何以加焉但禮樂文眀日不暇給垂風邁徳盛所未能人望不逮於建安天命乃光於魏武又問曰棄徳非道捨舊無親有宋功臣多不及嗣豈理須然乎請聞其要君子曰且夫奸雄者非淳徳之稱謀勇者乃果决之辭故昔之同盟擬覆前敵故無材不露無心不披譬若同舟遇風寧有隠哉及高鳥盡狡兎死其材能我之儔也我非積行累能彼之知也思己之所行恐彼之已叛是以雄猜内發釁兆易萌韓彭以之葅醢劉葛由之覆亡然則髙談堯舜之道不忍論桀紂之行思燕齊之血食見漢宋之不仁故尉繚畏秦王之屈節范蠡識勾踐之忍人綺季不出于商山嫌漢王之侮慢嚴光潜行於草澤知劉秀之未𢎞有㫖哉又問曰宋祖入關老相駕為赫連畏逼姚氏淫昏中原士庶恥為臣妾王師衆整頗有禮焉所以扣馬攀車請住關右宫室陵寢是大漢之遺蹤關山重復乃有周之長世人與不取違衆獨歸昔項籍見哂於韓生宋髙又失於父老其㫖可得聞乎君子曰論項即非在劉為是以項王之材天下可以力制人心可以勢奪因宫室之嚴守山河之固此九州之上腴何彭城之足筭劉𥙿家本江南全軍逺克未能制命夏魏施號秦凉雖曰關中寔是邉地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強弩之末不穿縞繒長驅逺駕勢實未能王買徳曰貪歸受禪所留不過愛子待歸一舉而可取卒如其䇿智士哉
  朱敬則晉髙祖論 王業不同其來尚矣若乃待辛癸之禪湯武不得稱仁要西伯之資髙光無由濟世或寧亂以得志或興禍以取威遭遇雖殊天命一也宣帝聰豪眀允愽學洽聞敏而好謀寛而能斷其未得志也服勤王事夙夜在公知無不為芻牧必履取信嚴主所謂能臣也及勲徳日隆雄材漸著權畧不世合變如神受命崇華竭股肱于眀帝忍死嘉福遂無君於冲人所謂奸臣也及内難既平外冦斯殄威力翕赫指麾風飛遂乃臨神器以徘徊戮公族以顧望雖大業初穪人望斯存若格以名神請罪不暇歸諸天命則前代有辭美哉未盡善也且成湯之在夏世行仁以動諸侯文王之處殷朝好譲以懷隣國髙祖以豁達容物光武以長者得人未有専伏隂謀每行詭計寄何晏以鞠獄示李勝以謬言請戰以見威指水以表信乞襦不與懼有陳恒之譏封墓釋囚不嫌武王之事媿情負理掩耳避聲狼顧以噬魏人狐媚以取天下亦前史所醜也



  經濟類編卷五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六
  眀 馮琦馮瑗 撰
  帝王類六
  興亡論二 二十九則
  何去非西晉論 天下之禍不患其有可觀之跡而發於近而患其無可窺之形而發於遲有跡之可覩雖甚愚怯必加所警備而發於近者其毒常淺無形之可窺雖甚智勇亦忽於防閑而發於遲者其毒嘗深昔者五胡之禍晉室其起者非一朝一夕也探其基而積之乃在於數百世之淹緩國更三姓而歴君數十平居常日不見其有可窺之形是以一發而莫之能支夫非無形也盖為禍之形常隠於福為福之形常隠於禍人見其為今日之禍福而已不就其所隠而逆窺之是以於其未發皆莫覩其昭然之形此其為禍至於不可勝救也先王之制四裔於要荒也僅責其嵗貢而終王未嘗不欲驅攘而擯之周公朝諸侯於眀堂夷蠻戎狄之君立於四門之外使無與乎備物盛禮之觀後世之君幸其衰敝而悦其向服也因内徙而親之其事肇於漢之孝宣漸於世祖而盛於魏武或空其國而罷徼塞之警或藉其兵而為冦敵之扞夫既去其侮而又役其力可謂世主之大欲國家之盛福矣不知積之既乆而大禍之所伏一日洶然而發若決坊水莫之能遏晉為不幸而適當之以其平居常日不觀其昭然之形故也昔者孝宣承武帝攘擊匈奴之威㑹五單于内爭始納呼韓邪使之依阻塞下稍通五原而來其朝至于孝元而呼韓邪乃願保塞而請罷邉備賴侯應之策以為自孝武攘之幕北奪其隂山匈奴失所蔽隠每過隂山未嘗不哭其䘮亡也今罷備塞則示之大利元帝雖報謝焉自是匈奴亦浸而南顧漢亦甚悦其來而不之却也世祖因匈奴日逐之至遂建南廷以安納之稍居内之西河美稷而其諸部因遂屯守北地朔方五原代郡雲中定襄雁門之七郡而河西之地鞠為異區加徙叛𦍑錯置三輔魏武復大徙武都之氐以實關畿用禦蜀冦而匈奴五郡皆居汾晉而近在肘腋矣於晉之興大率降人皆入薦居元海匈奴也而居晉陽石勒羯人也而居上黨姚氏𦍑也而居扶風苻氏氐也而居臨渭慕容鮮卑也而居昌黎種族日蕃其居處飲食皆趨華矣而其桀暴貪悍樂鬭喜亂之志態則亦無時而變也是以元海一倡而并雍之衆乘時四起自長淮之北無復晉土而為戰國者㡬二百年所謂發於遲而為毒深也雖然彼之内徙而聴役也亦廹於制服之威而其情未嘗不懷土而思返固甚怨夫中國覊拘而賤侮之也是以劉猛發憤而反於晉事雖不濟而劉氏諸部未嘗一日而忘之也自魏而上非無眀智之主足以察究微漸為子孫萬世之慮然皆安其内附或樂用其力唯恐不能鳩令而牧役之雖有夫為禍之形皆不為之深思逺慮就其所伏而消厭之由晉而下自武帝之平一吳㑹徧撫天下固無藉乎降人之衆矣茍于此時有能探其所伏之禍而逆制焉因其懷返之情加之恩意以導其行為之假建名號而廪資之使各以種族而還之舊土彼樂引輕去而惟恐其後也然後嚴斥障塞使釐然有内外之辨後雖有警則無至發於肘腋之間而被不可勝言之禍矣雖然自非眀智果斷之主為子孫後世之慮則不能决於有為以救其未發之深禍也彼晉武自平一吳㑹方以侈欲形於天下其能及此乎雖郭欽抗疏江統著論其言反復切至皆恬然不為省方抱虎而熟寐爾嗟乎為天下者無恃其為平日之福而忽其所隠之禍也
  晉書諸姚傳總論 自長江徙御化龍創業巨冦乘機而未寧戎馬交馳而不息晦重氛于六漢鼓洪流于八際天未厭亂㐫旅實䌓弋仲越自金方言歸石氏抗直詞于暴主闡忠訓于危朝貽厥之謀在乎歸順哀鳴之義有足稱焉景國弱嵗英竒見方孫䇿詳其幹識無忝斯言遽踐迷途良可悲矣景茂因仲襄之緒躡苻亡之㑹嘯命羣豪恢𢎞霸業假容冲之銳俯定函秦挫雷惡之鋒載寧東北在兹奸略實冠凶徒列樹而表新營雖云效績荐棘而陵舊主何其不仁安枕而終斯為幸也子畧尅摧勍敵荷成先構虛襟訪道側席求賢敦友悌以睦其親眀賞罰以臨其下英髦盡節爪牙畢命取汾絳䧟許洛欵僣燕而藩偽蜀夷隴右而靜河西俗阜年豐逺安邇輯雖楚莊秦穆何以加焉既而逞志矜功弗虞後患委凉都于秃髪授朔方于赫連専已生灾邉城繼䧟距諌招禍蕭墻屢發戰無寧嵗人有危心豈宜騁彼雄圖被深恩於介士飜崇詭説加殊禮于䘮門當有為之時𨽻無為之業䴡衣腴食殆將萬數析實談空靡然成俗夫以漢朝殷廣猶鄙鴻都之費况乎偽境日侵寧堪永貴之役儲用殫竭山林有稅政荒威挫職是之由坐致淪胥非天䘮也元子以庸愞之質屬傾擾之餘内難方殷外禦斯輟王師杖順弭節而下長安凶嗣失圖係組而降軹道物極則反抑斯之謂歟
  苻堅傳總論 自兩京殄覆九土分崩赤縣颺熢燧之煙紫宸委荆棘之莽干戈日用戰爭方興猶逐𢉖之並驅若瞻烏之靡定符洪擅蠻陬之桀黠乘羯運之危亡乃附欵江東而志圖關右禍生蠆毒未逞狼心徤既承家克隆凶緒率思歸之衆投山西之隙據億丈之岩險總三秦之果鋭敢窺大寳遂竊鴻名狡數奸雄有可言矣長生慘虐禀自率由覩辰象之灾謂法星之夜飲忍生靈之命疑猛虎之朝饑但肆毒于刑殘曽無心于戒懼招亂速禍不亦宜乎永固雅量瓌姿遷喬出谷叶魚龍之謡詠挺草付之休徴尅翦奸回纂承偽位遵眀王之徳教闡先聖之儒風撫育黎元憂勤庶政王猛以宏材緯軍國符融以懿戚賛經綸權薛以諒直進規謨鄧張以忠勇恢威畧雋賢效足杞梓呈才文武兼施徳刑具舉乃平燕定蜀擒代吞凉跨三分之二居九州之七遐荒慕義幽險宅心因止馬而獻歌託栖鸞以成頌因以功侔曩烈豈直化洽當年雖五部之盛莫之比也既而足以夸世愎諌違謀輕敵怒鄰窮兵黷武懟三正之未叶恥五運之猶乖傾率土之師起滔天之冦負其衝突之力肆其吞噬之能自謂戰必勝攻必取便欲鳴鸞禹穴駐蹕疑山䟽爵以侯楚材築舘以須歸命曽弗知人道助順神理害盈雖矜涿野之彊終致昆陽之敗遂使凶渠候隙狡冦伺間歩揺啟其禍先燒當乘其亂極宗社遷于他族身首罄于賊臣貽戒將來取笑天下豈不謬哉苻丕承亂僣竊尋及傾敗斯可謂天之所廢人不能支苻登集離散之兵厲死休之志雖衆寡不敵難以立功而義烈慷慨有足稱矣
  諸李傳總論 昔周徳方隆古公切踰梁之患漢祚斯永宣后興渡湟之師是知患生於邊釁深自古况乎巴濮雜種厥類實繁資剽竊以全生習獷悍而成俗李特世傳兇狡早擅梟雄太息劍門志吞井絡屬晉綱之落紐乘羅侯之無斷騁馬屬犍同聲雲集殱殄蜀漢荐食巴蜀沃野無半菽之資華陽有析骸之㸑盖上失其道覆敗之至于斯仲儁天挺英姿見稱竒偉摧鋒累載克隆霸業蹈𤣥徳之前基掩子陽之故地薄賦而綏弊俗約法而悦新邦擬于其倫實孫權之亞也若夫立子以嫡徃哲通訓繼體承基前修茂範而雄闇經國之逺圖蹈匹夫之小節傳大統于猶子託彊兵于厥𦙍遺骸莫歛尋戈之釁已深星紀未周傾巢之釁便及雖云天道抑亦人謀班以寛愛罹灾期以暴戾速禍殊途並失異術同亡武考憑藉世資窮兵竊位罪百周帶毒甚楚圍獲保歸全何其幸也子仁承緒繼傳昏虐驅率餘燼敢距大邦授甲晨征則理均于困獸斬關宵遁則義殊于前禽宜其懸首國門以眀大戮遂得禮同劉禪不亦優乎
  石勒傳論 夫拯溺救焚帝王之師也窮凶騁暴渠桀之舉也蠢兹外部自古為虞限以塞垣猶懼侵軼况乃身為奴𨽻窺我王政乘弛紊之機覩危亡之隙而莫不嘯羣鳴鏑汨亂天常者乎石勒出自𦍑渠見竒醜類聞鞞上黨季子鑒其非凢倚嘯洛城夷甫識其為亂及惠王失統宇内崩離遂乃招聚螘徒乘間煽禍䖍劉我都邑翦害我黎元朝市淪胥若沉航于鯨浪王公顛仆譬游魂于龍漠豈天厭晉徳而假兹妖孽者歟觀其對敵臨危運籌賈勇竒謨間發猛氣横飛逺嗤魏武則風情慷慨近荅劉琨則音辭倜儻焚元超于苦縣陳其亂政之諐戮彭祖于襄國數以無君之罪於是跨躡燕趙并吞韓魏杖竒材而竊徽號擁舊都而抗王室弢弓矢襲冠帶釋介胄開庠序鄰敵懼威而獻欵絶域承風而納貢則古之為國曷以加諸雖曰凶殘亦一時傑也而託授非所貽厥無謀身隕嗣滅業歸攜養斯乃知人之闇焉季龍心昧徳義幼而輕險假豹姿于羊質騁梟心于狼性始懷怨懟終行簒奪於是窮驕極侈勞役繁興畚鍤相尋干戈不息刑政嚴酷動皆誅夷惵惵遺黎求哀無地慘黷殘獷斯為甚乎既而父子猜嫌兄弟讎隙自相屠鱠取笑天下墳土未燥禍亂荐臻釁起于張豺族傾于冉閔積惡誅滅有天道哉夫從逆則凶事符影響為咎必應理若循環世龍之殪晉人既窮其酷永曽之誅羯士亦殱其類無徳不報此之謂乎
  劉淵傳論 劉氏北部出自匈奴慕冐頓之餘威悲呼韓之失業久矣投之遐逺猶懼外侵而處以封畿窺我中釁昔者幽后不綱驪笑暗于戯水㐮王失御隗怨生于關洛至于筭强弱妙兵權體興衰知利害習為既乆未可量也况元海人傑必致青雲之上許以殊才不居庸劣之下是以䇿馬鴻騫乘機豹變五部髙嘯一旦推雄皇枝相害未有與之爭衡者矣伊秩啟興王之畧骨都論尅定之秋單于無北顧之憂獫狁有南郊之祭大哉天地兹為不仁矣若乃習以成風温乎雅度兼其舊俗則罕規模雖復石勒稱藩王彌效欵終為偏割之邦未辨君臣之位至于不逺儒風虚襟正直則昔賢所謂并仁義而盗之者焉偽主斯亡𤣥眀簒嗣樹恩戎旅既總威權關河開曩日之强士馬倍前人之氣然則信不由中自乖𢎞逺貌之為美處事難終縱武窮兵殘忠害謇佞人方轡並后載馳閹豎類于廻天凝科踰于炮烙遣豺狼之將逐鷹犬之師懸旌俯渭分麾䧟洛鐵馬陵山邊笳遵渚粉忠貞於戎手聚搢紳于京觀先王井賦乃眷維桑舊都宫室咸成茂草墜露沾衣行人灑淚若乃上古敦龎不親其子功成髙譲歸諸有徳爰及三代乃用干戈將以拯厥板蕩恭膺天命懿彼武王殷之列辟載斾乘時興兵誓野投焚既隕可以絶言而輕吕旁揮彤弧三發豈若響清蹕於常道之門馳金車於陽山之館故知黔首來蘇居今愛古白旗陳肆古不如今只道再䧏渭橋一轍役天子以行觴驅乘輿以執盖庾珉之淚既盡辛賔加之以血若乃有生之貴處死為難𢎞在三之義忘七尺之重主憂之恨畢命同歸自古簒奪於斯為甚是以災氣呈形賊臣苞亂政荒民散可以危亡劉聰竟得壽終非不幸也曜則天資虓勇運偶時艱用兵則王翦之倫好殺亦董公之亞而承基進説或有可稱子逺納忠髙旌蹔偃和苞獻直酆眀罷觀而師之所處荆棘生焉自絶彊藩禍成勁敵天之所厭人事以之駭戰士而宵奔酌豎杯而不醒有若假手同乎拾芥豈石氏之興歟何不支之甚也
  伏滔從桓温伐袁真至壽陽以淮南屢叛著正淮論二篇 淮南者三代揚州之分也當春秋時吳楚陳蔡之輿地戰國之末楚全有之而考烈王都焉秦并天下建立郡縣是為九江劉項之際號曰東楚爰自戰國至于晉之中興六百有餘年保淮南者九姓稱兵者十一人皆亡不旋踵禍溢于世而莫終戒焉其天時歟地勢歟人事歟何䘮亂之若是也試商較而論之夫懸象著眀而休徴表于列宿河山襟帶而地險彰于丘陵治亂推移而興亡見于人事由此而觀則兼也必矣昔妖星出于東南而弱楚以亡飛孛横于天漢而劉安誅絶近則火星晨見而王淩首謀長彗霄映而毌丘襲亂斯則䘮乎天時也彼壽陽者南引荆汝之利東連三吳之富北接梁宋平塗不過七日西援陳許水陸不出千里外有江湖之阻内保淮肥之固龍泉之陂良疇萬頃舒六之貢利盡蠻越金石皮革之具萃焉苞木箭竹之族生焉山湖藪澤之隈水旱之所不害土産草滋之實荒年之所取給此則係乎地利者也其俗尚氣力而多勇悍其人習戰爭而貴詐偽豪右并兼之門十室而七蔵甲挾劍之家比屋而發然而仁義之化不漸刑法之令不及所以屢多亡國也昔考烈以衰弱之楚屢遷其都外廹彊秦之威内遘陽申之禍逃死刼殺二世而滅黥布以三雄之選功成垓下淮隂既囚梁越受戮嫌結震主之威慮生同體之禍遂謀圖全之計庶㡬後亡之福衆潰于一戰身脂于漢斧劉長支庶奄王大國承䘮亂之餘御新化之俗無徳而寵欲極禍發王安内懷先父之憾外眩奸臣之說招引賔客沉溺數術藉二世之資恃戈甲之盛屈彊江淮之上西向而圖宗國言未絶口身嗣俱滅李憲因亡新之餘袁術當衰漢之末負力幸亂遂生僣逆之計建號九江稱制下邑狼狽奔亡傾城受戮及至彦雲仲恭公休之徒或憑宿名或怙前功握兵淮楚力制東夏屬當多難之世仍值廢興之㑹謀非所議相係禍敗祖約助逆身亡家族彼十亂者成乎人事者也然則侵弱昏迷以至絶滅亡楚當之恃彊畏逼遂謀叛亂黥布有焉二王遘逆寵之之過也公路僣偽乘釁之盗也二將以圖功首難士卒以驕矜樂禍本其所因考其成跡皆寵盛禍淫福過灾生而制之不漸積之有由也昔髙祖之誅黥布也撮三䇿之要馳赦過之書乘人主之威以除逆節之虜然猶決策陳都暴尸横野僅乃尅之害亦深矣長安之謀雖兵未交于山東禍未徧于天下而馳說之士與闔境之人幽囚誅放者亦已衆矣光武連兵于肥舒魏祖馳馬于蘄苦而廬九之間流溺兵火者十而七八焉夫王陵面縳得之于砎石仲恭接刄成之于後覺也而髙祖以之宵征世宗以之發疾誠不勤哉文皇挾萬乘之威杖伊周之權内舉京畿之衆外徴四海之銳雲合雨集推鋒以臨淮浦而誕欽晏然方嬰城自固憑軾以觀王師於是築長圍起棼櫓髙壁連塹負戈擊柝以守之自夏及春而後始知亡焉然則屠城之禍其可極言乎夫生乎深宫長于膏梁憂懼不切于身榮辱不交於前則其仁義之本淺矣奉以南面之尊藉以列城之富宅以制險之居養以衆彊之盛而無徳以臨之無制以節之則厭溢樂禍之心生矣夫以昏主御奸臣利甲資堅城偽令行於封内邪惠結于人心乘間幸濟之説日交于側猾詐錮咎之羣各馳于前見利如歸安在其不為亂乎况乘舊寵挾前功畏逼懼亡以謀圖身之舉者望其俛首就覊不亦迂哉易稱履霜堅氷馴致之道盖言漸也嗚呼斯所以亂臣賊子亡國覆家累世而不絶者歟昔先王之宰天下也選于有徳訪之三吏正其分位眀其等級畫之封疆宣之政令上下有序無僣差之嫌四人安業無并兼之國三載考陟功罪不得逃其跡九伐時修刑賞無所謬其實令之有漸軌之有度寵之有節權不外授威不下黷所以杜其萌際重其名器深根固本傳之百世雖時有盛衰弱者無所懼其亡道有興廢彊者不得資其弊夫如是將使天下從風穆然軌道慶自一人惠流萬國安有向時之患哉
  裴子野宋略總論 宋髙祖武皇帝以盖代雄才起匹夫而并六合尅國得雋竒跡多于魏武功施天下盛徳厚于晉宣懷荒伐叛之勞夷邉蕩險之力百勝可得而論者矣跂足行陣之間却孫恩蟻聚之衆一朝奮臂掃桓𤣥盤石之宗方軌長驅則三齊無堅壘廻戈内赴則五嶺靡餘妖命孫季髙于巨海之上而畨禺席卷擢朱齡石于百夫之下而庸蜀來王羌胡畏威交為表裏董率虎旅以事中原石門巨野之隘指麾開闢關頭霸上之阻曽莫藩籬虜其酋豪遷其重寳登未央而灑酒過長陵而下拜盛矣哉悠悠百年未之有也於是倒載干戈休兵泗水彤弓納陛肇有宋都蔕芥必除華夷莫拒然後請乎上帝步驟前王零陵去之而莫猜心髙祖受之而無媿色古之所謂義取天下者斯之謂乎若其提挈草創則魏孟何劉輔相總持則穆之徐羡鎮惡道濟經其武傅亮謝晦緯其文長沙以冢弟共艱難武烈以清貞定南楚其他胥附奔走雲合霧集若榱椽之構大厦衆星之仰河漢或取之于民譽或得之于未名羣才必逞智能咸效爵不妄加官無私謁晉末所以荒濟淆混阿黨容縱莫不驅掃革易與之更始君行卑菲而國不為陋民勤征戍而下無怨讟品令宥宻賞罰端平逺無不懷邇無不附屬為郡縣者則南過交阯西包劍閣北劃黄河而繞東海七分天下而有其四自永初末天子負扆務懷以徳燕代為戎岐梁重梗將誓六師屠桑乾而境北地三事大夫願相謂曰待夫振旅凱入乘轅南反請具銀繩瓊檢告報東嶽既而洮弗興即年厭世營陽王狎于弗訓以敗輿太祖寛肅宣惠大臣光表超越二昆來應寳命沉眀内斷不欲政由𡩋氏克滅權逼不使芒刺在躬親臨朝事率尊恭徳斟酌先王之典强宣當時之宜吏乆其職育孫長子民樂其生鮮䧟刑辟仁厚之化既已播流率土忻欣無思不服每駕廵幸簫鼓聴聞百姓扶攜老幼想望儀形愛之孜孜如日不足初徐傅伏誅繼求内相王𢎞處之而思降彭城欲之而弗違王華殷景仁以忠允熈帝載謝𢎞微王曇首以沉宻賛樞機徐湛之王僧綽以國體彰信義謝方眀劉道生以治惠稱良能髙簡則令眀清貴則王舊文章則顔延之謝靈運有藻麗之鉅才儒雅則裴旬何傅擅師表之髙學剛亮骨梗則袁粲蔡子度建言忠益則范泰何尚之宗室藩翰帝弟帝子則江夏衡陽廬陵隋王建平臨川新喻或清令而審或文敏而洽皆博愛以禮士眀靡以流譽十三四年為多士矣上亦藴絶義文思𢎞儒府庠序建于國都四學開乎家巷天子乃移蹕下輦以從之束帛讌語以勸之士莫不敦悦詩書沐浴禮義淑慎規矩斐然向方其行修言道者然後登朝受職威儀輕佻者不齒于鄉閭公宫非儐羽不來庭私家非軒盖不踰閾冠冕之流雍容如也于是文教既興武功亦著命將受律指日如斯檀蕭薄伐則南登象浦劉斐爰整則西踐仇池良駒巨象充塞外廐竒琛瓌貨下逮百遼禽獸草木之瑞月有六七繩山諷海之譯嵗且十餘江東以來有國有家豐功茂徳未有如斯之盛者然值北虜方强周韓嵗擾金墉虎牢代失其御二十七年偏師克復河南横蹂强胡百萬之衆匈奴遂跨彭沛航淮浦設穹廬于𤓰步請公主以和親于時精兵猛將嬰城而不敢鬭謀臣智士折撓而無可稱天子乃朝饗單于臨江髙㑹于是起盡戸之役貸富室之財舳艫千里縁江而陳我守既嚴胡兵亦怠且大川所以限南北也疲老而退歸我追犇之師槖弓裹足係虜之民流離道路江淮以北蕭然矣重以含章巫蠱始自三逆合殿酷帝史籍未聞仲尼以為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辨之不早辨也元嘉之禍其有以焉世祖率先九牧大雪寃恥身當歴數在位天居聰眀絢達博聞强記威可以整法智足以勝奸君人之畧㡬將備矣一時之風流領䄂則謝莊何偃王彧蔡興宗袁顗袁粲禦武名將則沈慶之栁元景宗敞之或潔清以秀雅或驍果以步類因以軌道廓之中方知向時之士若顔竣之經綸忠勁匪躬諒直雖晉之狐趙無以尚焉帝即位二三年間方逞其欲拒諫是巳天下失望夫以世祖才眀少以禮度自肅思武王之節儉追太祖之寛恕則漢之文景何足云景和申之以淫虐太宗易之以昏縱師旅薦興邉鄙蹙廹人懷茍且朝無紀綱内寵方議共安外物已覩其敗已初世祖登遐委重于二戴太宗晏駕亦託孤于王阮渫近之道同歸冲人之釁如一然宋祚未絶于永光更以宗王之見窘水徳遂亡于後實由强臣之受辱且顧命羣公從容自重畏懦伊霍之機綺靡唐虞之際于是蔚炳胥變眀命就遷俯仰之間興衰易用矣周自平王東遷﨑嶇河洛其後二十四世而赧始亡之漢自章和以降顛覆閹豎其後百有餘嵗而獻始禪之何則周漢靈長如彼難拔近代脆促若此易崩非天時亦人事也聞夫鴻荒者難為慮因事者易為力曹馬規模懸乎前載茍有斯㑹實啟英雄而况太宗為之驅除先顛其本本根既蹙枝葉遂摧斯則始于人事也昔二代將亡殷辛夏癸相去數百年間異世而後出宋則景和元徽首尾不能十載而降虐過于二君斯則天之所棄篤于前王者也天意人事其微如此雖欲勿霣其可得乎若乃拯厥塗炭䝉逆取之辱者湯武之志也私鉏當路飾揖讓之名者近代之事也其應天從民道有優劣故宗廟社稷修短異數不然則何殊尤緬邈如斯之逺也夫山岳崩頽必有朽壤之隙春秋迭代亦有去故之悲是以臨危亡而撫理運未有不扼腕流連者也近古之化俗弊壞由於後裔宋氏之成敗得失著乎行事從而言之載于篇矣繫敘其所以創業垂統而懷其舊俗遺風逮于賢人君子英聲餘論以附于兹子野曽祖宋中大夫西鄉侯以文帝之十二年受詔撰元嘉起居注二十六年重被詔續成何承天宋書其年終于位書則未遑述作齊興後數十年宋之新史既行于世也子野生于泰始之季長于永眀之年家有舊書聞見又接是以不用浮淺因宋之新史為宋略二十卷剪截繁文删撮事要即其簡寡志以為名夫黜惡章善臧否與奪則以先達格言不有私也豈以勒成一家貽之好事盖司典之後而不忘焉李徳𥙿宋齊論 宋齊以降繼體承祧者君徳寖微王道寖替纉緒之初如革大運除舊解網以悦衆心仁義之風薄骨肉之情廢前史論之詳矣然未得中改之可也如弓之髙下者抑舉琴瑟之不調者更張此亦天之道也豈獨人事哉唯用其罪人不可甚矣天下之惡一也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豈有不忠于前朝而能忠于後王者哉毁泉臺春秋之所譏先儒之所惡宋齊之君有一于此必為美政泉臺見妖尚不可毁况無妖者乎燕人之思邵伯甘棠勿剪楚人之懷叔子望碑墮淚彼人臣也而見思若此雖時移政改莫匪舊臣昔伯益賛禹稱大舜之徳曹叅事惠帝守蕭何之法魏文帝初受漢禪羣臣皆賛魏徳唯衛臻獨稱漢美文帝曰天下之珍當與山陽共之為人臣者罔念于此可謂有百心矣
  何元之梁典髙祖事論 歴究前書詳觀徃行昭晰千載氛氲萬古考其寛猛知布政之善惡驗其黜陟識其主之是非以曩求今工拙可見齊季昏虐政由羣小朝宰被無辜之誅藩戚懼淫刑之害髙祖痛兄弟之戮因天下之心舉荆雍之師興湯武之伐指揮則智勇風從號令則遐邇響應取䣕郢若拉枯定金陵如沃雪黄鉞既斬白旗乃懸師不疲勞民無怨讟樂推斯在代徳是膺逆取順治享年四紀萬㡬事廣六職務殷負扆君臨勤于聴覽兢兢罔倦乾乾不已加以藝業之美莫以比倫洞曉儒𤣥該羅内外舉洙泗之餘教針其膏肓抹周孔之遺文正其魚魯于是廣開庠序敦勸後生親自觀試䇿其優劣由近及逺咸從風化執經者連袂負笈者排肩濟濟多士于斯為盛至若御民之術未為得也敢以狂瞽請究其說夫根深者葉茂源廣者流長故聖王欲其茂長前為深廣是以擇沃壤以置王畿國都圜于六卿封城號于千里其外則布之以五等列之以萬國分疆畫野立樹黨閭境隴以懷其仁桑梓以安其俗諸侯守境土以事于上天子執賞罰以臨于下有功則褒無道則廢二伯弼于内朝九牧佐以外政間之以賢戚參之以懿親𢎞仁義于區中被禮樂于遐表忠信之禮達謙讓之風行爾乃覬覦之心絶兵戈叠息刑辟靡用獄訟罔興然後龜龍逰于池沼鸞鳯棲于苑囿及其末世雖主昏于上民亂于下猶晉鄭有依桓文是相絶而更續顛而必扶數百年外方至于滅周道既没斯風漸䘮洎于後代其弊尤甚罔恤民之不存而憂士之不禄莅民之長守次更為前人未安後人便及迎新送故疲于道塗為君者甚多為民者甚少由是君臣之義薄狡惡之萌興下上遞憎甚于讎敵百城恣其暴奪億兆困其徴求捐棄舊鄉奔亡他縣地荒邑散私少官多于是倉庫既空賦歛更重天示譴禍地出妖祥饑疫互生水旱交至民不堪命轟然土崩數十年間還為黎庶髙祖博覽今古備觀興亡猶復躡其遺風襲其弊法澆薄逾甚淆紊日滋梁氏之有國少漢之一郡太半之人竝為部曲不耕而食不蠶而衣或事王侯或依將帥攜帶妻累随逐東西與藩鎮共侵漁助守宰為蝥賊收縛無罪逼廹善人民盡流離邑皆荒毁由是刼抄蜂起盗竊羣行陵犯公私經年累月扺文者比室䧟辟者接門𤯝災亟降囹圄随滿夕散朝聚有若市廛加以朝露内叢而官方外曠有其位而無其職非其事而侵其官四海至殷機事輻輳人君雖敏有所不周人君雖眀有所不照豈可専於親覽忘彼責成就此而言大失有二習守膠之弊棄更張之善屈子投江寧論其痛賈生慟哭豈喻斯悲自五胡競逐晉室東徙權寓江濵遂淹時代桓伐燕秦而不振劉克函洛而還亡至于宋齊疆埸侵蹙髙祖躡斯頽運有志并吞斯實王者之宏材有國之通準然六納魏主一入洛陽竟無所成得不補失民既勞止汔可小康昔句踐之欲滅吳前為其政兵彊國富然後用之一舉而虜夫差再舉而霸中國髙祖進不擇將退不教民雖慕古人安有能濟孫子曰善戰者前勝而後求戰善勝者前戰而後求勝眀者出師必前料敵豈可暗兹人事幸彼天時者哉且國有累卵之憂俗有土崩之勢開幸人之志兆亂臣之心遂使侯景被吾甲而冦王城驅我人而圍天闕勢如破竹易若轉圜萬里靡沸四方瓦解社稷淪胥龜玉毁廢事非一夕其所由來漸矣太宗孝慈仁愛實守文之君惜乎為賊所殺至乎文章妖艷隳墮風典誦于婦人之口不及君子之聴斯乃文士之深病政教之厚疵然雕蟲之技非關治忽壯士不為人君焉用世祖聰眀特達才藝兼美詩筆之麗罕與為匹伎能之事無所不該極星象之功窮蓍龜之妙眀筆法于馬室不愧鄭𤣥辨雲物于魯臺無慚梓慎至于帷籌將畧朝野所推遂乃撥亂反正夷凶殄逆紐地維之已絶扶天柱之將傾黔首䝉拯溺之恩蒼生荷仁壽之惠微管之力民其戎乎鯨鯤既誅天下且定早應移鑾西楚旋駕東都禋祀宗祊清蹕宫闕西周岳陽之敗績信宇文之和通以萬乘之尊居二境之上夷虜乘釁再覆皇基率土分崩莫知攸暨謀之不善乃至于斯敬皇世祖之裔允膺下武而貞陽以旁枝外入濫尸非次陳武興勤王之師至正當壁之後驅斥僣王誅鋤亂臣國亡重康彛倫復敘既而天不福善早世登遐土徳代興火行告謝驃騎王琳懷申胥之志藴荀息之忠爰納嗣君更紹頽運于是嘯命方岳大興師旅龍虎戰鬭水潰山崩君臣播越寄命齊土若乃萇𢎞興周而速咎王永復秦而延殃天欲亡之非人能救夫創天下者至眀者也䘮天下者至暗者也是以禹湯興其功桀紂廢其業莫不得之者前王失之者後君逮兹梁室有異于此何則髙祖撥亂除殘及身招于禍亂世祖復讎雪恥翻手命于冦讎敬皇繼祀而鼎移後嗣紹基而祚徙書曰皇天無親惟徳是輔自天所祐歸于有徳元之官自有梁備觀成敗昔因出軸流寓齊都窮愁著書竊慕虞子但梁室極促簡牘多闕所得遺逸略不盡舉未獲旋反更窮捜訪採其聞見撮其衆家一代之事可得觀矣朱敬則梁武帝論 梁髙祖聰眀文思寛厚通博生而神異動多竒怪此天表也永元之初羣賢受命竭懷輔正盡力康衢細隟未聞纎塵不動而雄圖英算孤識獨見審長河之將決知崑山之必焚理欲先天未遑後舉呌嘯龍虎合集風雲馳兩函以取荆州連五都以震都邑長流逺邁獨決方寸霜風飛掃雲雨霑沐白旄一麾頑童授首乃弔寃魂而謝牛酒昭筐篚而軾善人師不疲勞人無怨讟謳歌是逼獄訟攸歸代徳立成眷命斯在然躬覽載籍備睹興亡留心求瘼勵精納善雖化未大道時亦小康也若尋其徳音討其風俗尚根淺易拔源涸難流禍亂相仍盖其宜矣且兵號義旗戰稱伐罪勝非巳利功豈私成湯有慚徳去道近也武無愧容其私厚也昔魏太祖兵鋒無敵神機獨行大戰五十六九州靜七八百姓與能天下慕徳猶且翼戴弱主尊奬漢室降及宋髙剪平偽孽安復王家義聲薄天髙誠動日然更懸兵四嶽決勝五湖北靜燕塵西清秦霧宏勲不讓盛徳見推備物滿庭猶非望故晉帝今日之事本所甘心義士猶或非之通人尚為薄徳况梁取天下又甚于斯南康主盟實稱齊帝奉之以成大順承之以動義兵國歩既寧家怨又雪君稱主祭臣復何猜借人之名而不復命者也尋其錫文考其謙讓事同對面理非飾詞寧知悠悠江山相去千里矯情偽跡頓至于斯示人此心豈躬行事欲令節義行于比屋其可得乎夫君人者日月齊其眀隂陽資其信江海同其量天地偕其容未有飾智驚愚衒材惑衆較武力于羊侃示腰腹于賀琛商略儒宗取異于章句變置官品無求于典實每事皆欲先人所唱復須稱賛父作子注君制臣歌受佞無厭進諂不倦浮華道長輕薄路開以天譴為嘉祥用妖恠為休祉聚歛俱極賞罰無章有識為之寒心羣寮曽不先覺若言位是神物何須下殿走乎若言負重願休何勞受贖歸乎若言息人是務何須納叛臣乎若言吞代有時何須中許和乎利器不蔵奸夫得志然則侯景之兵我人也仗我器也驅我人掲我器而取雋者豈異術哉由上之失教也君父幽辱宗廟傾危帝子王孫跨州連郡未有晉鄭齊心牟虚合契五侯九伯裂海分山未聞申包胥之頓哭秦庭茅夷鴻之幣謁吳國戸口徒衆不覩死戰之人寵遇雖多寧有報恩之士江淮無波瀾之阻城闕絶藩籬之固長洲杜若一旦彫零稽山竹箭忽然摧折可不甚歟或問曰梁主不以黄屋為尊紫宸為貴離欲絶愛遣色歸空有湯武之憂勞若堯舜之臞腊享國五十若登春臺忽羈旅叛臣鳴吠逋醜長㦸指闕强弩臨城兵折意窮忿毒而没善不可恃岐路何歸君子曰梁主之美誠如子言神無與善未敢聞命何者武帝暮年荒誕實甚殫守縣之力不充自縱之資盡丁口之租纔足緇衣之費昔夏桀以九州之富秦皇以六合之尊造瓊室而天下土崩作阿房而寰中瓦解况地比一郡國乃三分外有征戍之勤内有彫靡之弊加以金刹寳柱爛熳雲霞至于銀榜珠簾的㿨星月神怒人怨禍積患生過徃必來何足疑也且夫惡于齊而保于我何補也得一夫而亡一國非智也昔趙納馮亭有長平之禍梁受侯景成永福之災金甌忽傷悔之何及盧思道北齊興亡論 或問主人曰徃者魏人失御六合雲擾河朔關右剪為二國永熈西道天平北廵兩朝先主分陜而霸龍戰虎爭多歴嵗祀既而水運值竭天禄永終齊室比跡于唐虞周人踵武于漢魏齊有五帝周易四王竝纔踰二紀相繼而滅若其元首膺服股肱命世立極補天之業銘常鏤鼎之功至于暴君南面孽臣作輔民怨神怒國殄祀絶易世之由雖傳之耆舊載于史䇿通人雅㫖其詳可得聞乎主人應之曰吾少仕齊朝晚歸周室因而學業歴兹永乆雅好博古雖欲擬議近世治亂粤可略陳在魏正光牝雞司旦爾朱榮乗釁内⿱滔天泯夏餘燼跋扈挺禍王城海内生民若崩厥角齊髙祖神武皇帝天縱英眀之略神挺雄武之才龍攄豹變投袂而起四眀昆弟大㑹韓陵類蚩尤風雨之兵若新都犀象之陳彼曲我直天實賛之日未移晷大殱醜族然後拔立宗枝入纂皇統羣后成務天下晏如但芒刺成災震逼為梗流彘去而不入遷鼎舊鄴國命維新朝章國憲燦然畢舉渭南失律似烏林之䘮師洛北先鳴同官渡之凱入雖天命有歸而盡于北面方之魏武具體而微文襄嗣業始踰弱冠瓌傑之氣足稱負荷賔禮時秀驅駕羣雄内外肅清朝無粃政侯景背恩棄義狼顧汝潁蕭衍失信幸災蟻聚彭汴于是謀臣運䇿猛士推鋒渦陽之役兇渠疋馬南逝寒山之戰具卒隻輪不反王思政入據長安淹歴嵗時神旗蹔臨如風掃籜三秦勍敵閉關自守五湖之長革音請命魏孝靜以天歴有在鼎祚將遺大禮備物率由舊典允恭克讓推而弗居禍生非慮匕首竊發爾其夷凶剪暴剛斷英峙天崩地折堂構闕如嗣子㓜冲未堪多難文宣雖云外弟少乏令名人望所歸便見推奉于時政有彛倫朝夕俊乂爪牙皆韓白之伍心腹盡良平之儔外靜方隅内康庶績主之不才四海弗之覺也洎乎受終文祖燎天改物兵强地廣國富刑清發號施令必師古始信賞必罰如有四時年榖屢登災害不作敵人竄跡郊境無虞天保受命迄于五祀黄初太始不能逺尚爰及中年誕縱昏徳以萬乘之貴為長夜之飲散髪視朝肉袒聴政手行刳剔躬運矛鋋寵狎佞諛親愛凢鄙出入市㕓逰走衢路太保髙隆之佐命元功廟廊上宰僕射髙徳政龍潛賔友帷幄重臣衛尉卿杜弼碩學偉才拔萃出類光禄大夫元景風流儒雅師範縉紳或赤族見誅或丹頸為戮竝直言竊歎斃于讒口自餘名士良臣非罪遭命淫刑以逞不可殫言劉曹以還逮于僣偽受命稱帝未有若斯之慘者也頼有尚書令𢎞農楊遵彦魏太傅津之子也含章秀出希世偉人風鑑俊朗體局貞固學無不縱才靡不通裴樂謝其清吉應劉媿其藻麗温良恭儉讓恕惠和髙行異才近古無二有齊建國便預經綸軍國政事一人而已詰旦坐朝諮請填凑千端萬緒令議如流剖斷部領選舉人物滿室盈庭永無凝滯虚襟泛愛禮賢好士聞人之善若已有之知調有餘尤善當世譛言屢入時寄無改每乗輿四廵恒守京邑凡有善政皆遵彦之為是以主昏于上國治于下朝野貴賤至于今稱之俄而文宣不豫弊于趨孽儲君繼體纔歴數旬近習預權小人竝進楊公慮有危機引身移疾幼主若䘮股肱固相敦勉乾眀之始難起戚藩變成儵忽殞于殿省詩云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君子是以知齊祚之不昌也孝昭地乃宻親位居元輔有姬公之戚無復子之心亦由主弼時艱慮深家國當陽正位事出權道身長八尺腰帶十圍沈深謹厚實有君人之望時甲卒强盛財力殷阜乃睠西顧恒有吞噬之心兼以天保之後懲其淫縱不邇聲色不事晏逰孝于太后篤于昆季慎惜名器愛飬黎元後庭嬪嬙皆是藩邸之舊數不盈十竟無私寵特解吏事尤好禮容但政苛碎暗于聴受降年不永朞嵗而崩大漸維㡬黜其元子武成母弟之親入主宗祏而少禀凶徳不孝不仁龍攅在殯淚不承臉太后之䘮亦不哀哭纔及公除便衣縫裘縱侈荒淫不知紀極甘酒嗜音夜以繼晝有和士開者素有和氏之庶孽其面目殊為寢陋輕薄凡猥為衣冠所棄武成在田之日引為叅將聞好彈胡琵琶亦解歌舞一面之後便大相愛悦恒在卧内同食共寢淫穢之事無所不為天保之世文宣知其如此頓鞭二百徙配長城後遇赦得還武成為右丞相乆别得還恩盼愈厚信宿之間賞賜巨萬及踐大位親顧彌隆爰自黄門漸至端右盡景娱侍略不休停就令蹔出便追騎相尋士開作威作福略無顧憚恩寵勢望燻灼朝野恣性貪淫人倫少例心如谿壑行均犬豕甲第當衢侔擬公室富商大賈朝夕盈門朝士無賴者亦競相諂媚或送婢妾或進子女筐篚苞苴烟聚波屬士開𦵏母傾朝追送諂諛尤甚者至悲不自勝澆薄邪佞愛踰弟兄名賢素士略不交言其所薦延奏無不遂榮枯進退定于俄頃于時下陵上替奔競成習士無貴賤風節頓盡趙彦深阿諛順㫖俛首懷禄元文遥器能先見不敢措言此外羣官靡衣媮食齊室大壞其源始于此釀河清之末長彗為災太史奏言須有禳救武成便自稱太上傳位後主胡長桀以從舅之親馮子琮以姨夫之戚俱受寄託竝當樞要或性識庸近或意懷險薄皆不學無術智能淺短及天統末年武成即世和士開一相處内自擬伊周太尉録尚書事趙郡王睿眀徳茂親聰爽俊悟藩王之内時望隆重以士開凶醜宜加屏黜入踐青蒲讜言規諫而少主聰察不類成昭母后才眀異于馮鄧士開禮于踈行長粲為其謀主遂使宻戚賢王絞縊以戮雖遐邇胥怨愚智同憤而依托城社末如之何數載之間肆其穢行與馮子宗夫婦鬻獄賣官三家府蔵賄貨山積凶愚子弟竝處髙資更相貨易擇而後授司徒瑯琊王儼年甫十四兼領憲司憤其所為切齒忿咤執送南臺異其身首子琮以搆扇兩端一時依法二凶俱勦朝野晏清京師市里舞蹈成羣梁董之慶不足斯比瑯琊心實去惡跡乃陵上不容于時俄而賜盡自兹已後政道彌昏高阿那以牧圉之勤重其佞媚韓長鸞以韝紲之能悦其趨走又有女奴陸氏出自掖庭凶智狡算舉世無疋以保母之恩特見尊寵六宫謂之世師人主以為内相舞弄王法掩塞天聰慶賞威刑出于婢口頑嚚弟姪布于列位帝戚皇支不能及也陸子駱提婆者出于皁𨽻本是鞾工愚暗庸短僅辨菽麥與韓高之徒共持國柄宣淫肆暴甚于和氏窮極富貴轉日廻天愚薄之倫折枝砥痔輕者進貨賂甚者緒婚婣朝廷混然無復亷恥清貞守道更被嗤恠漢世張趙不能喻其萬一晉朝賈郭未足比其錙銖斛律眀月屬鏤之錫寃動天地崔季舒逢龍之戮痛切幽眀加以内叅年少閹官之屬親狎寵私盈滿宫禁干預政事剽掠生民黔首呼嗟以日為嵗其反道違常速亡趨滅事非一緒不可勝陳後主自生宫闈長于尼媪不接端士不見正人朝夕諮諏罕聞調䕶之客便煩左右莫匪刀鋸之餘飛鷹走狗蕩其心慮麗色淫聲亂其耳目論功徳者云羲軒無以尚述欽眀者稱堯舜不能踰才智之士棄而不任假有名級備員而已獻章綱紀蕩然無餘魚爛土崩以俟勍冦周武大捷平陽乘虚深入將有降心士無鬭志前世耿賈之雄俛眉頓顙先朝貔虎之鋭歛氣重足舉晉陽如拾芥攻鄴宫猶振槁萬里百城交臂屈膝南極江淮北盡砂塞西界函谷東至滄溟府帑粟帛之饒兵革士民之衆齊之所蓄盡為周有不亦哀哉
  後周興亡論 周太祖文皇帝幼而機警智數過人屬魏末多故召募關隴值二將相屠三軍未一見推為主遂握兵符俄而魏武西廵奉迎車駕挾天子以㑹諸侯萬世所一時也撫養荒餘鳩聚兵甲同心之旅不滿萬人齊神武以大兵數十萬將清灞滻雷動雲移萃于渭曲太祖以數千弊卒振旅而還遂基王業竇泰以勁兵深入一戰䘮元髙敖曹以鋭氣先登臨陣授首兵革嵗動敗鮮勝多髙氏雖怙其衆力莫敢先至邙山之舉我師敗績收合亡散退守有餘及蕭氏將亡邉服震擾荆郢内附庸蜀來王器械完整貨財充實帶甲百萬驍將如林晏駕之辰國與齊人相埓矣閔帝以嫡嗣承基應天納禪弱齡厭世未及稱皇以庶長見立纂我鴻緒從容文雅亦守文之良主焉二帝景命不融髙祖始登大位于時大冡宰晉公宇文䕶太祖之猶子也負圖作宰親受顧命國柄朝權頓去王室髙祖髙拱深視彌歴嵗年談議儒𤣥無所不關預祭則寡人晉公之不忌也但自下裁物其主不堪累世權强一朝折首其于黨與咸見夷戮惡禽臰物掃地無餘爾乃棄奢淫去浮偽施一徳布公道屏重内之繕躬大布之衣始自六宫被于九服令行禁止内外肅然以釋氏立教本貴清淨近世以來糜費財力下詔削除之亦前王所未有也值齊季失徳取亂侮亡親御戎軒再舉而滅軍令肅然秋毫莫犯數旬而定不戮一人未及下車革其弊政山東士女欣戴如歸但天性嚴忍果于殺戮血流盈前無廢飲噉行幸四方尤好田獵從禽于外非夜不還飛走之類值無免者識者以此少之雖有武功未遑文徳彛章禮教盖闕如也練甲治兵將掃沙漠逺圖不遂暴疾升遐宣帝初在東京已多罪失髙祖每加嚴訓不能修改嗣位之初飾情自勵踰年已後變態轉興躭酒好色常居内寢角扺逸逰不捨晝夜分命使人徴求子女積之後宫以千萬數此石虎之淫風也寵姬四人竝立為皇后車服節文與内主無别此劉聰之亂政也少在儲宫頗覽經籍臨朝對衆亦有精神但禀猜狂特好詭異衣冠形色皆與舊制不同文武侍臣屏棄遐裔内外門閤皆别令宦者看守出入去來竝録其數殿省以目相視然朋淫于家無所簡擇乃至長樂亦有醜聲大象之末忽焉慘虐鞭撻朝士動至數百背及胸腹一時下手焚毒之理不可忍見祖宗廟號諱不得稱變易官名回官姓族車乘輪輻竝有貴賤之殊婦女粧㸃亦有上下之異後庭嬪妾房有數人自旦至夕恒令危坐相對有不如法便即捶楚内外命婦朔望朝謁皆令為丈夫拜伏以示肅恭自號為天不復稱朕此外小事異同不可勝紀狂惑妖僻開闢未之有也客曰齊武成荒悸庸暗怨結神人厥嗣不昌理則然矣周祖聰眀神武冠世雄竒因愚子以至顛覆豈人事乎抑天道也䝉有惑焉請聞其説主人曰寒暑晦眀二儀之不同也賢愚治亂五勝之相形也是以酒池肉林乃周王之締構坑儒滅學亦漢后之驅除齊自天保受終迄于武平䘮國孝昭之外竟無令主河清已後國基漸墜昏主慢逰于上黎民怨讟于下逮于末葉君弱臣愚外崩内潰周人取之猶坂上走丸也周武任數矩情果敢雄斷擁三秦之鋭屬攻昧之秋削平天下易同俯拾未及三祀宫車晚駕嗣子披猖肆其凶慝真人革命宗廟為墟此盖天所以啟大隋非不幸也
  朱敬則北齊髙祖論 昔張讓段珪濁亂天下漢召董卓將顯其誅竟有小平之奔曹氏因之乃創霸業鄭儼徐紀㸃辱皇猷魏收爾朱榮欲洗濯宫掖遂至河隂之禍齊人藉此用承眀世故曰亂者理之源機者命之兆不可失也神武崖岸髙竦器宇深沉望之儼然風塵自逺聴之愈厲雷霆或聞至乃足踐列星聲振原地赤色映團焦之外青立旅宿之門漢髙由之自負徒屬以之増畏此所謂歴數在躬推之不可去也于時魏徳已衰羣胡得志孝莊殞于虜手節閔潔于兇徒義士痛心壯夫瀝血結黨求同盟之㑹杖劍想勤王之師者徃徃而聚焉所以因天下之心覽英雄之議以普泰元年六月建旗于信都以討爾朱兆為名當時趙魏之豪有高䖍邕髙敖曹封隆之李元誠盧文緯崔祖禽等盡其死力盖代之傑有尉景段榮彭樂竇秦匹婁昭薛狐廷等共其奔走然後數亂常之罪顯安忍之辜發義帝之䘮三軍縞素承㴶汜之逼萬里同心莫不精勇感人神雄略出天地檄詞未草聲已馳于賊庭王誅欲加乃命懸于鬼籙但烽煙四合觜距千羣大戰韓陵然始得其志既而龍驤虎步髙下在心開募府以臨外藩分腹心而統京邑雖生我者父母立我者髙王既懷震逼之威易為芒刺之説周鄭交惡衍殖構氣趙鞅畏讒遂起晉陽之甲襄王失據乃有居汜之悲雖表數相仍公怒未怠紫宸不可乆曠丹穴難以更燻遂應飛來之謡乃議遷都之便關西河北剪為冦讎天平永熈便成敵國于是疆場大駭鉦鼓相聞邙山之師扶馬捶而自免砂苑之役跨驝駞以遁歸勝負相叅波瀾不定豐功厚利各有可觀者焉昔魏祖西征中道不豫晉景南伐廻兵乃殂此竝業未半而意窮功垂成而景促是以留連末命委曲臨終不可盡也尋髙祖其辭魏帝之表可謂其言也哀顧太子之言可謂其事也盡方諸前代各一時也若乃推誠與人懷舊不捨擇子如之蝨看尉景之肱喻髙昻于肝膽委侯景于半體此眀達也牽馬麥田不飲社酒此嚴斷也放李穆之歸使之富貴感虎兕之對以勸事君此宏量也故能廢立雖多不失臣節兵鋒屢折人望攸存即與夫嬖賈充忌荀彧不同時也
  北齊文襄論 神武云日為我蝕死亦可恨觀其和勑勒之歌哀來何極覽太子之色仍有别憂此豈悲促齡而怨昊蒼哉但强冦在隣奸臣不附以此為恨也文襄克纂丕基堪負大業追成曩志不忝逺圖故能委任紹宗外平侯景借假貞節内察權豪沙汰衆流釐正羣務紀綱具舉朝野肅然况乃嘉思政之忠遥接其手窹陸生之直更賞其能此亦可稱也且夫為人上者當不忝威儀慎名器先王以之革弊達人因此垂風是故立其章程眀其限節水火可蹈禮樂難逾今天䕃甫傾洪基靡構國有大難未可三年不言髙晏後園豈得一朝盤舞此不慎爾儀也若乃命天子為癡人比尊名于狗脚恨崔陵之語不念元勲忿孫騰之儀寧思佐命此不惜名器也加以任情蕩思率意以之紅綺如花妖顔若玉决池而弄淫女下獄而罪貞姬叛髙慎于洛陽㡬傾其父蒸鄭妃于内寢乃繫乎親詩曰人而無儀胡不遄死此之謂也嗟乎楚莊絶纓不顯婦人之節鄭人獻捷猶禮南冠之賢所以盡俘囚之材得醉者之力今者䧟孝騫之罪賞王儀之心拒蘭欽之慈仗専諸之劍非不幸也
  北齊文宣論 文宣承父兄之資據已成之業屈竒不測内剛外柔屬變起不圖禍機竊發臨事而懼警而後行故使逆黨無遺兇徒必盡自得政二世樹恩百僚司馬公之養汝只在今日陳恒子之好施惟取一時由是腹心不散勲貴自随大㑹晉陽共敘哀酷神彩英颺風調清閒既而人固難知始推天授故曰今日左僕射不減大將軍由是感光禄之言不俟終日聴倉丞之諫理故無歸然逺邇之心赫虎之變爪牙夙將帷幄舊臣足使鄰國寢謀殊邦側席况屬梁運道消江淮多壘周室厭兵函谷封泥故得北柔沙漠之陲東懷遼海之際政尚眀直時實豐盈膏澤始流菁英已竭中山廹于漢獻髙洋劣于魏文但禮樂未施冠履不假髙論王道此實多慚或問曰夏桀無道殷辛虐政舉烽而求一笑擊鼓而飲三千雖曰荒淫未窮鄙穢猶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皇天震怒命我文考今日顯祖狂昏中酒而作莫不手自支解躬行刺斫大集婬嫗為笑目前廣命宗親聚麀座上鄴城無自保之容當軒有供御之困或臋行以罵衆寮或擘凥以示羣下加以土木不息金鳯臨雲徴歛日増長安千里仍得快樂世以保乂豈天地不仁降災萬姓之將多僻適與相逢岐路無歸我心如醉此即甘酒嗜音之談盖成虚論三風十愆之説併是髙談君子曰源深者流長徳盛者祚逺黶之汰雖著書之徳在人齊神武伐暴勝殘有大功于天地其嗣雖復失道仍未殛于神眀故書曰天惟五年須禹湯之子孫是也問曰神武之初基實多佐命文宣應籙共匡霸圖其間文武髙材略不世出風流名士拔萃逸羣屬主暴政荒時艱路澁未有裂裳逺竄行從近關聞者尚足動心遇者曽不經慮此復何哉君子曰達人之道布在方册顯晦之跡理同可尋若乃色斯舉矣翔而後集則仲尼去衛夷齊讓國清風流長髙節逺列固絶倫矣其次則南山之叟東門之賢范蠡泛江湖尉繚去城市此又見㡬而作也亦有貞不絶俗隠不違親㝠黙園林卷舒人事八月羊酒聘之而不來四時束帛徴之而不屈亦可與語上矣過此以徃何足言哉良為道䘮已乆亷恥不追崩騰闇主之朝淪没驕君之世何足恠乎悲夫嚴尚既没誰與為言俗物滿塗彼衆我寡俾將來不昧知其志焉哉
  陳武帝論 孔子曰夏道不亡商徳不作商道不亡周徳不作梁自侯景入冦蕭詧外奔西鄰責言南風不競簒殺三帝覆没兩都可謂亡矣但人痛既深天道亦悔是以大命集于有陳也武帝身長七尺垂手過膝盖姚襄劉備之儔也惟寛以容物眀以知人曠蕩不覊雄勇盖世聲振嶺表功濟日南屬王室不綱大難未已江湖羣盗日尋戈戎是以投袂而呼夕不待旦以梁大寳三年二月㑹王僧辨于白茅灣齊小白之合諸侯以謀王室臧子源之要天地惟討賊臣故戮力盡心有死無二義聲一發其從如雲端居不言神光滿室建牙將指飛龍在天其所志也叛而伐之伏而舍之伏叛刑也柔伏徳也徳刑既舉人知其心旦為仇讎暮為賔友文公指白水蕭王推赤心不足加也若乃侯瑱賊將也降無季布之疑安都敗師也歸受孟眀之任重孝穆之義待之如賔釋歐陽之囚惟賢是用故得羣材畢用衆勇合威盪徧地之横流廓溥天之巨禄臠侯景于竹町執王偉于草間爰其息歸瞻烏遂止仍以新不間舊踈不間親髙讓近臣方求别統昔魏推袁紹漢謝項王道貴能伸理不嫌屈及江陵不守䘮君有君疆場無虞羣臣輯睦足以攄三瞳之遺憤歇萬國之夙悲既上宰變圖假立非次晉出子圉秦納貞陽陵谷遷移對之長歎君臣易位但覺悲哉况乃居汜不歸焉用方伯在鄭未納誰曰勤王於是潛謀腹心隂召武旅囚杜陵于别室告文帝于臨時舟乘旦潮旗寢夜月掃重氛于絳闕反宸極于紫微役不浹辰區宇大定加以北挫蕭軌西拒王琳聖徳日新元勲漸茂然後繼宋齊之丕業承舜禹之大名昇壇而告上𤣥分珪以揖羣后大哉美哉人無間焉但雲雷尚屯邉塵未弭翌日告漸綴衣在庭楚之王孫嘆布衣之未返燕之太子踐機橋而不歸悲夫
  陳後主論 長城公器識古人承平嗣主觀其求忠讜之士禁左道之人淫祀妖書鏤薄假物即古眀哲何以加焉但强冦臨邉南國斯蹙禮義不舉苛刻日滋鄰好不敦驕傲是務嬖妾五十盡有珥貂之容麗服一千咸取夭桃之色加以貴妃夾坐狎客承筵玉貌絳唇咀嚼宫徴花牋綵筆吟詠烟霞長夜不疲畧無醒日于時也隋徳甫隆南被江漢厚待間諜羊叔子之傾敵人不伐有䘮楚恭王之結隣好加以賀若謀勇應變如神擒虎雄風臨機若電莫不迎刃自裂聴鼔爭奔斬張悌之守迷降薛瑩之知命紫殿正色不用袁憲之言白刃交前但為無社之計嗟乎龍盤虎踞之地露草沾衣千門雙闕之間風烟歇絶臨江離别之感赴洛嗚咽之悲五百里之俘囚纍纍不絶三百年之王氣寂寂長空一國為一人興前賢以後愚滅其來尚矣或問曰安樂公劉禪歸命侯孫皓温國公髙緯長城公陳叔寳竝稱域中之大據天下之尊或銜璧送降或逃竄囚繫必不得已何者為先君子曰客所問者具在方册請為吾子陳之任自擇焉若乃投井求生横奔畏死面縛請罪膝行待刑是其謀也馬上唱無愁之歌侍宴索達摩之曲劉禪不思隴蜀叔寳絶無心肝對賈充以不忠之詞和晉帝以隣國之詠是其才也縱黄皓嬖岑昏寵髙壤狎江總是任也剥面鑿眼孫皓之刑棄親即讎髙緯之志其餘細故不可殫論聴吾子之懸衡任夫人之眀鏡客曰入井下䇿也
  李徳林天命論 粤若䆳古𤣥黄肇闢帝王神器歴數有歸生其徳音者天膺其時承其運命者確乎不變非人力所能為也龍圖烏篆號謚遺跡疑而難信缺而未詳者靡得而眀焉其在典文煥乎緗素欽眀至徳莫盛于唐虞貽謀長世莫過于文武大隋神功積于文武天命顯于唐叔昔邑姜方娠夢帝謂已余命而子曰虞將與之唐而蕃育其子孫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名之成王滅唐而封太叔及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後必大易曰崇髙富貴莫大于帝王老子謂域内四大王所居一焉此則名虞與唐美兼二聖將令其後必大終致唐虞之美蕃育子孫用表無窮之祚逮皇帝建國初號大興箕子必大之言于兹乃驗天之眷命懸屬聖朝重耳區區豈足云也有娀𤣥鳥商以興焉姜嫄巨跡周以興焉邑姜夢帝隋以興焉古今三代靈命如一本支種徳奕葉丕基佐髙帝而滅楚立宣皇以定漢東京大尉關西夫子生感遺鱣之集殁降巨鳥之竒累仁積善天申休命太祖挺生庇民匡主立殊勲于魏室建茂績于周朝啟翼軫之國肇炎精之紀爰受厥命陟配彼天皇帝載誕之始赤光滿室流于外户上屬蒼旻其後三日紫氣充庭四隣望之如鬱樓觀人物在内色皆成紫幼在乳保之懷忽覩為龍懼而失抱帝驚動數旬方始痊復又嘗寢於其室家人開户正見一龍太祖神異也世塗不測竅比丘尼智先保養智先禪觀靈雅有𤣥䜟云此子方為普天慈父䕶持正法神佛佑助不須憂也帝體貌多竒其面有日月河海赤龍自通天角洪大雙上權骨彎廻抱目口如四字聲若鐘鼓手有王文及受九錫生文加㸃乃為主昊天成命於是乎在顧盼閑雅望之如神氣調精靈囊括宇宙威範也可敬慈愛也可親早任公卿聲望自重周齊王憲謂晉蕩公曰觀隋公神彩恐不為人臣晉公徐納其言將加不利賴大將軍侯夀固諫乃止憲及内史烏丸軌各奏周武帝云隋公氣調風流合散敬服竊聞世議慮不在人下武帝云此人頭額但宜為將不須異意待之相者來和謂帝曰觀公骨法必為王者但願保愛聖躬道士張賔亦言公相是帝王名當圖籙龍飛紫極莫忘臣帝憂懼謙退深自晦跡鄴城内學人陸撥大象初入長安謂所親曰周徳已盡楊氏必興隋公徃自定州南行至鄴遥望擬為天子昨在路瞻仰定是不疑但不知何如而得後嵗當來觀耳謂其所親曰爾無輕言為貴人患害撥曰天之所命安可害也眀年帝作相于内大象二年夏五月帝初拜揚州總管平晝寢息似睡若有數龍繞身其夜又夢一龍來入被内帝又常出長安城東獵馬上恩懷在濟生民之相夜夢一長大人素服冠幘謂帝曰時未至及欲作相夢人曰時今至矣天求民主丕顯孳至當晉蕩執國及建徳之時君異則天臣非佐命猜嫌讒慝何日云忘我皇外總方面入司文武具興王之表藴大聖之能或氣或雲䕃映于廊廟如天如日臨照于冕軒内眀外順自險獲安豈非萬福扶持百禄攸集有周之末朝野騷然降志秉鈞鎮衛宗社眀神享其徳上帝付其民誅奸逆于九重行神化于四海於斯時也尉廻據舊齊累世之都乘新國易亂之俗馳驅虵豕連合縱横地則九州䧟三民則十分擁六王謙乘連率之威憑全蜀之險興兵舉衆震蕩江山鴆毒巴庸蠶食秦楚此二虜也窮凶極逆欲割鴻溝之地閉劍閣之門皆將長㦸强弩睥睨宸極窮漳河而逺負海連岱岳而距華陽廹脅荆蠻吐納江漢佐鬭嫁禍紛若蝟毛暴骨履腸間不容礪爾乃奉殪戎之命運先大之畧不出戸庭推轂分閫一麾以定三方數旬而清萬國蕩滌天壤之速規摹指畫之神造化已來弗之聞也光熈前緒罔有不服烟雲改色鐘石變音三靈顧望萬物影響木運告盡褰裳克讓天歴在躬推而弗有百辟庶尹四方岳牧稽圖䜟之文順億兆之請披肝瀝膽晝歌夜吟方屈箕頴之髙式允幽眀之願基命定命如恒如升唯帝居歆創業垂統殊徽號改服色建都邑敘彛倫薄賦輕徭慎刑恤獄除繁苛之政興清靜之風去無用之官省相監之職竒才間出盛徳無隠星精雲氣共趨走于階墀山神海靈咸燮理于臺閣東漸日谷西被月淵教暨北溟之表聲加南海之外悠悠沙漠區城萬里百蠻之廣莫之與競五帝所不化三王所未賔屈膝頓顙盡為臣妾殊方異類書契不傳梯山越海貢琛奉賮欣欣如也巢居穴處化以宫室不火不粒訓以庖厨禮樂極天地之因律吕節寒暑之候制作評垂衣之後淳粹得神農之前遨逰文雅之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出入杳𡨋之極合神謀鬼通幽洞微羣物嵗成含生日用飲和氣以自得沐𤣥澤而不知也丹雀為使𤣥龜載書甘露自天醴泉出地神禽異獸珍木竒草望雲觀海應化歸風備休祥于圖牒罄幽遐而戾止猶且父天子民兢兢翼翼至矣大矣七十四帝曷可同年而言哉若夫天下之重不可妄據故唐之許由夏之伯益懷道立事人授而弗可也軒初四帝周餘六王藉勢因基自取而不得也孟軻稱仲尼之徳過于堯舜著述成帝者之事弟子備王佐之材黑不代蒼泣麟歎鳯栖栖汲汲雖聖達而莫許也蚩尤則黄神抗衡共工則黒帝勍敵項羽誅秦摧漢宰割神州角逐爭驅盡威力而無就也其餘炎起妖妄何足數乎賊子逆臣所以為亂皆由不識天道不悟人謀牽逐鹿之邪説謂飛鳬而為鼎若使四凶秉八元之誠三監懷九臣之志韓信彭越深眀帝子之符孫述隗囂妙識真人之出尉廻同謳歌之類王謙比獄訟之民福禄蟬聨胡可窮也而違天逆物獲罪人神嗚呼此前事之大戒矣誅夷葅醢歴代共尤僣逆凶邪時煩獄吏其可不戒慎哉盖積惡既稔心自絶于善道物類相感理必至于誅戮天奪其魄鬼惡其形故也大帝聰眀羣神正直耳目鑒于率土賞罰叅于國朝輔助一人覆育兆庶豈有食人之禄受人之榮也包蔵禍心而不殱盡者也必當執法未處其罪司命已除其藉自古眀哲慮逺防微執一心持一徳立功坐樹上書削藁位尊而心愈下禄厚而志彌約寵盛思之以懼道髙守之以恭克念于此則奸回不至事乃畏天豈惟受禮謙光滿覆義在知㡬吉凶由人妖不自作衆星拱極在天成象夙沙則主雖愚蔽民盡知歸有苖則始為跋扈終而大服漢南諸國見一面以從殷河西將軍帶五郡而臣漢故招信順之助保太山之安彼陳國者盗竊江外民少一郡地減半州遇受命之主逢太平之日自可獻土銜壁乞同普天乃復養䘮家之疾遵顛覆之軌趦趄吳越仍為匪民雖時屬大道偃兵舞戚然國家當混一之運金陵是殄滅之期有命不滔斷可知矣防風之戮元龜匪遥孫皓之侯守株難得迷而未覺諒可愍焉斯故未辨𤣥天之心不聞君子之論也
  朱敬則隋髙祖論 昔孫資隂謀晉宣入輔鄭譯矯制隋文受遺自此而有魏人從斯以遷周鼎盖天厭亂徳神誘其衷若妄指河氷遂成王業誤擊金鼓仍啟霸國也况體貌竒特儀表絶人周太祖之欽眀異其風骨齊憲王之聰察憚以非常韋鼎一見以委誠趙公聞名而進女是以稱劉季之靈恠者不謀同詞説中興之應䜟者徃徃偶語屬周世多故禍難薦臻始以后父之尊遂受托孤之寄騎虎不下犄角是因不利孺子非唯管叔之言社稷輸人寧止休公之對所以尉遲舉魏從亂如雲王謙據蜀其徒若市遂能驅駕豪傑委任忠良不下廟堂天下大定然後謳歌允集文物滿庭卿雲曉聚長星夜掃拱揖而朝羣后昇壇而類上帝紹舜禹之遺躅光漢魏之大名于是流曠蕩之𤣥風浸淳古之膏澤削秋荼之繁令革亡國之哀聲加之以恪勤廣之以質素太陽滿昆蟲之穴湛露垂行葦之苕教人七年亦可以即戎矣俄屬陳朝䘮徳江海揚波自絶于天結怨于下乃以開皇八年十月承少昊之秋氣動文昌之將星下蜀漢之舟翩翩龍躍集幽并之騎蕭蕭馬鳴一葦而可以横大江三令而可以陵湯火蔣山苦戰子文之魂魄飛揚建業大崩叔寳之金湯不守既遭㟁上之虎非復水中之龍斬伯噽以謝陳人禮陸機而慰吳士春波暫洗汙俗咸新秋露一零弊化斯改乃下制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内外職位遐邇黎人家家自修人人克念使不軌不物蕩然俱盡此乃憂勤之心見于動静故使六合之中觀如曉日八紘之内若遇新晴况復盡力于人厲精為政躬親以率下因心以感物烟火萬里風雨四時野有擊壤之歌天無垂象之誡𤣥丹徼烟燧不驚玉檻金河波瀾乆息天子登雲臺而訪道實垂拱而無為公卿指日觀以推誠願升中而每竭可謂盡美矣未盡善也然天性既猜素無學術意不及逺政惟目前是以牝雞司晨䜛人罔極剖符罕山河之誓同盟多剪除之悲恩不終于有功罰每深于無罪啟䦧墻之兆借實沉之兵楊素決其波張衡注其隟栁逺草制房陵尚遥穆子授戈堅牛仍在禍非天降釁是人謀是以知隋運之不永矣君子曰昔陸孟知中興之徴宣帝始重儒術李通稱漢家之命世祖専信䜟文時好既行其流遂廣故子雲符命尹敏偽言即其類也髙祖少愛不經之談遂好迂誕之説所以王韶順㫖袁充取容賞溢丘山恩深江海豈不弊乎又祥瑞者聖人之應也至若八百集于孟津六王至于垓下周人岐山之北晉衆江漢之南負樂就陳攜手適宋牛馬内向羣盗外奔宗社乂安黎民不散此瑞之上也若乃連珠共軫的皪清漢之涯合璧齊輝光芒黄道之上四時不爽百榖用成家有孝慈人懷禮義此善之應也至如白鹿朱雁璚露卿雲鳩雀異毛草木殊狀此並沐我皇澤煦我帝眷聖人圓城之中天子生成之物豈足表太平之日顯休眀之辰而隋主好之意不能盡遂令巧偽相半何其薄哉近石虎之有中原也陌駝朝鳴牧馬夜嘯河洛殘干戈鋋文物盡于鋒鏑猶得厭六馬駕四麟然連理之材煮白雉之肉若天道不惑應降以災由斯而談斷可知矣隋之眷眷復何為哉問曰晉克金陵功多者屬吏隋平建業徳俊者尤豈爭名于朝事必須此將亷恥道盡莫畏簡書乎君子曰曉兵之家因敵變化故有功成請罪之義君命不受之談今者王濬乘風賀若先戰茍有大利何簡細瑕方知責兵士之汙宫闈徴軍司之隠玉帛豈不陿乎始范燮後入孟側不前郤克有詞馮異不語時無君子斯焉取斯豈與夫自伐無慚奮髯直出而相類乎又問曰王者初興必有佐命莫不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白雲之鬱慶龍清風之集雕虎不以夷險易志不以逺近隔心千載一時其來尚矣三代以前緬邈無際兩漢之後聲名可尋若乃庇俗匡時體國經野謀出心膂政待股肱但清濟之入濁河波瀾莫辨蚊虻之附驥尾遲速罔知既因論討之餘願示懸衡之末君子曰神人無功達人無跡張子房𤣥機孤映清識獨流踐若發機應同急箭優㳺淡泊神交太虛非諸人所及也至若陳平荀彧賈翊荀攸劉曄郭嘉田豐祖授崔浩張賔等可謂天下之菁英帷幄之至妙中權合變因敗為功爰自秦漢訖于周隋蘭菊相薫惟有此矣加蕭何之鎮靜關中冦恂之安輯河内葛亮相蜀張昭輔吳茂𢎞之經理瑯琊景畧之弼諧永固劉穆之衆務必舉楊遵彦百度惟貞蘇綽共濟艱難髙熲同經草昧雖功有大小運或長短咸是股肱之材悉為忠烈之士若乃威以靜國謀以動鄰提鼓出師三軍賈勇置兵境上千里無塵内外兼材惟孔眀景略也故崔浩云王猛是苻堅之管仲劉𥙿是晉安之曹暪孫盛云孔眀善輔小國子産之流也斯言中矣
  隋焬帝論 煬(「旦」改為「𠀇」)帝美姿儀性聰慧少好學善屬文故髙祖獻后特所鍾愛矯情飾跡内險外柔遂於兄弟之中獨著仁孝之譽况南平江左北靖塞垣楊素譽其賢桑和説其貌屬青宫失愛子掖流恩遂映前星乃昇眀兩衣冠雖偉入朝少四皓之賔公宴雖多言談止七子之客但奸心未露偽跡斯窮沐猴而冠輕薄之材不乆况虎為善爪牙之毒㑹施故無道于大漸之晨蒸淫于易簀之夕罕髙宗之諒闇有丹朱之慢逰于時隋徳在人羣生樂業二十年之訓聚百萬衆之精强乘天下之有盈驕海内之無事乃自以土廣三代威振百蠻恃才矜已傲狠眀徳内懷險躁外示寛平盛衣服以掩奸飾詞令以拒諌更乃荒淫無度法令滋章人力盡于穿築杼軸空于聚歛十室之内思亂者一二焉方始馭八駮建五牛穆天子之白雲更逺瑶池之外秦始皇之觀日方踐石梁之前或以衢路受刑或以滋味被戮死不可無罪而免賞不可有功而要相顧凛然莫知攸止十室之内思亂者五六焉於是斛斯外奔𤣥感内逆兵䧟遼水糧斷河黎月暈七重知髦頭之犯畢日光四散覺兆庶之分崩且選妖麗恣朋淫嘉羣嫗之慢言樂少年之醜穢不軌不物無威無儀關梁不通賦役斷絶更乃逆取五年之課以充長夜之娱十室之内思亂者八九焉當此時也小人方興羣盗孔熾大者剽州邑小者刼村閭擾擾四人俱靡息肩之處喧喧九土盡為鬭戰之場天子乃幸維揚泛舳艫驅虎賁之騎唱龍舟之歌以大江為天塹以長淮為地險周章至于戯下猶自未知閻樂入于廡前何不告我昔為天下之重今為一夫所輕豈不惜哉彼焬帝者聰眀多智廣學博聞豈不知蛟龍失雲漁夫足得為害鯨鯢出外螻蟻可以為災忽乃棄崤函之奥區違河洛之重阻言賊者獲罪敢諌者受刑豈不色醉其心天奪其鑒竄吴夷以避其地虚宫闕以候聖人盖為大唐之驅除也君子曰小人之心猶火也火之性必須所燒小人之心必須所害當其受寵遇也排忠良疵道徳辨足以移視聴詞足以結主心導之以淫奢引之以苛刻人困而不恤政荒而不修如螻蟻潰隄防不覺其敗如春風養草木但見其盛事至而未知禍搆而方懼素無才畧不能以敗求全本自少恩豈能得衆成事進退維谷無處容身或出奔以圖生或殺生而自解𦕈觀史䇿遍採興亡開役者多是愛臣害上者無非近習然庸君暗主豈肯逺之復何言哉
  李清臣隋論 治天下者以王道不可為之以吏治吏治可以茍天下之安而不可乆也純以王道而治者三代是也吏治與王道雜然而用者漢唐是也純用吏治者隋文是也自禹至於桀自湯至於紂自武王至於赧三代之長各數十世安而不變者㡬二千年自髙祖至於孝平自光武至於獻帝自髙祖太宗至於僖昭兹二姓者或四百年或三百年不及於三代之長而有過於歴代之君若隋文帝之有天下于時亦可謂之治平而寡事矣然纔三世二十九年而亡其故何也吏治與王道之效不同也故三代用王道而長漢唐雜之以吏治而不及於三代隋文専以吏治而不及於漢唐是非王道與吏治薄厚之效耶隋文之九年滅陳而天下始一奮勵於為政每一坐朝或至日昃五品以上引之論事宿衛之人傳餐而食至于兵革不用天下無游食之人戸口嵗増過於兩漢其富庶而康樂如此常人謂之太平而識者皆知其不能乆也何者無禮義以維持其政無忠信以固結其臣教化不足以導其民紀綱不足以防其後一切以辨數勤察為能處三王之位而卑卑為任智數覈文法此特吏才之尤者耳非王者為也故王隆謂其終以不學為累而房喬於清平之時而獨知其將亡彼或用王道而常為百世慮國祚之永人可得而近測之哉嘗觀於三代其為治之㫖皆本於仁義禮樂先教化而後刑名厚道徳而薄功賞其始雖若迂闊而其成以至於兵寢刑措暴炙百姓之耳目浸漬涵揉百姓之骨體其勢播大固如置方於平土之上天下之形可以漸亂而不可以亟壞也末世中主徳既不及於古才亦不至於道所用者皆俗人而所尚者皆細法爭於功用勇於擊斷謂簿書刀筆之間可以為治語之以王道則傾背而竊笑强者為之及其盛猶可以自守一有勢罅則怨心紛然内外皆為之擾動姦豪乘其敝而起其撓天下如驅羣羊而蕩王業如振欹器耳是故民衆而益亂地大而益危嗚呼彼安知三代有長乆難動之法乎後之王者鑑於三代兩漢隋唐之事不恃吏治之安而留意於王道其可以長有天下之民矣
  蘇轍隋論 人之於物聴其自附而信其自去則人重而物輕人重而物輕則物之附人也堅物之所以去人分裂四出而不可禁者物重而人輕也古之聖人其取天下非其驅而來之也其守天下非其刼而留之也使天下自附不得已而為之長吾不役天下之利而天下自至夫是以去就之權在君而不在民是之謂人重而物輕且夫吾之於人已求而得之則不若使之求我而後從之已守而固之則不若使之不忍去我而後與之故夫智者或可與取天下矣而不可與守天下守天下則必有大度者也何者非有大度之人則常恐天下之去我而以術留天下以術留天下而天下始去之矣昔者三代之君享國長逺後世莫能及然而亡國之暴未有如秦隋之速二世而亡者也夫秦隋之亡其弊果安在哉自周失其政諸侯用事而秦獨得山西之地不過千里韓魏壓其衝楚脅其肩燕趙伺其北而齊掉其東秦人披甲持兵七世而不得解寸攘尺取至始皇然後合而為一秦見其取天下若此其難也而以為不急持之則後世且復割裂以為敵國是以銷名城殺豪傑鑄鋒鏑以絶天下之望其所以備慮而固守之者甚宻如此然而海内愁苦無聊莫有不忍去之意是以陳勝項籍因民之不服長呼起兵而山澤皆應由此觀之豈非其重失天下而防之太過之弊歟今夫隋文之世其亦見天下之乆不定而重失其定也盖自東晉以來劉聰石勒慕容垂苻堅姚興赫連之徒紛紛而起者不可勝數至於元氏并吞滅取略已盡矣而南方未服元氏自分而為周齊周并齊而授之隋隋文取梁滅陳而後天下為一彼亦見天下之乆不定也是以既得天下之衆而恐其失之享天下之樂而懼其不乆立於萬民之上而常有猜防不安之心以為舉世之人皆有曩者英雄割據之懷制為嚴法峻令以杜天下之變謀臣舊將誅滅畧盡而獨死於楊素之手以及於大故終於焬帝之際天下大亂塗地而莫之救由此觀之則夫隋之所以亡者無以異於秦也悲夫古之聖人修徳以來天下天下之所為去就者莫不在我故其視失天下甚輕夫惟視失天下甚輕是故其心舒緩而其為政也寛寛者生於無憂而慘急者生於無聊耳昔嘗聞之周之興太王避狄於岐豳之人民扶老攜幼而歸之岐山之下累累而不絶䘮失其舊國而卒以大興及觀秦隋唯不忍失之而至於亡然後知聖人之為是寛緩不速之行者乃其所以深取天下者也
  唐論 天下之變常伏於其所偏重而不舉之處故内重則為内憂外重則為外患古者聚兵京師外無彊臣天下之事皆制於内當此之時謂之内重内重之弊姦臣内擅而外無所忌匹夫横行於四海而莫能禁其亂不起於左右之大臣則生於山林小民之英雄故夫天下之重不可使専在内也古者諸侯大國或數百里兵足以戰食足以守而其權足以生殺然後能使四夷盗賊之患不至於内天子之大臣有所畏忌而内患不作當此之時謂之外重外重之弊諸侯擁兵而内無以制由此觀之則天下之重固不可使在内而亦不可使在外也自周之衰齊晉秦楚綿地千里内不勝於其外以至於滅亡而不救秦人患其外之已重而至於此也於是收天下之兵而聚之關中夷滅其城池殺戮其豪傑使天下之命皆制於天子然至於二世之時陳勝吳廣大呼起兵而郡縣之吏熟視而走無敢誰何趙髙擅權於内頥指如意雖李斯為相備五刑而死於道路其子李由守三川擁山河之固而不敢校也此二患者皆始於外之不足而無有以制之也至於漢興懲秦孤立之弊乃大封侯王而髙帝之世反者九起其遺孽餘烈至於文景而為淮南濟北吳楚之亂於是武帝分裂諸侯以懲大國之禍而其後百年之間王莽遂得以奮其志於天下而劉氏之子孫無復齟齬魏晉之世乃益侵削諸侯四方微弱不能為亂而朝廷之權臣山林之匹夫常為天下之大患此數君者其所以制其内外輕重之際皆有以自取其亂而莫之或知也夫天下之重在内則為内憂在外則為外患而秦漢之間不求其勢之本末而更相懲戒以就一偏之利故其禍循環無窮而不可解也且夫天子之於天下非如婦人孺子之愛其所有也得天下而謹守之不忍以分於人此匹夫之所謂智也而不知其無成者未始不自不分始故夫聖人將有所大定於天下非外之有權臣則不足以鎮之也而後世之君乃欲去其牙爪翦其股肱而責其成功亦已過矣夫天下之勢内無重則無以威外之彊臣外無重則無以服内之大臣而絶姦民之心此二者其勢相持而後成而不可一輕者也昔唐太宗既平天下分四方之地盡以㳂邉為節度府而范陽朔方之軍皆帶甲十萬上足以制夷狄之難下足以備匹夫之亂内足以禁大臣之變而將帥之臣常不至於叛者内有重兵之勢以預制之也貞觀之際天下之兵八百餘府而在關中者五百舉天下之衆而後能當關中之半然而朝廷之臣亦不至於乘隙伺釁以邀大利者外有節度之權以破其心也故外之節度有周之諸侯外重之勢而易置從命得以擇其賢不肖之才是以人君無征伐之勞而天下無世臣暴虐之患内之府兵有秦之關中内重之勢而左右謹飭莫敢為不義之行是以上無逼奪之危下無誅絶之禍盖周之諸侯内無府兵之威故䧟於逆亂而不能以自止秦之關中外無節度之援故脅於大臣而不能以自立有周秦之利而無周秦之害形格勢禁内之不敢為變而外之不敢為亂未有如唐制之得者也而天下之士不究利害之本末猥以成敗之遺蹤而論計之得失徒見開元之後彊兵悍將皆為天下之大患而遂以太宗之制為猖狂不審之計夫論天下論其勝敗之形以定其法制之得失則不若窮其所由勝敗之處盖天寳之際府兵四出萃於范陽而徳宗之世禁兵皆戍趙魏是以䘵山朱泚得至於京師而莫之能禁一亂塗地終於昭宗而天下卒無寧嵗内之强臣雖有輔國元振守澄士良之徒而卒不能制唐之命誅王涯殺賈餗自以為威震四方然劉從諌為之一言而震慴自歛不敢復肆其後崔昌遐倚朱温之兵以誅宦官去天下之監軍而無一人敢與抗者由此觀之唐之衰其弊在於外重而外重之弊起於府兵之在外非所謂制之失而後世之不用也
  曽鞏唐論 成康没而民生不見先王之治日入於亂以至於秦盡除前聖數千載之法天下既攻秦而亡之以歸於漢漢之為漢更二十四君東西再有天下垂四百年然大抵多用秦法其改更秦事亦多附已之意非放先王之法而有天下之志也有天下之志者文帝而已然而天下之材不足故仁聞雖美矣而當世之法度亦不能倣於三代漢之亡而强者遂分天下之地晉與隋雖能合天下於一然而合之未乆而已亡其為不足議也代隋者唐更十八君垂三百年而其治莫盛於太宗太宗之為君也詘已從諌仁心愛人可謂有天下之志以租庸任民以府衛任兵以職事任官以材能任職以興義任俗以尊本任衆賦役有定制兵農有定業官無虚名職無廢事人習於善行離於末作使之操於上者要而不煩取於下者寡而易供民有農之實而兵之備存兵有兵之名而農之利在事之分有歸而禄之出不浮材之品不遺而治之體相承其亷恥日以篤其田野日以闢其法修則安且治廢則危且亂可謂有天下之材行之數嵗粟米之賤斗至數錢居者有餘蓄行者有餘資人人自厚㡬於刑措可謂有治天下之效夫有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天下之效然而不得與先王並者法度之行擬之先王未備也禮樂之具田疇之制庠序之教擬之先王未備也躬親行陣之間戰必勝攻必克天下莫不以為武而非先王之所尚也四夷萬國古所未及以政者莫不服從天下莫不以為盛而非先王之所務也太宗之為政於天下者得失如此由唐虞之治五百餘年而有湯之治由湯之治五百餘年而有文武之治由文武之治千有餘年而始有太宗之為君有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而又以其未備也不得與先王並而稱極治之時是則人生於文武之前者率五百餘年而遇一治世生於文武之後者千有餘年而未遇極治之時也非獨民之生於是時者之不幸也士之生於文武之前者如舜禹之於唐八元八凱之於舜伊尹之於湯太公之於文武率五百餘年而一遇生於文武之後者千有餘年雖孔子之聖孟軻之賢而不遇雖太宗之為君而未可以必得志於其時也是亦士民之生於是時者之不幸也故述其是非得失之跡非獨為人君者可以考焉士之有志於道而欲仕於上者可以鑑矣
  尹源唐説 世言唐所以亡由諸侯之彊此未極於理夫弱唐者諸侯也唐既弱矣而乆不亡者諸侯維之也燕趙魏首亂唐制専地而治若古之建國此諸侯之雄者然皆恃唐為輕重何則假王命以相制則易而順唐雖病之亦不得而外焉故河北順而聴命則天下為亂者不能遂其亂河北不順而變則姦雄或附而起徳宗世朱泚李希烈始遂其僣而終敗亡者田悦叛於前武俊順於後也憲宗討蜀平夏誅蔡夷鄆兵連四方而亂不生卒成中興之功者田氏秉命王承宗歸國也武宗將討劉稹之叛先諭三鎮絶其連衡之計而王誅以成如是二百年姦臣逆豎専國命者有之夷將相者有之而不敢窺神器非力不足畏諸侯之勢也及廣眀之後關東無復唐有方鎮相侵伐者猶以王室為名及梁祖舉河南劉仁恭輕戰而敗羅氏内附王鎔請盟于時河北之事去矣梁人一舉而代唐有國諸侯莫能與之爭其勢然也向使以僖昭之弱乘巢蔡之亂而田承嗣守魏王武俊朱滔據燕趙彊相均地相屬其勢宜莫敢先動况非義舉乎如此雖梁祖之暴不過取伯于一方耳安能彊禪天下故唐之弱者以河北之彊也唐之亡者以河北之弱也或曰諸侯彊則分天子之勢子何議之過乎曰秦隋之勢無分于諸侯而亡速于唐何如哉蘇轍燕趙論 輕揚而剽悍好利而多變者吳楚之俗也勁勇而沉靜椎鈍而少文者燕趙之俗也以輕楊剽悍之人而有好利多變之心無三代王者之化宜其起而為亂矣若夫北方燕趙之國其勁勇沉静者可以義動而椎魯少文者可以信結也然而燕趙之間其民常至於自負其勇以為盗賊無以異於吳楚者何也其勁勇近於好亂而其椎魯近於無知上失其道而燕趙之良民不復見於當世而其暴戾之夫毎毎亂天子之治仲尼曰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盗故古之聖人止亂以義止盗以義使天下之人皆知父子君臣之義而誰與為亂哉昔者唐室之衰燕趙之人八十年之間百戰以奉賊臣竭力致死不顧敗亡以抗天下之兵而以為忠臣義士之所當然當此之時燕趙之士唯無義也故舉其忠誠専一之心而用之天下之至逆以拒天下之至順而不知其非也孟子曰無常産而有常心者唯士為能若民則無常産因無常心放僻邪侈無不為已故夫燕趙之地常苦夫士大夫之寡也歐陽脩五代史伶官傳論 嗚呼盛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原莊宗之所以得天下與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世言晉王之將終也以三矢賜莊宗而告之曰梁吾讎也燕王吾所立契丹與吾約為兄弟而皆背晉以歸梁此三者吾遺恨也與爾三矢爾其無忘乃父之志莊宗受而蔵之于廟其後用兵則遣從事以一少牢告廟諸其矢盛以錦囊負而前驅及凱旋而納之方其係燕父子以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廟還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氣之盛可謂壯哉及仇讐已滅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亂者四應倉皇東出未及見賊而士卒離散君臣相顧不知所歸至于誓天斷髪泣下沾襟何其衰也豈得之難而失之易歟抑本其成敗之跡而皆自於人歟書曰滿招損謙受益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理也故方其盛也舉天下之豪傑莫能與之争及其衰也數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國滅為天下笑夫禍患常積於忽微而智勇多困於所溺豈獨伶人也哉








  經濟類編卷六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七
  明 馮琦馮瑗 撰
  政治類一
  治道三十八則
  黄帝曰道若川谷之水其出無已其行無止故服人而不為仇分人而不譐者惟其道矣故播之於天下而不忘者其惟道矣是以道高比於天道明比於日道安比於山故言之者見謂智學之者見謂賢守之者見謂信樂之者見謂仁行之者見謂聖人故惟道不可竊也不可以虚為也故黄帝職道義經天地紀人倫序萬物以信與仁為天下先然後濟東海入江内取緑圖而濟積石涉流沙登於崑崙於是還歸中國以平天下天下太平唯躬道而已
  帝顓頊曰至道不可過也至義不可易也是故以後者復迹也故上縁黄帝之道而行之學黄帝之道而賞之加而弗損天下亦平也 功莫美於去惡而為善罪莫大於去善而為惡故非善善而已也善縁善也非惡惡而已也惡縁惡也吾日慎一日其此已也
  帝嚳曰縁道者之辭而學為道已縁巧者之事而學為巧已行仁者之操而學為仁已故節仁之器以修其躬而身専其美矣故士縁黄帝之道而明之學帝顓頊之道而行之而天下亦平矣 徳莫高於博愛人而政莫高於博利人故政莫大於信治莫大於仁吾慎此而已矣
  帝堯曰吾存心於先古加意於窮民痛萬姓之罹罪憂衆生之不遂也故一民或饑曰此我饑之也一民或寒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此我陷之也仁行而義立徳博而化富故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治先恕而後行是以徳音逺也是故堯敎化及雕題蜀越撫交趾身涉流沙地封獨山西見王母訓及太夏渠捜北中幽都及狗國與人身鳥面及焦僥好賢而隠不逮彊於行而菑於志率以仁而恕至此而已矣
  帝舜曰吾盡吾敬以事吾上故見謂忠焉吾盡吾敬以接吾敵故見謂信焉吾盡吾敬以使吾下故見謂仁焉是以見愛親於天下之民而見貴信於天下之君故吾取之以敬也吾得之以敬也故欲明道而諭敎唯以敬也故欲明道而諭敎唯以敬者為忠必服之
  大禹之治天下也諸侯萬人而禹一皆知其體故大禹豈能一見而知之也豈能一聞而識之也諸侯朝㑹而禹親服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國也其士月朝而禹親見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體也然且大禹其猶大恐諸侯㑹則問於諸侯曰諸侯以寡人為驕乎朔日士朝則問於士曰諸大夫以寡人為汰乎其聞寡人之驕之汰耶而不以語寡人者此敎寡人之殘道也滅天下之敎也故寡人之所怨於人者莫大於此也大禹曰民無食也則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於民我弗能勸也故鬟河而導之九牧鑿江而導之九路澄五湖而定東海民勞矣而弗苦者功成而利於民也禹嘗晝不暇食夜不暇𥨊矣方是時也憂務故也故禹與民士同務故不自言其信而信諭矣故治天下以信為之也
  湯曰學聖王之道者譬其如日静思而獨居譬其若火夫舍學聖之道而静居獨思譬其若去日之明於庭而就火之光於室也然可以小見而不可以大知是故明君而君子貴尚學道而賤下獨思也故諸君得賢而舉之得賢而與之譬其若登山乎得不肖而舉之得不肖而與之譬其若下淵乎故登山而望其何不臨而何不見凌遲而入淵其孰不䧟溺是以明君慎其舉而君子慎於得舉然後福可必菑可去矣 藥食嘗於卑然後至於貴藥言獻於貴然後聞於卑故藥食嘗於卑然後至於貴教也藥言獻於貴然後聞於卑道也故使人味食然後食者其得味也多使人味言然後聞者其得言也少故以是明上之於言也必自也聽之必自也擇之必自也聚之必自也藏之必自也行之必自也故道以數取之為明以數行之為章以數施之萬姓為藏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積道者以信樹道者以人故人主有欲治安之心前無治安之政者雖欲治顯榮也弗得矣故治安不可以虚成也顯榮不可以虚得也故明君敬士察吏愛民以叅其極非此者則四美不附矣
  周文王問於粥子曰敢問君子將入其職則其於民也何如粥子對曰唯疑請以上世之政詔於君王故曰君子將入其職則其於民也旭旭然如日之始出也文王曰受命矣曰君子既入其職則其於民也何若對曰君子既入其職則其於民也暯暯然如日之正中文王曰受命矣曰君子既去其職則其於民也何若對曰君子既去其職則其於民也暗暗然如日之已入也故君子將入而旭旭者義先聞也既入而暯暯者民保其福也既去而暗暗者民失其敎也文王曰受命矣
  武王問於粥子曰寡人願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戰而必勝則吾為此奈何粥子曰唯攻守而戰乎同器而和與嚴其備也故曰和可以守而嚴可以守而嚴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嚴可以攻而嚴不若和之徳也和可以戰而嚴可以戰而嚴不若和之勝也則唯由和而可也故諸侯發政施令政平於人者謂之文政矣諸侯接士而使吏禮恭於人者謂之文禮矣諸侯聽獄斷刑仁於治陳于行而由此守而不存攻而不得戰而不勝者自古而至于今自天地之辟也未之嘗聞也今也君王欲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戰而必勝則唯由此也為可也武王曰受命矣
  武王問於王子旦曰敢問治必有成而戰有必勝乎攻有必得而守有必存乎王子旦對曰有政曰諸侯政平於内而威於外矣君子行修於身而信於輿人矣治民民治而榮於名矣故諸侯凡有治心者必修之以道而興之以敬然後能以成也凡有戰心者必修之以政而興之以義然後能以勝也凡有攻心者必結之以約而諭之以信然後能以得也凡有守心者必固之以和而諭之以愛然後能有存也武王曰受命矣
  武王問於太公曰賢君治國何如對曰賢君之治國其政平其吏不苛其賦歛節其自奉薄不以私善害公法賞賜不加于無功刑罸不施于無罪不因喜以賞不因怒以誅害民者有罪進賢舉過者有賞後宫不荒女謁不聽上無淫慝下不隂害不幸宫室以費財不多觀逰臺池以罷民不彫文刻鏤以逞耳目官無腐蠧之藏國無流餓之民此賢君之治國也武王曰善哉
  師尚父曰吾聞之於政也曰天下壙壙然一人有之萬民藂藂一人理之故天下者非一家之有也有道者之有也故夫天下者唯有道者理之唯有道者紀之唯有道者使之唯有道者宜處而久之故夫天下者難得而易失也難常而易亡也故守天下者非以道則弗得而長也故夫道者萬世之寳也武王曰受命矣
  成王年六嵗即位享國親以其身見於粥子之家而問焉曰昔者先王與帝修道而道修寡人之望也亦願以敎敢問興國之道奈何粥子對曰唯疑請以上世之政詔於君王政曰興國之道君思善則行之君聞善則行之君知善則行之位敬而常之行信而長之則興國之道也成王曰受命矣 成王曰敢問於道之要奈何粥子對曰唯疑請以上世之道詔於君王政曰為人下者敬而肅為人上者恭而仁為人君者敬士愛民以終其身此道之要也成王曰受命矣 成王曰敢問治國之道若何粥子曰唯疑請以上世之政詔於君王政曰治國之道上忠於主而中敬其士而下愛其民故上忠其主者非以道義則無以入忠也而中敬其士則不以禮節無以諭敬也下愛其民非以忠信則無以諭愛也故忠信行於民禮節諭於士道義入於上則治國之道也雖治天下者由此而已成王曰受命矣 成王曰寡人聞之有上人者有下人者有賢人者有不肖人者有智人者有愚人者敢問上下之人何以為異粥子對曰唯疑請以上世之政詔於君王政曰凡人者若賤若貴若幼若老聞道志而藏之知道善而行之上人矣聞道而弗取藏也知道而弗取行也則謂之下人矣故夫行者善則謂之賢人矣行者惡則謂之不肖矣故夫言者善則謂之智矣言者不善則謂之愚矣故知愚之人有其辭矣賢不肖之人别其行矣上下之人等其志矣成王曰受命矣 成王曰寡人聞之聖王在上位使民富且夀云若夫富則可為也若夫夀則不在於天乎粥子曰唯疑請以上世之政詔於君王政曰聖王在上位則天下不死軍兵之事故諸侯不私相攻而民不私相鬭䦧不私相煞也故聖王在上位則民免於一死而得一生矣聖王在上則臣積於道而吏積於徳而民積於用力故婦為其所衣丈夫為其所食則民無凍餒矣聖王在上則民免於二死而得二生矣聖王在上則君積於仁而吏積於愛而民積於順則刑罸廢矣而民無大過之誅故聖王在上則民免於三死而得三生矣故聖王在上則使民有時而用之有節則民無厲疾故聖王在上則民免於四死而得四生矣故聖王在上則使盈境内興賢良以禁邪惡故賢人必用而不肖人不作則已得其命矣故夫富且夀者聖王之功也成王曰受命矣孔子閒居曽子侍孔子曰參乎今之君子唯士與大夫之言聞也至於君子之言者希於乎吾以王言之其不出户牖而化天下曽子下席而對曰敢問何謂王者言孔子曰夫道者所以明徳也徳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徳道不尊非道徳不明是故昔者明王内修七敎外行三至七敎修然後可以守三至行然後可以征故曰内修七敎而上不勞外行三至而財不費此之謂明王之道也曽子曰可得聞焉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而右臯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勞乎政之不中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若乃十一而税用民之力嵗不過三日入山澤以其時而無征闗譏市㕓皆不收賦此則生財之路而明王節之何財之費乎曽子曰敢問何謂七敎孔子曰上敬老則下益孝上尊齒則下益弟上樂施則下益寛上親賢則下擇友上好徳則下不隠上惡貪則下恥爭上亷讓則下恥節此之謂七敎七敎者治民之本也七者修則四海無刑民矣上之親下也如手足之於腹心下之親上也如幼子之於慈母矣上下相親如此故令則從施則行民懐其徳近者悦服逺者來附政之致也曽子曰敢問何謂三至孔子曰至禮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士悦至樂無聲而天下民和明王篤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可得而用曽子曰敢問此義何謂孔子曰古者明王必盡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實然後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謂至禮不讓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謂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悦如此則天下之名譽興焉此之謂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
  子張問入官於孔子子曰安身取譽為難子張曰為之如何子曰已有善勿専敎不能勿怠已有過勿發失言勿倚不善勿遂行事勿留君子入官具此六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且夫忿數者獄之所由生也距諫者忠之所以塞也慢易者禮之所以失也怠惰者時之所以後也奢侈者財之所以不足也専獨者事之所以不成也君子入官除此六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故君子南向臨官而公治之精智而略行之進是利而除是害無求其報焉是故臨官不治則亂亂生則爭之者至明君必寛宥以容其民慈愛以優游之而民自得矣君上者臣之儀也有司執政者民之表也邇臣便辟者羣僕之倫也故儀不正則民失表不端則百姓亂邇臣便辟則羣臣汙矣古者聖王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紞紘充耳所以蔽聦也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枉而直之使自得之優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民有小罪必求其善以赦其過民有大罪必原其故以仁輔化如有死罪其使之生則善也是以上下親而不離道化流而不藴此治民之至道矣入官之大統矣閔子騫為費宰問政於孔子子曰以徳以法夫徳法者御民之具猶御馬之有衘勒也君者人也吏者轡也刑者策也夫人君之政執其轡策而已古者天子以内史為左右手以徳法為銜勒以百官為轡以刑罸為策以萬民為馬故御天下數百年而不失善御馬者正衘勒齊轡策均馬力和馬心故口無聲而馬應轡策不舉而極千里善御民者壹其徳法正其百官以均齊民力和安民心故令不再而民順從刑不用而天下治是以天地徳之而兆民懐之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總治焉冡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徳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馬之官以成聖司宼之官以成義司空之官以成禮六官在手以為轡均仁以為納故曰御四馬者執六轡御天下者正六官
  子貢曰葉公問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附近而來逺魯哀公問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於諭臣齊景公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於節用三君問政于夫子夫子應之不同然則政有異乎孔子曰夫荆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志焉故曰在於附近而來逺哀公有臣三人内比周以惑其君外鄣距諸侯賔客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齊景公奢於臺榭淫於苑囿五官之樂不解一旦而賜人百乗之家者三故曰政在於節用此三者政也詩不云乎亂離斯瘼奚其適歸此傷離散以為亂者也匪其止恭惟王之卭此傷姦臣蔽主以為亂者也相亂蔑資曽莫惠我師此傷奢侈不節以為亂者也察此三者之所欲政其同乎哉
  衛靈公問於史鰌曰政孰為務對曰大理為務聽獄不中死者不可生也斷者不可屬也故曰大理為務少焉子路見公公以史鰌言告之子路曰司馬為務兩國有難兩君相當司馬執枹以行之一鬬不當死者數萬以殺人為非也此其為殺人亦衆矣故曰司馬為務少焉子貢入見公以二子言告之子貢曰不識哉昔禹與有扈氏戰三陳而不服禹於是修敎一年而有扈氏請服故曰去民之所事奚獄之所聽兵革之不陳奚鼓之所鳴故曰敎為務也
  管仲勢地篇 制斷五刑各當其名罪人不怨善人不驚曰刑正之服之勝之飾之必嚴其令而民則之曰政如四時之不貣如星辰之不變如宵如晝如隂如陽如日月之明曰法愛之生之養之成之利民不得天下親之曰徳無徳無怨無好無惡萬物崇一隂陽同度曰道刑以弊之政以命之法以遏之徳以養之道以明之刑以弊之毋失民命令之以終其欲明之毋徑遏之以絶其志意毋使民幸養之以化其惡必自身始明之以察其生必修其理致刑其民庸心以蔽致政其民服信以聽致徳其民和平以静致道其民付而不爭
  牧民篇 凡牧民者欲民之正也欲民之正則㣲邪不可不禁也㣲邪者大邪之所生也㣲邪不禁而求大邪之無傷國不得也 凡牧民者欲民之可御也欲民之可御則法不可不審法者將立朝廷者也將立朝廷者則爵服不可不貴也爵服加于不義則民賤其爵服民賤其爵服則人主不尊人主不尊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力者也將用民力者則禄賞不可不重也禄賞加于無功則民輕其禄賞民輕其禄賞則上無以勸民上無以勸民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能者也將用民能者則授官不可不審也授官不審則民間其治民間其治則理不上通理不上通則下怨其上下怨其上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之死命者也用民之死命者則刑罸不可不審刑罸不審則有辟就有辟就則殺不辜而赦有罪殺不辜而赦有罪則國不免于賊臣矣故夫爵服賤禄賞輕民間其治賊臣首難此謂敗國之敎也士經篇 錯國于不傾之地積于不涸之倉藏于不竭之府下令于流水之原使民于不爭之官明必死之路開必得之門不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處不可久不行不可復錯國于不傾之地者授有徳也積于不涸之倉者務五榖也藏于不竭之府者養桑麻育六畜也下令于流水之原者令順民心也使民于不爭之官者使各為其所長也明必死之路者嚴刑罸也開必得之門者信慶賞也不為不可成者量民力也不求不可得者不彊民以其所惡也不處不可久者不偷取一世也不行不可復者不欺其民也故授有徳則國安務五榖則食足養桑麻育六畜則民富令順民心則威令行使民各為其所長則用備嚴刑罸則民逺邪信慶賞則民輕難量民力則事無不成不彊民以其所惡則詐譌不生不偷取一世則民無怨心不欺其民則下親其上臣主篇 夫倉庫非空虚也商宦非虚壊也法令非虚亂也國家非虚亡也彼時有春秋嵗有敗凶政有急緩政有急緩故物有輕重嵗有敗凶故民有義不足時有春秋故榖有貴賤而上不調淫故游商得以什伯其本也百姓之不田貧富之不訾皆用此作城郭不守兵士不用皆道此始夫亡國踣家者非無壤土也其所事者非其功也夫凶嵗雷旱非無雨露也其燥濕非其時也亂世煩政非無法令也其所誅賞者非其人也暴主迷君非無心腹也其所取舍非其術也
  禁藏篇 凡治亂之情皆道上始故善者圉之以害牽之以利能利害者財多而過寡矣大凡人之情見利莫能勿就見害莫能勿避其商人通賈倍道兼行夜以續日千里而不逺者利在前也漁人之入海海深數仞就彼逆流乗危百里宿夜不出者利在水也故利之所在雖千仞之山無所不上深淵之下無所不入焉故善者勢利之在而民自美安不推而往不引而來不煩不擾而民自富如鳥之覆卵無形無聲而唯見其成 夫為國之本得天之時而為經得人之心而為紀法令為綱維吏為網罟什伍以為行列賞誅為文武繕農具當器械耕農當攻戰推引銚耨以當劍㦸被簔以當鎧鑐葅笠以當盾櫓故耕器具則戰器備農事習則功戰巧矣當春三月荻室熯造鑚燧易火杼井易水所以去兹毒也舉春祭塞久禱以魚為牲以蘖為酒相召所以屬親戚也毋殺畜生毋拊卵毋伐木毋夭英毋拊竿所以息百長也賜鰥寡振孤獨貸無種與無賦所以勸弱民發五正赦薄罪出拘民解仇讐所以建時功施生榖也夏賞五徳滿爵禄遷官位禮孝弟復賢力所以勸功也秋行五刑誅大罪所以禁淫邪止盜賊冬收五藏最萬物所以内作民也四時事備而民功百倍矣
  亢倉子曰政煩苛則人姦偽政省一則人醇樸夫人俗随國政之方圓猶蠖屈之於葉也食黄則身黄食蒼則身蒼作法貴於易避而難犯救弊貴於省事而一令子産始知然明問為政焉對曰視民如子見不仁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子産喜以語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見蔑之面而已今吾見其心矣子大叔問政於子産子産曰政如農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其過鮮矣
  董安于治晉陽問政於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於主曰安信乎曰信於令曰安敢乎曰敢於不善人董安于曰此三者足矣
  單快曰國有五寒而冰凍不與焉一曰政外二曰女厲三曰謀泄四曰不敬卿士而國家敗五曰不能治内而務外此五者一見雖祠無福除禍必得致福則貸楊朱見梁王治天下如運諸掌然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不能治三畝之園不能芸言治天下如運諸手掌何以楊朱曰臣有之君不見夫羊乎百羊而羣使五尺童子荷杖而随之欲東而東欲西而西君且使堯牽一羊舜荷杖而随之則亂之始也臣聞之夫吞舟之魚不逰淵鴻鵠高飛不就汙池何則其志極逺也黄鍾大吕不可從繁奏之舞何則其音疏也將治大者不治小成大功者不小苛此之謂也
  墨子尚同篇 知者之事必計國家百姓之所以治者而為之必計國家百姓之所以亂者而辟之然計國家百姓之所以治者何也上之為政得下之情則治不得下之情則亂何以知其然也上之為政得下之情則是明民於善非也茍若明於民之善非也則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罸之也善人賞而暴人罸則國必治上之為政也不得下之情則是不明於民之善非也若茍不明於民之善非則以不得善人而賞之不得暴人而罸之善人不賞而暴人不罸為政若此國衆必亂故賞不得下之情而不可不察者也然計得下之情將奈何可故子墨子曰唯能以尚同一義為政然後可矣何以知尚同一義之可而為政於天下也然胡不審稽古之治為政之説乎古者天之始生民未有正長也百姓為人若茍百姓為人是一人一義十人十義百人百義千人千義逮至人之衆不可勝計也則其所謂義者亦不可勝計此皆是其義而非人之義是以厚者有鬬而蕩者有爭是故天下之欲同一天下之義也是故選擇賢者立為天子天子以其知力為未足獨治天下是以選擇其次立為三公三公又以其知力為未足獨左右天子也是以分國建諸侯諸侯又以其知力為未足獨治其四境之内也是以選擇其次立為卿之宰卿之宰又以其知力為未足獨左右其君也是以選擇其次立而為鄉長家君是故古者天子之立三公諸侯卿之宰鄉長家君非特富貴游佚而擇之也將使助治亂刑政也故古者建國設都乃立后王君公奉以卿士師長此非欲用説也唯辯而使助治天助明也今此何為人上而不能治其下為人下而不能事其上則是上下相賤也何故以然則義不同也若茍義不同者有黨上以若人為善將毁之若人唯使得上之賞而辟百姓之毁是以為善者必未可使勸見有賞也上以若人為暴將罸之若人唯使得上之罸而懐百姓之譽是以為暴者必未可使沮見有罸也故計上之賞譽不足以勸善計其毁罸不足以沮暴此何故以然則欲同一天下之義將奈何可故子墨子言曰然胡不賞使家君試用家君發憲布令其家曰若見愛利家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家者亦必以告若見愛利家以告亦猶愛利家者也上得且賞之衆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家不以告亦猶惡賊家者也上得且罸之衆聞則非之是以禍若家之人皆欲得其長上之賞譽辟其毁罸是以善言之家君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罸之善人之賞而暴人之罸則家必治矣然計若家之所以治者何也唯以尚同一義為政故也家既已治國之道盡此已邪則未也天下為家數也甚多此皆是其家而非人之家是以厚者有亂而薄者有爭故又使家君總其家之以尚同於國君國君以為發憲布令於國之衆曰若見愛利國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國者亦必以告若見愛利國以告者亦猶愛利國者也上得且賞之衆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國不以告者亦猶惡賊國者也上得且罸之衆聞則非之是以禍若國之人皆欲得其長上之賞譽避其毁罸是以民見善者言之見不善者言之國君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罸之善人賞而暴人罸則國必治矣然計若國之所以治者何也唯能以尚同一義為政故也國既已治矣天下之道盡此已耶則未也天下之為國數也甚多此皆是國而非人之國是以厚者有載而薄者有爭故又使國君選其國之義以義尚同於天子天子亦為發憲布令於天下之衆曰若見愛利天下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天下者亦以告若見愛利天下以告者亦猶愛利天下者也上得則賞之衆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天下不以告者亦猶惡賊天下者也上得且罸之衆聞則非之是以禍天下之人皆欲得其長上之賞譽避其毁罸是以見善不善者告之天子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罸之善人賞而暴人罸之天下必治矣然計天下之所以治者何也唯能以尚同一義為政故也天下既以治天子又總天下之義以尚同於天故當尚同之為説也尚同之天子可以治天下矣中用之諸侯可以治其國矣小用之家君可用而治其家矣是故大用之治天下不窕小用之治一國一家而不横者若道之謂也故曰治天下之國若治一家使天下之民若使一夫意獨子墨子有此而先王無此其有邪則亦然也聖王皆以尚同為政故天下治何以知其然也於先王之書也大誓之言然曰小人見姦巧乃聞不言也發罪鈞此言見淫辟不以告者其罪亦猶淫辟者也故古之聖王治天下也其所差論以自左右羽翼者皆良外為之人助之視聽者衆故與人謀事先人得之與人舉事先人成之先之譽令問先人發之唯信身而從事故利若此古者有語焉曰一目視也不若二目之視也一耳之聽也不若二耳之聽也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彊也夫唯能信身而從事故利若此是故古之聖王之治天下也千里之外有賢人焉其鄉里之人皆未之均聞見也聖王得而賞之千里之内有暴人焉其鄉里未之均聞見也聖王得而罸之故唯母以聖王為聦耳明目與豈能一視而通見千里之外哉一聽而通聞千里之外哉聖王不往而視也不就而聽也然而使天下之為寇亂盜賊者周流天下無所重足者何也其以尚同為政善也是故子墨子曰凡使民尚同者愛民不疾民無可使曰必疾愛而使之致信而持之富貴以道其前明罸以率其後為政若此唯欲毋與我同將不可得也是以子墨子曰今天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情將欲為仁義求為士上欲中聖之道下欲中國家百姓之利故當上同之説而不察尚同為政之本而治要也
  吕覽功名篇 由其道功名之不可得逃猶表之與影若呼之與響善釣者出魚乎十仞之下餌香也善弋者下鳥乎百仞之上弓良也善為君者蠻夷反舌殊俗異習皆服之徳厚也水泉深則魚鱉歸之樹木盛則飛鳥歸之庶草茂則禽獸歸之人主賢則豪傑歸之故聖王不務歸之者而務其所以歸彊令之笑不樂彊令之哭不悲彊令之為道也可以成小而不可以成大𦈢醯黄蚋聚之有酸徒水則必不可以貍致鼠以冰致蠅雖工不能以茹魚去蠅蠅愈至不可禁以致之之道去之也桀紂以去之之道致之也罸雖重刑雖嚴何益大寒既至民煗是利大熱在上民清是走故民無常處見利之聚無之去欲為天子民之所走不可不察今之世至寒矣至熱矣而民無走者取則行鈞也欲為天子所以示民不可不異也行不異亂雖信今民猶無走民無走則王者廢矣暴君幸矣民絶望矣桀紂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能盡害天下之民而不能得賢名之關龍逢王子比干能以要領之死爭其上之過而不能與之賢名名固不可以相分必由其理
  先己篇 夏后相與有扈戰於甘澤而不勝六卿請復之夏后相曰不可吾地不淺吾民不寡戰而不勝是吾徳薄而敎不善也於是乎處不重席食不貳味琴瑟不張鐘鼓不修子女不飾親親長長尊賢使能期年而有扈氏服故欲勝人者必先自勝欲論人者必先自論欲知人者必先自知詩曰執轡如組孔子曰審此言也可以為天下子貢曰何其躁也孔子曰非謂其躁也謂其為之於此而成文於彼也聖人組修其身而成文於天下矣故子華子曰丘陵成而宂者安矣大水深淵成而魚鱉安矣松栢成而𡍼之人已䕃矣孔子見魯哀公哀公曰有語寡人曰為國家者為之堂上而已矣寡人以為迂言也孔子曰此非迂言也丘聞之得之於身者得之人失之於身者失之人不出於門户而天下治者其惟知反於己身者乎
  韓非安危篇 安術有七危道有六安術一曰賞罸随是非二曰禍福随善惡三曰生死随法度四曰有賢不肖而無愛惡五曰有愚智而無非譽六曰有尺寸而無意度七曰有信而無詐危道一曰斵削於繩之内二曰斷割於法之外三曰利人之所害四曰樂人之所禍五曰危人之所安六曰所愛不親所惡不疏如此則人失其所以樂生而忘其所以重死人不樂生則人主不尊不重死則令不行
  賈誼陳政事疏 臣竊惟事勢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而傷道者難徧以疏舉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䛕皆非事實知治亂之體者也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燃因謂之安方今之勢何以異此本末舛逆首尾衡決國制搶攘非甚有紀胡可謂治陛下何不壹令臣得熟數之於前因陳治安之策試詳擇焉夫射獵之娛與安危之機孰急使為治勞智慮苦身體乏鐘鼔之樂勿為可也樂與今同而加之諸侯軌道兵革不動民保首領匈奴賔服四荒鄉風百姓素朴獄訟衰息大數既得則天下順治海内之氣清和咸理生為明帝沒為明神名譽之美垂於無窮禮祖有功而宗有徳使顧成之廟稱為太宗上配太祖與漢亡極建乆安之埶成長治之業以承祖廟以奉六親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羣生至仁也立經陳紀輕重同得後可以為萬世法程雖有愚幼不肖之嗣猶得蒙業而安至明也以陛下之明達因使少知治體者得佐下風致此非難也其具可素陳於前願幸無忽臣謹稽之天地驗之往古按之當今之務日夜念此至熟也雖使舜禹復生為陛下計亡以易此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埶下數被其殃上數爽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親弟謀為東帝親兄之子西鄉而擊今吳又見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義未過徳澤有加焉猶尚如是况莫大諸侯權力且十此者虖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國之王幼弱未壯漢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數年之後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氣方剛漢之傅相稱病而賜罷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如此有異淮南濟北之為邪此時而欲為治安雖堯舜不治黄帝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順而全安甚易不肯早為己廼墮骨肉之屬而抗剄之豈有異秦之季世虖夫以天子之位乗今之時因天之助尚憚以危為安以亂為治假設陛下居齊桓之處將不合諸侯而匡天下虖臣又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設天下如曩時淮隂侯尚王楚黥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韓信王韓張敖王趙貫高為相盧綰王燕陳豨在代令此六七公者皆無恙當是時而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虖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淆亂高皇帝與諸公併起非有仄室之埶以豫席之也諸公幸者廼為中涓其次厪得舍人材之不逮至逺也高皇帝以明聖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諸公多者百餘城少者乃三四十縣徳至渥也然其後七年之間反者九起陛下之與諸公非親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嵗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然尚有可諉者曰疏臣請試言其親者假令悼惠王王齊元王王楚中子王趙幽王王淮陽共王王梁靈王王燕厲王王淮南六七貴人皆無恙當是時陛下即位能為治虖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若此諸王名雖為臣實皆有布衣昆弟之心慮亡不帝制而天子自為者擅爵人赦死辠甚者或戴黄屋漢法令非行也雖行不軌如厲王者令之不肯聽召之安可致虖幸而來至法安可得加動一親戚天下圜視而起陛下之臣雖有悍如馮敬者適啓其口匕首已陷其匈矣陛下雖賢誰與領此故疏者必危親者必亂已然之效也其異姓負彊而動者漢已幸勝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襲是跡而動既有徵矣其埶盡又復然殃禍之變未知所移明帝處之尚不能以安後世將如之何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刅不頓者所排擊剥割皆衆理解也至於髖髀之所非斤則斧夫仁義恩厚人主之芒刅也權埶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諸侯王皆衆髖髀也釋斤斧之用而欲嬰以芒刅臣以為不缺則折胡不用之淮南濟北勢不可也臣竊跡前事大抵彊者先反淮隂王楚最彊則最先反韓信倚胡則又反貫高因趙資則又反陳豨兵精則又反彭越用梁則又反黥布用淮南則又反盧綰最弱最後反長沙乃在二萬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勢疏而最忠非獨性異人也亦形勢然也曩令樊酈絳灌據數十城而王今雖以殘亡可也令信越之倫列為徹侯而居雖至今存可也然則天下之大計可知已欲諸王之皆忠附則莫若令如長沙王欲臣子之勿葅醢則莫若令如樊酈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亡邪心令海内之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輻湊並進而歸命天子雖在細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制令齊趙楚各為若干國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孫畢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盡而止及燕梁他國皆然其分地衆而子孫少者建以為國空而置之須其子孫生者舉使君之諸侯之地其削頗入漢者為徙其侯國及封其子孫也則以數償之一寸之地一人之衆天子無所利焉誠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亷地制壹定宗室子孫莫慮不王下無倍畔之心上無誅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貫高利幾之謀不生柴竒開章之計不萌細民鄉善大臣致順故天下咸知陛下之義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遺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亂當時大治後世誦聖壹動而五業附陛下誰憚而久不為此天下之勢方病大瘇一脛之大幾如要一指之大幾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慮亡聊失今不治必為錮疾後雖有扁鵲不能為己病非徒瘇也又苦𨂂盭元王之子帝之從弟也今之王者從弟之子也惠王親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親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權以偪天子臣故曰非徒病瘇也又苦𨂂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埶方倒縣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蠻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漢嵗致金絮采繒以奉之夷狄徵令是主上之操也天下共貢是臣下之禮也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倒懸如此莫之能解猶為國有人乎非亶倒懸而已又類辟且病痱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邊北邊之郡雖有長爵不輕得復五尺以上不輕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卧將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醫能治之而上不使可為流涕者此也陛下何忍以帝皇之號為戎人諸侯埶既卑辱而禍不息長此安窮進謀者率以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臣竊料匈奴之衆不過漢一大縣以天下之大困於一縣之衆甚為執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試以臣為屬國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計請必係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説而笞其背舉匈奴之衆唯上之令今不獵猛敵而獵田彘不摶反寇而摶畜菟翫細娛而不圖大患非所以為安也徳可逺施威可逺加而直數百里外威令不信可為流涕者此也今民賣僮者為之繡衣絲履偏諸縁内之閑中是古天子后服所以廟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縠之表薄紈之裏緁以偏諸美者黼繡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賈嘉㑹召客者以被牆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節適今庶人屋壁得為帝服倡優下賤得為后飾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皁綈而富民墻屋被文繡天子之后以縁其領庶人嬖妾縁其履此臣所謂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饑不可得也饑寒切於民之肌膚欲其亡為姦邪不可得也國已屈矣盜賊直須時耳然而獻計者曰毋動為大耳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冐上也進計者猶曰母為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商君遺禮義棄仁恩并心於進取行之二嵗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壯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借父耰鉏慮有徳色母取箕箒立而誶語抱哺其子與公併倨婦姑不相説則反脣而相稽其慈子耆利不同禽獸者亡幾耳然并心而赴時猶日蹷六國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終不知反亷愧之節仁義之厚信并兼之法遂進取之業天下大敗衆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壯凌衰其亂至矣是以大賢起之威震海内徳從天下曩之為秦者今轉而為漢矣然其遺風餘俗猶尚未改今世以侈靡相競而上亡制度棄禮義捐亷恥日甚可謂月異而嵗不同矣逐利非耳慮非顧行也今其甚者殺父兄矣盜者剟寢户之簾搴兩廟之器白晝大都之中剽吏而奪之金矯偽者出幾十萬石粟賦六百餘萬錢乗傳而行郡國此其亡行義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書不報期㑹之間以為大故至於俗流失世壊敗因恬而不知怪慮不動於耳目以是為適然耳夫移風易俗使天下回心而鄉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為也俗吏之所務在於刀筆筐篋而不知大體陛下又不自憂竊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禮六親有紀此非天之所為人之所設也夫人之所設不為不立不植則僵不修則壊筦子曰禮義亷恥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使筦子愚人也則可筦子而少知治體則是豈可不為寒心哉秦滅四維而不張故君臣乖亂六親殃戮姦人並起萬民離叛凡十五嵗而社稷為墟今四維猶未備也故姦人幾幸而衆心疑惑豈如今定經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親各得其宜姦人無所幾幸而羣臣衆信上不疑惑此業壹定世世常安而後有所持循矣若夫經制不定是猶渡江河亡維楫中流而遇風波船必覆矣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夏為天子十有餘世而殷受之殷為天子二十餘世而周受之周為天子三十餘世而秦受之秦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逺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廼生固舉以禮使士負之有司齊肅端冕見之南郊見于天也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子之道也故自為赤子而敎固己行矣昔者成王幼在襁抱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保保其身體傅傅之徳義師道之敎訓此三公之職也於是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者也故廼孩提有識三公三少因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皆選天下之端士孝弟博聞有道術者以衛翼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廼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夫習與正人居之不能母正猶生長於齊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母不正猶生長於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故擇其所耆必先受業廼得嘗之擇其所樂必先有習廼得為之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及太子少長知妃色則入于學學者所學之官也學禮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䟱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幼有差而民不誣矣帝入西學上賢而貴徳則聖智在位而功不遺矣帝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等而下不隃矣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考於太傅太傅罸其不則而匡其不及則徳智長而治道得矣此五學者既成於上則百姓黎民化輯於下矣及太子既冠成人免於保傳之嚴則有紀過之史徹膳之宰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敢諫之鼓瞽史誦詩工誦箴諫大夫進謀士傳民語習與智長故切而不媿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禮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學坐國老執醬而親餽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鸞和步中采齊趣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其於禽獸見其生不見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逺庖厨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以其輔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貴辭讓也所上者告訐也固非貴禮義也所上者刑罸也使趙高傅胡亥而敎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其視殺人若艾草菅然豈惟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諺曰不習為吏視已成事又曰前車覆後車誡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其己事可知也然而不能從者是不法聖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絶者其轍迹可見也然而不避是後車又將覆也夫存亡之變治亂之機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懸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早諭敎與選左右夫心未濫而先諭敎則化易成也開於道術智誼之指則敎之力也若其服習積貫則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聲耆欲不異及其長而成俗累數譯而不能相通行者有雖死而不相為者則敎習然也臣故曰選左右早諭敎最急夫敎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書曰一人有慶兆民頼之此時務也凡人之智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夫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所用易見而禮之所為至難知也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罸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耳豈顧不用哉然而曰禮云禮云者貴絶惡於未萌而起敎於㣲𦕈使民日遷善逺辠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為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舍取舍之極定於内而安危之萌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積漸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舍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罸治之者積刑罸刑罸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親和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道之以徳敎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敎者徳敎洽而民氣樂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秦王之欲尊宗廟而安子孫與湯武同然而湯武廣大其徳行六七百嵗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餘嵗則大敗此亡它故矣湯武之定取舍審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審矣夫天下大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諸安處則安置諸危處則危天下之情與器亡以異在天子之所置之湯武置天下於仁義禮樂而徳澤洽禽獸草木廣𥙿徳被蠻貊四夷累子孫數十世此天下所共聞也秦王置天下於法令刑罸徳澤亡一有而怨毒盈於世下憎惡之如仇讐禍幾及身子孫誅絶此天下之所共見也是非其明效大驗耶人之言曰聽言之道必以其事觀之則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禮誼之不如法令敎化之不如刑罸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觀之也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衆庶如地故古陛九級上亷逺地則堂高陛亡級亷近地則堂卑高者難攀卑者易陵理勢然也故古者聖王制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師小吏延及庶人等級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諺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諭也鼠近於器尚憚不投恐傷其器况於貴臣之近主虖亷恥節禮以治君子故有賜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辠不及大夫以其離主上不逺也禮不敢齒君之路馬蹵其芻者有罸見君之几杖則起遭君之乗車則下入正門則趨君之寵臣雖或有過刑戮之辠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為主上豫逺不敬也所以體貎大臣而厲其節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貴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禮之也古天子之所謂伯父伯舅也而今與衆庶同黥劓髠刖笞傌棄市之法然則堂不亡陛乎被戮辱者不泰迫虖亷恥不行大臣無廼握重權大官而有徒𨽻亡恥之心虖夫望夷之事二世見當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習也臣聞之履雖鮮不加於枕冠雖敝不以苴履夫已嘗在貴寵之位天子改容而禮貎之矣吏民嘗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過帝令廢之可也退之可也賜之死可也滅之可也若夫束縛之係緤之輸之司寇編之徒官司寇小吏詈罵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衆庶見也夫卑賤者習知尊貴者之一旦吾亦廼可以加此也非所以習天下也非尊尊貴貴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嘗敬衆庶之所嘗寵死而死耳賤人安得如此而頓辱之哉豫讓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滅之移事智伯及趙滅智伯豫讓釁面吞炭必報襄子五起而不中人問豫子豫子曰中行衆人畜我我故衆人事之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故此一豫讓也反君事讐行若狗彘已而抗節致忠行出乎烈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馬彼將犬馬自為也如遇官徒彼將官徒自為也頑頓亡恥奊詬亡節亷恥不立且不自好茍若而可故見利則逝見便則奪主上有敗則因而挻之矣主上有患則吾茍免而已立而觀之耳有便吾身者則欺賣而利之耳人主將何便於此羣下至衆而主上至少也所託財器職業者粹於羣下也俱亡恥俱茍安則主上最病故古者禮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厲寵臣之節也古者大臣有坐不亷而廢者不謂不亷曰簠簋不飾坐汙穢淫亂男女亡别者不曰汙穢曰帷薄不修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罷軟曰下官不職故貴大臣定有其辠矣猶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選就而為之諱也故其在大譴大何之域者聞譴何則白冠氂纓盤水加劒造請室而請辠耳上不執縛係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聞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頸盭而加也其有大辠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過耳吾遇子有禮矣遇之有禮故羣臣自憙嬰以亷恥故人矜節行上設亷恥禮義以遇其臣而臣不以節行報其上者則非人類也故化成俗定則為人臣者主耳忘身國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茍就害不茍去唯義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誠死宗廟法度之臣誠死社稷輔翼之臣誠死君上守國扞敵之臣誠死城郭封疆故曰聖人有金城者比物比志也彼且為我死故吾得與之俱生彼且為我亡故吾得與之俱存夫將為我危故吾得與之皆安顧行而忘利守節而伏義故可以託不御之權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厲亷恥行禮誼之所致也主上何喪焉此之不為而顧彼之久行故曰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大政篇 易使喜難使怒者宜為君識人之功而忘人之罪者宜為貴故曰刑罸不可以慈民簡泄不可以得士故欲以刑罸慈民辟其猶以鞭狎狗也雖久弗親矣故欲以簡泄得士辟其猶以弧𪫟鳥也雖久弗得矣夫士者弗敬則弗至民者弗愛則弗附故欲求士必至民必附惟恭與敬忠與信古今無易矣渚澤有枯木而國無枯士矣故有不能求士之君而無不可得之士有不能治民之吏而無不可治之民故君明而吏賢矣吏賢而民治矣故見其民而知其吏見其吏而知其君矣故君功見於選吏吏功見於治民故勸之其上者猶其下而上睹矣此道之謂也 故民之治亂在於吏國之安危在於政是以明君之於政也慎之於吏也選之然後國興也故君能為善則吏必能為善矣吏能為善則民必能為善矣故民之不善也失之者吏也故民之善者吏之功也故吏之不善也失之者君也吏之善者君之功也是故君明而吏賢吏賢而民治矣故茍上好之其下必化之此道之政也夫民為言萌也萌之為言也盲也故惟上之所扶而以之民無不化也故曰民萌民萌哉直言其意而為之名也夫民者賢不肖之材也賢不肖皆具焉故賢人得焉不肖者休焉技能輸焉忠信飾焉故民者積愚也故夫民者雖愚也明上選吏焉必使民與焉故士民譽之則明上察之見歸而舉之故士民苦之明上察之見非而去之故王者取吏不妄必使民唱然後和之故夫民者吏之程也察吏於民然後随之夫民至卑也使之取吏焉必取其愛焉故十人愛之有歸則十人之吏也百人愛之有歸則百人之吏也千人愛之有歸則千人之吏也萬人愛之有歸則萬人之吏也故萬人之吏也撰卿相焉夫民者諸侯之本也敎者政之本也道者敎之本也有道然後敎也有敎然後政治也政治然後民勸之民勸之然後國豐富也故國豐且富然後君樂也忠臣之功也臣之忠者君之明也臣忠君明此之謂政之綱也故國也者行之綱然後國臧也故君之信在於所信所信不信雖欲論信也終身不信矣故所信不可不慎也事君之道不過於事父故不肖者之事父也不可以事君事長之道不過於事兄故不肖者之事兄也不可以事長使下之道不過於使弟故不肖者之使弟也不可以使下交接之道不過於為身故不肖者之為身也不可以接友慈民之道不過於愛其子故不肖者之愛其子不可以慈民居官之道不過於居家故不肖者之於家也不可以居官夫道者行之於父則行之於君矣行之於兄則行之於長矣行之於弟則行之於下矣行之於身則行之於友矣行之於子則行之於民矣行之於家則行之於官矣故士則未仕而能以試矣
  劉向政理篇 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覇者之政威之彊者之政脅之夫此三者各有所施而化之為貴矣夫化之不變而後威之威之不變而後脅之脅之不變而後刑之夫至於刑者則非王者之所得已也是以聖王先徳敎而後刑罸立榮恥而明防禁崇禮義之節以示之賤貨利之弊以變之修近禮内政橛機之禮壹妃匹之際則莫不慕義理之榮而惡貪亂之恥其所由致之者化使然也 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襲不可以制末是以春秋先京師而後諸夏先諸華而後夷狄及周惠王以遭亂世繼先王之體而强楚稱王諸侯背叛欲申先王之命一統天下不先廣養京師以及諸夏諸夏以及夷狄内治未得忿則不料力權得失興兵而征强楚師大敗撙辱不行大為天下戮笑幸逢齊桓公以得安尊故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襲不可以制末
  鼂錯對策 詔策曰吏之不平政之不宜民之不寜愚臣竊以秦事明之臣聞秦始并天下之時其主不及三王而臣不及其佐然功力不遲者何也地形便山川利財用足民利戰其所與並者六國六國者臣主皆不肖謀不輯民不用故當此之時秦國最富彊夫國富彊而鄰國亂者帝王之資也故秦能兼六國立為天子當此之時三王之功不能進焉及其末塗之衰也任不肖而信䜛賊宫室過度嗜慾亡極民力罷盡賦歛不節矜奮自賢羣臣恐䛕驕溢縱恣不顧患禍妄賞以随喜意妄誅以快怒心法令煩𢡚刑罸暴酷輕絶人命身自射殺天下寒心莫安其處姦邪之吏乗其亂法以成其威獄官主斷生殺自恣上下瓦解各自為制秦始亂之時吏之所先侵者貧人賤民也至其中節所侵者富人吏家也及其末塗所侵者宗室大臣也是故親䟱皆危外内咸怨離散逋逃人有走心陳勝先倡天下大潰絶祀亡世為異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寜之禍也 詔策曰悉陳其志母有所隠愚臣竊以五帝之賢臣明之五帝其臣莫能及則自親之三王臣主俱賢則共憂之五伯不及其臣則任使之此所以神明不遺而賢聖不廢也故各當其世而立功徳焉傳曰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待能明其世者謂之天子此之謂也竊聞戰不勝者易其地民貧窮者變其業今以陛下神明徳厚資財不下五帝臨制天下至今十有六年民不益富盜賊不衰邊境未安其所以然意者陛下未之躬親而待羣臣也今執事之臣皆天下之選已然莫能望陛下清光譬之猶五帝之佐也陛下不自躬親而待不望清光之臣臣竊恐神明之遺也日損一日嵗亡一嵗日月益暮盛徳不及究於天下以傳萬世愚臣不自度量竊為陛下惜之
  董仲舒對賢良策 其一曰臣謹按春秋之中視前世已行之事以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廼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廼至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盡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彊勉而已矣彊勉學問則聞見博而知益明彊勉行道則徳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還至而立有效者也詩曰夙夜匪懈書云懋哉懋哉皆勉彊之謂也道者所繇以適於治之路也仁義禮樂皆其具也故聖王已沒而子孫長久安寜數百嵗此皆禮樂敎化之功也王者未作樂之時乃用先王之樂宜於世者而以深入敎化於民敎化之情不得雅頌之樂不成故王者功成作樂樂其徳也樂者所以變民風化民俗也其變民也易其化人也著故聲發於和而本於情接於肌膚藏於骨髄故王道雖微缺而筦絃之聲未衰也夫虞氏之不為政久矣然而樂頌遺風猶有存者是以孔子在齊而聞韶也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惡危亡然而政亂國危者甚衆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繇者非其道是以政日以仆滅也夫周道衰於幽厲非道亡也幽厲不繇也至於宣王思昔先王之徳興滯補弊明文武之功業周道粲然復興詩人美之而作上天祐之為生賢佐後世稱誦至今不絶此夙夜不懈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𢎞道非道𢎞人故治亂廢興在於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其所操持誖謬失其統也臣聞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天下之人同心歸之若歸父母故天瑞應誠而至書曰白魚入于王舟有火復于王屋流為烏此葢受命之符也周公曰復哉復哉孔子曰徳不孤必有鄰皆積善累徳之效也及至後世淫佚衰㣲不能統理羣生諸侯背畔殘賊良民以爭壤土廢徳敎而任刑罸刑罸不中則生邪氣邪氣積於下怨惡畜於上上下不和則隂陽謬盭而妖孽生矣此災異所縁而起也臣聞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質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夀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有治亂之所生故不齊也孔子曰君子之徳風也小人之徳草也草上之風必偃故堯舜行徳則民仁夀桀紂行暴則民鄙夭夫上之化下下之從上猶泥之在鈞唯甄者之所為猶金之在鎔唯冶者之所鑄綏之斯來動之斯和此之謂也臣謹按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於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也正者王之所為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為而下以正其所為正王道之端云爾然則王者欲有所為宜求其端於天天道之大者在隂陽陽為徳隂為刑刑主殺而徳主生是故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養長為事隂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虚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徳不任刑也天使陽出布施於上而主嵗功使隂入伏於下而時出佐陽陽不得隂之助亦不能獨成嵗終陽以成嵗為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從事故任徳敎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猶隂之不可任以成嵗也為政而任刑不順於天故先王莫之肯為也今廢先王徳敎之官而獨任執法之吏治民母乃任刑之意與孔子曰不敎而誅謂之虐虐政用於下而欲徳敎之被四海故難成也臣謹按春秋謂一元之意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貴者始故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逺近莫敢不一於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是以隂陽調而風雨時羣生和而萬民殖五榖熟而草木茂天地之間被潤澤而大豐美四海之内聞盛徳而皆來臣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孔子曰鳯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賤不得致也今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勢又有能致之資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美愛民而好士可謂誼主矣然而天地未應而美祥莫至者何也凡以敎化不立而萬民不正也夫萬民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敎化隄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敎化立而姦邪皆止者其隄防完也敎化廢而姦邪並出刑罸不能勝者其隄防壊也古之王者明於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敎化為大務立太學以敎於國設庠序以化於邑漸民以仁摩民以誼節民以禮故其刑罸甚輕而禁不犯者敎化行而習俗美也聖王之繼亂世也掃除其迹而悉去之復修敎化而崇起之敎化已明習俗已成子孫循之行五六百嵗尚未敗也至周之末世大為亡道以失天下秦繼其後獨不能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學不得挾書棄捐禮誼而惡聞之其心欲盡滅先聖之道而顓為自恣茍簡之治故立為天子十四嵗而國亡矣自古以來未嘗有以亂濟亂大敗天下之民如秦者其遺毒餘烈至今未滅使習俗薄惡人民嚚頑抵冒殊扞孰爛如此之甚者也孔子曰腐朽之木不可彫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今漢繼秦之後如朽木糞牆矣雖欲善治之亡可奈何法出而姦生令下而詐起如以湯止沸抱薪救火愈甚亡益也竊譬之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鼓也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也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也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治也故漢得天下已來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於當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今臨政而願治七十餘嵗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則可善治善治則災害日去福禄日來詩云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夫仁為政而宜於民者固當受禄于天夫仁誼禮智信五常之道王者所當修飾也五者修飾故受天之祐而享鬼神之靈徳施于方外延及羣生也
  其二曰臣聞堯受命以天下為憂而未以位為樂也故誅逐亂臣務求賢聖是以得舜禹稷卨咎繇衆聖輔徳賢能佐職敎化大行天下和洽萬民皆安仁樂誼各得其宜動作應禮從容中道故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此之謂也堯在位七十載廼遜于位以禪虞舜堯崩天下不歸堯子丹朱而歸舜舜知不可辟乃即天子之位以禹為相因堯之輔佐繼其統業是以垂拱無為而天下治孔子曰韶盡美矣又盡善也此之謂也至於殷紂逆天暴物殺戮賢知殘賊百姓伯夷太公皆當世賢者隠處而不為臣守職之人皆奔走逃亡入于河海天下耗亂萬民不安故天下去殷而從周文王順天理物師用賢聖是以閎夭太顛散宜生等亦聚於朝廷愛施兆民天下歸之故太公起海濵而即三公也當此之時紂尚在上尊卑昬亂百姓散亡故文王悼痛而欲安之是以日昃而不暇食也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繫萬事見素王之文焉繇此觀之帝王之條貫同然而勞逸異者所遇之時異也孔子曰武盡美矣未盡善也此之謂也臣聞制度文采𤣥黄之飾所以明尊卑異貴賤而勸有徳也故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應天也然則宫室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故孔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儉非聖人之中制也臣聞良玉不琢資質潤美不待刻琢此亡異於達巷黨人不學而自知也然則常玉不琢不成文章君子不學不成其徳臣聞聖王之治天下也少則習之學長則材諸位爵禄以養其徳刑罸以威其惡故民曉於禮誼而恥犯其上武王行大誼平殘賊周公作禮樂以文之至於成康之隆囹圄空虚四十餘年此亦敎化之漸而仁誼之流非獨傷肌膚之效也至秦則不然師申商之法行韓非之説憎帝王之道以貪狠為俗非有文徳以敎訓於天下也誅名而不察實為善者不必免而犯惡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皆飾空言虚辭而不顧實外有事君之禮内有背上之心造偽飾詐趨利無恥又好用𢡚酷之吏賦歛亡度竭民財力百姓散亡不得從耕織之業羣盜並起是以刑者甚衆死者相望而姦不息俗化使然也故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此之謂也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莫不率服廣覽兼聽極羣下之知盡天下之美至徳昭然施於方外夜郎康居殊方萬里説徳歸誼此太平之致也然而功不加於百姓者殆王心未加焉曽子曰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於他在乎加之意而已願陛下因用所聞設誠於内而致行之則三王何異哉陛下親耕籍田以為農先夙寤晨興憂勞萬民思惟往古而務以求賢此亦堯舜之用心也然而未云獲者士素不厲也夫不素養士而欲求賢譬猶不琢玉而求文采也故養士之大者莫大虖太學太學者賢士之所闗也敎化之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國之衆對亡應善書者是王道往往而絶也臣願陛下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數考問以盡其材則英俊宜可得矣今之郡守縣令民之師帥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師帥不賢則主徳不宣恩澤不流今吏既亡敎訓於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與姦為市貧窮孤弱寃苦失職甚不稱陛下之意是以隂陽錯繆氛氣充塞羣生寡遂黎民未濟皆長吏不明使至於此也夫長吏多出於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選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賢也且古所謂功者以任官稱職為差非所謂積日累久也故小材雖累日不離於小官賢材雖未久不害為輔佐是以有司竭力盡知務治其業而以赴功今則不然累日以取貴積久以致官是以亷恥貿亂賢不肖渾殽未得其真臣愚以為使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擇其吏民之賢者嵗貢各二人以給宿衛且以觀大臣之能所貢賢者有賞所貢不肖者有罸夫如是諸侯吏二千石皆盡心於求賢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徧得天下之賢人則三王之盛易為而堯舜之名可及也毋以日月為功實試賢能為上量材而授官録徳而定位則亷恥殊路賢不肖異處矣陛下加惠寛臣之罪勿牽制於文使得切磋究之臣敢不盡愚其三曰臣聞論語曰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今陛下幸加留聽於承學之臣復下明策以切其意而究盡聖徳非愚臣之所能具也前所條貫靡竟統紀不終辭不别白指不分明此臣淺陋之罪也策曰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臣聞天者羣物之祖也故徧覆包涵而無所殊建日月風雨以和之經隂陽寒暑以成之故聖人法天而立道亦溥愛而忘私布徳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導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愛也夏者天之所以長也徳者君之所以養也霜者天之所以殺也刑者君之所以罸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徵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質諸人情參之於古考之於今故春秋之所譏災害之所加也春秋之所惡怪異之所施也書邦家之過兼災異之變以此見人之所為其美惡之極乃與天地流通而往來相應此亦言天之一端也古者修敎訓之官務以徳善化民民以大化之後天下常亡一人之獄矣今世廢而不修亡以化民民以故棄仁誼而死財利是以犯法而罪多一嵗之獄以萬千數以此見古之不可不用也故春秋變古則譏之天令之謂命命非聖人不行質檏之謂性性非敎化不成人欲之謂情情非度制不節是故王者上謹於承天意以順命也下務明敎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三者而大本舉矣人受命於天固超然異於羣生入有父子兄弟之親出有君臣上下之誼㑹聚相遇則有耆老長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以相愛此人之所以貴也生五穀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養之服牛乗馬圏豹檻虎是其得天之靈貴於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明於天性知自貴於物知自貴於物然後知仁誼知仁誼然後重禮節重禮節然後安處善安處善然後樂循理樂循理然後謂之君子故孔子曰不知命亡以為君子此之謂也策曰上嘉唐虞下悼桀紂寖㣲寖滅寖明寖昌之道虚心以改臣聞衆少成多積小致鉅故聖人莫不以晻致明以㣲致顯是以堯發於諸侯舜興乎深山非一日而顯也葢有漸以致之矣言出於己不可塞也行發於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故盡小者大慎㣲者著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故堯競兢日行其道而舜業業日致其孝善積而名顯徳章而身尊此其寖明寖昌之道也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積惡在身猶火之銷膏而人不見也非明乎情性察乎流俗者孰能知之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紂之可為悼懼者也夫善惡之相從如影響之應形聲也故桀紂暴謾䜛賊並進賢知隠伏惡日顯國日亂晏然自以如日在天終陵夷而大壊夫暴逆不仁者非一日而亡也亦以漸至故桀紂雖亡道然猶享國十餘年此其寖微寖滅之道也策曰三王之敎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謂久而不易者道也意豈異哉臣聞夫樂而不亂復而不厭者謂之道道者萬世亡弊弊者道之失也先王之道必有偏而不起之處故政有眊而不行舉其偏者以補其弊而已矣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將以捄溢扶衰所遭之變然也故孔子曰亡為而治者其舜乎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天命而已其餘盡循堯道何更為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變道之實然夏上忠殷上敬周上文者所繼之捄當用此也孔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此言百王之用以此三者矣夏因於虞而獨不言所損益者其道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於天天不變道亦不變是以禹繼舜舜繼堯三聖相受而守一道亡救弊之政也故不言其所損益也繇是觀之繼治世者其道同繼亂世者其道變今漢繼大亂之後若宜少損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陛下有明徳嘉道愍世俗之靡薄悼王道之不昭故舉賢良方正之士論誼考問將欲興仁誼之休徳明帝王之法制建太平之道也臣愚不肖述所聞誦所學道師之言厪能勿失耳若廼論政事之得失察天下之息耗此大臣輔佐之職三公九卿之任非臣仲舒所能及也然而臣竊有恠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共是天下古亦大治上下和睦習俗美盛不令而行不禁而止吏亡姦邪民亡盜賊囹圄空虚徳潤草木澤被四海鳳皇來集麒麟來游以古準今壹何不相逮之逺也安所繆盭而陵夷若是意者有所失於古之道與有所詭於天之理與試迹之古返之於天黨可得見乎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齒者去其角傅其翼者兩其足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禄者不食於力不動於末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與天同意者也夫已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况人乎此民之所以囂囂若不足也身寵而載高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乗富貴之資力以與民爭利於下民安能如之哉是故衆其奴婢多其牛羊廣其田宅博其産業畜其積委務此而亡已以迫蹵民民日削月朘寖以大窮富者奢侈羨溢貧者窮急愁苦窮急愁苦而上不救則民不樂生民不樂生尚不避死安敢避罪此刑罸之所以蕃而奸邪不可勝者也故受禄之家食禄而已不與民爭業然後利可均布而民可家足此上天之理而亦太古之道天子之所宜法以為制大夫之所當循以為行也故公儀子相魯之其家見織帛怒而出其妻食於舍而茹葵愠而㧞其葵曰吾已食禄又奪園夫紅女利乎古之賢人君子在列位者皆如是是故下高其行而從其敎民化其亷而不貪鄙及至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緩於誼而急於利亡推讓之風而有爭田之訟故詩人疾而刺之曰節彼南山惟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爾好誼則民鄉仁而俗善爾好利則民好邪而俗敗由是觀之天子大夫者下民之所視效逺方之所回面而内望也近者視而放之逺者望而效之豈可以居賢人之位而為庶人行哉夫皇皇求財利常恐乏匱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負且乗致寇至乗車者君子之位也負擔者小人之事也此言居君子之位而為庶人之行者其患禍必至也若居君子之位當君子之行則舍公儀休之相魯亡可為者矣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絶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説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















  經濟類編巻七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巻八
  明 馮琦馮瑗 撰
  政治類二
  治道二十七則
  漢徐樂上書 臣聞天下之患在於土崩不在瓦解古今一也何謂土崩秦之末世是也陳涉無千乗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後鄉曲之譽非有孔曽墨子之賢陶朱猗頓之富也然起窮巷奮棘矜偏袒大呼天下從風此其故何也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亂而政不脩此三者陳涉之所以為資也此之謂土崩故曰天下之患在乎土崩何謂瓦解吳楚齊趙之兵是也七國謀為大逆號皆稱萬乗之君帶甲數十萬威足以嚴其境内財足以勸其士民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而身為禽於中原者此其故何也非權輕於匹夫而兵弱於陳涉也當是之時先帝之徳未衰而安土樂俗之民衆故諸侯無境外之助此之謂瓦解故曰天下之患不在瓦解由此觀之天下誠有土崩之勢雖布衣窮處之士或首難而危海内陳涉是也况三晉之君或存乎天下雖未治也誠能無土崩之勢雖有彊國勁兵不得還踵而身為禽吳楚是也况羣臣百姓能為亂乎此二體者安危之明要賢主之所留意而深察也間者闗東五穀數不登年嵗未復民多窮困重之以邊境之事推數循理而觀之民宜有不安其處者矣不安故易動易動者土崩之勢也故賢主獨觀萬化之原明於安危之機脩之廟堂之上而銷未形之患也其要期使天下無土崩之勢而已矣故雖有彊國勁兵陛下逐走獸射飛鳥宏游燕之囿淫縱恣之觀極馳騁之樂自若金石絲竹之聲不絶於耳帷幄之私俳優侏儒之笑不乏於前而天下無宿憂名何必夏子俗何必成康雖然臣竊以為陛下天然之質寛仁之資而誠以天下為務則禹湯之名不難侔而成康之俗未必不復興也此二體者立然後處尊安之實揚廣譽於當世親天下而服四夷餘恩遺徳為數世隆南面背依攝袂而揖王公此陛下之所服也臣聞圖王不成其敝足以安安則陛下何求而不得何威而不成奚征而不服哉
  嚴安上書 臣聞鄒子曰政敎文質者所以云救也當時則用過則舍之有易則易之故守一而不變者未睹治之至也今天下人民用財侈靡車馬衣裘宫室皆競脩飾調五聲使有節族雜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於前以觀欲天下彼民之情見美則願之是敎民以侈也侈而無節則不可贍民離本而徼末矣末不可以徒得故搢紳者不憚為詐帶劒者夸殺人以矯奪而世不知媿故姦軌浸長夫佳麗珍恠固順於耳目故養失而泰樂失而淫禮失而采敎失而偽偽采淫泰非所以範民之道也是以天下人民逐利無己犯法者衆臣願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貧富不相燿以和其心心既和平其性恬安恬安不營則盜賊銷盜賊銷則刑罸少刑罸少則隂陽和四時正風雨時草木暢茂五穀蕃熟六畜遂字民不夭厲和之至也臣聞周有天下其治三百餘嵗成康其隆也刑措四十餘年而不用及其衰亦三百餘年故五伯更起伯者常佐天子興利除害誅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五伯既沒聖賢莫續天子孤弱號令不行諸侯恣行彊陵弱衆暴寡田常簒齊六卿分晉並為戰國此民之始苦也於是彊國務攻弱國脩守合從連衡馳車轂擊介胄生蟣蝨民無所告愬及至秦王蠶食天下并吞戰國稱號皇帝一海内之政壊諸侯之城銷其兵鑄以為鐘虡示不復用元元黎民得免於戰國逢明天子人人自以為更生鄉使秦緩刑罸薄賦歛省繇役貴仁義賤權利上篤厚下佞巧變風易俗化於海内則世世必安矣秦不行是風循其故俗為知巧權利者進篤厚忠正者退法嚴令苛讕䛕者衆日聞其美意廣心逸欲威海外使蒙恬將兵以北攻彊胡辟地進境戍於北河飛芻輓粟以随其後又使尉屠睢將樓船之士攻越使監禄鑿渠運糧深入越地越人遁逃曠日持久糧食乏絶越人擊之秦兵大敗秦乃使尉佗將卒以戍越當是時秦禍北搆於胡南挂於越宿兵於無用之地進而不得退行十餘年丁男被甲丁女轉輸苦不聊生自經於道樹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陳勝吳廣舉陳武臣張耳舉趙項梁舉吳田儋舉齊景駒舉郢周市舉魏韓廣舉燕窮山通谷豪士並起不可勝載也然本皆非公侯之後非長官之吏無尺寸之勢起閭巷杖棘矜應時而動不謀而俱起不約而同㑹壤長地進至乎伯王時敎使然也秦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滅世絶祀窮兵之禍也故周失之弱秦失之彊不變之患也今狥南夷朝夜郎降羌𭶚畧薉州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龍城議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長策今中國無狗吠之警而外累於逺方之備靡敝國家非所以子民也行無窮之欲甘心快意結怨於匈奴非所以安邊也禍拏而不解兵休而復起近者愁苦逺者驚駭非所以持久也今天下鍜甲摩劒矯箭控弦轉輸軍糧未見休時此天下所共憂也夫兵久而變起事煩而慮生今外郡之地或幾千里列城數十形束壤制帶脅諸侯非宗室之利也上觀齊晉所以亡公室卑削六卿大盛也下覽秦之所滅刑嚴文刻欲大無窮也今郡守之權非特六卿之重也地幾千里非特閭巷之資也甲兵器械非特棘矜之用也以逢萬世之變則不可勝諱也武帝末年天下侈靡趨末百姓多離農畝上以問東方朔曰吾欲化民有道乎朔對 堯舜禹湯文武成康上古之事經歴數千載尚難言也臣不敢陳願近述孝文皇帝之時當世耆老皆聞見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綈足履革舄以韋帶劒莞蒲為席兵木無刅衣緼無文集上書囊以為殿帷以道徳為麗以仁義為準於是天下望風成俗昭然化之今陛下以城中為小圖起建章左鳯闕右神明號稱千門萬户木土衣綺繡狗馬被繢罽宫人簪瑇𤦛垂珠璣設戲車敎馳逐飾文采樷古藂字珍怪撞萬石之鐘擊雷霆之鼓作俳優舞鄭女上為淫侈如此而欲使民獨不奢侈失農事之難者也陛下誠能用臣朔之計推甲乙之帳燔於四通之衢却走馬示不復用則堯舜之隆宜可與比治矣易曰正其本萬事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願陛下留意察之
  公孫𢎞以對策拜為博士待詔金馬門𢎞復上疏曰陛下有先聖之位而無先聖之名有先聖之民而無先聖之吏是以勢同而治異先世之吏正故其民篤今世之吏邪故其民薄政弊而不行令倦而不聽夫使邪吏行弊政用倦令治薄民不可得而化此治之所以異也臣聞周公旦治天下朞年而變三年而化五年而定唯陛下之所志書奏天子以冊書答曰問宏稱周公之治宏之材能自視孰與周公賢宏對曰愚臣淺薄安敢比材於周公雖然愚心曉然見治道之可以然也夫虎豹馬牛禽獸之不可制者也及其敎馴服習之至可牽持駕服唯人之從臣聞揉曲木者不累日銷金石者不累月夫人之於利害好惡豈比禽獸木石哉朞年而變臣宏尚竊遲之上異其言
  王吉言得失疏 陛下躬聖質總萬方帝王圖籍日陳于前惟思世務將興太平詔書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謂至恩未可謂本務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時言聴諫從然未有建萬世之長策舉明主於三代之隆者也其務在於期㑹簿書斷獄聽訟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臣聞聖王宣徳流化必自近始朝廷不備難以言治左右不正難以化逺民者弱而不可勝愚而不可欺也聖主獨行於深宫得則天下稱誦之失則天下咸言之行發於近必見於逺故謹選左右審擇所使左右所以正身也所使所以宣徳也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寜此其本也春秋所以大一統者六合同風九州共貫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禮義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獨設刑法以守之其欲治民者不知所繇以意穿鑿各取一切權譎自任故一變之後不可復脩也是以百里不同風千里不同俗户異政人殊服詐偽萌生刑罸無極質樸日銷恩愛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非空言也王者未制禮之時引先王禮宜於今者而用之臣願陛下承天心發大業與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舊禮明王制敺一世之民躋之仁壽之域則俗何以不若成康壽何以不若高宗竊見當世趨務不合於道者謹條奏唯陛下財擇焉
  元帝好儒術頗改宣帝之政又傅昭儀及子定陶王愛幸匡衡上疏 臣聞治亂安危之機在乎審所用心葢受命之王務在創業垂統傳之無窮繼體之君心存於承宣先王之徳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養其心休烈盛美皆歸之二后而不敢専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祐焉其詩曰念我皇祖陟降庭止言成王常思祖考之業而鬼神祐助其治也陛下聖徳天覆子愛海内然隂陽未和姦邪未禁者殆論議者未丕揚先帝之盛功爭言制度不可用也務變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復復之是以羣下更相是非吏民無所信臣竊恨國家釋樂成之業而虚為此紛紛也願陛下詳覽統業之事留神於遵制揚功以定羣下之心大雅曰無念爾祖聿脩厥徳孔子著之孝經首章葢至徳之本也傳曰審好惡理情性而王道畢矣能盡其性然後能盡人物之性能盡人物之性可以贊天地之化治性之道必審已之所有餘而强其所不足葢聰明疏通者戒於太察寡聞少見者戒於雍蔽勇猛剛强者戒於太暴仁愛温良者戒於無斷湛静安舒者戒於後時廣心浩大者戒於遺忘必審已之所當戒而齊之以義然後中和之化應而巧偽之徒不敢比周而望進唯陛下戒所以崇聖徳臣又聞室家之道脩則天下之理得故詩始國風禮本冠婚始乎國風原情性而明人倫也本乎冠婚正基兆而防未然也福之興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梱内故聖王必慎妃后之際别適長之位禮之於内也卑不踰尊新不先故所以統人情而理隂氣也其尊適而卑庻也適子冠乎阼禮之用醴衆子不得與列所以貴正體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禮文而已乃中心與之殊異故禮探其情而見之外也聖人動静游燕所親物得其序得其序則海内自修百姓從化如當親者疏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姦因時而動以亂國家故聖人慎防其端禁於未然不以私恩害公義陛下聖徳純備莫不脩正則天下無為而治詩云于以四方克定厥家傳曰正家而天下定矣
  成帝建始間日食地震詔舉方正直言極諫之士谷永待詔公車對 陛下秉至聖之純徳懼天地之戒異飭身修政納問公卿又下明詔帥舉直言燕見紬繹以求咎愆使臣等得造明朝承聖問臣材朽學淺不通政事竊聞明王即位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則庶徵序於下日月理於上如人君淫溺後宫般樂游田五事失於躬大中之道不立則咎徵降而六極至凡災異之發各象過失以類告人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之分地震蕭墻之内二者同日俱發以丁寜陛下厥咎不逺宜厚求諸身意豈陛下志在閨門未䘏政事不慎舉錯婁屢同失中與内寵太盛女不遵道嫉妬専上妨及繼嗣與古之王者廢五事之中失夫婦之紀妻妾得意謁行於内勢行於外至覆傾國家或亂隂陽昔褒姒用國宗周以喪閻妻驕扇日以不臧此其效也經曰皇極皇建其有極傳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時則有日月亂行陛下踐至尊之祚為天下主奉帝王之職以統羣生方内之治亂在陛下所執誠留意於正身勉强於力行損燕私之間以勞天下放去淫溺之樂罷歸倡優之笑絶卻不享之義慎節游田之虞起居有常循理而動躬親政事致行無倦安服若性經曰繼自今嗣王其毋淫於酒毋逸于游田惟正之共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夫妻之際王事綱紀安危之機聖王所致慎也昔舜飭正二女以崇至徳楚莊忍絶丹姬以成伯功幽王惑於褒姒周徳降亡魯桓脅於齊女社稷以傾誠脩後宫之政明尊卑之序貴者不得嫉妬専寵以絶驕嫚之端抑褒閻之亂賤者咸得秩進各得厥職以廣繼嗣之統息白華之怨後宫親屬饒之以財勿與政事以逺皇父之類捐妻黨之權未有閨門治而天下亂者也治逺自近始習善在左右昔龍筦納言而帝命惟允四輔既備成王靡有過事誠敇正左右齊栗之臣戴金貂之飾執常伯之職者皆使學先王之道知君臣之義濟濟謹孚無敖戲驕恣之過則左右肅艾羣僚仰法化流四方經曰亦惟先正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治天下者尊賢考功則治簡賢違功則亂誠審思治人之術歡樂得賢之福論材選士必試於職明度量以程能考功實以定徳無用比周之虚譽毋聽浸潤之譛愬則抱功脩職之吏無蔽傷之憂比周邪偽之徒不得即工小人日銷俊乂日隆經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又曰九徳咸事俊乂在官未有功賞得於前衆賢布於官而不治者也堯遭洪水之災天下分絶為十二州制逺之道㣲而無乖畔之難者徳厚恩深無怨於下也秦居平土一夫大呼而海内崩折者刑罸深酷吏行殘賊也夫違天害徳為上取怨於下莫甚乎殘賊之吏誠放退殘賊酷暴之吏錮廢勿用益選温良上徳之士以親萬姓平刑釋寃以理民命務省繇役毋奪民時薄收賦税毋殫民財使天下黎元咸安家樂業不苦踰時之役不患苛暴之政不疾酷烈之吏雖有唐堯之大災民無離上之心經曰懐保小人惠于鰥寡未有徳厚吏良而民畔者也臣聞災異皇天所以譴告人君過失猶嚴父之明誡畏懼敬改則禍銷福降忽然簡易則咎罸不除經曰饗用五福畏用六極傳曰六沴作見若不共御六罸既侵六極其下今三年之間災異蜂起小大畢具所行不享上帝上帝不豫炳然甚著不求之身無所改正疏舉廣謀又不用其言是循不享之迹無謝過之實也天責愈深此五者王事之綱紀南面之急務唯陛下留神
  杜欽應詔對策 臣聞天道貴信地道貴貞不信不貞萬物不生生天地之所貴也王者承天地之所生理而成之昆蟲草木靡不得其所王者法天地非仁無以廣施非義無以正身克己就義恕以及人六經之所上也不孝則事君不忠蒞官不敬戰陳無勇朋友不信孔子曰孝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孝人行之所先也觀本行於鄉黨考功能於官職達觀其所舉富觀其所予窮觀其所不為乏觀其所不取近觀其所為主逺觀其所主孔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取人之術也殷因於夏尚質周因於殷尚文今漢家承周秦之敝宜抑文尚質廢奢長儉表實去偽孔子曰惡紫之奪朱當世治之所務也臣竊有所憂言之則拂心逆指不言則漸日長為禍不細然小臣不敢廢道而求從違忠而耦意臣聞玩色無厭必生好憎之心好憎之心生則愛寵偏於一人愛寵偏於一人則繼嗣之路不廣而嫉妬之心興矣如此則匹婦之説不可勝也唯陛下純徳普施無欲是從此則衆庶咸説繼嗣日廣而海内長安萬事之是非何足備言桓譚論時政所宜疏 臣聞國之廢興在於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輔佐輔佐賢明則俊士𠑽朝而理合世務輔佐不明則論失時宜而舉多過事夫有國之君俱欲興化建善然而政道未理者其所謂賢者異也昔楚莊王問叔孫敖曰寡人未得所以為國是也叔孫敖曰國之有是衆所惡也恐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獨在君亦在臣乎對曰君驕士曰士非我無從富貴士驕君曰君非士無從安存人君或至失國而不悟士或至饑寒而不進君臣不合則國是無從定矣莊王曰善願相國與諸大夫共定國是也葢善政者視俗而施敎察失而立防威徳更興文武迭用然後政調於時而躁人可定昔董仲舒言理國譬若琴瑟其不調者則解而更張夫更張難行而拂衆者亡是故賈誼以才逐而鼂錯以智死世雖有殊能而終莫敢談者懼於前事也且設法禁者非能盡塞天下之姦皆合衆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國利事多者則可矣夫張官置吏以理萬人縣賞設罸以别善惡惡人誅傷則善人蒙福矣今人相殺傷雖已伏法而私結怨讐子孫相報後忿深前至於滅户殄業而俗稱豪健故雖有怯弱猶勉而行之此為聽人自理而無復法禁者也今宜申明舊令若已伏官誅而私相傷殺者雖一身逃亡皆徙家屬於邊其相傷者加常二等不得雇山贖罪如此則仇怨自解盜賊息矣夫理國之道舉本業而抑末利是以先帝禁人二業錮商賈不得宦為吏此所以抑并兼長亷恥也今富商大賈多放田貨中家子弟為之保役趨走與臣㒒等勤收税與封君比入是以衆人慕效不耕而食至乃多通侈靡以淫耳目今可令諸商賈自相糾告若非身力所得皆以臧畀告者如此則専役一已不敢以貨與人事寡力弱必歸功田畝田畝脩則穀入多而地力盡矣又見法令決事輕重不齊或一事殊法同罪異論姦吏得因縁為市所欲活則出生議所欲䧟則與死比是為刑開二門也今可令通義理明習法律者校定科比一其法度班下郡國蠲除故條如此天下知方而獄無怨濫矣
  第五倫勸成風徳疏 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徳體晏晏之姿以寛宏臨下出入四年前嵗誅刺史二千石貪殘者六人斯皆明聖所鑑非羣下所及然詔書每下寛和而政急不解務存節儉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敝羣下不稱故也光武承王莽之餘頗以嚴猛為政後代因之遂成風化郡國所舉類多辦職俗吏殊未有寛博之選以應上求者也陳留令劉豫冠軍令駟協並以刻薄之姿臨人宰邑専念掠殺務為嚴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議者反以為能違天心失經義誠不可不慎也非徒應坐豫協亦當宜譴舉者務進仁賢以任時政不過數人則風俗自化矣臣嘗讀書記知秦以酷急亡國又目見王莽亦以苛法自滅故勤勤懇懇實在於此又聞諸王主貴戚驕奢踰制京師尚然何以示逺故曰其身不正雖令不行以身敎者從以言敎者訟夫隂陽和嵗乃豐君臣同心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京師及道出洛陽者宜皆召見可因博問四方兼以觀察其人諸上書言事有不合者可但報歸田里不宜過加喜怒以明在寛臣愚不足採及
  皇甫規對策 陛下體兼乾坤聰哲純茂攝政之初㧞用忠貞其餘維綱多所改正逺近翕然望見太平而地震之後霧氣白濁日月不光旱魃為虐大賊從横流血川野庶品不安譴誡累至殆以姦臣權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無狀者亟便黜遣披埽凶黨收入財賄以塞痛怨以答天誡今大將軍梁冀河南尹不疑處周召之任為社稷之鎮加與王室世為姻族今日立號雖尊可也實宜増脩謙節輔以儒術省去遊娛不急之務割減廬第無益之飾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羣臣乗舟者也將軍兄弟操檝者也若能平志畢力以度元元所謂福也如其怠弛將淪波濤可不慎乎夫徳不稱禄猶鑿墉之趾以益其高豈量力審功安固之道哉凡諸宿猾酒徒戲客皆耳納邪聲口出謟言甘心逸遊唱造不義亦宜貶斥以懲不軌令冀等深思得賢之福失人之累又在位素餐尚書怠職有司依違莫肯糾察故使陛下専受謟䛕之言不聞户牖之外臣誠知阿䛕有福深言近禍豈敢隠心以避誅責乎臣生長邊逺希涉紫庭怖慴失守言不盡心也
  李固對賢良時務策 臣聞王者父天母地寳有山川王道得則隂陽和穆政化乖則崩震為災斯皆闗之天心效於成事者也夫化以職成官由能理古之進者有徳有命今之進者唯財與力伏聞詔書務求寛博疾惡嚴暴而今長吏多殺伐致聲名者必加遷賞其存寛和無黨援者輙見斥逐是以淳厚之風不宣雕薄之俗未革雖繁刑重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帝變亂舊典封爵阿母因造妖孽使樊豐之徒乗權放恣侵奪主威改亂嫡嗣至今聖躬狼狽親遇其艱既㧞自困殆龍興即位天下喁喁屬望風政積敝之後易致中興誠當沛然思惟善道而論者猶云方今之事復同於前臣伏從山草痛心傷臆實以漢興以來三百餘年聖賢相繼十有八主豈無阿乳之恩豈忘爵賞之寵然上畏天威俯按經典知義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雖有大功勤謹之徳但加賞賜足以酬其勞苦至於裂土開國實乖舊典聞阿母體性謙虚必有遜讓陛下宜許其辭國之高使成萬安之福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豈天性當然但以爵位尊顯専總權柄天道惡盈不知自損故至顛仆先帝寵遇閻氏位號太疾故其受禍曽不旋時老子曰其進鋭其退速也今梁氏戚為椒房禮所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羣從榮顯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諸侍中還居黄門之官使權去外戚政歸國家豈不休乎又詔書所以禁侍中尚書中臣子弟不得為吏察孝亷者以其秉威權容請託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側聲勢振天下子弟禄任曽無限極雖外託謙黙不干州郡而謟偽之徒望風進舉今可為設常禁同之中臣昔館陶公主為子求郎明帝不許賜錢千萬所以輕厚賜重薄位者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竊聞長水司馬武宣開陽城門𠉀羊廸等無他功徳初拜便真此雖小失而漸壊舊章先聖法度所宜堅守政敎一跌百年不復詩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癉刺周王變祖法度故使下民將盡病也今陛下之有尚書猶天之有北斗也斗為天喉舌尚書亦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氣運平四時尚書出納王命賦政四海權尊勢重責之所歸若不平心災𤯝必至誠宜審擇其人以毗聖政今與陛下共理天下者外則公卿尚書内則常侍黄門譬猶一門之内一家之事安則共其福慶危則通其禍敗刺史二千石外統職事内受法則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潔猶扣樹本百枝皆動也周頌曰薄言振之莫不震疊此言動之於内而應於外者也由此言之本朝號令豈可蹉跌間隙一開則邪人動心利競暫啓則仁義道塞刑罸不能復禁化道以之寖壊此天下之紀綱當今之急務陛下宜開石室陳圖書招㑹羣儒引問得失指摘變象以求天意其言有中理即時施行顯㧞其人以表能者則聖聽日有所聞忠臣盡其所知又宜罷退宦官去其權重裁制常侍二人方直有徳者省事左右小黄門五人才智閑雅者給事殿中如此則論者厭塞升平可致也臣所以敢陳愚瞽冐昩自聞者儻或皇天欲令㣲臣覺悟陛下陛下宜熟察臣言憐赦臣死
  桓帝時羌胡冦邊殺長吏驅略百姓帝以陳龜世諳邊俗拜為度遼將軍臨行上疏 臣龜蒙恩累世馳騁邊陲雖展鷹犬之用頓斃胡虜之庭魂骸不反薦享狐狸猶無以塞厚責答萬分也至臣頑駑器無鉛刀一割之用過受國恩榮秩兼優生年死日永懼不報臣聞三辰不軌擢士為相蠻夷不恭㧞卒為將臣無文武之才而忝鷹揚之任上慚聖朝下懼素餐雖殁軀體無所云補今西州邊鄙土地塉埆鞍馬為居射獵為業男寡耕稼之利女乏機杼之饒守塞𠉀望懸命鋒鏑聞急長驅去不圖反自頃年以來匈奴數攻營郡殘殺長吏侮略良細戰夫身膏沙漠居人首係馬鞍或舉國掩户盡種灰滅孤兒寡婦號哭空城野無青草室如懸磬雖含生氣實同枯朽往嵗并州水雨災螟互生稼穡荒耗租更空缺老者慮不終年少壯懼於困戹陛下以百姓為子品庶以陛下為父焉可不日昃勞神垂撫循之恩哉唐堯親捨其子以禪虞舜者是欲民遭聖君不令遇惡王也故古公策杖其民五倍文王西伯天下歸之豈復輿金輦寳以為民惠乎近孝文皇帝感一女子之言除肉刑之法體徳行仁為漢賢主陛下繼中興之統承光武之業臨朝聽政而未留聖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懼逆上㫖取過目前呼嗟之聲招致災害胡虜凶悍因衰縁隙而令倉庫單於豺狼之口功業無銖兩之効皆由將帥不忠聚姦所致前涼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糾罸太守令長貶黜將半政未踰時功効卓然實應賞異以勸功能改置牧守去斥姦殘又宜更選匈奴烏桓䕶羌中郎將校尉簡練文武授之法令除并涼二州今年租更寛赦罪𨽻掃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祜惡者覺營私之禍胡馬可不窺長城塞下無𠉀望之患矣劉瑜上書陳事 誠願陛下且以須㬰之慮覽今往之事人何為咨嗟天曷為動變葢諸侯之位上法四七垂文秉耀闗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孽比肩列土皆競立𦙍嗣繼體傳爵或乞子疎屬或買兒市道殆乖開國承家之義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姪有序河圖授嗣正在九房今女嬖令色充積閨帷皆當盛其玩飾冗食空宫勞散精神生長六疾此國之費也生之傷也且天地之性隂陽正紀隔絶其道則水旱為并詩云五日為期六日不詹怨曠作歌仲尼所録况從幼至長幽藏歿身又常侍黄門亦廣妻娶怨毒之氣結成妖𤯝行路之言官發略人女取而復置轉相驚懼孰不悉然無縁空生此謗鄒衍匹夫杞氏匹婦尚有城崩霜隕之異况乃羣輩咨怨能無感乎昔秦作阿房國多刑人今第舍増多窮極竒巧掘山攻石不避時令促以嚴刑威以正法民無罪而覆入之民有田而覆奪之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姦情賕賂皆為吏餌民愁鬱結起入賊黨官輙興兵誅討其罪貧困之民或有賣其首級以要酬賞父兄相代殘身妻孥相視分裂窮之如彼伐之如此豈不痛哉又陛下有北辰之尊神器之寳而㣲行近習之家私幸宦者之舍賓客市買熏灼道路因此暴縱無所不容今三公在位皆博達道藝而各正諸已莫或匡益者非不智也畏死罰也惟陛下設置七臣以廣諫道及開東序金縢史官之書從堯舜禹湯文武致興之道逺佞邪之人放鄭衛之聲則政致和平徳感祥風矣
  荀爽對策陳便宜 臣聞之於師曰漢為火徳火生於木木盛於火故其徳為孝其象在周易之離夫在地為火在天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則火王其精在天温煖之氣養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時則廢其形在地酷烈之氣焚燒山林是其不孝也故漢制使天下誦孝經選吏舉孝亷夫親喪自盡孝之終也今之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喪不得即去殆非所以増崇孝道而克稱火徳者也往者孝文勞謙行過乎儉故有遺詔以日易月此當時之宜不可貫之萬世古今之制雖有損益而諒闇之禮未嘗改移以示天下莫遺其親今公卿羣寮皆政敎所瞻而父母之喪不得奔赴夫仁義之行自上而始敦厚之俗以應乎下傳曰喪祭之禮闕則人臣之恩薄背死忘生者衆矣曽子曰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春秋傳曰上之所為民之歸也夫上所不為而民或為之故加刑罰上之所為民亦為之又何誅焉昔翟方進以自備宰相而不敢踰制至遭母憂三十六日而除夫失禮之源自上而始古者大喪三年不呼其門所以崇國厚俗篤化之道也事失宜正過勿憚改天下通喪可如舊禮臣聞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有禮義禮義備則人知所厝矣夫婦人倫之始王化之端故文王作易上經首乾坤下經首咸恒孔子曰天尊地畢乾坤定矣夫婦之道所謂順也堯典曰釐降二女於媯汭嬪於虞降者下也嬪者婦也言雖帝堯之女下嫁於虞猶屈體降下勤脩婦道易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婦人謂嫁曰歸言湯以娶禮歸其妹於諸侯春秋之義王姬嫁齊使魯主之不以天子之尊加於諸侯也今漢承秦法設尚主之儀以妻制夫以卑臨尊違乾坤之道失陽唱之義孔子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逺取諸物以通神明之徳以類萬物之情今觀法於天則北極至尊四星妃后觀法於地則崐山象夫卑澤象妻觀鳥獸之文鳥則雄者鳴雊雌能順服獸則牡為唱導牝乃相從近取諸身則乾為人首坤為人腹逺取諸物則木實屬天根荄屬地陽尊隂卑葢乃天性且詩初篇實首闗雎禮始冠婚先正夫婦天地六經其㫖一揆宜改尚主之制以補乾坤之性遵法堯湯式是周孔合之天地而不謬質之鬼神而不疑人事如此則嘉瑞降天吉符出地五韙咸備各以其叙矣昔者聖人建天地之中而謂之禮禮者所以興福祥之本而止禍亂之源也人能枉欲從禮者則福歸之順情廢禮者則禍歸之推禍福之所應知興廢之所由來也衆禮之中婚禮為首故天子娶十二天之數也諸侯以下各有等差事之降也陽性純而能施隂體順而能化以禮濟樂節宣其氣故能豐子孫之祥致老夀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無節瑤臺瓊宫陳妾數百陽竭於上隂隔於下故周之戒曰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小人之勞惟躭樂之從時亦罔或克夀是其明戒後世之人好福不務其本惡禍不易其軌傳曰截趾適屨孰云其愚何與斯人追欲喪軀誠可痛也臣竊聞後宫采女五六千人從官侍使復在其外冬夏衣服朝夕廪糧耗費縑帛空竭府藏徵調増倍十而税一空賦不辜之民以供無用之女百姓窮困於外隂陽隔塞于内故感動和氣災異屢臻臣愚以為諸非禮聘未曽幸御者一皆遣出使成配合一曰通怨曠和隂陽二曰省財用實府藏三曰脩禮制綏眉夀四曰配陽施祈螽斯五曰寛役賦安黎民此誠國家之宏利天人之大福也夫寒熱晦明所以為嵗尊卑奢儉所以為禮故以晦明寒暑之氣尊卑侈約之禮為其節也易曰天地節而四時成春秋傳曰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孝經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者尊卑之差上下之制也昔季氏八佾舞於庭非有傷害困於人物而孔子猶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洪範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惟辟玉食凡此三者君所獨行而臣不得同也今臣僣君服下食上珍所謂害于而家凶于而國者也宜略依古禮尊卑之差及董仲舒制度之别嚴督有司必行其命此則禁亂善俗足用之要
  崔寔政論 自堯舜之帝湯武之王皆頼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臯陶陳謨而唐虞以興伊箕作訓而殷周用隆及繼體之君欲立中興之功者曷嘗不頼賢哲之謀乎凡天下所不理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漸敝而不悟政寖衰而不改習亂安危怢不自覩或荒躭嗜欲不恤萬機或耳蔽箴誨厭偽忽真或猶豫岐路莫適所從或見信之佐括囊守禄或疎逺之臣言以賤廢是以王綱縱弛於上智士鬱伊於下悲夫自漢以來三百五十餘嵗矣政令垢翫上下懈怠風俗彫敝人庶巧偽百姓囂然咸復思中興之效矣且濟時拯世之術豈必體堯蹈舜然後廼理哉期於補䘺决壊枝柱邪傾随形裁割要措斯世於安寜之域而已故聖人執權遭時定制步驟之差各有云設不彊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聞也葢孔子對葉公以來逺哀公以臨人景公以節禮非其不同所急異務也是以受命之君每輙創制中興之主亦匡時失昔盤庚愍殷遷都易民周穆有闕甫侯正刑俗人拘文牽古不達權制竒偉所聞簡忽所見烏可與論國家之大事哉故言事者雖合聖徳輙見掎奪何者其頑士闇於時權安習所見不知樂成况可慮始茍云率由舊章而已其達者或矜名妒能恥策非已舞筆奮辭以破其義寡不勝衆遂見擯棄雖稷契復存猶將困焉斯賈生之所以排於絳灌屈子之所以攄其幽憤者也夫以文帝之明賈生之賢絳灌之忠而有此患况其餘哉故宜量力度徳春秋之義今既不能純法八世故宜參以覇政覇政則宜重賞深罸以御之明著法術以檢之自非上徳嚴之則理寛之則亂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於君人之道審於為政之理故嚴刑峻法破姦軌之膽海内清肅天下宻如薦勲祖廟享號中宗筭計見效優於孝文及元帝即位多行寛政卒以墮損威權始奪遂為漢室基禍之主政道得失於斯可監昔孔子作春秋褒齊桓懿晉文歎管仲之功夫豈不美文武之道哉誠達權救敝之理也故聖人能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以為結繩之約可復理亂秦之緒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圍夫熊經鳥伸雖延歴之術非傷寒之理呼吸吐納雖度紀之道非續骨之膏葢為國之法有似理身平則致養疾則攻焉夫刑罸者治亂之藥石也徳敎者興平之粱肉也夫以徳敎除殘是以粱肉理疾也以刑罸理平是以藥石供養也方今承百王之敝值戹運之㑹自數世以來政多恩貸馭委其轡馬駘其銜四牲横奔皇路險傾方將拑勒鞬輈以救之豈暇鳴和鑾清節奏哉昔高祖令蕭何作九章之律有夷三族之令黥劓斬趾斷舌梟首故謂之具五刑文帝雖除肉刑當劓者笞二百當斬左趾者笞五百當斬右趾者棄市右趾者既殞其命笞撻者往往至死雖有輕刑之名其實殺也當此之時民皆思復肉刑至景帝元年廼下詔曰加笞與重罪無異幸而不死不可為民廼定律減笞輕捶自是之後笞者得全以此言之文帝廼重刑非輕之也以嚴致平非以寛致平也必欲行若言當大定其本使人主師五帝而式三王盪亡秦之俗遵先聖之風棄茍全之政蹈稽古之蹤復五等之爵立井田之制然後選稷契為佐伊吕為輔樂作而鳯凰儀擊石而百獸舞若不然則多為累而已
  靈帝時頻有雷霆疾風傷樹㧞木地震隕雹蝗蟲之害又鮮卑犯境役賦及民六年七月制書引咎誥羣臣各陳政要蔡邕上七事 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節迎五帝於郊所以導致神氣祈福豐年清廟祭祀追往孝敬養老辟雍示人禮化皆帝者之大業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數以蕃國疎喪宫内産生及吏卒小汙屢生忌故竊見南郊齋戒未嘗有廢至於他祀輒生異議豈南郊卑而他祀尊哉孝元皇帝策書曰禮之至敬莫重於祭所以竭心親奉以致肅祗者也又元和故事復申先典前後制書推心懇惻而近者以來更任太史忘禮敬之大任禁忌之書拘信小故以虧大典禮妻妾産者齋則不入側室之門無廢祭之文也所謂宫中有卒三月不祭者謂士庶人數堵之室共處其中耳豈謂皇居之曠臣妾之衆哉自今齋制宜如故典庶答風霆災妖之異 二事臣聞國之將興至言數聞内知己政外見民情是故先帝雖有聖明之姿而猶廣求得失又因災異援引幽隠重賢良方正敦朴有道之選危言極諫不絶於朝陛下親政以來頻年灾異而未聞特舉選博之㫖誠當思省述脩舊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傳政悖徳隠之言 三事夫求言之道未必一塗或以徳顯或以言揚頃者立朝之士曽不以忠信見賞恒被謗訕之誅遂使羣下結口莫圖正辭郎中張文前獨盡狂言聖聽納受以責三司臣子曠然衆庶解悦臣愚以為宜擢文右職以勸忠謇宣聲海内博開政路 四事夫司𨽻校尉諸州刺史所以督察姦枉分别白黒者也伏見幽州刺史楊憙益州刺史龎芝涼州刺史劉䖍各有奉公疾姦之心憙等所糾其効尤多餘皆枉撓不能稱職或有抱罪懐瑕與下同疾綱網弛縱莫相舉察公府臺閣亦復黙然五年制書議遣八使又令三公謡言奏事是時奉公者欣然得志邪枉者憂悸失色未詳斯議所因寢息昔劉向奏曰夫執狐疑之計者開羣枉之門養不斷之慮者來讒邪之口今始聞善政旋復變易足令海内測度朝政宜追定八使糾舉非法更選忠清平章賞罸三公嵗盡差其殿最使吏知奉公之福營私之禍則衆災之原庶可塞矣 五事臣聞古者取士必使諸侯嵗貢孝武之世郡舉孝亷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輩出文武並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匡國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經術聽政餘日觀省篇章聊以游意當代博奕非以敎化取士之本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頗引經訓風喻之言下則連偶俗語有類俳優或竊成文虚冐名氏臣每受詔於盛化門差次録第其未及者亦復随輩皆見拜擢既加之恩難復收改但守奉禄於義已宏不可復使理人及任州郡昔孝宣㑹諸儒於石渠章帝集學士於白虎通經釋義其事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若乃小能小善雖有可觀孔子以為致逺則泥君子故當志其大者 六事墨綬長吏職典理人皆當以惠利為績日月為勞褒責之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無復能省及其還者多召拜議郎郎中若器用優美不宜處之冗散如有釁故自當極其刑誅豈可伏罪懼考反求遷轉更相放效臧否無章先帝舊典未嘗有此可皆斷絶以覈真偽 七事伏見前一切以宣陵孝子者為太子舍人臣聞孝文皇帝制喪服三十六日雖繼體之君父子至親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從制不敢踰越今虚偽小人本非骨肉既無私幸之恩又無禄仕之實惻隠思慕情何縁生而羣聚山陵假名稱孝行不隠心義無所依至有姦軌之人通容其中恒思皇后祖載之時東郡有盜人妻者亡在孝中本縣追捕乃伏其辜虚偽雜穢難得勝言又前至得拜後輩被遺或經年陵次以暫歸見漏或以人自代亦蒙寵榮爭訟怨恨匈匈道路太子官屬宜捜選令徳豈有但取丘墓凶醜之人其為不祥莫與大焉宜遣歸田里以明詐偽桓帝時政移曹氏天子恭己而已荀悦志在獻替而謀無所用乃作申鑒五篇奏之 天道之本仁義而已矣五典以經之羣籍以緯之詠之歌之弦之舞之前監既明後復申之故古之聖王其於仁義也申重而已致政之術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偽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偽亂俗私壊法放越軌奢敗制四者不除則政末由行矣夫俗亂則道荒雖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法壊則世傾雖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軌越則禮亡雖聖人不得全其道矣制敗則欲肆雖四表不得𠑽其求矣是謂四患興農桑以養其性審好惡以正其俗宣文敎以章其化立武備以秉其威明賞罸以統其法是謂五敎人不畏死不可懼以罪人不樂生不可勸以善雖使契布五敎臯陶作士政不行焉故在上者先豐人財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后桑蠶宫國無遊人野無荒業財不賈用力不妄加以周人事是謂養生君子之所以動天地應神明正萬物而成王化者必乎真定而已故在上者審定好醜焉善惡要乎功罪毁譽効於凖驗聽言責事舉名察實無惑詐偽以蕩衆心故事無不覈物無不切善無不顯惡無不章俗無姦怪民無淫風百姓上下覩利害之存乎已也故肅恭其心慎脩其行内不回惑外無異望則民志平矣是謂正俗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榮辱者賞罸之精華也故禮敎榮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朴以加小人化其刑也君子不犯辱况於刑乎小人不忌刑况於辱乎若敎化之廢推中人而墜於小人之域敎化之行引中人而納於君子之塗是謂章化小人之情緩則驕驕則恣恣則怨怨則叛危則謀亂安則思欲非威强無以懲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備以戒不虞以遏冦虐安居則寄之内政有事則用之軍旅是謂秉威賞罸政之柄也明賞必罸審信慎令賞以勸善罸以懲惡人主不妄賞非徒愛其財也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罸非矜其人也罸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罸不懲謂之縱惡在上者能不止下為善不縱下為惡則國法立矣是謂統法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誠守之以固簡而不怠疎而不失無為為之使自施之無事事之使自交之不肅而成不嚴而化垂拱揖讓而海内平矣
  仲長統昌言理亂篇 豪傑之當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無天下之分故戰爭者競起焉于斯之時並偽假天威矯據方國擁甲兵與我角才智程勇力與我競雌雄不知去就疑誤天下葢不可數也角知者皆窮角力者皆負形不堪復伉埶不足復校乃始覊首係頸就我之銜紲耳夫或曽為我之尊長矣或曽與我為等儕矣或曽臣虜我矣或曽執囚我矣彼之蔚蔚皆匈詈腹詛幸我之不成而以奮其前志詎肯用此為終死之分邪及繼體之時民心定矣普天之下頼我而得生育由我而得富貴安居樂業長養子孫天下晏然皆歸心於我矣豪傑之心既絶士民之志已定貴有常家尊在一人當此之時雖下愚之才居之猶能使恩同天地威侔鬼神暴風疾霆不足以方其怒陽春時雨不足以喻其澤周孔數千無所復角其聖賁育百萬無所復奮其勇矣彼後嗣之愚主見天下莫敢與之違自謂若天地之不可亡也乃奔其私嗜騁其邪欲君臣宣淫上下同惡目極角觝之觀耳窮鄭衛之聲入則耽於婦人出則馳於田獵荒廢庶政棄亡人物澶漫彌流無所底極信任親愛者盡佞謟容悦之人也寵貴隆豐者盡后妃姬妾之家也使餓狼守庖厨饑虎牧牢豚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斵生人之骨髓怨毒無聊禍亂並起中國擾攘四夷侵叛土崩瓦解一朝而去昔之為我哺乳之子孫者今盡是我飲血之寇讐也至於運徙埶去猶不覺悟者豈非富貴生不仁沉溺致愚疾邪存亡以之迭代政亂從此周復天道常然之大數也又政之為理者取一切而已非能斟酌賢愚之分以開盛衰之數也日不如古彌以逺甚豈不然耶漢興以來相與同為編户齊民而以財力相君長者世無數焉而清潔之士徒自苦於茨棘之間無所損益於風俗也豪人之室連棟數百膏田滿野奴婢千羣徒附萬計船車賈販周於四方廢居積貯滿於都城琦賂寳貨巨室不能容馬牛羊豕山谷不能受妖童美妾填乎綺室倡謳伎樂列乎深堂賓客待見而不敢去車騎交錯而不敢進三牲之肉臭而不可食清醇之酎敗而不可飲睇盼則人從其目之所視喜怒則人随其心之所慮此皆公侯之廣樂君長之厚實也茍能運智詐者則得之焉茍能得之者人不以為罪焉源發而横流路開而四通矣求士之舍榮樂而居窮苦棄放逸而赴束縛夫誰肯為之者邪夫亂世長而化世短亂世則小人貴寵君子困賤當君子困賤之時跼高天蹐厚地猶恐有鎮厭之禍也逮至清世則復入於矯枉過正之檢老者耄矣不能及寛饒之俗少者方壯將復困於衰亂之時是使姦人擅無窮之福利而善士挂不赦之罪辜茍目能辯色耳能辯聲口能辯味體能辯寒温者將皆以脩潔為諱惡設智巧以避之焉况肯有安而樂之者邪斯下世人主一切之愆也昔春秋之時周氏之亂世也逮乎戰國則又甚矣秦政乗兼并之埶放虎狼之心屠裂天下吞食生人暴虐不已以招楚漢用兵之苦甚於戰國之時也漢二百年而遭王莽之亂計其殘夷滅亡之數又復倍乎秦項矣以及今日名都空而不居百里絶而無民者不可勝數此則又甚於亡新之時也悲夫不及五百年大難三起中間之亂尚不數焉變而彌猜下而加酷推此以往可及於盡矣嗟乎不知來世聖人救此之道將何用也又不知天若窮此之數欲何至邪
  昌言損益篇 作有利於時制有便於物者可為也事有乖於數法有玩於時者可改也故行於古有其迹用於今無其功者不可不變變而不如前易而多所敗者亦不可不復也漢之初興分王子弟委之以士民之命假之以生殺之權於是驕逸自恣志意無厭極魚肉百姓以盈其欲報蒸骨血以快其情上有簒叛不軌之姦下有暴亂殘賊之害雖籍親屬之恩葢源流形埶使之然也降爵削土稍稍割奪卒至於坐食奉禄而已然其洿穢之行淫昏之罪猶尚多焉故淺其根本輕其恩義猶尚假一日之尊收士民之用况専之於國擅之於嗣豈可鞭笞叱咤而使唯我所為者乎時政彫敝風俗移易純樸已去智慧已來出於禮制之防放於嗜欲之域久矣固不可授之以柄假之以資者也是故收其奕世之權校其縱横之埶善者早登否者早去故下土無壅滯之士國朝無専貴之人此變之善可遂行者也井田之變豪人貨殖館舍布於州郡田野連於方國身無半通青綸之命而竊三辰龍章之服不為編户一伍之長而有千室名邑之役榮樂過於封君埶力侔於守令財賂自營犯法不坐刺客死士為之投命至使弱力少智之子被穿帷敗寄死不歛寃枉窮困不敢自理雖亦由網禁䟱濶葢分田無限使之然也今欲張太平之紀綱立至化之基趾齊民財之豐寡正風俗之奢儉非井田實莫由也此變有所敗而宜復者也肉刑之廢輕重無品下死則得髠鉗下髠鉗則得鞭笞死者不可復生而髠者無傷於人髠笞不足以懲中罪安得不至於死哉夫鷄狗之攘竊男女之淫奔酒醴之賂遺謬誤之傷害皆非值於死者也殺之則甚重髠之則甚輕不制中刑以稱其罪則法令安得不參差殺生安得不過謬乎今患刑輕之不足以懲惡則假臧貨以成罪託疾病以諱殺科條無所準名實不相應恐非帝王之通法聖人之良制也或曰過刑惡人可也過刑善人豈可復哉曰若前政以來未曽枉害善人者則有罪不死也是為忍於殺人也而不忍於刑人也今令五刑有品輕重有數科條有序名實有正非殺人逆亂鳥獸之行甚重者皆勿殺嗣周氏之祕典續吕侯之祥刑此又宜復之善者也易曰陽一君二臣君子之道也隂二君一臣小人之道也然則寡者為人上者也衆者為人下者也一伍之長才足以長一伍者也一國之君才足以君一國者也天下之王才足以王天下者也愚役於智猶枝之附幹此理天下之常法也制國以分人立政以分事人逺則難綏事總則難了今逺州之縣或相去數百千里雖多山陵洿澤猶有可居人種穀者焉當更置其境界使逺者不過二百里明版籍以相數閲審什伍以相連持限夫田以斷并兼定五刑以救死亡益君長以興政理急農桑以豐委積去末作以一本業敦敎學以移情性表徳行以厲風俗覈才藝以叙官宜簡精悍以習師田脩武器以存守戰嚴禁令以防僭差信賞罰以驗懲勸糾游戲以杜姦邪察苛刻以絶煩暴審此十六者以為政務操之有常課之有限安寜勿懈墮有事不迫遽聖人復起不能易也向者天下户過千萬除其老弱但户一丁壯則千萬人也遺漏既多又蠻夷戎狄居漢地者尚不在焉丁壯十人之中必有堪為其什伍之長推什長已上則百萬人也又十取之則佐史之才已上十萬人也又十取之則可使在政理之位者萬人也以筋力用者謂之人人求丁壯以才智用者謂之士士貴耆老充此制以用天下之人猶將有儲何嫌乎不足也故物有不求未有無物之嵗也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也夫如此而後可以用天性究人理興頓廢屬斷絶網羅遺漏拱押天人矣或曰善為政者欲除煩去苛并官省職為之以無為事之以無事何子之言云云也曰若是三代不足摹聖人未可師也君子用法制而至於化小人用法制而至於亂均是一法制也或以之化或以之亂行之不同也茍使豺狼牧羊豚盜跖主征税國家昏亂吏人放肆則惡復論損益之間哉夫人待君子然後化理國待蓄積乃無憂患君子非自農桑以求衣食者也蓄積非横賦歛以取優饒者也奉禄誠厚則割剥貿易之罪乃可絶也蓄積誠多則兵寇水旱之災不足苦也故由其道而得之民不以為奢由其道而取之民不以為勞天災流行開倉廪以禀貸不亦仁乎衣食有餘損靡麗以散施不亦義乎彼君子居位為士民之長固宜重肉累帛朱輪駟馬今反謂薄屋者為高藿食者為清既失天地之性又開虚偽之名使小智居大位庶績不咸熙未必不由此也得拘絜而失才能非立功之實也以亷舉而以貪去非士君子之志也夫選用必取善士善士富者少而貧者多禄不足以供養安能不少營私門乎從而罪之是設機置穽以待天下之君子也盜賊凶荒九州代作饑饉暴至軍旅卒發横税弱人割奪吏禄所恃者寡所取者猥萬里懸乏首尾不救徭役並起農桑失業兆民呼嗟於昊天貧窮轉死於溝壑矣今通肥饒之率計稼穡之人令畆收三斛斛取一㪷未為甚多一嵗之間則有數年之儲雖興非法之役恣奢侈之欲廣愛幸之賜猶未能盡也不循古法規為輕税及至一方有警一面被災未逮三年校計騫矩坐視戰士之蔬食立望餓殍之滿道如之何為君行此政也二十税一名之曰貊况三十税一乎夫薄吏禄以豐軍用縁於秦征諸侯續以四夷漢承其業遂不改更危國亂家此之由也今田無常主民無常居吏日食禀禄班未定可為法制畫一定科租税十一更賦如舊今者土廣民稀中地未墾雖然猶當限以大家勿令過制其地有草者盡曰官田力堪農事乃聽受之若聽其自取後必為姦也晉庾翼鎮武昌臨發上疏 今彊寇未殄戎車未戢兵弱于郊人疲于内寇之侵逸未可量也黎庶之困未之安也羣才之用未之盡也而陛下崇高事與下隔視聽察覽必寄之羣下羣下宜忠不引不進百司宜勤不督不勸是以古之帝王勤于降納雖曰總萬機猶兼將相或借訟輿人或求謗芻蕘良有以也况今日之弊開闢之極而陛下歴數屬當其運否剥之難嬰之聖躬普天所以痛心于既往而傾首于將來者也實冀否終而泰屬運在今誠願陛下宏天覆之難深地載之厚宅中虚以為本勤訓督以為務廣引時彦詢于政道朝之得失必闗聖聽人之情偽必達天聰然後覽其大當以總國綱躬儉節用堯舜豈逺大布之衣衛文何人是以古人有云非知之難行之難非行之難安之難也願陛下既思日側于勞謙納其起予之情則天下幸甚矣臣朝夕服膺猶不能暢臨疏徘徊不覺辭盡
  傅𤣥上便宜五事疏 其一曰耕夫務多種而耕暵不熟徒喪功力而無收又舊兵持官牛者官得六分士得四分自持私牛者與官中分施行未久衆心安之今一朝減持官牛者官得八分士得二分持私牛及無牛者官得七分士得三分人失其所必不懽樂臣愚以為宜佃兵持官牛者與四分持私牛與官中分則天下兵作懽然悦樂愛惜成穀無有損棄之憂 其二曰以二千石雖奉務農之詔猶不勤心以盡地利昔漢氏以墾田不實徵殺二千石以十數臣愚以為宜申漢氏舊典以警戒天下郡縣皆以死刑督之 其三曰以魏初未留意於水事先帝統百揆分河堤為四部并本凡五謁者以水功至大與農事並興非一人所周故也今謁者一人之力行天下諸水無時得徧伏見河堤謁者車誼不知水勢轉為他職更選知水者代之可分為五部使各精其方宜 其四曰古以步百為畝今以二百四十步為一畝所覺過倍近魏初課田不務多其頃畝但務脩其功力故白田收至十餘斛水田收數十斛自頃以來日増田頃畝之課而田兵益甚功不能脩理至畝數斛已還或不足以償種非與曩時異天地横遇災害也其病正在於務多頃畝而功不脩耳竊見河堤謁者石恢甚精練水事及田事知其利害乞中書召恢委曲問其得失必有所補益 其五曰臣以為胡夷獸心不與華同鮮卑最甚本鄧艾茍欲取一時之利不慮後患使鮮卑數萬散居人間此必為害之勢也秦州刺史胡烈素有恩信於西方今烈往諸胡雖已無惡必且消弭然獸心難保不必其可久安也若後有動釁烈計能制之惟恐胡虜適困於討擊便能東入安定西赴武威外名為降可動復動此二郡非烈所制則惡胡東西有窟穴浮游之地故復為患無以禁之也宜更置一郡於高平川因安定西州都尉募樂徙民重其復除以充之以通北道漸以實邊詳議此二郡及新置郡皆使并屬秦州令烈得専御邊之宜
  阮种對策 夫王道之本經國之務必先之以禮義而致人于亷恥禮義立則君子軌道而讓于善亷恥立則小人謹行而不淫于制度賞以勸其能威以懲其廢此先王所以保乂定功化洽黎元而勲業長世也故上有克讓之風則下有不爭之俗朝有矜節之士則野無貪冐之人夫亷恥之于政猶樹藝之有豐壤良嵗之有膏澤其生物必油然茂矣若亷恥不存而惟刑是御則風俗彫弊人失其性錐刀之末皆有爭心雖峻刑嚴辟猶不勝矣其於政也如農者之殖磽野旱年之望豐穡必不幾矣此三代所以享徳長久風醇俗美皆數百年保天之禄而秦二世而弊者葢其所由之塗殊也
  温嶠奏軍國要務 其一曰祖約退舍夀陽有將來之難今二方守禦為功尚易淮泗都督宜竭力以資之選名重之士配征兵五千人又擇一偏將將二千兵以益夀陽可以保固徐豫援助司土 其二曰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饑者今不耕之夫動有萬計春廢勸課之制冬峻出租之令下未見施惟賦是聞賦不可以已當思今百姓有以殷實司徒置田曹掾州一人勸課農桑察吏能否今宜依舊置之必得清恪奉公足以宣示恵化者則所益實宏矣 其三曰諸外州郡將兵者及都督府非臨敵之軍且田且守又先朝使五校出田今四軍五校有兵者及䕶軍所統外軍可分遣二軍出并屯要處縁江上下皆有良田開荒須一年之後即易且軍人累重者在外有樵採蔬食之人于事為便 其四曰建官以理世不以私人也如此則官寡而材精周制六卿莅事春秋之時入作卿輔出將三軍後代建官漸多誠由事有煩簡耳然今江南六州之士尚又荒殘方之平日數十分之一耳三省軍校無兵者九府寺署可有并相領者可有省半者粗計閑劇随事減之荒殘之縣或同在一城可并合之如此選既可精禄俸可優令足代耕然後可責以清公耳 其五曰古者親耕籍田以供粢盛舊制籍田廪犧之官今臨時市求既上黷至敬下費生靈非所以䖍奉宗廟蒸嘗之㫖宜如舊制立此二官其六曰使命愈逺益宜得才宣揚王化延譽四方人
  情不樂遂取卑品之人虧辱國命生長患害故宜重其選不可減二千石見居二品者 其七曰罪不相及古之制也近者大逆誠由凶戾凶戾之甚一時權用今遂施行非聖朝之令典宜如先朝除三族之制議奏多納之
  江統陳五事 其一曰六行之義以孝為首虞舜之徳以孝為稱故太子以朝夕視君膳為職左右就養無方文王之為世子可謂篤于事親者也故能擅三代之美為百王之宗自頃聖體屢有疾患數闕朝侍逺近觀聽者不能深知其故以致疑惑伏願殿下雖有微苦可堪扶輿則宜自力易曰君子終日乾乾葢自勉强不息之謂也 其二曰古之仁君雖有聰明之姿叡哲之質必須輔弼之助相導之功故虞舜以五臣興周文以四友隆及成王之為太子也則周召為保傅史佚昭文章故能聞道早備登崇大業刑措不用流聲洋溢伏惟殿下天授逸才聰鑒特達臣謂猶宜時發聖令宣揚徳音諮詢保傅訪逮侍臣覲見賔客得令接盡壅否之情沛然交泰殿下之美煥然光明如此則高朗之風扇于前人宏範令軌永為後式 其三曰古之聖王莫不以儉為徳故堯稱采椽茅茨禹稱卑宫惡服漢文身衣弋綈足履革舄以身先物政致太平存為明主沒見宗祀及諸侯脩之者魯僖以躬儉節用聲列雅頌蚡冐以篳路籃縷用張楚國大夫脩之者文子相魯妾不衣帛晏嬰相齊鹿裘不補亦能匡君濟俗興國隆家庻人脩之者顔回以簟食瓢飲揚其仁聲原憲以蓬户繩樞邁其清徳此皆聖主明君賢臣智士之所履行也故能懸名日月永世不朽葢儉之福也及到末世以奢失之者帝主則有瑤臺瓊室玉杯象箸肴膳之珍則熊蹯豹胎酒池肉林諸侯為之者至于丹楹刻桷餼徵百牢大夫有瓊弁玉纓庶人有擊鐘鼎食亦罔不亡國喪宗破家失身醜名彰聞以為後戒竊聞後園鏤飾金銀刻磨犀象畫室之巧課試日精臣等以為今四海之廣萬物之富以今方古不足為侈也然上之所好下必從之是故居上者必慎其所好也昔漢光武皇帝時有獻千里馬及寳劒者馬以駕鼓車劒以賜騎士世祖武皇帝有上雉頭裘者即詔有司焚之都街高世之主不尚尤物故能正天下之俗刑四方之風臣等以為畫室之功可且減省後園雜作一皆罷遣肅然清靜優㳺道徳則日新之美光于四海矣 其四曰以天下而供一人以百里而供諸侯故王侯食籍而衣税公卿大夫受爵而資禄莫有不贍者也是以士農工商四業不離交易而退以通有無者庶人之業也周禮三市旦則百族晝則商賈夕則販夫販婦買賤賣貴販鬻菜果收十百之盈以救旦夕之命故為庶人之貧賤者也樊遲匹夫請學為圃仲尼不答魯大夫臧文仲使妾織蒲又譏其不仁公儀子相魯則㧞其園葵言食禄者不與貧賤之人爭利也秦漢以來風俗轉薄公侯之尊莫不殖園圃之田而收市井之利漸冉相放莫以為恥乗以古道誠可愧也今西園賣葵菜藍子鷄麵之屬虧敗國體貶損令問 其五曰竊見禁土令不得繕修墻壁動正屋瓦臣以為此既違典彞舊義且以拘攣小忌而廢宏廓大道宜可蠲除于事為宜
  梁散騎常侍賀琛啓陳四事 其一以為今北邊稽服正是生聚敎訓之時而天下户口減落闗外彌甚郡不堪州之控總縣不堪郡之裒削更相呼擾惟事徵歛民不堪命各務流移此豈非牧守之過歟東境户口空虚皆由使命繁數窮幽極逺無不皆至每有一使所屬搔擾駑困邑宰則拱手聽其漁獵桀黠長吏又因之重為貪殘縱有亷平郡猶掣肘如此雖年降復業之詔屢下蠲賦之恩而民不得反其居也 其二以為今天下守宰所以貪殘良由風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相競誇豪積果如丘陵列肴同綺繡露臺之産不周一燕之資而賓主之間裁取滿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畜妓之夫無有等秩為吏牧民者致貲巨億罷歸之日不支數年率皆盡於燕飲之物歌謠之具所費事等丘山為歡止在俄頃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如虎傅翼増其搏噬一何悖哉其餘淫侈著之凢百習以成俗日見滋甚欲使人守亷白安可得邪誠宜嚴為禁制道以節儉糾奏浮華變其耳目足正彫流之弊矣 其三以為陛下憂念四海不憚勤勞至於百司莫不奏事但斗筲之人既得伏奏帷扆便欲詭競求進不論國之大體心存明恕惟務吹毛求疵擘肌分理以深刻為能以繩逐為務迹雖似於奉公事更成其威福犯罪者多巧避滋甚長弊増姦寔由於此誠願責其公平之效黜其䜛慝之心則下安上謐無徼幸之患矣 其四以為今天下無事而猶日不暇給宜省事息費事省則民養費息則財聚興造有非急者徵求有可緩者皆宜停省以息費休民故畜其財者所以大用之也養其民者所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事不足害財則終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則終年不止矣如此則難可以語富彊而圖逺大矣啓奏武帝大怒召主書於前口授敇書以責琛
  周以霖雨詔羣臣上封事極諫左光禄大夫猗氏樂遜上言四事 其一以為比來守令代期既促責其成効専務威猛今闗東之民淪䧟塗炭若不布政優優聞諸境外何以使彼勞民歸就樂土 其二以為頃者魏都洛陽一時殷盛貴勢之家競為侈靡終使禍亂交興天下喪敗比來朝貴器服稍華百工造作務盡竒巧臣誠恐物逐好移有損政俗 其三以為選曹補擬宜與衆共之今州郡選置猶集鄉閭况天下銓衡不取物望既非機事何足可宻其選置之日宜令衆心明白然後呈奏 其四以為高洋據有山東未易猝制譬猶碁劫相持爭行先後若一行不當或成彼利誠應捨小營大先保封域不宜貪利邊陲輕為興動
  唐魏徵時政疏 其一曰臣觀自古受圖膺運繼體守文控御英傑南面臨下皆欲配厚徳于天地齊高明于日月本枝百代傳祚無窮然而克終者鮮敗亡相繼其故何哉所以求之失其道也殷鑒不逺可得而言昔在有隋統一寰宇甲兵强盛三十餘年風行萬里威動殊俗一旦舉而棄之盡為他人所有彼煬帝豈惡天下之治安不欲社稷之長久故行桀虐以就滅亡哉葢恃其富强不虞後患驅天下以從欲罄萬物以自奉採域中之子女求逺方之竒異宫宇是飾臺榭是崇徭役無時干戈不戢外示威重内多隘忌䜛邪者必遂其福忠正者莫保其身上下相蒙君臣道隔人不堪命率土分崩遂以四海之尊殞于匹夫之手子孫殄滅為天下笑深可痛矣聖哲乗機拯其危溺八柱傾而復正四維絶而更張逺肅邇安不踰于期月勝殘去殺無待于百年今宫觀臺榭盡居之矣珍竒異物盡收之矣姬姜淑媛盡侍于側矣四海九州盡為臣妾矣若能鑒彼之所以亡念我之所以得日慎一日雖休勿休焚鹿臺之寳衣毁阿房之廣殿懼危亡于峻宇思安處于卑宫則神化潛通無為而理徳之上也若成功不毁即仍其舊除其不急損之又損雜茅茨于桂棟叅玉砌于土階悦以使人不竭其力常念居之者逸作之者勞億兆悦以子來羣生仰而遂性徳之次也若惟聖罔念不慎厥終忘締構之艱難謂天命之可恃忽採椽之恭儉追雕墻之侈靡因其基以崇之増其舊而飾之觸類而長不思止足人不見徳而勞役是聞斯為下矣譬如負薪救火揚湯止沸以暴易亂與亂同道莫可則也後嗣何觀夫事無可觀則神怒人怨則災害必生災害既生則禍亂必作禍亂既作而能以身名令終者鮮矣順天革命之後將隆七百之祚貽厥孫謨傳之萬世難得易失可不念哉其二曰臣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逺者必浚其泉源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徳義源不深而望流之逺根不固而求木之長徳不厚而望國之治雖在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當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將崇極天之峻永保無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儉徳不處其厚情不勝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者也凢百元首俱成景命莫不殷憂而道著功成而徳衰有善始者實繁能克終者葢寡豈其取之易而守之難乎昔取之而有餘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憂必竭誠以待下既得其志則縱情以傲物竭誠則胡越為一體傲物則骨肉為行路雖寘之以嚴刑振之以威怒終茍免而不懐仁貎㳟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車朽索其可忽乎君人者誠能見可欲則思知足以自戒將有作則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則思謙冲以自牧懼滿溢則思江海以下百川樂盤逰則思三驅以為度憂懈怠則思慎始而敬終慮擁蔽則思虚心以納下想讒邪則思正身以詘惡恩所加則思無因喜以謬賞罰所及則思無因怒而濫刑總此十思宏兹九徳簡能而任之擇善而從之則智者盡其謨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爭馳在君無事可以盡豫逰之樂可以養松喬之夀鳴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勞神苦思代下司職役聰明之耳目虧無為之大道哉 其三曰臣聞書曰明徳慎罰惟刑之恤哉禮云為上易事為下易知則刑不煩矣上多疑則百姓惑下難知則君長勞矣夫上易事下易知君長不勞百姓不惑故君有一徳臣無二心上播忠厚之誠下竭股肱之力然後太平之基不墜康哉之詠斯隆當今道被華夷功高宇宙無思不服無逺不臻然言尚于簡介志在于明察刑賞之用有所未盡矣夫刑賞之本在乎揚善而懲惡帝王之所以與天下為畫一不以親疎貴賤而輕重者也今之刑賞未必盡然或屈伸在乎好惡輕重由乎喜怒遇喜則矜其情于法中逢怒則求其罪于事外所好則鑽皮出其毛羽所惡則洗垢求其瘢痕瘢痕可求則刑斯濫矣羽毛可出則賞斯謬矣刑濫則小人道長賞濫則君子道消小人之惡不懲則君子之善不勸而望治安刑措非所聞也且夫暇豫清談皆敦尚于孔老威怒所至則取法于申韓直道而行非無三黜危人自安葢亦多矣故道徳之㫖未宏刻薄之風尚扇夫上風既扇則下生百端人競趨時憲章不一稽之王度實虧君道昔州黎上下其手楚國之法遂差張湯輕重其心漢朝之刑以弊以人臣之頗僻猶莫能申其欺罔况人君之高下將何以措其手足以叡聖之聰明無幽㣲而不燭豈神有所不達智有所不通哉安其所安不以恤刑為念樂其所樂遂亡先笑之變禍福相倚吉凶同域唯人所召安可不思頃者責罰稍多威怒㣲厲或以供帳不贍或以營作差遣或以物不稱心或以人不從欲皆非致理之所急實乃驕奢之攸漸是知貴不與驕期而驕自至富不與奢期而奢自來非徒語也且我之所基實在有隋隋氏亂亡之源聖明之所臨照以隋氏之府藏譬今日之資儲以隋氏之甲兵况當今之士馬以隋氏之户口校今時之百姓度長比大曽何等級然隋氏以富强而喪敗動之也我以貧寡而安寜静之也静之則安動之則亂人皆知之非隠而難見也非㣲而難察也然鮮蹈平易之途多遵覆車之轍何哉在安不思危治不念亂存不慮亡之所致也昔隋氏之未亂自謂必無亂隋氏之未亡自謂必不亡所以甲兵屢動徭役不息至于將加戮辱竟未悟其滅亡之所由也可不哀哉夫鑒形之美惡必就于止水鑒國之安危必取于亡國故詩曰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又曰伐柯伐柯其則不逺臣願當今之動静必思隋氏以為鑒則存亡治亂可得而知若能思其所以危則安矣思其所以亂則治矣思其所以亡則存矣存亡之所在節嗜欲以從人省畋逰之費用息靡麗之作罷不急之務慎偏聽之怒近忠厚逺便佞杜悦耳之邪説甘苦口之忠言去易進之人賤難得之貨採堯舜之誹謗追禹湯之罪已惜十家之産順百姓之心近取諸身恕以待物思勞謙以受益不自滿以招損有動則庶類以和出言則千里斯應超上徳于前載樹風聲于後昆聖哲之宏規帝王之盛業能事斯畢在乎慎守而已夫守之則易取之實難既能得其所以難豈不能保其所以易其或保之不固則驕奢淫佚動之也慎終如始可不勉歟易曰君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誠哉斯言不可以不深察也伏惟陛下欲善之志不減于昔時聞過必改少虧于曩日若能以當今之無事行疇昔之㳟儉則盡善美固無得而稱焉 其四曰臣聞為國之基必資于徳禮君之所保唯在于誠信誠信立則下無二心徳禮行則逺人斯格然則徳禮誠信國之大綱在于父子君臣不可斯須而廢也故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又曰自古皆有死人無信不立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然則言而不行言不信也令而不從令無誠也不信之言無誠之令為上則敗徳為下則危身雖在顛沛之中君子所不為也自王道休明十有餘載威加海外萬國來庭倉廪日積土地日廣然道徳未益厚仁義未益博者何哉由乎待下之情未盡于誠信雖有善始之勤未覩克終之美故也其所由來者漸非一朝一夕之故昔貞觀之始乃聞善若驚既五六年間猶悦以從諫自兹厥後漸惡直言雖或勉强時有所容非復曩時之豁如也謇諤之士稍避龍鱗便佞之徒肆其巧辨謂同心者為朋黨謂告訐者為至公謂强直者為擅權謂忠讜者為誹謗謂之為朋黨雖終信而可疑謂之為至公雖矯偽而可怪强直者畏擅權之議忠讜者慮誹謗之尤至于竊金生疑投杼致惑衆人不得盡其言大臣莫能與之爭熒惑視聽鬱閼大猷妨化損徳其在兹乎故孔子惡利口之覆邦家葢為此也且君子小人貎同心異君子掩人之惡揚人之善臨難不茍免殺身以成仁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惟利之所在危人以自安夫茍在危人則何所不至今將求致治必委之于君子事有得失或議之于小人其得君子也則敬而疎遇小人也必輕而狎狎則言無不盡疎則情不上通是則毁譽在于小人刑罰加于君子實興喪所在亦安危所係安可以不慎哉夫中智之人豈無小慧然才非經國慮不及逺雖竭力盡誠猶未免于傾敗况内懐奸利承順顔㫖其為禍患不亦深乎故孔子曰君子或有不仁者焉未見小人而仁者然則君子不能無小惡惡不積無妨于正道小人或時有小善善不積不足以立忠今謂之善人矣復慮其時有不信何異夫立直木而疑其影之不直乎雖竭精神勞思慮其不可得亦已明矣夫君能盡禮臣能竭忠必有在乎内外無私上下相信上不信則無以使下下不信則無以事上信之為道大矣哉故自天祐之吉無不利昔齊桓公問于管仲曰吾欲酒腐于爵肉腐于爼得無害于覇乎管子曰此極非其善者然不無害于覇也公曰如何而害覇乎曰不能知人害覇也知而不能用害覇也用而不能任害覇也任而不能信害覇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叅之害覇也晉中行穆伯攻鼓經年而不能下魏簡倫曰鼓之嗇夫簡倫知之請無疲士大夫而鼓可得穆伯不應左右曰不折一㦸不傷一卒而鼓可得君奚為不取穆伯曰簡倫之為人也佞而不仁若使簡倫下之吾不可以不賞若賞之是賞佞人也佞人得志是使晉國之士捨仁而為佞雖得鼓將何用之夫穆伯列國大夫管仲伯者之佐猶能慎于信任逺避佞人也如此况乎為四海之大君應千齡之上聖而可使巍巍之盛徳復將有所間然乎若欲令君子小人是非不雜必懐之以徳待之以信厲之以義節之以禮然後善善而惡惡審罰而明賞則小人絶其邪佞君子自强不息無為而化何逺之有善善而不能進惡惡而不能去罰不及于有罪賞不加于有功則危亡之期或未可保永錫祚𦙍將何望哉

  經濟類編卷八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九
  明 馮琦馮瑗 撰
  政治類三
  治道三 二十七則
  唐劉知幾表陳四事其一皇業權輿天地開闢嗣君即位黎元更始則時藉非常之慶以申再造之恩今六合清晏而赦令不息近則一年再降逺則毎嵗無遺至於違法悖禮無賴不仁之輩編户則冦攘為業當官則贓賄是求而元日之朝指期天澤重陽之節佇降皇恩如其忖度咸果釋免或有名垂結正罪將斷決竊行貨賄方便規求故致稽延畢霑寛宥使俗多頑悖時罕廉隅為善者不預恩光作惡者獨承徼幸古語曰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斯之謂也望陛下今後節於赦使黎氓知禁姦宄肅清其二海内具僚九品以上每嵗逢赦必賜階勲至於朝野宴集公私聚會緋服衆於青衣象板多於木笏皆榮非德舉位罕才升不知何者為妍蚩何者為美惡望今後稍息私恩使有善者逾効忠勤無才者咸知勉勵其三陛下臨朝踐極取士太廣六品以下職事清官遂乃方之土芥比之沙礫若遂不加沙汰恐有穢皇風其四今之牧伯遷代太速倐來忽往蓬轉萍流既懐茍且之謀何暇循良之政望自今刺史非三嵗以上不可遷官仍明察功過尤甄賞罰疏奏太后嘉之元和末宦臣益横建置天子在其掌握威權出人主之右人莫敢言賢良方正劉蕡對䇿極言其禍 臣以為陛下之所慮者宜先憂宫闈將變社稷將危天下將傾海内將亂按春秋閽寺殺呉子餘祭書其名春秋譏其疎逺賢士昵近刑人有不君之道矣伏惟陛下思祖宗開國之勤念春秋繼故之戒將明法度之端則發正言而履正道將杜簒殺之漸則居正位而近正人逺刀鋸之殘親骨鯁之直輔臣得以專其任庶寮得以守其官柰何以䙝近五六人總天下大政外專陛下之命内竊陛下之權威懾朝廷勢傾海内羣臣莫敢指其狀天子不得制其心禍稔蕭牆奸生帷幄臣恐曹節侯覽復生於今日矣此宫闈之所以將變也謹按春秋魯定公元年春王不書正月者春秋以為先君不得正其終則後君不得正其始故曰定無正也今忠賢無腹心之寄閽寺專廢立之權䧟先帝不得正其終致陛下不得正其始況皇儲未建郊祀未修將相之職不歸名分之宜不定此社稷之所以將危也臣謹按春秋王札子殺召伯毛伯春秋之義兩下相殺不書而此書者重其專王命也夫天之所授者在君君之所操者在命操其命而失之者是不君也侵其命而專之者是不臣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將傾也臣謹按春秋晉趙鞅以晉陽之兵叛入于晉書其歸者以其能逐君側之惡人以安其君故春秋善之今威柄陵夷藩臣跋扈或有不達人臣之節首亂者以安君為名不究春秋之微稱兵者以逐惡為義則政刑不由乎天子征伐必自於諸侯此海内所以將亂也陛下何不以聽朝之餘時御便殿召當時賢相與舊德老臣訪持變安危之謀求定傾救亂之術塞陰邪之路屏䙝狎之臣制侵陵迫脇之心復門户掃除之役戒其所宜戒憂其所宜憂既不得理於前當理於後不得正其始當正其終則可以䖍奉典謨克承丕構昔秦之亡也失於強暴漢之亡也失於微弱強暴則賊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則姦臣擅權而震主臣伏見敬宗皇帝不虞亡秦之禍不翦其萌伏惟陛下深軫亡漢之憂以杜其漸則祖宗之鴻緒可紹三五之遐軌可追矣 臣謹按春秋書梁亡不書取者梁自亡也以其思慮昏而耳目塞上出惡政人為冦盜皆不知其所以然以自取其滅亡也臣聞國君之所以尊者重其社稷也社稷之所以重者存其百姓也茍百姓之不存則雖社稷不得固其重茍社稷之不重則雖國君不得保其尊故理天下者不可不知百姓之情也夫百姓者陛下之赤子陛下宜命慈仁者親之育之如保傅焉如乳哺焉如師之教導焉故人之於上也敬之如神明愛之如父母今或不然陛下親近貴倖分曹建署補除卒吏召致賔客因其貨賄假其氣勢大者統藩方小者為牧守居上無清惠之政而有饕餮之害居下無忠誠之節而有奸欺之罪故人之於上也畏之如豺狼惡之如讎敵今四海困窮處處流散飢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鰥寡孤獨者不得存老㓜疾病者不得養加以國權兵柄專在左右貪臣聚歛以固寵奸吏夤緣而弄法寃痛之聲上達于九天下入于九泉鬼神為之怨怒陰陽為之愆錯君門九重而不得告訴士人無所歸化百姓無所歸命官亂人貧盜賊並起土崩之勢憂在旦夕即不幸因之以病癘繼之以㐫荒臣以謂陳勝呉廣不獨生於秦赤眉黄巾不獨生於漢臣所以為陛下發憤扼腕腐心泣血耳昔漢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餘事其心甚誠其稱甚美然紀綱日紊國祚日衰奸兇日強黎元日困者以其不能擇賢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誠宜揭國權以歸其相持兵柄以歸其將去貪臣聚歛之政除奸吏夤緣之害惟忠賢是近惟正直是用内寵便辟無所聽焉選清慎之官擇仁惠之長毓之以利煦之以和教之以孝慈導之以德義去耳目之塞通上下之情俾萬國歡康兆人蘇息則心無所不達而行無所不孚矣 官者五帝三皇之所建也法者高祖太宗之所制也法宜畫一官宜正名今又分外官中官之員立南司北司之局或犯禁於南則亡命于北或正刑於外則破律於中法出多門人無所措實由兵農勢異而中外法殊也夏官不知兵籍止於奉朝請大將不主兵事止於養勲階軍容合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職首一戴武弁嫉文職如仇讎足一蹈軍門視農夫如草芥謀不足以翦除奸兇而詐足以抑揚威福勇不足以鎮衞社稷而暴足以侵軼里閭羈紲藩臣干陵宰輔隳裂王度汨亂朝經張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馭英豪有藏奸觀釁之心無仗節死難之義豈先王經文緯武之㫖耶今臣非不知言發而禍應計行而身戮蓋所以痛社稷之危哀生人之困豈忍姑息時忌竊陛下一命之寵哉昔龍逢死而啟殷比干死而啟周韓非死而啟漢陳蕃死而啟魏今臣之來也有司或不敢薦臣之言陛下又無以察臣之心退必受戮於權臣之手臣幸得從四子遊於地下固臣之願也所不知殺臣者臣死之後將孰為啟之哉 考官散騎常侍馮宿等見蕡䇿皆嘆服而畏宦官不敢取裴休李邰杜牧崔慎由等二十三人中第皆除官物論囂然稱屈諫官御史欲論奏執政抑之李邰曰劉蕡下第我輩登科能無厚顔乃上疏曰蕡所對䇿漢魏以來無與為比今有司以蕡指切左右不敢以聞恐忠良道竆綱紀遂絶况臣所對不及蕡逺甚乞回臣所授以旌蕡直不報蕡由是不得仕于朝終于柳州司户參軍
  憲宗時史館修撰李翺上言以為定禍亂者武功也興太平者文德也今陛下既以武功定海内若遂革弊事復高祖太宗舊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邇改税法不督錢而納布帛絶進獻寛百姓租賦厚邊兵以制戎狄侵盜數訪問待制官以通塞蔽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所以興也
  宣宗以知制誥令狐綯為翰林學士上嘗以太宗所撰金鏡錄授綯使讀之至亂未嘗不任不肖至治未嘗不任忠賢上止之曰凡求致太平當以此言為首又書貞觀政要於屏風毎正色拱手而讀之上欲知百官名數令狐綯曰六品已下官卑數多皆吏部注擬五品以上則政府制授各有籍命曰具員上命宰相作具員御覽五卷上之常置於案上
  宋田錫論軍國機要朝廷大體疏 臣所言軍國要機者一朝廷大體者四今為陛下引喻而言之臣聞古先聖人牢籠天下弛張睿略舒卷人心使萬人之心如一心四海之意如一意其若馭馬又如鑄金善馭者使之馳則馳使之止則止善鑄者使之圓則圓使之方則方茍失其機又失其時則萬人不一心四海不一意亦猶不善馭馬不善鑄金使之馳而不馳使之止而不止使之圓而不圓使之方而不方若是則危與亂雖未萌而不得不憂不懼故古人云居安思危又曰理不忘亂臣每念有唐之末天下分離中原土疆不過千里自先帝恢張皇業開闢天下平呉取蜀易如破竹唯河東遺孽終不能平洎陛下一舉取之功名光大世宗先帝所不及也然自河東破後聖駕迴旋諸軍之心皆望賞賜四海之内亦俟霈恩豈謂陛下未覃賞捷之恩未行䇿勲之禮經今二載所謂踰時今北方之國不來朝貢幽州孤壘未復封疆臣以國家兵甲之強朝廷物力之盛滅敵人甚易取幽州不難然自古制御畨戎但在示之以威德示之以威者不窮兵黷武不勞人費財示之以德者比之如與國容之若天地或來朝貢亦不阻其歸懐或背驩盟亦不怒其侵叛臣伏慮陛下以幽州未取西賊未平一旦又來擾邊萬乗復思再駕欲快聖意欲展睿謀雖舉必成功動無遺䇿然臣請陛下或展郊禋之禮或行封禪之儀因此賞河東之功因此示䇿勲之信人心懈怠者復悦軍功勞苦者終酬帝澤滂沱物情通泰所謂陛下駕馭其意鎔鑄其心使之馳則馳使之止則止使之圓則圓使之方則方茍不以威信鑄其心恩惠馭其意臣恐使之馳則止使之圓則方當是時陛下必念臣今日之言陛下必思臣今日之諫也此謂軍國之機一也又念交州未下戰士無功春秋謂師老費財兵書曰鈍兵挫鋭臣聞聖人不務廣於邊鄙唯務廣於德業武有七德陛下何不廣之天生四夷陛下何須取之必若聖德日新皇風日逺逺夷自然入貢外域自然來降茍不來降又不入貢彼國自有灾癘彼人自罹凶荒尚書曰惟德動天又曰四夷來王周易曰聖人先天而天弗違天且弗違况四夷乎臣嘗讀韓詩外傳言成王之時越裳來貢九譯而至周公問其所來其人曰天無迅風疾雨海不揚波三年矣意者中國殆有聖人盍往朝之昔太宗征遼魏徵苦諫及貞觀太平之後天下州郡三百有六十羈縻之州有八百屯田置戍悉在外荒豈是一一加兵然後方來内附今陛下取交州何速况大國取交州何用交州謂之瘴海去者不習土風兵在彼中留滯頗久願陛下且罷斯役暫息南征交州未平不足損陛下功業交州既得不足光陛下威聲臣但以師老費財為可圖鈍兵挫銳為可惜蓋征討之役費用非輕皆生民苦力之財悉諸國所供之賦乞陛下惜輕費之用望陛下念征戍之勞此謂朝廷之大體一也臣嘗讀六典左右拾遺補闕掌供奉諷諫凡發令舉事有不便於時不合於道者小則上封大則廷諫臣又讀唐書見給事中得以封駮詔書封謂封還詔書而不行駮謂駮正詔書之所失又起居郎起居舍人得在天階之下備書王者之言今來諫官寂無聲采設使詔書有所失審制敇而不可行給事中不敢封還而不行不敢駮正其所失給諫既不敢違上㫖遺補又不敢貢直言其次起居郎起居舍人不得立軒陛之間不得紀言動之事使聖朝好事或有所遺而不聞致陛下德音或有不知而不錄加之御史不敢彈奏左右丞今尚闕員又中書舍人是陛下近臣司陛下誥命臣每於起居日但見其隨班而進拜舞而迴未嘗見陛下召之與言未嘗聞陛下訪之以事臣慮其各有所見欲待問而方言各有所陳欲因便而方奏伏乞陛下或詢訪以事或宣召與言冀各盡其誠心兼得觀其器業又今三館之中雖有集賢院書籍而無集賢院職官雖有祕書省職官而無祕書省圖籍臣伏讀去年九月十一日所降制敇條貫百官仍於朝堂習儀及委憲司申舉此則陛下思復古道大振朝綱臣唯見所習者儀未見所舉者職如職業各舉則威儀自嚴君有君之威儀臣有臣之禮法何患百官不整肅何患庶政不乆釐臣乞今後給事中得以封駮詔書起居郎得以紀錄言動御史得以彈奏諫官得以抗言左右丞得以糾轄臺司中書舍人得以祇應顧問中書舍人得備顧問則皇猷日新左右丞得轄臺司則風憲益整諫官抗言則陛下聞所未聞知所未知御史彈奏則百僚震悚一人尊嚴起居郎得在左右則盛時無遺國史大備給事中得以封駮則詔勑無誤出政事無錯行此則朝廷之大體二也今天下一家海内萬里四方所湊輦下駢闐萬貨所歸京師富盛軍營馬監無不高嚴佛寺道宫悉皆壯麗陛下又新西苑復廣御池池若漢之昆明苑若周之靈囿足以為陛下宴遊之所足以見聖朝宏大之規唯尚書省是前代所營公署低隘南宫二十四司不在其間六尚書無本㕔諸郎官無廨宇至於九寺三監寄在内前廊下如禮部無貢院試處非省垣每年考試舉人權就武成王廟非太平職司之制度非清朝文物之規儀乞陛下俟西苑畢功御池罷役重新省寺用列職官此則朝廷之大體三也臣又每於行路之次見有羈錮之囚荷以鐵枷不覺自駭不知其人所犯何罪又不知其囚復是何人臣謹按刑統准獄官令枷杻各有短長鉗鏁各有輕重制度尺寸並載刑書未見以鐵為枷者也凡今州縣欲笞一小罪縶一輕囚必詳格文盡依典法奉國家所頒之律遵法寺所定之科以鐵為枷事出法外伏乞陛下釐革此法免傷皇風昔唐太宗因看明堂圖見人五臟皆系於背聖慈惻隱於是免人徒刑况太平之時將刑措而不用至仁之主宜欽恤以居先此則朝廷之大體四也王禹偁應詔言事 伏覩陛下即位赦書云所宜開諫諍之路拔茂異之材又奉御史臺告報准詔命内文武臣僚並許直言極諫此實陛下誕彰聖德廣達民情速致時雍追用古道之深㫖抑亦宗社無疆之休軍民莫大之幸也臣才雖無聞諫則有素先皇帝時初拜右正言直史館即日進端拱箴一篇又上禦戎十事𫎇先朝采納擢陞綸閣判大理寺時抗疏論道安之罪執法雪徐鉉之寃貶官商山咎實因此尋沐徵用再塵諫垣又上李繼遷便宜寢而不報俄忝内庭兼駮正亦嘗改更宣命封還敇書雖無報於朝廷蓋粗伸於職業伏遇陛下欽奉顧命惟懐永圖嗣位之初赦書既如彼聽政之後詔命又如此臣茍有所見隱而不言是上負先帝用人之心下孤明主求諫之意也臣死罪死罪頓首頓首伏以聖朝享國四十餘年邊鄙未甚寧人民未甚泰求利不已設官大多今陛下治之惟新救之在速臣伏慮書生執言有奏陛下以為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此不知古今異制家國殊塗者也假如帝堯既殂帝舜在位堯時有八元未進四凶未除舜乃流放舉用善惡兩分未聞後之人曰堯不及于舜也舜不孝于堯也伏惟陛下遏老生之常談奮英主之獨斷則天下幸甚謹緣軍國大政奏事五條儻稍動於聖心庶大開於言路 其一曰謹邊防通盟好使輦運之民有所休息方今北有契丹西有繼遷契丹雖不犯邊戍兵豈能減削繼遷既未歸命餽餉固難寢停關輔之民倒懸尤甚臣愚以為陛下即位之始當順人心宜敇彊吏致書外臣使達遼主請尋舊好下詔赦繼遷之罪復與夏臺臣頃在翰林見繼遷上表云乞取殘破夏州以奉拓跋氏祭祀先皇帝雖有批荅只許鄜州節度緣繼遷本是反側之人豈肯束身歸國所有詔命不行今陛下嗣統大振皇威亦恐繼遷令人進奉因舉前事彼必感恩此亦不戰而屈人之師也如其不從則備禦誅擒皆有方略且使天下百姓知陛下屈己而為人也或曰富國彊兵不可示人以弱此乃誇虚名而忽大計者也 其二曰減冗兵併冗吏使山澤之饒稍流於下伏以乾德開寶已來國家之事臣所目觀當時東未得江浙漳泉南未得荆湖交廣朝廷財賦可謂未豐然而擊河東備燕薊國用亦足兵威亦彊其義安在所畜之兵鋭而不衆所用之將専而不疑故也自後盡取東南數國又平河東土地財賦可謂廣矣而兵威不振國用轉急其義安在所蓄之兵冗而不盡鋭所用之將衆而不自專故也今誠能簡鋭卒去冗兵而委之以將帥用恩威法令駕馭之資之以天下之財賦而曰兵不振用不豐未之有也臣愚以為陛下宜經制兵賦如開寶中則可以高枕而治矣至于引唐虞比三代者皆為空言臣所不取臣又見開寶中設官至少何以驗之臣本魯人占籍濟上未及第時常記只有刺史一人李謙漙是也司户一員今司門員外郎孫賁是也近及一年朝廷别不除吏當時未嘗闕一事矣自後始有團練推官一員今樞密直學士畢士安是也太平興國中臣及第歸鄉有刺史陳廷山通判閻暐副使閻彦進判官李延推官栁宣兵馬監押沈繼明監酒税又增四員曹官之外更益司理問其租税減于曩日也問其人民逃于昔時也一州既爾天下可知冗兵耗于上冗吏耗于下此所以盡取山澤之利而不能足也夫山澤之利與民共之自漢已來取為國用不可棄也然亦不可盡也方今可為盡矣何以知之只如茶法從古無税唐元和中以用兵齊蔡宰相王涯始建税茶之法唐史稱是嵗得錢四十萬東師以濟今則錢數百萬矣民何以堪之臣故曰減冗兵併冗吏使山澤之饒稍流於下者也 其三曰艱難選舉使入官不濫古者鄉舉里選為官擇人士君子行脩于家學推于衆然後薦用登之于朝故從政而政和臨民而民泰自三代涉兩漢雖有汰革未常逺去此道者也隋唐已來始有科試得人之盛與古為侔然自唐初終太祖之世科試未嘗不難矣每嵗進士不過三十人經學不過五十人重以周高祖之後外諸侯不得奏辟士大夫罕有資蔭故有終身不獲一第没齒不獲一官者先皇帝毓德王藩覩其如此臨御之後不求備以取人捨短從長拔十得五在位將逾二紀登第亦近萬人不無俊秀之才亦有容易而得如臣者容易中一人爾臣愚以為數百年之艱難故先帝濟之以汎取二十載之霈澤陛下宜糾之以舊章伏望以舉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還有司如故事至于吏部銓擇官材亦非帝王躬親之事比來五品已下為之㫖授官今則幕職州縣而已京官雖有選限多不施行太祖已來始令後殿引見因為常例以至先朝調選之徒多求僥倖或以哀鳴泣涕便獲起資或以捷給山呼便陞京秩遂使長定格直同長物吏部官只若備員既無恥格之風漸多闒葺之吏臣愚以為宜以吏部還有司依格勑注擬 其四曰沙汰僧尼使疲民無耗夫古者唯有四民治民者士也故受養于農工以造器用商以通貨財皆不可闕也而兵不在其數蓋用井田之法農即兵也有事則戰無事則耕自秦已來以彊兵定天下故戰士不服農業矣是四民之外又生一民而為五也所以農益困然而執干戈衞社稷理不可去也但使帝王之道不得與三代同風漢明之後佛法流入中國度人脩寺歴代增加不蠶而衣不耕而食是五民之外又益一民而為六也故魏晉而下治道不及于兩漢有唐大儒韓愈諫憲宗迎佛骨表云昔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嵗少昊在位八十年年二百嵗顓頊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嵗帝嚳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十嵗堯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嵗舜禹皆壽有百餘嵗當年未有佛也是知古聖人不事佛以求福古聖人必排佛以救民假使天下有僧萬人每日食米一升嵗用絹一疋是至儉也而月有三千斛之費嵗有一萬疋之耗何况五七萬輩哉而又富僧鉅髠窮極口腹一齋之食一襲之衣貧民百家未能供給此既不能治民又不能力戰不造器用不通貨財而高堂𮟏宇豐衣飽食而已不曰民蠧其可得乎臣愚以為國家度人衆矣造寺多矣計其費耗何啻億萬先朝不豫捨施又多佛若有靈虚不𫎇福事佛無效斷可知矣陛下深鑒前王精求理本亟宜沙汰以厚生民若以嗣位之初未欲驚駭此輩且可一二十載不令度人不許脩寺使自銷鑠漸而去之亦救弊之一端也 其五曰親大臣逺小人使忠良謇諤之士知進而不疑姦邪傾巧之徒知退而有懼夫君為元首臣為股肱言同體也得其人則勿疑非其人則不用凡今天下言帝王之盛者豈不曰堯舜堯舜之道具在方册是時百姓不親五品不遜契作司徒敷五教蠻夷猾夏冦賊姦宄咎繇作士明五刑伯夷典禮后䕫典樂禹平水土益作虞官大哉堯之為君可謂委任責成而無疑矣或曰誠如是堯有何功德耶臣曰有知人任賢之德爾雖然堯之道去世遼逺恐不可復臣以近事言之唯有唐之政可以損益而行焉臣讀元和賢相裴垍傳憲宗嘗命垍銓品庶官垍奏曰天子擇宰相宰相擇諸司長官諸司長官自擇僚屬則上下不疑而政成矣以陛下之明擇數十人諸司長官常恐不逮若更令臣擇庶官恐非致治之要當時識者以垍為知言伏望陛下逺取帝堯近鑒唐室既得宰相用而不疑使宰相擇諸司長官自取僚屬則垂衣而治矣所謂忠良謇諤之士知進者也臣又聞古者刑人不在君側語曰放鄭聲逺佞人又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也矣是以周文王左右無可結韈者皆賢也夫小人之徒巧言令色先意希㫖事必害政心惟忌賢非聖帝明王不能深察臣又按舊制南班三品尚書方得登殿比者三班奉職卑賤可知或因遣差亦得陞殿惑亂天聽褻凟至尊無甚于此伏望陛下舉紀綱尊嚴視聽在此時矣不可不思所謂姦邪傾巧之徒知退者也臣愚以為今之所急在先議兵使衆寡得其宜措置得其道然後議吏使清濁殊塗品流不雜然後難選舉以塞其源禁僧尼以去其耗自然國用足而王道行矣今若不去冗兵不併冗吏不難選舉不禁僧尼縱欲減人民之賦寛山澤之利其可得乎
  范仲淹荅手詔條陳十事 一曰明黜陟臣觀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然則堯舜之明建官至少尚乃九載一遷必求成績而天下大化百世之後仰為帝範我祖宗朝文武百官皆無磨勘之例惟政能可旌者擢以不次無所稱者至老不遷故人人自勵以求績效今文資三年一遷武職五年一遷謂之磨勘不限内外不問勞逸賢不肖並進此豈堯舜黜陟幽明之意耶假如庶僚中有一賢於衆者理一郡縣領一務局思興利去害而有為也衆皆指為生事必嫉之沮之非之笑之稍有差失隨而擠䧟故不肖者素飡尸祿安然而莫有為也雖愚暗鄙猥人莫齒之而三年一遷坐至卿監丞郎者歴歴皆是誰肯為陛下興公家之利救生民之病去政事之弊葺綱紀之壊哉利而不興則國虚病而不救則民怨弊而不去則小人得志壊而不葺則王者失政賢不肖渾淆請託僥倖遷易不已中外茍且百事廢墮生民久苦羣盜漸起勞陛下旰昃之憂者豈非官失其正而致其危耶至若在京百司金榖浩瀚權勢子弟為占據有虚食廩祿待闕一二年者暨臨事局挾以勢力豈肯恪共其職使祖宗根本之地綱紀日隳故在京官司有一員闕則爭奪者數人其外任京朝官則有私居待闕動踰嵗時往往到職之初便該磨勘一無勤效例𫎇遷改此則人人因循不復奮勵之由也臣請特降詔書今後兩地臣僚有大功大善則特加爵命無大功大善更不非時進秩其理狀循常而出者祗守本官不得更帶美職應京朝官在臺省館閣職任及在審刑大理寺開封府兩赤縣國子監諸王府并因保舉及選差監在京重難庫務者並須在任三周年即與磨勘若因陳乞並於中書審官院願在京差遣者與保舉選差不同並須勾當通計及五周年方得磨勘如此則權勢子弟肯就外任各知艱難亦有俊明之人因此樹立可以進用如今日已前受在京差遣已勾當者且依舊日年限磨勘其未曾交割勾當却求外任者並聽其外任在京朝官到職勾當及三年者與磨勘内前任勾當年月日及公程日限并非因陳乞而移任在道月日及陞朝官在京朝請月日並令通計其逺官近地勞逸不同并在假待闕及公程外住滯或因公事非時移替在道月日委有司别行定奪聞奏如任内有私罪并公罪徒已上者至該磨勘日具情理輕重别取進止其庶僚中有高才異行多所薦論或異略嘉謀為上信納者自有特恩進改非磨勘之可滯也又外任善政者著聞有補風化或累訟之獄能辨寃沈或五次推勘人無翻訟或勸課農桑大獲美利或京城庫務能革大弊惜費鉅萬者仰本轄保明聞奏下尚書省集議為衆所訴則列狀上聞並與改官不隔磨勘或有異同各有所執取㫖出於聖斷仍請詔下審官院流内銓尚書考功應京朝官選人逐任得替明具較定考績結罪聞奏内有事狀猥濫并老疾愚昧之人不堪理民者别取進止已上磨勘考績條件該説不盡者有司比類上聞如此則因循者拘考績之限特達者加不次之賞然後公家之利必興生民之病必救政事之弊必去綱紀之壊必葺人人自勸天下興治則前王之業祖宗之權復振於陛下之手矣其武臣磨勘年限委樞密院比附文資定奪聞奏二曰抑僥倖臣聞先王賞延于世諸侯有世子襲國公卿以德而任有襲爵者春秋譏之及漢之公卿有封爵而殁立一子為後者未聞餘子皆有爵命其次寵待大臣賜一子官者有之未聞每一嵗有自薦其子弟者祖宗之朝亦不過此自真宗皇帝以太平之樂與臣下共慶恩意漸廣大兩省至知雜御史以上每遇南郊并聖節各奏子充京官少卿監奏一子充試銜在正郎帶職員外郎并諸路提㸃刑獄以上差遣者每遇南郊奏一子充齋郎其大兩省等官既奏得子充京官明異於庶僚大示區别復更每嵗奏薦積成冗官假有任學士以上官經二十年者則一家兄弟子孫出京官二十人仍接次陞朝此濫進之極也今百姓貧困冗官至多授任既輕政事不舉俸祿既廣刻剥不暇審官院常患充塞無闕可補臣請特降詔書今後兩府并兩省官等遇大禮許奏一子充京官如奏弟姪骨肉即與試銜外每年聖節更不得陳乞如别有勤勞著聞中外非時賜一子官者繫自聖恩其轉運使及邊任文臣初除授後合奏得子弟身事者並候到任二年無闕方許陳乞如二年内非次移改者即許通計三年陳乞三司副使知雜御史少卿監以上並同兩省遇大禮各奏薦子孫其正卿帶館職員外郎并省府權判官外任提㸃刑獄以上遇大禮合該奏薦子孫者須是在任及二周年方得陳乞已上有該説不盡者委有司比類聞奏如此則内外朝臣各務久於其職不為茍且之政兼抑躁動之心亦免子弟充塞銓曹與孤寒爭路輕忽郡縣使生民受弊其武臣入邊上差遣并大禮合奏薦子弟者乞下樞密院詳定比類聞奏又國家開文館延天下英才使之直祕府覽羣書以待顧問以養器業為大用之備今乃登進士高等者一任纔罷不以能否例得召試而補之兩府兩省子弟親戚不以賢不肖輙自陳乞館閣職事者亦得進補太宗皇帝建崇文院祕閣自書碑文重天下賢才也陛下當思祖宗之意不宜甚輕之臣請特降詔書今後進士三人内及等者一任迴日許進于教化經術文字十軸下兩制看詳作五等品等中第一第二等者即賜召試試又優等即補館閣職事兩府兩省子弟並不得陳乞館閣職事及讀書之類御史臺書一時劾彈并諫院論奏如館閣闕人即委兩地舉文有古道才堪大用之士進名同舉并兩制列署表章仍上殿稱薦以充其職如此則館閣職事更不輕授足以起朝廷之風采紹祖宗之本意副陛下慎選矣三曰精貢舉臣謹按周禮卿大夫之職各教其所制三年一大比考其德行道藝乃獻賢能之書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蓋言王者舉賢能所以上安宗社故拜受其名藏于廟中以重其事也卿大夫之職廢既久矣今諸道學校如得明師尚可教人六經傳治國治人之道而國家乃專以辭賦取進士以墨義取諸科士皆捨大方而移小道雖濟濟盈庭求有才有識之士十無一二况天下危困之日如此將何以救在乎教以經濟之業取以經濟之才庶可救其不逮或謂救弊之術無乃後時臣謂四海尚完朝謀而夕行庶乎可濟安得晏然不救坐俟其亂哉臣請諸路州郡有學校處奉舉通經有道之士專於教授務在興行其取士之科即依賈昌朝等起請進士先䇿論而後詩賦諸科墨義之外更通經㫖使人不專辭藻必明理則天下講學必興浮薄知勸取為至要内歐陽脩蔡襄更乞逐場去留貴文卷少卷少而考較精臣謂盡令逐場去留則恐舊人捍格不能創為䇿論亦不能旋通經㫖皆憂棄遺别無進路臣請進士舊人三舉已上者先䇿論而後詩賦許將三場文卷通考互取其長兩舉初舉者皆是少年足以進學請逐場去留諸科中有通經㫖者至終場别問經㫖十道如不能命辭而對則於知舉官員前講説七通者為合格不會經㫖者三舉已上即逐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所對墨義依自來通粗施行兩舉初舉者至於終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日須八通者為合格又外郡解發進士諸色人本鄉舉里選之式必先考其履行然後取以藝業今乃不求履行惟以詞藻墨義取之加用封彌不見姓字實非鄉里舉選之本意也又南省考試舉人一場試詩賦一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試䇿人皆精意盡其所長復考較日久實少舛謬及御試之日詩賦文論共為一場既聲病所拘意思不逺或音韻中一字有差雖平生苦辛即時擯逐如音韻不失雖末學淺近俯拾科級既舉之處不考履行又御試之日更拘聲病以此士之進退多言命運而不言行業明君在上固當使人以行業而進而勿言命運者是善惡不辨而歸諸天地豈國家之美事哉臣請重定外郡發解條約須是履行無惡藝業及等者方得解薦更不封彌試卷其南省考試之人已經本鄉詢考履行却須封彌試卷精考藝業定奪等第進入御前選官覆考重定等第訖然後開看南省所定等内合同姓名偶有高下者更不移改若等第不同者人數必少却加封更宣兩地參較然後御前放牓此為至當内三人已上即於高等人中選擇聖意宣放其考較進士以䇿論高詞賦次者為優等䇿論平詞賦優者為次等諸科經㫖通者為優等墨義通者為次等已上進士諸科並以優等及等者放選注官次等及等者守本科選限自唐以來及第人皆守選限國家以收復諸國郡邑乏官其新及第人權與放選注官人今來選人壅塞宜有改革又足以勸學使其知聖人治身之道則國家得人百姓受賜四曰擇官長臣聞先王建侯以共理天下今之刺史縣令即古之諸侯一方舒慘百姓休戚實繫其人故歴代甚盛之時必重此任今乃不問賢愚不較能否累以資考陞為方面懦弱者不能檢吏得以蠧民強幹者惟是近名率多害物邦國之本由此凋殘朝廷雖至憂勤天下何以蘇息其轉運使并提㸃刑獄按察列城當得賢於衆者臣請特降詔㫖委中書樞密院且各選轉運使提㸃刑獄共十人大藩知州十人委兩制共舉知州十人三司副使判官同舉知州五人御史臺中丞知雜三院共舉知州五人開封知府推官共舉知州五人逐路轉運使提㸃刑獄各同舉知縣縣令共二人得前件所舉之人舉主多者先次差補仍指揮審官院流内銓舉以後所差知州知縣縣令並具合入人歴任功過舉主人數間奏委中書看詳委得乆當然後引對如此舉擇則諸道官吏庶㡬得人為陛下愛惜百姓均其徭役寛於賦歛各獲安寧不召禍亂天下幸甚五曰均公田臣聞易曰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此言聖人養民之時必先養賢養賢之方必先祿厚祿厚然後可以責廉隅安職業皇朝之初承五代亂離之後民庶凋弊時物至賤暨諸國收復天下郡縣之官少人除補至有經五七年不替罷者或纔罷去便入見闕當初價至賤之時俸祿下輟士人之家無不自定咸平已後民庶漸繁時物遂貴入仕門多得官者衆至有得替守選一二年又授官待闕一二年者在天下物貴之後而俸祿不繼士人之家鮮不窮窘男不得婚女不得嫁喪不得葬者比比有之復於守選待闕之日衣食不足貸價以茍朝夕到官之後必先來見逼至有冒法受贓賖舉度日或不恥賈販與民爭利既為負罪之人不守名節吏有姦贓而不敢發民有豪猾而不敢制奸吏豪民得以侵暴於是貧弱百姓理不得直寃不得訴徭役不均刑罰不正比屋受弊無可柰何由乎制祿之方有所未至真宗皇帝深思逺慮復前代職田之制使中常之士自可守節婚嫁以時喪葬以禮皆國恩也能守節者始可制姦贓之吏鎮豪猾之人法乃不私民則無枉近日屢有臣僚乞罷職田以其有不均之謗有侵民之害臣謂職田本欲養賢緣而侵民者有矣比之衣食不足壊其名節不能奉法以直為枉以枉為直衆怨思亂而天下受弊豈止職田之害耶又自古常患百官重内而輕外唐外官月俸尤更豐足簿尉俸錢尚二十貫今窘於財用未暇增復臣請兩地同議外官職田有不均者均之有未給者給之使其衣食得足婚嫁喪葬之禮不廢然後可以責其廉節督其善政有不法者可廢可誅且使英俊之流樂於為郡為邑之任則百姓受賜又將來升擢多得曾經郡縣之人深悉民隱亦致化之本也惟聖慈深察天下幸甚六曰厚農桑臣觀書曰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此言聖人之德惟在善政善政之要惟在養民養民之政必先務農農政既修則衣食足衣食足則愛膚體愛膚體則畏刑罰畏刑罰則冦盜自息禍亂不興是聖人之德發於善政天下之化起於農畆故詩有七月之篇陳王業也今國家不務農桑粟帛常貴江浙路糴米二百萬石其所糴之價與輦運之費每嵗共用錢三百餘萬貫文又貧窮弱之民困于賦歛嵗伐桑棗鬻而為薪勸課之方有名無實故粟帛常貴府庫日虚此而不謀將何以濟臣於天下農利之中粗舉二三以言之且如五代羣雄爭霸之時本國殘飢則乞糴於隣國故各興農利自至充足江南應有圩田毎一圩方數十里如大城中有河渠外有門閘旱則開閘引江水之利潦則閉閘拒江水之害旱潦不及為農美利又浙西地卑常苦水沴雖有溝河可以通海惟時開導則潮泥不得而堙之雖有堤塘可以禦患唯時修固則無摧壊臣知蘇州自㸃檢簿書一州之田係出税者三萬四千頃中稔之利每畆得米二石至三石計出米七百餘萬石東南每嵗上供之數六百萬石乃一州所出臣詢訪高年則云曩時兩浙未歸朝廷蘇州有營田軍四都共七八千人專為田事導河築堤以減水患于時民間錢五十文糴白米一石自皇朝一統江南不稔則取之浙右浙右不稔則取之淮南故慢於農政農政不修舉江南圩田浙西河塘大半隳廢失東南之大利今江浙之米石不下六七百文足至一貫文省比於當時其貴十倍而民不得不困國不得不虚矣又京東西路有卑濕積潦之地旱年國家特令開決之後水患大減今罷役數年漸已湮塞復將為患臣請每嵗之秋降勑下諸路轉運司令轄下州軍吏民各言農桑之間可興之利可去之害或令開河渠或築堤堰陂塘之類並委本州運選官計定工料每嵗於二月間興役半月而罷仍具功績聞奏如此不絶數年之間農利大興下少飢嵗上無貴糴則東南嵗糴輦運之費大可減省其勸課之法宜選官討論古制取其簡約易從之術頒賜諸路轉運使及面賜一本付新授知州知縣縣令等此養民之政富國之本也七曰修武備臣聞古者天子六軍以寧邦國唐初京師置十六將軍官屬亦六軍之義也諸道則開折衝果毅府五百七十四以儲兵伍每嵗三時耕稼一時習武自貞觀至于開元百三十年戎臣軍伍無一逆亂至開元末聽匪人之言遂罷府兵唐衰兵伍皆市井之徒無禮義之教無忠信之心驕蹇凶逆至于喪亡我祖宗以來罷諸侯權聚兵京師衣糧賞賜豐足經八十年矣雖已困生靈虚府庫而難於改作者所以重京師也今西北強梗邊備未徹京師衞兵多逺戍或有倉卒輦轂無備此大可憂也逺戍者防邊陲之患或緩急抽還則外禦不嚴戎狄追奔便可直趨關輔新招者聚市井之輩而輕囂易動或財力一屈請給不充則必散為羣盜今生民已困無可誅求或連年凶飢將何以濟贍軍之䇿可不預圖若因循過時臣恐急難之際宗社可憂臣請密委兩地以京畿見在軍馬同議有無闕數如六軍未整須議置兵則請約唐之法先於畿内并近輔州府召募強壯之人充京畿衞士得五萬人以助正兵足為強盛使三時務農大省給贍之費一時教戰自可防虞外患其召募之法并將校次第並先密切定奪聞奏此實強兵節財之要也候京畿近輔召募衞兵已成次第然後諸道傚此漸可施行惟聖慈留意八曰減徭役臣聞漢光武建武六年六月詔曰夫張官置吏所以為人也今户口耗少而縣官吏職所置尚繁今司𨽻州牧各實所部二府於是條奏并省四百餘天下至治臣又觀西京圖經唐會昌中河南府有户口一十九萬四千七百餘户置二十縣今河南府主客七萬五千九百餘户仍置一十九縣主户五萬七百客户二萬五千二百鞏縣七百户偃師一千一百户逐縣三等而堪役者不過百家而所供役人不下二百數新舊循環非鰥寡孤獨不能無役西洛之民最為窮困臣請依後漢故事遣使先往西京併省諸邑為十縣其所廢之邑並改為鎮令本路舉文資一員董㩁酤關征之利兼煙火公事所廢公人除歸農外有願居公門者送所在之邑其所在邑中役人却可減省歸農則兩不失所候西京併省稍成倫序則行於大名府然後遣使諸道依此施行仍先指揮諸道防團州已下有使州兩院者皆為一院公人願去者各放歸農職官㕔可給本城兵士七人至十人替人力歸農其鄉村耆保地里近者亦令併合能併一保亦減役十餘户但少徭役人自耕作可期富庶九曰覃恩信臣竊覩國家三年一郊天子齋戒衮冕謁見宗廟乃覲上帝大禮既成還御端門肆赦天下曰赦書日行五百里敢以赦前事言者以其罪罪之欲其王澤及物之速也如此今大赦每降天下歡呼一兩月間錢榖司存督責如舊桎梏老㓜藉没家産至于寛賦歛減徭役存恤孤貧振舉滯淹之事未嘗施行使天子及民之意盡成空言有負聖心損傷和氣臣請特降詔書今後赦書内宣布恩澤有所施行而三司轉運司州縣不切遵禀者並從違制徒二年斷情重者當行刺配應天禧年以前天下欠負不問有無侵欺盜用並與除放違者仰御史臺提㸃刑獄司常切覺察糾劾無令壅遏臣又聞易曰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故有巡狩之禮不可復行民隱無窮天聽甚逺臣請降詔中書今後每遇南郊赦後精選臣僚往諸路安撫察官吏能否求百姓疾苦使赦書中所及民事一一施行天下百姓莫不幸甚十曰重命令臣聞書曰謹乃出令令出惟行准律文諸被制書有所施行而違者徒二年失錯者杖一百又監臨主司受財而枉法者十五疋絞蓋先王重其法令使無敢動揺將以行天下之政也今覩國家每降宣勅條貫煩而無信輕而弗禀上失其威下受其弊蓋由朝廷采百官起請率爾頒行既昧經常即時更改此煩而無信之驗矣又海行條貫雖是故違皆從失坐全乖律意致壊大法此輕而弗禀之甚矣臣請特降詔書今後百官起請條貫令中書樞密看詳會議必可經久方得施行如事干刑名者更於審刑大理寺局明會法律官員參詳起請之詞刪去繁冗裁為制敕然後頒行天下必期遵守其衝改條貫並令繳納免致錯亂誤有施行仍望别降敕命今後逐處當職官吏親被制書及到職後所受條貫敢故違者不以海行並從違制徒二年未到職已前所降條貫失於檢用情非故違者並從本條錯斷科杖一百餘人犯海行條貫不指定違制刑名者從失坐若條貫差失於事有害逐處長吏别見機會須至便宜而行者並須具緣由聞奏委中書樞密院詳察如合理道即與放罪仍便相度别從更改
  韓琦論時事 臣聞漢文帝襲高惠承平之後躬行節儉國治民富刑措不用時賈誼上書言事尚以為可慟哭太息豈其過哉蓋憂深思逺圖長久之計欲大漢之業垂千萬世而無窮者也今陛下紹三聖之休烈仁德逺被天下大定民樂其生者八十餘載矣而臣竊覩時事謂可晝夜泣血非直慟哭太息者何哉蓋以西北二邊禍釁已成而上下泰然不知朝廷之危宗社之未安也臣今不暇廣有援引請粗陳其大槩竊以契丹宅大漠跨遼東據全燕數十郡之雄東服高麗西臣元昊自五代迄今垂百餘年與中原抗衡日益昌熾至於典章文物飲食服玩之盛盡習漢風故意氣愈驕自以為昔時元魏之不若也非如漢之匈奴唐之突厥本以夷狄自處與中國好尚之異也近者復幸朝廷西方用兵違約遣使求割關南之地以啟爭端朝廷愛念生民為之隱忍嵗益金幣之數且固前盟而尚邀獻納之姧謀招納亡命雖外示臣節而内恃兵力至元昊則好亂逞志西併甘涼諸蕃以拓境土自度種落強盛故僭號背恩北連契丹欲成鼎峙之勢非如繼遷昔年跳梁於銀夏之間耳且元昊累嵗盜邊官軍屢衂今乘定川全勝之氣而遣人納和則知其計愈深而其事可虞也議者或謂昨假契丹傳導之力必事無不合豈不思契丹既能使元昊罷兵則必能使元昊舉兵乎況比來辭禮驕抗殊未屈下契丹之言既已無驗亦恐有合從之䇿夾困中原朝廷若軫西民之勞暫求休養元元且以金帛㗖之待以不臣之禮臣恐契丹聞之謂朝廷事力已屈則又遣使移書過邀尊大之稱或求朝廷不可從之事隳其誓約然後驅虎狼之衆直趨大河復使元昊舉兵深冦關輔當是時未審朝廷以何術而禦之哉若委而鄙於藩臣專事北冦陛下親御六師臨澶淵以待之即未知今之將卒事力與環衞統帥比真宗北征時何如哉如欲駐蹕北京以張軍勢臣恐虜衆由德博渡河直趨京師則朝廷根本之地宗廟宫寢府庫倉廩百官六軍室家所在而一無城守之備陛下可以擁北京之衆却行而救之乎臣所以謂可晝夜泣血者誠憂及于此冀陛下一寤而急為拯救也朝廷若謂今之盟約尚可固結則前三十年之信誓朝廷何負二虜而一旦違之哉彼豺狼之心見利而動又可推誠而待之乎夫得以先見預為之防則功逸而事集若變生倉卒駭而圖之雖使良平復生為陛下計亦不能及矣臣是以夙夜思之朝廷若不大新紀律則必不能革時弊而彌大患臣輒畫當今所宜先行者七事條列以獻其大略 一曰清政本夫樞密院本兵之地今所立多苛碎纎末之務中書公事雖不預聞恐亦類此謂宜詔中書樞密院事有例者著為法可擬進者皆面奏其餘㣲瑣可悉歸有司使得從容謀議賜對之際專論大事二曰念邊事今政府循故事纔午即出欲稍留則恐疑衆退朝食罷忽遽簽書而去何暇議及疆事哉謂宜須未正方出延此一時以専邊論三曰擢材賢自承平以來用人以敘遷之法故遺才甚多近中書樞密院求一武臣代郭承祐聚議累日不能得謂宜倣祖宗舊制於文武中不次超擢以試其能四曰備河北自契丹通好三十餘年武備悉廢近慢書之至騷然莫知所謂宜選轉運使二員密授經略責以嵗月使營守禦之備則我待之有素也五曰固河東前嵗昊賊䧟豐州掠河外熟户殆盡麟府勢孤絶宜責本道帥度險要建城堡省轉餉為持久之計六曰收民心祖宗置内藏庫蓋備水旱兵革之用非私蓄財而充已欲也自用兵以來財用匱竭宜稍出金帛以佐邊用民力可寛而衆心安矣七曰營洛邑今帝都無城隍之固以備非常議興葺則為張皇勞民不若陰營洛邑以為遊幸之所嵗運太倉羨餘之粟以實其廩庾則皇居壯矣
  司馬光入對首言臣昔通判并州其所言三章願陛下果斷力行帝沈思久之曰得非欲選宗室為繼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對曰臣言此自謂必死不意陛下開納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復以三劄子上其一論君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嫗煦姑息之謂興教化脩政治養百姓利萬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煩苛伺察之謂知道誼識安危别賢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強亢暴戾之謂唯道所在㫁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陛下天性慈惠謹微接下子育元元汎愛羣生雖古先聖王之仁殆無以過然踐祚垂四十年而朝廷紀綱猶有虧缺閭里窮民猶有怨嘆意者羣臣不能宣揚聖化將陛下之于三德萬分一亦有所未盡歟臣伏見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淵黙之誠使陛下左右前後之臣皆忠實正人則善矣或有一奸邪在焉則豈可不為之寒心哉其二論致治之道有三曰任官曰信賞曰必罰國家御羣臣之道累日月以進秩循資塗而授任茍日月積久則不問其人之賢愚而置高位資塗相值則不問其人之能否而居重職非特如是而已國家采名不采實誅文不誅意夫以名行賞則天下飾名以求功以文行賞則天下巧文以逃罪陛下誠能慎選在位之士而用之有功則增秩加賞而勿徙其官無功則降黜廢棄而更求能者有罪則流竄刑誅而勿加寛貸其三言養兵之術務精不務多赦書害多而利少非國家之善政又進五䂓曰保業惜時逺謀重㣲務實又言故事凡臣僚上殿奏事悉屏左右内臣今内臣不過去御坐數步君臣對問之言皆可聽聞恐漏泄機事非便帝皆嘉納之詔自今止令御藥侍臣及扶侍四人立殿角以備宣喚餘悉屏之進五規狀 右臣幸得備位諫官竊以國家之事言其大者逺者則汪洋濩落而無目前朝夕之益䧟於迂濶言其小者近者則叢脞委瑣徒足以煩浼聖聽失於苛細夙夜惶惑口與心謀涉歴累旬乃敢自決與其愛苛細之責不若取迂濶之譏伏以祖宗開業之艱難國家致治之光美難得而易失不可以不謹故作保業隆平之基因而安之者易為功頹壊之勢從而救之者難為力故作惜時道前定則不窮事前定則不困人無逺慮必有近憂故作逺謀燎原之火生於熒熒懐山之水漏於涓涓故作重㣲象龍不足以致雨畫餅不足以療飢華而不實無益於治故作務實合而言之謂之五規此皆守邦之要道當世之切務戅陋狂瞽觸冒忌諱惟知納忠不敢愛死伏望陛下以萬機之餘游豫之間垂精留神特賜省覽萬一有取裁而行之則臣生於天地之間不與草木同朽矣謹具狀奏聞
  其一曰保業 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艱守之至難王者始受天命之時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與角智力而爭之智竭不能抗力屈不能支然後肯稽顙而為臣當是之時有智力相偶者則為二相參者則為三愈多則愈分自非智力首出於世則天下莫得而一也斯不亦得之至艱乎及夫繼體之君羣雄已服衆心已定上下之分明彊弱之勢殊則中人之性皆以為子孫萬世如泰山不可揺也於是有驕惰之心生驕者玩兵黷武窮泰極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一旦渙然四方糜潰秦隋之季是也惰者沈酣宴安慮不及逺善惡雜糅是非顛倒日復一日至於不振漢唐之季是也二者或失之彊或失之弱其致敗一也斯不亦守之至艱乎臣竊觀自周室東遷以來王政不行諸侯多僭分崩離析不可勝紀凡五百有五十年而合於秦秦虐用其民十有一年而天下亂又八年而合於漢漢為天下二百有六年而失其柄王莽盜之十有七年而復為漢更始不能自保光武誅除僭偽凡十有四年復能一之又一百五十有三年董卓擅朝州郡瓦解更相吞噬至于魏氏海内三分凡九十有一年而合於晉晉得天下纔二十年惠帝昏愚宗室作難劉石乗釁濁亂中原散為六七聚為二三凡二百八十有八年而合於隋隋得天下纔二十有八年煬帝無道九州幅裂八年而天下合於唐唐得天下一百有三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于酒色養其疽囊以為子孫不治之疾於是漁陽竊發而四海横流矣肅代以降方鎮跋扈號令不從朝貢不至名為君臣實為讐敵陵夷衰微至于五代三綱頽絶五常殄滅懐璽未煖處宫未安朝成夕敗有如逆旅禍亂相尋戰爭不息流血成川澤聚骸成丘陵生民之類其不盡者無㡬矣於是太祖皇帝受命于上帝起而振之躬擐甲胄櫛風沐雨東征西伐掃除海内當是之時食不暇飽寢不遑安以為子孫建太平之基大勲未集太宗皇帝嗣而成之凡二百二十有五年然後大禹之迹復混而為一黎民遺種始有所息肩矣由是觀之上下一千七百餘年天下一統者五百餘年而已其間時時小有禍亂不可悉數國家自平河東以來八十餘年内外無事然則三代以來治平之世未有若今之盛者也今民有十金之産猶以為先人所營苦身勞志謹而守之不敢失墜况於承祖宗光美之業奄有四海傳祚萬世可不重哉可不審哉夏書曰予臨兆民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周書曰心之憂危若蹈虎尾涉于春氷臣願陛下夙興夜寐兢兢業業思祖宗之勤勞致王業之不易援古以鑒今知太平之世難得而易失則天下生民至於鳥獸草木無不幸甚矣
  其二曰惜時 夏至陽之極也而一陰生冬至陰之極也而一陽生故盛衰之相乗治亂之相生天地之常經自然之至數也其在周易泰極則否否極則泰豐亨宜日中孔子傳之曰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虚與時消息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是以聖人當國家隆盛之時則戒懼彌甚故能保其令問永久無疆也凡守太平之業者其術無他如守巨室而已今人有巨室於此將以傳之子孫為無窮之規則必實其堂基壯其柱石彊其棟梁厚其茨蓋高其垣墉嚴其關鍵既成又擇子孫之良者使謹守之日省而月視欹者扶之弊者補之如是則雖亘千萬年無頹壊也夫民者國之堂基也禮法者柱石也公卿者棟梁也百吏者茨蓋也將帥者垣墉也甲兵者關鍵也是六者不可不朝念而夕思也夫繼體之君謹守祖宗之成法茍不隳之以逸欲敗之以䜛諂則世世相承無有窮期及夫逸欲以隳之䜛諂以敗之神怒於上民怨於下一旦渙然而去之則雖有仁智恭儉之君焦心勞力猶不能救陵夷之運遂至於顛沛而不振嗚呼可不鑒哉今國家以此承平之時立綱布紀定萬世之基使如南山之不朽江河之不竭可以指顧而成耳失今不為己迺頓足扼腕而恨之將何益矣詩云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時乎時乎誠難得而易失也
  其三曰逺謀 易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書曰逺乃猷詩曰猷之未逺是用大諫昔聖人之教民也使之方暑則備寒方寒則備暑也七月之詩是也今夫市井禆販之人猶知旱則資舟水則資車夏則儲裘褐冬則儲絺綌彼偷安茍生之徒朝醉飽而暮飢寒者雖與之俱為編户貧富必不侔矣况為天下國家者豈可不制治於未亂保安於未危乎詩云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戸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迨天之未陰雨者國家閒暇無有災害之時也徹彼桑土者求賢於隱微也綢繆牖戸者脩敕其政治也夫桑土者鴟鴞所以固其室也賢雋者明主所以固其國也國既固矣雖有侮之者庸何傷哉臣竊見國家每邊境有急羽書相銜或一方飢饉餓莩盈野則廟堂之上焦心勞思忘寢廢食以憂之當是之時未嘗不以將帥之不選士卒之不練牧守之不良倉廩之不實追責前人以其備禦之無素也幸而烽燧息五榖登則明主舉萬壽之觴於上羣公百官歌太平縱娛樂於下晏然自以為長無可憂之事矣嗚呼使自今日以往四夷不復犯邊水旱不復為災則可矣若猶未也則天幸安可數恃哉陛下何不試以閒暇之時思不幸邊鄙有警飢饉薦臻則將帥可任者為誰牧守可倚者為誰雖在千里之外使之常如目前至於甲兵之利鈍金榖之盈虚皆不可不前知而豫謀也若待事至而後求之則已晩矣夫四夷水旱事之細者也抑又有大於是者陛下亦嘗留少頃之慮乎詩云維彼聖人曕言百里維此愚人覆狂以喜此言逺謀之難知近言之易行也夫謀逺則似迂似迂則人皆忽之其為害至慘也而無切身之急為利至大也而無旦夕之驗則愚者抵掌謂之迂也宜矣國家之制百官莫得久於其位求其功也速責其過也備是故或養交飾譽以待遷或容身免過以待去上自公卿下及斗食自非憂公忘私之人大抵多懐茍且之計莫肯為十年之規况萬世之慮乎自非陛下惕然逺覽勤而思之日復一日長此不已豈國家之利哉此臣日夜所以痛心泣血而憂也昔賈誼當漢文帝之時以為天下方病大瘇又苦⿰盭又類辟且病痱陛下視方今國家安固公私富實百姓樂業孰與漢文然則天下之病無乃更甚乎失今不治必為痼疾陛下雖欲治之將無及已治之之術非有他竒巧也在察其病之緩急擇其藥之良苦隨而攻之勿責目前之近功期於萬世治安而已矣
  其四曰重㣲 虞書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何謂萬幾幾之為言微也言當戒懼萬事之微也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其盛也漂木石没丘陵火之微也勺水可滅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故治之於微則用力寡而功多治之於盛則用力多而功寡是故聖帝明王皆銷惡於未萌彌禍於未形天下陰被其澤而莫知所以然也周易坤之初六曰履霜堅氷至霜者寒之始也氷者寒之極也坤之初六於律為林鍾於歴為建未之月陽氣方盛而陰氣已萌物未之知也是故聖人謹之曰履霜堅氷至言為人君者當絶惡於未形杜禍於未成也繫辭曰知幾其神乎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謂此道也孔子謂哀公曰昧爽夙興正其衣冠平旦視朝慮其危難一物失理亂亡之端君以此思憂憂可知矣太宗皇帝命昭宣使河州團練使王繼恩討蜀平之宰相請除繼恩宣徽使太宗不許曰宣徽使位亞兩府若使繼恩為之是宦官執政之漸也宰相固請以繼恩功大他官不足以賞之太宗怒切責宰相特置宣政使以授之真宗皇帝欲與章穆皇后及後宫遊内庫后辭曰婦人之性見珍寶財貨不能無求夫府庫者國家所以養六軍備非常也今耗散之於婦人非所以重社稷也真宗深以為然遂止由是觀之先帝以睿明卓越防微杜漸如此之深可不念哉昔扁鵲見齊威侯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深威侯不悦曰醫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為功及在血脉在腸胃威侯皆不信及在骨髓扁鵲望之遂逃去徐福言霍氏大盛宜以時抑制漢宣帝不從及霍氏誅人為之訟其功以為曲突徙薪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故未然之言常見棄忽及其已然又無所及夫宴安怠惰肇荒淫之基竒巧珍玩發奢泰之端甘言悲辭啟僥倖之塗附耳屏語開讒賊之門不惜名器導僭逼之源假借威福授陵奪之柄凡此六者其初甚微朝夕狎玩未覩其害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知而革之則用力百倍矣伏惟陛下思萬幾之至重覽大易之明戒誦孔子之格言繼先帝之聖志使扁鵲得早從事毋使徐福有曲突之歎則可以修之於廟堂而德冒四海治之於今日而福流萬世優游逍遥而光烈顯大豈不美哉豈不美哉
  其五曰務實 周書曰若作梓材既勤樸斵惟其塗丹雘此言為國家者必先實而後文也夫安國家利百姓仁之實也保基緒傳子孫孝之實也辨貴賤立綱紀禮之實也和上下親逺通樂之實也次是非明好惡政之實也詰姦邪禁暴亂刑之實也察言行試政事求賢之實也量材能課功狀審官之實也詢安危訪治亂納諫之實也選勇果習戰鬭治兵之實也實之不存雖文之盛美無益也臣竊見方今逺方窮民轉死溝壑而屢赦有罪循門散錢其於仁也不亦逺乎本根不固有識寒心而道宫佛廟脩廣御容其於孝也不亦逺乎統紀不明祭器紊亂而雕繢文物脩飾容貌其於禮也不亦逺乎羣心乖戾元元愁苦而斷竹數黍敲叩古器其於樂也不亦逺乎是非錯繆賢不肖渾殽而鈎校簿書訪尋比例其於政也不亦逺乎姦暴不誅寃詰不理而拘泥微文糾摘細過其於刑也不亦逺乎行能之士沈淪草野而考校文辭指决聲病其於求賢不亦逺乎材任相違職業廢弛而勘檢出身比類資序其於審官不亦逺乎久大之謀棄而不省淺近之言應時施行其於納諫不亦逺乎將帥不良士卒不精而廣聚虚數徒取外觀其於治兵不亦逺乎凡此十者皆文具而實亡本失而末在譬猶膠版為舟摶土為檝敗布為帆朽索為維畫以丹青衣以文綉使偶人駕之而履其上以之居平陸則煥然信可觀矣若以之涉江河犯風濤豈不危哉伏望陛下撥去浮文悉敦本實選任良吏以子惠庶民深謀逺慮以安保宗廟張布綱紀使下無亂心和厚風俗使人無離怨别白是非使萬事得正誅鋤姦惡使威令必行取有益罷無用使野無遺賢進有功退不職使朝無曠官察讜言考得失使謀無不盡擇智將練勇士使征無不服如是則國家安若泰山而四維之也又何必以文采之飾歌頌之聲炫耀愚俗之耳目哉
  應詔論體要 臣聞為政有體治事有要自古聖帝明王垂拱無為而天下大治者凡用此道也何謂為政有體君為兀首臣為股肱上下相維内外相制若網之有綱絲之有紀故詩云勉勉我王綱紀四方又云愷悌君子四方之綱古之王者設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綱紀其内設方伯州牧卒正連帥屬長以綱紀其外尊卑有序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從此為政之體也何謂治事有要夫人智有分而力有涯以一人之智力兼天下之衆務欲物物而知之日亦不給矣是故尊者治衆卑者治寡治衆者事不得不約治寡者事不得不詳約則舉其大詳則盡其細此自然之勢也益稷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言君明則能擇臣臣良則能治事也又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庶事隳哉言君親細務則臣不盡力而事廢壊也立政曰文王㒺攸兼于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訓用違庶獄庶慎文王㒺敢知于兹言文王擇有司而任之其餘皆不足知也康誥曰庸庸祇祇威威顯民言文王用其可用祇其可祗刑其可刑專明此道以示民也是故王者之職在於量材任人賞功罰罪而已茍能謹擇公卿牧伯而屬任之則其餘不待擇而精矣謹察公卿牧伯之賢愚善惡而進退誅賞之則其餘不待進退誅賞而治矣然則王者所擇之人不為多所察之事不為煩此治事之要也臣竊見陛下日出視朝繼以經席將及日中乃還宫禁入宫之後竊聞亦不自閑省閲天下奏事羣臣章疏逮至昬夜又御燈火研味經史博觀羣書雖中宗高宗之不敢荒寧文王之日昃不暇食臣以為不能及也然自踐阼以來孜孜求治於今三年而功業未著者殆未得其體要故也祖宗創業垂統為後世法内則設中書樞密院御史臺三司審官審刑等在京諸司外則設轉運使知州知縣等衆官以相統御上下有敘此所謂綱紀者也今陛下好使大臣奪小臣之事小臣侵大臣之職是以大臣解體不肯竭忠小臣諉上不肯盡力此百官所以弛廢而萬事所以隳頹者也而陛下方用為致治之本此臣之所大惑也臣微賤不得盡知朝廷之事且以耳目所接近日數事臣所知者言之其餘陛下可以類求也昔漢文帝問陳平天下一嵗决獄及錢榖出入幾何平曰陛下即問决獄責廷尉問錢榖責治粟内史必也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此乃宰相事也若平者可謂能知治體矣今之兩府皆古宰相之任也中書主文樞密主武若乃百官之長非其人刑賞大政失其宜此兩府之責也至於錢榖之不充條例之不當此三司之事也陛下茍能精選曉知錢榖憂公忘私之人以為三司使副判官諸路轉運使各使久於其任以盡其能有功則進無功則退名不能亂實偽不能掩真安民勿擾使之自富處之有道用之有節何患財利之不豐哉今乃使兩府大臣悉取三司條例别置一局聚文士數人與之謀議改更制置三司皆不與聞臣恐所改更者未必勝於其舊而徒紛亂祖宗成法考古則不合適今則非宜吏緣為姦農商失業數年之後府庫耗竭於上百姓愁困於下衆心離駭將不復振矣且兩府於天下之事無所不總若百官之職皆使兩府治之則在上者不勝其勞而在下者為無所用矣又監牧使主養馬四園苑主課利今乃使監牧使不屬羣牧司四園苑不屬三司提舉司則在下者各得專權自恣而在上者為無所用矣陛下方欲納天下於大治而使百官在上者不委其下在下者不禀其上能為治乎若此之類臣竊恐未得其體也凡天下之事在一縣者當委知縣在一州者當委知州在一路者當委之轉運使在邊鄙者當委之將帥然後事乃可集何則久在其位識其人情知其物宜賞罰之權足以休戚所部之人使之信服故也今朝廷每有一事不委之將帥監司守宰使之自為方略責以成効而施其刑賞嘗好别遣使者銜命奔走旁午於道所至徒有煩擾之弊而於事未必有益不若勿遣之為愈也夫事之利害吏之能否皆非使者所能素知臨時詢采於人所詢者或遇公明忠信之人猶僅能得其一二或遇私闇姦險之人是非為之倒置矣此二者交集於前而使者不能猝辦也是以往往害事而少能為益非將帥監司守宰皆賢而使者皆愚也累嵗之講求與一朝之議論積久之采察與目前之毁譽精粗詳略其勢不同故也其有居官累嵗而不知利害臨人積久而不知能否或雖知利害而不能變更雖知能否而不能黜陟此乃愚昧私曲之人朝廷當察而去之更擇賢者以代其位不當數遣使者擾亂其間使不得行其職業也又庸人之情茍䇿非已出則𡝭嫉沮壊惟恐其成官吏若是者十嘗五六借使使者所規畫曲盡其宜在彼之日當其職之人已怏怏不悦不肯同心以助其謀協力以成其事曰朝廷自遣專使治之我何敢與知及返命之日彼必敗之於後曰使者既謀而授我我今竭力而成之功悉歸於首謀之人我何有哉此所以為不若毋遣使者而屬任當職之人為愈也夫使者所以通逺邇之情固不可無然今之轉運使即古使者之任茍得人而委之賢於蹔遣使者逺矣若監司自為姦慝貪縱或有所隱蔽欺罔或為部内之人所訟或所謀畫之事未得其宜朝廷欲察其罪惡審其虛實判其曲直決其是非然後别遣使者案之若察得其實監司有罪則當廢豈有但己者也今每有一事朝廷輒自京師遣使者往治之是在外之官皆無所用也使者既代之治事而當職之人亦無所興無所廢是只使之拱手旁觀偷安竊祿者矣若此之類臣竊恐以未得其體也今朝廷之士左右之臣皆曰陛下聰明剛斷威福在己太平之功可指日而致臣愚竊獨以為未也臣聞古之聖帝明王聞人之言則能識其是非故謂之聰觀人之行則能察其邪正故謂之明是非既辨邪正既分姦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謂之剛取是而捨非誅邪而用正確然無所疑故謂之斷誅一不善而天下不善者皆懼故謂之威賞一有功而天下有功者皆喜故謂之福今陛下聰明剛㫁則誠體之矣欲收威福之柄則誠有其志矣然於所以為之之道尚或有所未盡故臣以為太平之功未可期也夫帝王之道當務其逺者大者而略其近者小者國之大事當與公卿議之而不當使小臣參之四方之事當委牧伯察之而不當使左右覘之儻公卿牧伯尚不能擇賢者而任之小臣左右獨能得賢者而使之乎若茍為不賢則險詖私謁無不為己今陛下好於禁中出手詔指揮外事非公卿所薦舉牧伯所糾劾或非次遷官或無故廢罷外人疑駭不知所從此豈非朝廷之士左右之臣所謂聰明剛斷威福在己者耶陛下聞其言而信之臣竊以為過矣夫公卿所薦舉牧伯所糾劾或謂之賢者而不賢謂之有罪而無罪皆有迹可見責有所歸故不敢大為欺罔若姦臣密白陛下令陛下自為聖意以行之則威福集於私門而怨謗歸於陛下矣安得謂之威福在陛下耶且陛下曏時中詔所指揮者率非小事至於兩禁美官邊藩將帥省府職任諸路監司此皆衆人之所希求治亂之所繫屬當除授之際竊恐未必一一出聖志也若乃姦邪貪猥之人陛下所明知而黜去者或更改官而升資或不久復進用然則威福之柄果不在陛下而陛下偶未之思也以此觀之面譽陛下聰明剛斷威福在己太平可立致者非愚則諛不可不察也陛下必欲威福在己曷若謹擇公卿大臣明正忠信者留之愚昧阿私者去之在位者既皆得其人矣然後凡舉一事則與之公議於朝使各言其志陛下清心平慮擇其是者而行之非者不能復奪也凡除一官亦與之公議於朝使各舉所知陛下清心平慮擇其賢者而用之不肖者不能復爭也如此則謀者舉者雖在公卿大臣而行之用之皆在陛下安得謂之威福不在己耶陛下此之不為而顧彼之久行臣竊恐似未得其要也夫三人羣居無所統一不散則亂是故立君以司牧之羣臣百姓勢均力敵不能相治故從人君决之人君者固所以决是非行刑賞也人君者茍不為决當使從誰决之乎夫人心不同如其面焉國家凡舉一事朝野之人必或以為是或以為非凡用一人必或以為賢或以為不肖此固人情之常自古以然不足恠也要在人主審其是非而取捨之取是而捨非則安榮取非而捨是則危辱此乃安危榮辱之所以分也是以聖王重之故博謀羣臣下及庶人然而終决之者要在人君也古人有言曰謀之在多㫁之在獨謀之多故可以觀利害之極致斷之獨故可以定天下之是非若知謀而不知斷則羣下人人各欲逞其私志斯衰亂之政也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于道哀哉為猷匪先民是程匪大猷是經維邇言是聽維邇言是爭如彼築室于道謀是用不潰于成此言周室之衰人臣不知先王之道務爭近小之事人君不能定其可否而事終無成也漢世國家有大典禮大政令大刑獄大征伐必下公卿大夫博士議郎議其議者固不能一必有參差不齊者矣於是天子稱制决之曰丞相議是或曰廷尉當是而羣下厭然無有不服者矣今陛下聽羣臣各盡其情以議事此誠善矣然後不肯以聖志裁决遂使羣臣有尚勝者以巧文相攻辯口相擠至于再至于三互相反覆無有限極臣愚深恐虧朝廷之政體損陛下之明德流聞四方取輕夷狄非嘉事也夫天下之事有難决者以先王之道揆之若權衡之於輕重規矩之於方圓錙銖毫忽不可欺矣是以人君務明先王之道而不習律令知本根既植則枝葉必茂故也近者登州婦人阿云謀殺其夫無傷垂死情無可愍在理甚明已傷不首於法無疑中材之吏皆能立斷事已經審刑院大理寺刑部斷為死罪而前知登州許遵文過飾非妄為巧設朝廷命兩制定奪者再命兩府定奪者再勑出而復收者一收而復出者一爭論縱横至今未定夫以田舍一婦人有罪在於四海之廣萬機之衆其事之細何啻秋毫之末朝廷欲斷其獄委一法吏足矣今乃紛紜至此設更有可疑之事大於此者將何以决之夫執條據例者有司之職也原情制義者君臣之事也分爭辨訟非禮不决禮之所去刑之所取也阿云之事陛下試以禮觀之豈難决之獄哉彼謀殺為一事為二事謀為所因不為所因此苛察繳繞之論乃文法俗吏之所事豈明君賢相所當留意耶今議論嵗餘而後成法終於棄百代之常典悖三綱之大義使良善無告姦凶得志豈非狥其枝葉而忘其本根之所致耶若此之類臣竊恐其未得其要也此皆衆人之所私議竊歎而莫敢明言者臣以獨受恩深重不顧斧鉞為陛下言之惟聖明裁察
  應詔言朝政闕失論王安石新法 陛下英睿之性希世少倫即位以來鋭精求治恥為繼體守文之常主高欲慕堯舜之隆下不失漢唐之盛擢俊傑之才使之執政言無不聽計無不從所譽者超遷所毁者斥退垂衣拱手聽其所為推心置腹人莫能間雖齊桓公之任管仲蜀先主之任諸葛亮殆不及也執政者亦悉心竭力以副陛下之欲恥為碌碌守法循故事之臣每以周公自任是宜百度交正四民豐樂頌聲旁洽嘉瑞沓至乃其效也然六年之間百度紛擾四民失業怨憤之聲所不忍聞災異之大古今罕比其故何哉豈非執政之臣所以輔陛下者未得其道歟所謂未得其道者在於好人同已而惡人異己是也陛下既全以威福之柄授之使之制作新法以利天下是宜與衆共之捨長取短以求盡善而獨任己意惡人攻難羣臣有與之同者則擢用不次與之異者則禍辱隨之人情誰肯棄福而取禍去榮而就辱於是天下之士躁於富貴者翕然附之爭勸陛下益加委信順從其言嚴斷刑罰以絶異議如是者往往立取美官比年以來中外執事附權者皆此屬也其懐忠直守廉恥者皆擯斥廢棄或罹罪譴無所容立至於臺諫之官天子耳目所以規朝政之闕失縱大臣之專恣此陛下所當自擇而亦使執政擇之彼專用其所親愛之人或小有違忤即加貶逐以懲後來必得佞䛕之尤者然後為之如是則政事之愆謬羣臣之姦詐下民之疾苦逺方之寃抑陛下何從得聞見之乎又奉使詢訪利害於四方者亦其所親愛之人皆先禀其意指憑其氣勢以驅迫州縣之吏善惡繫其筆端升黜由其唇吻彼州縣之吏承顔奉順之不贍何暇與之講利害立同異哉及其入奏則云州縣守宰咸以為便經久可行陛下但見其文奏粲然可觀以謂法之至善詢謀僉同豈知其在外之所為哉或者更增為條目務求新巧互陳利病各事改張使畫一之法日殊月異久而不定吏民莫知所從蓋由襲故則無功出竒則有賞彼皆進身之私計非有益國便民之志也又令使者督責所在監司監司督責州縣上下相驅競為苛刻奉行新法稍不盡力則謂之非才不職及沮壊新法立行停替或未熟新法誤有違犯皆不理赦降去官與犯贓者罪同而重於犯私罪者州縣之吏唯奉行文書救免罪戾之不暇民事不復留心矣又濳遣邏卒聽市道之人謗議者執而刑之又出榜立賞募人告捕誹謗朝政者臣不知自古聖帝明王之政固如是耶昔堯稽于衆捨己從人舜戒羣臣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此其所以為帝主稱首者也秦惡聞其過殺直諫之士禁偶語之人及其禍敗行道之人皆知而已獨不知此所以為萬世戒者也子産相鄭鄭人游于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請毁之子産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毁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决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何今之執政異於古之執政乎齊景公謂梁丘據曰惟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和如和羮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以水濟水誰能食之今朝廷之臣對揚啟沃亦有異於梁邱據者乎衞君言計非是而羣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觀衞所謂君不君臣不臣者也人主自臧則衆謀不進事是而臧之猶却衆謀况和非以長惡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賛已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君闇臣諂以在民上民不與也若此不已國無類矣子思言於衞侯曰君之國事將日非矣君出言自以為是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卿大夫出言自以為是而士庶人莫敢矯其非君臣既自賢矣而羣下同聲賢之賢之則順而有福矯之則逆而有禍如此則善安從生今執政主行新法羣下同聲賢之有以異於衞國之政乎是以士大夫憤懣鬱結視屋竊歎而不敢言庶人飢寒憔悴怨歎號泣而無所控告此則陛下所謂忠謀讜言鬱於上聞而阿諛壅蔽以成其私者也茍忠讜退伏阿諛滿側而望百度之正四民之樂頌聲之洽嘉瑞之臻固亦難矣方今朝之闕政其大者有六而已一曰廣散青苗錢使民負債日重而縣官無所得二曰免上户之役歛下户之錢以養浮浪之人三曰置市易司與細民爭利而實耗散官物四曰中國未治而侵擾四夷得少失多五曰結保甲教習凶器以疲擾農民六曰信狂狡之人妄興水利勞民費財若其他瑣瑣米鹽之事皆不足為陛下道也捨其大而言其細捨其急而言其緩外有獻替之迹内懐附會之心是姦邪之尤者臣不敢為也凡此六者之為害人無貴賤愚智莫不知之乃至陛下左右前後之臣日譽新法之善者其心亦知其不可但欲希合聖心附會執政盜富貴耳一旦陛下之意移則彼之所言亦異矣臣今不敢復費簡札敘利害以煩聖聰但願陛下勿詢阿諛之黨勿徇權臣之意斷志罷之必有能為陛下言其詳者矣凡彼阿諛之人附會執政者皆緣新法以得富貴若陛下以為非而捨之彼如魚失水必力爭固執而不肯移願陛下勿問之也















  經濟類編卷九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十
  明 馮琦馮瑗 撰
  政治類四
  治道四 十四則 立國規模一則 審勢一則併
  王安石論本朝百年無事 臣前𫎇陛下問及本朝所以享國百年天下無事之故臣以淺陋誤承聖問迫於日晷不敢久留語不及悉遂辭而退竊念聖問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無一言之獻非近臣所以事君之義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陳伏惟太祖躬上智獨見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偽指揮付託必盡其材變置施設必當其務故能駕馭將帥訓齊士卒外以扞夷狄内以平中國於是除苛賦止虐刑廢強横之藩鎮誅貪殘之官吏躬以簡儉為天下先其於出政發令之間一以安利元元為事太宗承之以聰武真宗守之以謙仁以至仁宗英宗無有逸德此所以享國百年而天下無事也仁宗在位歴年最久臣於時實備從官施為本末臣所親見嘗試為陛下陳其一二而陛下詳擇其可亦足以申鑑於方今伏惟仁宗之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寛仁恭儉出於自然而忠恕誠慤終始如一未嘗妄興一役未嘗妄殺一人斷獄務在生之而特惡吏之殘擾寧屈己棄財於夷狄而終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賞重而信納用諫官御史公聽並觀而不蔽於偏至之䜛因任衆人耳目拔舉疎逺而隨之以相坐之法蓋監司之吏以至州縣無敢暴虐殘酷擅有調發以傷百姓自夏人順服蠻夷遂無大變邊人父子夫婦得免於兵死而中國之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嘗妄興一役未嘗妄殺一人斷獄務在生之而特惡吏之殘擾寧屈己棄財於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貴戚左右近習莫敢強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於閭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募天下驍雄横猾以為兵㡬至百萬非有良將以御之而謀變者輙敗聚天下財物雖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鈎考而斷盜者輙發凶年饑嵗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冦攘者輙得此賞重而信之效也大臣貴戚左右近習莫能大擅威福廣私貨賂一有姦慝隨輙上聞貪邪横猾雖間或見用未嘗得久此納用諫官御史公聽並觀而不蔽於偏至之䜛之效也自縣令京官以至監司臺閣陞擢之任雖不皆得人然一時之所謂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見收舉者此因任衆人之耳目拔舉疎逺而隨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升遐之日天下號慟如喪考妣此寛仁恭儉出於自然忠恕誠慤終始如一之效也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無親友羣臣之議人君朝夕與處不過宦官女子出而視事又不過有司之細故未嘗如古大有為之君與學士大夫討論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勢而精神之運有所不知名實之間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見貴然小人亦得厠其間正論非不見容然邪説亦有時而用以詩賦記誦求天下之士而無學校養成之法以科名資歴敘朝SKchar之位而無官司課試之方監司無㸃察之人守將非選擇之吏轉徙之亟既難於考績而游談之衆因得以亂真交私養望者多得顯官獨立營職者或見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雖有能者在職亦無以異於庸人農民壊於繇役而未嘗特見救恤又不為之擇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雜於疲老而未嘗申敕訓練又不為之擇將而久其疆場之權宿衞則聚卒伍無賴之人而未有以變五代姑息羈縻之俗宗室則無教訓選舉之實而未有以合先王親疎隆殺之宜其於理財大抵無法故雖儉約而民不富雖憂勤而國不強賴非疆圉有事之時又無堯湯水旱之變故天下無事過於百年雖曰人事亦天助也蓋累聖相繼仰畏天俯畏人寛仁恭儉忠恕誠慤此其所以獲天助也伏惟陛下躬上聖之質承無窮之緒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終則大有為之時正在今日臣不敢輙廢將明之義而茍逃諱忌之誅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則天下之福也吕公著進十事 其一曰畏天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蓋天雖高逺日監在下人君動息天必應之若修己以德待人以誠謙遜靜慤慈孝忠厚則天必降福享國永年災害不生禍亂不作若慢神虐民不畏天命則或遲或速殃咎必至自古禹湯文武以畏天而興桀紂幽厲以慢神而亡如影隨形罔有差忒然自兩漢以來言天道者多為曲説以附會世事間有天地變異日月災𤯝時君方恐懼修省欲側身修道而左右之臣乃據經傳或指外事為致災之由或陳虛文為消變之術使主意怠於應天此不忠之甚者也詩曰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時保之然則有天下者固當飾己正事不敢戯豫使一言一行皆合天心然後社稷民人可得而保也天人之際焉可忽哉 其二曰愛民書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讎人君既即尊位則為民之父母萬方百姓皆為己子父固不可以不愛子君固不可以不愛民若布德施恩從民所欲則民必欣戴欣戴不己則天降之福若取民之財不憂其困用民之力不恤其勞好戰不休煩刑以逞則民必怨叛怨叛不己則國從而危故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然自古人君臨朝聽政皆以赤子為憂一旦用兵則不復以生靈為念此蓋獻䇿之臣設姦言以導上意以開邊拓境為大功以暫勞永逸為至計此世主所以甘心而不悟也夫用兵不息少壯從軍旅老弱疲轉餉伏尸流血而勝負得失猶未可知也民勞則中國先敝夫何足以為功兵興則朝廷多事亦不得而安逸也故凡獻用兵之䇿者欲生事以希寵媚上而營私耳豈國家之利哉 其三曰修身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夫欲家齊國治而天下化莫若修身修身之道以正心誠意為本其心正則小大臣庶罔敢不正其意誠則天地神明皆可感動不誠則民不信不正則令不行況人君一言一動史臣必書若身有失德不唯民受其害載之史䇿將為萬代譏笑故當夙興夜寐以自修為念以義制事以禮制心雖小善不可不行雖小惡不可不去然人君進德修業實繫乎左右前後夫習與正人居不能無正猶生長於齊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不能無不正猶生長於楚不能不楚言也故曰僕臣正厥后克正僕臣諛厥后自聖 其四曰講學王者繼祖宗之業君億兆之上禮樂征伐之所自出四方萬里之所視效智足以窮天下之理則䜛邪不能惑德足以服天下之心則政令無不行自非隆儒親學何以臻兹然天子之學與凡庶不同夫分文析字考治章句此世之儒者以希祿利取科級耳非人主之所當學也人主之所當學者觀古聖人之所用心論歴代帝王所以興亡治亂之迹求立政立事之要講愛民利物之術自然日就月將德及天下書曰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又曰念終始典于學厥德修罔覺故傅説之告高宗者修德立事而已至漢之晁錯以為人主不可不學術數錯之意欲人主用機權巧譎以參制羣下而景帝用之數年之間漢罹七國之禍而錯受東市之誅蓋其所主者不出於誠信而已由是觀之擇術不可不審其五曰任賢昔成王初涖政召康公作卷阿之詩以
  戒之言求賢用吉士蓋為治之要在乎任賢使能能者不必賢故可使賢者必有德故可尊小賢可任以長民大賢可與之謀國若夫言必顧國家之利而行足以服衆人之心夷險一節而終始可任者非大賢則不能也人君雖有好賢之心而賢猶或難進者蓋君子志在於道小人志在於利志在於道則不為茍合志在於利則求為茍得忠言正論多咈於上意而佞辭邪説專媚於君心故君子常難進而小人常易入不可不詧也自古雖無道之君莫不欲治而惡亂然而治君少而亂國多者其所謂忠者不忠而所謂賢者不賢也書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人主誠存此心以觀臣下之情則賢不肖可得而知矣 其六曰納諫昔書稱成湯之德曰從諫弗咈改過不吝湯聖君也不曰無過而曰改過者言能捨己而從諫則不害其為聖也及紂為天子強足以拒諫智足以飾非紂非無才智也然身滅國亡而天下之惡皆歸之者言愎諫自用則才智適足為害也前代帝王無不以納諫而興拒諫而亡著在史冊一一可考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貴則驕心易生富則侈心易動一日萬機則不能無失固當開道而求諫和顔色而受之其言可用則用其言而顯其身言不可用則恕其罪以來諫者夫忠直好諫之臣初若逆耳可惡然其意在於愛君而憂國諂佞阿諛之士始若順意可喜然其情在於媚上而徼寵人君誠能察此則事無過舉身享美名故曰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聖 其七曰薄歛古人有言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人君恭儉節用取於民有制則民力寛裕衣食滋殖自然樂輸租賦以給公上若暴征峻歛侵奪民利物力已屈而驅以刑辟勢必流轉溝壑散為盜賊為人上者將何利於此故善言治道者尤惡聚歛之臣曰與其有聚歛之臣寧有盜臣前代帝王或躭於聲色或盤於遊畋或好治宫室或快心攻戰於是小人乘間而肆其邪謀為之歛財以佐其横費世主不悟以為有利於國而不知其終為害也賞其納忠於君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以身當怨而不知其怨歸於上也昔鹿臺之財鉅橋之粟商紂聚之以喪國周武散之以得民由是觀之人主所當務者仁義而已何必曰利 其八曰省刑夫臨下以簡御衆以寛百王不易之道也昔漢高祖去秦苛暴約法三章以順民心遂定王業孝文循之以清淨而㡬至刑措然則為治之要果在於省刑而不在於煩刑也況人主之刑獄其勢不能親臨則必委之於臣下故峻推鞫則權在於獄吏廣覘伺則權在於小人肆刑戮則權在於彊臣通請謁則權在於近習自古姦臣將欲誅鋤善人自專威柄必數起大獄以揺人心何則獄犴之間其情難知斷鍊出入一繫於獄吏及夫奏成獄具則雖有寃抑人主亦何從而察之哉然則欲姦雄不得肆其威善良有以安其性莫若省刑而已自三代以還有天下者數十姓惟宋受命逮今一百二十有六年中原無事不見兵革稽其德政所以特異前世者直以誅戮之刑内不施於骨肉外不及於士大夫至於下民之罪一决於廷尉之平而上自天子下至于有司不復措意輕重於其間故能以好生之德感召和氣而致無窮之福祖宗所以消惡運遏亂原者嗚呼逺哉雖甚盛德無以加矣 其九曰去奢昔夏禹克勤于邦克儉于家而為三王祖漢文帝即位宫室苑囿車騎服御無所增益而天下斷獄四百㡬至刑措然則節儉者固帝王之高致也況以天子之尊富有天下凡有四方百物所以奉養於上者蓋亦備矣然而饗國之日寖久耳目之所御者習以為常入無法家拂士出無敵國外患則不期於侈而侈心自生佞諛之臣又從而導之於是窮奢極侈無不為己是以先王制法作竒伎淫巧以蕩上心者殺無赦夫竭天下百姓所以相生相養之具以供人主無窮之欲致人主於喪德損夀之地而以邀己一時之榮雖誅戮而不赦固未足以當其罪也昔紂為象箸而箕子諫夫以天子而用象箸未為過侈也然箕子以為象箸者不已必金為之金又不已必玉為之故箕子之言所以防微而杜漸也至漢公孫𢎞相武帝以為人主病不廣大人臣病不節儉當是時帝方外伐四夷内治宫室為千門萬户由是天下户口減半盜賊蜂起而𢎞猶病其不廣大何其不忠之甚哉故人主誠能不以箕子之言為太過而察見公孫宏之大佞則夏禹漢文之德不難及已 其十曰無逸昔周公作無逸之篇以戒成王其略曰昔商王中宗治民祇懼享國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不敢荒寧享國五十有九年厥後立王生則逸不聞小人之勞惟躭樂之從自時厥後亦罔克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鳴呼非愛君憂國之深其言何以至此又曰繼自今嗣王無淫于觀于逸于遊于田無若商王受之迷亂酗于酒德哉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欽德亂罸無罪殺無辜怨有同是叢于厥身蓋人君初務縱逸小人必怨而大臣必諫至乎淫刑亂罸以杜言者之口然後流連忘反不聞其過而終至於滅亡故曰無逸之書後王之元龜也唐明皇初即位宋璟為相手寫無逸圖設於帝座明皇勤于政事遂致開元之治而後宋璟死所獻圖亦弊而徹去明皇遂怠於政親見天寶之亂由是觀之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人君誠能慎終如始不敢逸豫則德有堯舜之名體有喬松之壽豈不美哉 右臣聞孟子曰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今朝廷始初清明臣雖術學淺陋惟是前代聖帝明王所以致治之迹可以為法與夫暴君暗主所以召亂之道可以為戒者乃敢告于左右古人有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夙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就其如舜者是亦舜而已矣惟陛下加意無忽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程顥論十事 竊謂聖人創法皆本諸人情極乎物理雖二帝三王不無隨時因革踵事增損之制至乎為治之大原牧民之要道則前聖後聖豈不同條而共貫哉蓋無古今無治亂如生民之理有窮則聖王之法可改後世能盡其道則大治或用其偏則小康此歴代彰灼著明之效也茍或徒知泥古而不能施之於今姑欲狥名而遂廢其實此則陋儒之見何足以論治道哉然儻謂今人之情皆已異於古先王之迹不可復於今趣便目前不務高逺則亦恐非大有為之論而未足以濟當今之極弊也謂如衣服飲食宫室器用之類茍便於今而有法度者豈亦遽當改革哉惟其天理之不可易人所賴以生非有古今之異聖人之所必為者固可槩舉然而行之有先後用之有緩速若夫裁成運動周旋曲當則在朝廷講求設施如何耳古者自天子達於庶人必須師友以成就其德業故舜禹文武之聖亦皆有所從學今師傅之職不修友臣之義未著所以尊德樂善之風未成於天下此非有古今之異者也王者必奉天建官故天地四時之職歴二帝三王未之或改所以百度修而萬化理也至唐猶僅存其略當其治時尚得綱紀小正今官秩淆亂職業廢弛太平之治所以未至此亦非有古今之異也天生蒸民立之君使司牧之必制其常産使之厚生則經界不可不正井地不可不均此為治之大本也唐尚能有口分授田之制今則蕩然無法富者跨州縣而莫之止貧者流離餓殍而莫之恤平民雖多而衣食不足者蓋無紀極生齒日益繁而不為之制則衣食日蹙轉死日多此乃治亂之機也豈可不漸圖其制之之道哉此亦非有古今之異者也古者政教始乎鄉里其法起於比閭族黨州縣鄉遂以相聨屬統治故民相安而親睦刑法鮮犯廉恥易格此亦人情之所自然行之則效亦非有古今之異者也庠序之教先王所以明人倫化成天下今師學廢而道德不一鄉射亡而禮義不興貢士不本於鄉里而行實不修秀民不養於學校而人材多廢此較然之事亦非有古今之異者也古者府史胥徒受祿公上而兵農未始判也今驕兵耗匱國力亦已極矣臣謂禁衞之外不漸歸於農則將貽深慮府史胥徒之役毒遍天下不更其制則未免大患此亦至明之理非有古今之異者也古者民必有九年之食無三年之食者以為國非其國臣觀天下耕之者少食之者衆地力不盡人功不勤雖富室強宗鮮有餘積況其貧弱者乎或一州一縣有年嵗之凶即盜賊縱横饑羸滿路如不幸有方三二千里之災或連年之歉則未知朝廷有何道處之則其患不可勝言矣豈可曰昔何久不至是因以幸為可恃也哉固宜漸從古制均田務農公私交為儲粟之法以為之備此亦無古今之異者也古者四民各有常職而農者十居八九故衣食易給而民無所困苦今京師浮民數逾百萬游手不足貲度觀其窮蹙辛苦孤貧疾病變詐巧偽以自求生而常不足以生日益嵗滋久將若何事己窮極非聖人能變而通之則無以免患豈可謂無可奈何而已哉此在酌古變今均多恤寡漸為之業以救之耳此亦非有古今之異者也聖人奉天理物之道在乎六府六府之任治於五官山虞澤衡各有常禁故萬物阜豐而財用不乏今五官不修六府不治用之無節取之不時豈惟物失其性材木所資天下皆以童赭斧斤焚蕩尚且侵尋不禁而川澤漁獵之繁暴殄天物亦以耗竭則將若之何此乃窮弊之極矣惟修虞衡之職使將養之則有變通長久之勢此亦非有古今之異者也古者冠婚喪祭車服器用等差分别莫敢踰僣故財用易給而民有常心今禮制未修奢靡相尚卿大夫之家莫能中禮而商販之類或踰王公禮制不足以檢飭人情名數不足以旌别貴賤既無定分則姦詐攘奪人人求厭其欲而後己豈有止息者哉此爭亂之道也則先王之法豈得不講而損益之哉此亦非有古今之異者也此十者特其端緒耳臣特論其大端以為三代之法有必可施行之驗如其綱條度數施為注措之道則審行之必也稽之經訓而合施之人情而宜此曉然之定理豈徒若迂疎無用之説哉惟聖明裁擇
  論王霸 臣伏謂得天理之正極人倫之至者堯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義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禮義若履大路而行無復回曲霸者﨑嶇反側於曲逕之中而䘚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誠心而王則王矣假之而霸則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審其初而已易所謂差若毫釐謬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審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正志先立則邪説不能移異端不能惑故力進於道而莫之禦也茍以霸者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衒石以為玉也古者三公不必備惟其人誠以謂不得其人而居之則不若闕之之愈也蓋小人之事君子所不能同豈聖賢之事而庸人可參之哉欲為聖賢之事而使庸人參之則其命亂矣既任君子之謀而又入小人之議則聰明不專而志意惑矣今將救千古深錮之弊為生民長久之計非夫極聽覽之明盡正邪之辨致一而不二其能勝之乎或謂人君舉動不可不慎易於更張則為害大矣臣獨以為不然所謂更張者顧理所當耳其動皆稽古質義而行則為慎莫大焉豈若因循茍簡卒致敗亂者哉自古以來何嘗有師聖人之言法先王之治將大有為而返成禍患者乎願陛下奮天錫之勇智體乾剛而獨斷霈然不疑則萬世幸甚
  石介漢論三篇 噫嘻王道其駁於漢乎湯革夏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天命而已其餘盡循禹之道周革商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天命而已其餘盡循湯之道漢革秦不能盡循周之道王道於斯駁焉夫井田三王之法也什一三王之制也封建三王之治也射鄉三王之禮也學校三王之教也度量以齊衣服以章宫室以等三王之訓也三王市㕓而不税關譏而不征林麓川澤以時入而不禁用民之力嵗不過三日五十者養于鄉六十者養于國七十者養于學孤獨鰥寡皆有常餼周衰王道息秦并天下遂盡滅三王之道漢革秦之祚已矣不能革秦之弊猶襲秦之政而井田卒不用也什一卒不行也射鄉卒不舉也學校卒不興也度量卒不齊也衣服卒不章也宫室卒不等也市㕓而税關譏而征林麓川澤不以時而入用民之力無日五十六十七十者不養孤寡鰥獨無常餼三王之道不復非秦之罪也漢之罪也桀滅夏道湯亦受命克承禹烈故夏之民歸于商不見商之政而見禹之政商之民歸于周不見周之政而見湯之政秦滅周道漢亦受命不襲周之政而法秦之弊立漢之政故秦之民歸于漢見漢之政而不見周之政蓋以漢之禮樂易三王之禮樂也以漢之制度易三王之制度也以漢之爵賞易三王之爵賞也以漢之法律易三王之法律也以漢之政令易三王之政令也噫漢順天應人以仁易暴以治易亂三王之舉其始何如此其盛哉其終何如此其卑哉三王建大中之道置而不行區區襲秦之餘立漢之法可惜矣 或曰漢改三王之道作之者其誰歟曰曹參陸賈叔孫通之罪也漢高祖以干戈而定天下陸賈曰陛下馬上得之不可以馬上治之於是使賈著秦所以失天下及古今成敗之國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帝輒稱善高祖已平天下羣臣飲酒爭功或妄呼拔劒擊柱上患之叔孫通乃與弟子百餘人雜採古禮與秦儀以為漢儀帝用之曰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漢高祖豁達大度聰明神聖温恭濬哲英威睿武其資材固不下乎禹湯與文武道之使為帝則帝矣使為王則王矣方平定禍亂思為漢家改正朔定禮樂立制度明文章施道德張教化一風俗興太平以垂於千萬世賈若能逺舉帝王之道致於人君施於國家布於天下通若能純用三王之禮施於朝廷通於政教格於後世以高皇之材而不能之乎乃齪齪進夫當時之近務王霸之猥略貴乎易行孜孜舉夫近古之野禮亡秦之雜儀求夫疾效使高祖上視湯武有慙德漢家比蹤三王為不侔可惜也哉初蕭何為相天下未甚久而何死曹參代之參以為蕭何之規當守之勿失日飲醇酒寛縱不治事雖復惠帝求治參不能竭才輔之直以高祖之初定禍亂蕭何之草創律令民僅出塗炭為已太平國僅立法式為己大備當其高祖之既平禍亂蕭何之既定律令惠帝之方求治參能竭伊尹致君如堯舜之心周公輔成王致太平之道以事惠帝制度之未修者修之教化之未格者格之文章之未備者備之禮律之未明者明之刑政之未和者和之盡循三王之道而行之賈與通既施之於前參復行之於後漢豈有不及三王之治者乎故曰陸賈叔孫通曹參之罪也 或曰時有澆淳道有升降當漢之時固不同三代之時也盡行三王之道可乎曰時有澆淳非謂後之時不淳於昔之時也道有升降非謂今之道皆降古之道也夫時在治亂道在聖人非有先後耳桀紂興則民性暴湯武興則民性善湯之時固在桀之後武之時固在紂之後而湯武之時豈有不淳於桀紂之時其道亦已降乎其民亦已難教乎時治則淳時亂則澆非時有澆淳也聖人存則道從而隆聖人亡則道從而降非道有升降也民厭周久矣苦秦甚矣秦之政檻穽也民得出檻穽也唯使之從三王之政非如檻穽之深閉可畏也既得出檻穽而得適非檻穽人皆樂然從之也況使從三王大中之道躋於泰然安樂乎當高祖提秦之民於千萬丈不測深淵中置之於平地若示之以三王之政革之以三王之化鼔之以三王之號令明之以三王之律度民有不肯從之乃曰不如在千萬丈不測深淵中之樂邪吾未之信也當乎天下初定也民未有富兼貧民未有彊凌弱民未有衆吞寡民未有大并小因定之經界因為之井田民有爭乎國未有巡行之費國未有兵衆之動國未有土木之耗因為之什一之法因立之中正之道國闕用乎封建以域之射鄉以仁之庠序以教之養老以厚之秦之民不為漢之民為三王之民也民不見漢之政見三王之政也伊尹俾其君不及堯舜其心媿恥若撻於市湯去堯舜數百年矣而又承桀之大亂其時固亦澆漓矣且能以堯舜致其君曹參陸賈叔孫通乃獨不能以三王之道事於漢使漢不及三王誠可罪也或曰漢之輔政者前有蕭張中有平勃後有霍光魏相公孫博陽侯韋賢父子而獨責於賈與通暨曹相國不亦偏乎曰易之革曰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君子以治厯明時鼎曰君子以正位凝命當高祖定天下乃革去故鼎取新之日也曹參陸賈叔孫通正當君子以治厯明時正位凝命之際也會其時乗其際不能創制度明律令以垂萬世法適當其罪也至於後世法令已定矣條章已著矣制度已行矣朝廷循之已慣習矣而遽更之得無亂乎富者已連田兼地矣彊已凌弱矣衆已吞寡矣大已并小矣而遽正之以經界居之以井田民肯從乎後嗣奢縱日作土木不息内畜嬪侍外耽畋遊殫天下之力猶供億不足而遽行中正之道取什一之賦罷關市開山澤國其不乏乎故晁錯請削國地而被誅仲舒請限民田而不用霍光魏相公孫韋賢博陽侯雖有其才豈復能為漢家革制度乎適不當其時也故吾罪曹參陸賈叔孫通也
  蘇軾擬進士對䇿 問朕德不類託於士民之上所與待天下之治者惟萬方黎獻之求詳延于廷諏以世務豈特考子大夫之所學且以博朕之所聞蓋聖王之御天下也百官得其職萬事得其序有所不為為之而無不成有所不革革之而無不服田疇闢溝洫治草木暢茂鳥獸魚鱉無不得其性其富足以備禮其和足以廣樂其治足以致刑子大夫以謂何施而可以臻此方今之弊可謂衆矣救之之道必有本末所施之宜必有先後子大夫之所宜知也生民以來所謂至治必曰唐虞成周之時詩書所稱其迹可見以至後世賢明之君忠智之臣相與憂勤以營一代之業雖未盡善要其所以成就亦必有可言者其詳著之朕將親覽焉 對臣伏見陛下發德音下明詔以天下安危之至計謀及於布衣之士其求之不可謂不切其好之不可謂不篤矣然臣私有所憂者不知陛下有以受之歟禮曰甘受和白受采故臣願陛下先治其心使虚一而靜然後忠言至計可得而入也今臣竊恐陛下先入之言已實其中邪正之黨已貳其聽功利之説已動其欲則雖有臯陶益稷為之謀亦無自入矣而況於疎逺愚陋者乎此臣之所以大懼也聖䇿曰聖王之御天下也百官得其職萬事得其序夫百官之所以得其職者豈聖王人人而督責之歟萬事之所以得其序者豈聖王事事而整齊之歟亦因能以任職因職以任事而已官有常守謂之職施有先後謂之序今陛下使兩府大臣侵三司財利之權常平施者亂職司守令之治刑獄舊法不以付有司而取決于執政之意邊鄙大慮不以責帥臣而聽計于小吏之口百官可謂失其職矣王者之所宜先者德也所宜後者刑也所宜先者義也所宜後者利也而陛下易之萬事可謂失其序矣聖䇿曰有所不為為之而無不成有所不革革之而無不服陛下之言及此是天下之福也今日之患正在於未成而為之未服而革之耳夫成事在理不在勢服人以誠不以言理之所在以為則成以禁則止以賞則勸以言則信今為政不務循理而欲以人主之勢賞罸之威刼而成之夫以斧析薪可謂必克矣然不循其理則斧可缺薪不可破是以不論尊卑不計強弱理之所在則成理所不在則不成可必也今陛下使農民舉息與商賈爭利豈理也哉而何怪其不成乎禮曰微之顯誠之不可掩也如此夫陛下茍誠心乎為民則雖或謗之而人不信茍誠心乎為利則雖自解釋而人不服且事有決不可欺者吏受賄枉法人必謂之贓非其有而取之人必謂之盜茍有其實不敢辭其名今青苗有二分之息而不謂之放債取利可乎凡人為善不自譽而人譽之為惡不自毁而人毁之如使為善者必須自言而後信則堯舜周孔亦勞矣今天下以為利陛下以為義天下以為貪陛下以為廉不勝其紛紜也則使二三臣者極其巧辨以解荅千萬人之口附會經典造為文書以曉告四方四方之人豈如嬰兒鳥獸而可以美言小數眩惑之哉且夫未成而為之則其弊必至于不敢為未服而革之則其弊必至于不敢革蓋世有好走馬者一為墜傷則終身徒行何者慎重則必成輕發則多敗此理之必然也陛下若出于慎重則屢作屢成不惟人信之陛下亦自信而日以勇矣若出于輕發則每舉毎敗不惟人不信陛下亦不自信而日以怯矣文宗始用訓注其志豈淺也哉而一經大變則憂沮喪氣不能復振文宗亦非有失德徒以好作而寡謀也慎重者始若怯終必勇輕發者始若勇終必怯迺者横山之人未嘗一日而忘漢雖五尺之童子知其可取然自慶厯以來莫之敢發誠未有以善其後也近者邊臣不計其後而遽發之一發不中則内帑之費以數百萬計而關輔之民困於飛輓者三年而未巳雖天下之勇者敢復為之歟為之固不可敢復言之歟由此觀之則横山之功是邊臣欲速而壊之也近者青苗之政助役之法均輸之䇿併軍蒐卒之令卒然輕發又甚于前日矣雖陛下不䘏人言持之益堅而勢窮事礙終亦必變他日雖有良法美政陛下能復自信乎人君之患在於樂因循而重改作今陛下春秋鼎盛天錫勇智此萬世一時也而羣臣不能濟之以慎重養之以敦朴譬如乗輕車馭駿馬冒險夜行而僕夫又從後鞭之豈不殆哉臣願陛下解轡秣馬以須東方之明而徐行于九軌之道甚未晚也聖䇿曰其富足以備禮其和足以廣樂其治足以致刑何施而可以臻此孔子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兔首瓠葉可以行禮掃地而祭可以事天禮之不備非貧之罪也管子曰倉廩實而知禮節臣不知陛下所謂富者富民歟抑富國歟陸賈曰將相和則士豫附劉向曰衆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今朝廷可謂不和矣其咎安在陛下不返求其本而欲以力勝之力之不能勝衆也久矣古者刀鋸在前鼎鑊在後而士猶犯之今陛下躬蹈堯舜未嘗誅一無罪欲弭衆言不過斥逐異議之臣而更用人耳必未忍行亡秦偶語之禁起東漢黨錮之獄多士何畏而不言哉臣恐逐者不已而爭者益多煩言交攻愈甚於今日矣欲望致和而廣樂豈不疎哉古之求治者將以措刑也今陛下求治則欲致刑此又羣臣誤陛下也臣知其説矣是出於荀卿荀卿以人性為惡則其言治世刑重亦宜矣説者又以為書稱唐虞之隆刑故無小而周之盛時羣飲者殺臣請有以詰之夏禹之時大辟二百周公之時大辟五百豈可謂周治而禹亂耶秦為法及三族漢除肉刑豈可謂秦治而漢亂耶致之言極也天下幸而未治使一日治安陛下將變今之刑而用其極歟天下㡬何其不叛也宥過無大刑故無小此用刑之常理也至于今守之豈獨唐虞之隆而周之盛時哉所以誅羣飲者意其非獨羣飲而已如今之法所謂夜聚曉散者使後世不知其詳而徒聞其語則凡夜相過者皆執而殺之可乎夫人相與飲酒而輙殺之雖桀紂之暴不至于此而謂周公行之歟聖䇿曰方今之弊可謂衆矣救之之道必有本末所施之宜必有先後臣請論其本與其所宜先者而陛下擇焉方今救弊之道必先立事立事之本在於知人則所施之宜當先觀大臣之知人與否耳古之欲立非常之功者必有知人之明茍無知人之明則循規矩蹈繩墨以求寡過二者皆審於自知而安于才分者也道可以講習而知德可以勉強而能惟知人之明不可學必出于天資如蕭何之識韓信此豈有法而可傳者哉以諸葛孔明之賢而知人之明則其所短是以失之於馬謖而孔明亦審於自知是以終身不敢用魏延我仁祖之在位也事無大小一付之於法人無賢不肖一付之於公議事已效而後行人已試而後用終非求非常之功者誠以當時大臣不足以與於知人之明也古之為醫者聆音察色洞視五臟則其治疾也有剖胸決脾洗濯胃腎之變茍無其術不敢行其事今無知人之明而欲立非常之功解縱繩墨以慕古人則是未能察脉而欲試華陀之方其異於操刀而殺人者㡬希矣房琯之稱劉秩關播之用李元平是也至今以為笑矣陛下觀今之大臣為知人歟為不知人歟乃者推用衆才皆其造室握手之人要結審固而後敢用蓋以為其人可與戮力同心共致太平曾未安席而交口攻之者如蝟毛而起陛下以此驗之其不知人也亦審矣幸今天下無事異同之論不過凟亂聖聽而已若邊隅有警盜賊竊發俯仰成敗呼吸變故而所用之人皆如今日乍合乍散臨事解體不可復知則無乃誤社稷歟華陀不世出天下未嘗廢醫蕭何不世出天下未嘗廢治陛下必欲立非常之功請待知人之佐若猶未也則亦詔左右之臣安分守法而已聖䇿曰生民以來稱至治者必曰唐虞成周之世詩書所稱其迹可見以至後世賢明之君忠智之臣相與憂勤以營一代之業雖未盡善然要其所成就亦必有可言者其詳著之臣以為此不可勝言也其設施之方各隨其時而不可知其所可知者必畏天必從衆必法祖宗故其言曰戒之戒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又曰稽于衆舍己從人又曰丕顯哉文王謨丕承哉武王烈詩書所稱大略如此未嘗言天命不足畏衆言不足從祖宗之法不足用也苻堅用王猛而樊世仇滕席寶不悦魏鄭公勸太宗以仁義而封倫不信凡今之人欲陛下違衆而自用者必以此藉口而陛下所謂賢明忠智者豈非意在於此等歟臣願考二人之所行而求之于今王猛豈嘗設官而牟利魏鄭公豈嘗貸錢而取息歟且其不悦者不過數人固不言天下之不信且服也今天下有心者怨有口者謗古之君臣相與憂勤以營一代之業者似不如此古語曰百人之衆未有不公而説況天下乎今天下非之而陛下不回臣不知所税駕矣詩曰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憂矣不遑假寐區區之忠惟陛下察之
  御試制科䇿 伏惟制䇿有念祖宗先帝大業之重而自處於寡昧以為志勤道逺治不加進臣竊以為陛下即位以來嵗歴三紀更於事變審於情偽不為不熟矣而治不加進雖臣亦疑之然以為志勤道逺則雖臣至愚亦未敢以明詔為然也夫志有不勤而道無逺陛下茍知勤矣則天下之事粲然無不畢舉又安以訪臣為哉今也猶以道逺為歉則是陛下未知勤也臣請言勤之説夫天以日運故健日月以日行故明水以日流故不竭人之四肢以日動故無疾器以日用故不蠧天下者大器也久置而不用則委靡廢放日趨於弊而已矣陛下深居法宫之中其憂勤而不息耶臣不得而知也其宴居而無為耶臣不得而知也然所以知道逺之嘆由陛下之不勤者竊見陛下以天下之大欲輕賦税則財不足欲威四夷則兵不彊欲興利除害則無其人欲敦世厲俗則無其具大臣不過遵用故事小臣不過謹守簿書上下相安以茍嵗月此臣所以妄論陛下之不勤也臣又竊聞之自頃嵗以來大臣奏事陛下無所詰問直可之而已臣始聞而大懼以為不信及退而觀其效見則臣亦不敢謂不信也何則人君之言與士庶不同言脱於口而四方傳之捷於風雨故太祖太宗之世天下皆諷誦其言語以為聳動之具今陛下之所震怒而賜譴者何人也合於聖意誘而進之者何人也所謂朝夕論議深言者何人也越次躐等召而問訊之者何人也四者臣皆未之聞焉此臣所以妄論陛下之不勤也臣願陛下條天下之事其大者有㡬可用之人有㡬某事未治某人未用雞鳴而起曰吾今日爲某事用某人他日又曰吾所為某事其事果濟矣乎所用某人其人果才矣乎如是孜孜焉不違於心屏去聲色放逺善柔親近賢達逺覽古今凡此者勤之實也而道何逺乎伏惟制䇿有仍嵗以來災異數見乃六月壬子日蝕于朔淫雨過節煗氣不效江河潰決百川騰溢永思厥咎深切在予變不虚生緣政而起此豈非陛下厭聞諸儒牽合之論而欲聞其自然之説乎臣不敢復取洪範傳五行志以為對直以意推之夫日蝕必是陽氣不能履險也何謂陽氣不能履險臣聞五月二十三分月之二十是為一交交常朔則食交者是行道之險者也然而或蝕或不蝕則陽氣之有彊弱也今夫二人並行而犯霧露其疾者必其弱者也其不疾者必其彊者也道之險一也而陽氣之彊弱異故夫日之蝕非食之日而後為蝕其虧也久矣特遇險而見焉陛下勿以其未蝕也為無災而其既蝕而復也為免咎臣以為未也特出於險耳夫淫雨大水者是陽氣融液汗漫而不能收也諸儒或以為陰盛臣請得以理折之夫陽動而外其於人也為嘘嘘之氣温然而為濕陰靜而内其於人也為噏噏之氣泠然而為燥以一人推天地天地可見故春夏者其一嘘也秋冬者其一噏也夏則川澤洋溢冬則水泉收縮此燥濕之效也是故陽氣汗漫融液而不能收則常為淫雨大水猶人之嘘而不能噏也今陛下以至仁柔天下兵駭而益厚其賜戎狄桀傲而益加其禮蕩然與天下為咻呴温煖之政萬事墮壊而終無威刑以堅凝之亦如人之嘘而不能噏此淫雨大水之所由作也天地告戒之意陰陽消伏之理殆無以易此矣伏惟制䇿有推尊前世探觀治迹孝文尚老子而天下富殖孝武用儒術而海内虚耗道非有弊治奚不同臣切以為不然孝文之所以為得者是儒術略用也其所以得而未盡者是儒術略用而未純也而其所以為失者則是用老也何以言之孝文得賈誼之説然後待大臣有禮御諸侯有術而至於興禮樂係單于則曰未暇故曰儒術略用而未純也若夫用老之失則有之矣始以區區之仁壊三代之肉刑而易之以髠笞髠笞不足以懲其罪則又從而殺之用老之失豈不過甚矣哉且夫孝武亦不可謂用儒之主也博延方士而多興妖祠大興宫室而甘心逺略此豈儒者教之今夫有國者徒知狥其名而不考其實見孝文之富殖而以為老子之功見孝武之虚耗而以為儒者之罪則過矣此唐明皇之所以溺於宴安徹去禁防而為天寶之亂也伏惟制䇿有周以冢宰制國用唐以宰相兼度支錢榖大計也兵師大衆也何陳平之對謂當責之内史韋賢之言不宜兼於宰相臣以為宰相雖不親細務至於錢榖兵師固當制其虚贏利害陳平所謂責之内史者特以宰相不當治其簿書多少之數耳昔唐之初以郎官領度支而職事以治及兵興之後始立使額參佐既衆簿書益繁百弊之源自此而始其後裴延齡皇甫鎛皆以剥下媚上至於希世用事以宰相兼之誠得防姦之要而韋賢之議特以其權過重歟故李德𥙿以為賤臣不當議令臣常以為有宰相之風矣伏惟制䇿有錢貨之制輕重之相權命秩之差虚實之相養水旱蓄積之備邊陲守禦之方圜法有九府之名樂語有五均之義此六者亦方今之所當論也昔昭穆公曰民患輕則多作重以行之若不堪重則多作輕以行之亦不廢重輕可改而重不可廢不幸而過寧失於重此制錢之本意也命者人君之所擅出於口而無窮秩者民力之所供取於府而有限以無窮養有限此虚實之相養也水旱蓄積之備則莫若復隋唐之義倉邊陲守禦之方則莫若依秦漢之更卒周官有大府小府泉府王府内府外府職内職金職幣是謂九府太公之所行以致富古者天子取諸侯之土以為國均則市不二價四民常均是謂五均獻王之所致以為法皆所以均民而富國也
  䇿略 臣聞天下治亂皆有常勢是以天下雖亂而聖人以為無難者其應之有術也水旱盜賊人民流離是安之而已也亂臣割據四分五裂是伐之而已也權臣専制擅作威福是誅之而已也四夷交侵邊鄙不寧是攘之而已也凡此數者其於害民蠧國為不少矣然其所以為害者有狀是故其所以救之者有方也天下之患莫大於不知其然而然不知其然而然者是拱手而待亂也國家無大兵革㡬百年矣天下有治平之名而無治平之實有可憂之勢而無可憂之形此其有未測者也方今天下非有水旱盜賊人民流離之禍而咨嗟怨憤常若不安其生非有亂臣割據四分五裂之憂而休養生息常若不足於用非有權臣専制擅作威福之弊而上下不交民臣不親非有四夷交侵邊鄙不寧之災而中國皇皇常有外憂此臣所以大惑也今夫醫之治病察脉觀色聽其聲音而知病之所由起曰此寒也此熱也或曰此寒熱之相搏也及其他無不可為者今且有人恍然而不樂問其所苦且不能自言則其受病有深而不可測者矣其言語飲食起居動作固無以異於常人此庸醫之所以為無足憂而扁鵲倉公之所以望而驚也其病之所由起者深則其所以治之者固非鹵莽因循茍且之所能去也而天下之士方且掇拾三代之遺文補葺漢唐之故事以為區區之論可以濟世不已疎乎方今之世茍不能滌蕩振刷而卓然有所立未見其可也臣嘗觀西漢之衰其君皆非有暴横淫虐之行特以怠惰弛廢溺於宴安畏期月之勞而忘千載之患是以日趨於亡而不自知也夫君者天也仲尼賛易稱天之德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由此觀之天之所以剛健而不屈者以其動而不息也惟其動而不息是以萬物雜然各得其職而不亂其光為日月其文為星辰其威為雷霆其澤為雨露皆生於動者也使天而不知動則其塊然者將腐壊而不能自持況能以御萬物哉茍天子一日赫然奮其剛明之威使天下明知人主欲有所立則智者願效其謀勇者樂致其死縱横顛倒無所施而不可為人主不先自斷於中羣臣雖有伊吕稷契無如之何故臣特以人主自斷而欲有所立為先而後論所以為立之要云
  蘇軾自直史館議貢舉與帝合即日召見問方今政令得失軾對曰陛下天縱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斷但患求治太急聴言太廣進人太鋭願鎮以安靜待時之來然後應之帝竦然曰卿三言朕當熟思之凡在館閣皆當為朕深思治亂無有所隠軾退言於同列王安石不悦命權開封推官將困之以事軾决斷精敏聲聞益逺嘗以新法不便上疏極論且曰臣之所欲言者三願陛下結人心厚風俗存紀綱而已人主所恃者人心人心失則亡此必然之理是以君子未論行事之是非先觀衆心之向背謝安之用諸桓未必是而衆之所樂則國以安庾亮之召蘇峻未必非而勢有不可則反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衆而不安剛果自用而不危者也祖宗以來治財用者不過三司今陛下又創制置三司條例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講求於内使者四十餘輩分行營幹於外以萬乘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財君臣宵旰㡬一年矣而富國之功茫如捕風徒聞内帑出數百萬緡祠部度五千人耳以此為術人皆知其難也汴水濁流自生民以來不以種稻今欲陂而清之萬頃之稻必用千頃之陂一嵗一淤三嵗而滿矣陛下使相視地形所在鑿空訪尋水利隄防一開水失故道雖食議者之肉何補於民自古役人必用鄉户徒聞江浙之間數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自楊炎為兩税租調與庸既兼之矣奈何復欲取庸青苗放錢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每嵗常行雖云不許抑配而數世之後暴君汚吏陛下能保之乎昔漢武以財力匱竭用桑𢎞羊之説買賤賣貴謂之均輸于時商賈不行盜賊滋熾㡬至於亂臣願陛下結人心者此也國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淺深不在乎强與弱厯數之所以長短者在風俗之厚薄不在乎富與貧道德誠深風俗誠厚雖貧且弱不害於長而存道德誠淺風俗誠薄雖彊且富不救於短而亡人君知此則知所輕重矣夫國之短長如人之壽夭人之壽夭在元氣國之長短在風俗世有尫羸而壽考亦有盛壯而亡若元氣猶存則尫羸而無害及其已耗則壯盛而愈危故臣願陛下愛惜風俗如䕶元氣古之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齊衆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於迂濶老成初若遲鈍終不肯以彼易此者顧其所得小而所喪大也仁祖持法至寛用人有序専務掩覆過失未嘗輕改舊章考其成功則曰未至言乎用兵則十出而九敗言乎府庫則僅足而無餘徒以德澤在人風俗知義故升遐之日天下歸仁議者見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舉乃欲矯之以苛察濟之以智能招來新進勇鋭之人以圖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澆風已成自古用人必須歴試雖有卓異之器必有已試之效一則使其更變而知難事不輕作一則待其功高而望重人自無辭大抵名器爵禄人所奔趨積勞而後遷則人各安分今若多開驟進之門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從跬步可圖其得者既不肯以僥倖自名則不得者必皆以沈淪為恨使天下常調舉生妄心恥不若人何所不至欲望風俗之厚豈可得哉臣願陛下厚風俗者此也祖宗委任臺諫未嘗罪一言者縱有薄責旋即超升許以風聞而無官長言及乘輿則天子改容事關廊廟則宰相待罪臺諫固未必皆賢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須養其鋭氣而借之重權者將以折姦臣之萌也臣聞長老之談皆為臺諫所言常隨天下公議今者物論沸騰怨讟交至公議所在亦可知矣而相顧不發中外失望夫彈劾積威之後雖庸人亦可以奮揚風采消委之餘雖豪傑有所不能振起臣恐自兹以往習慣成風盡為執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紀綱一廢何事不生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無所不至矣臣始讀此書疑其太過以為鄙夫之患失不過備位而茍容及觀李斯憂𫎇恬之奪其權則立二世以亡秦盧杞憂懷光之數其惡則悞德宗以再亂其心本生於患失而其禍乃至於喪邦孔子之言良不為過是以知國者平居必常有忘軀犯顔之士則臨難庶㡬有狥義守死之臣茍平居尚不能一言則臨難何以責其死節人臣茍皆如此天下亦曰殆哉臣願陛下存紀綱者此也時王安石賛帝以獨斷専任軾因試進士發䇿以晉武平呉獨斷而克苻堅伐晉獨斷而亡齊桓專任管仲而霸燕噲専任子之而敗事同功異為問安石滋不悦使侍御史謝景温論奏其過窮治無所得軾遂請外通判杭州
  孔文仲制科䇿 臣伏惟陛下下明詔降清問講求萬事之統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然臣竊有深憂者陛下求言好善之隆名逺出百王之上至於用言納諫之道有未充盡其極爾何者陛下蒞祚之初首開轉對以延疎逺切直之言召羣臣以詢安危利害之䇿者此陛下天資謙恕思得深謀至計以補所未照也而言之既多聽之既久卒未聞采一事用一畫見之天下至於近日四方之人與夫朝廷之上賢卿誼老交章累疏論列時政得失臣考之公議以為雖臯䕫周召之謀所以致君福民寧九廟而安萬世者公讜不能過此矣而陛下聞之若不聞見之若不見豈其急近論而略逺慮安小補而捐大忠乎此臣所大懼也臣願陛下首思聽言用諫之義不聽則已聽則博同天下之心不用則已用則兼取逺近之䇿然後動無遺事舉無失計而善政可行太平可議矣臣將論天下事先述此以獻臣誠愚闇不知大體惟陛下省納焉聖䇿曰在昔明王之治天下仁風翔洽德澤汪濊四序調於上萬物和於下兵革不試刑辟弗用内則雋賢居位以熙於王職外則戎夷嚮風以修於嵗貢建皇極以承天心歛時福以錫民庶然後日星雨露鳥獸草木效祥薦祉書之不絶甚尊慕之其何術而臻此與臣聞天下之術有大小而人君用之有先後先其大而後其小則用力不勞而天下治宜先而後可大而小則用力愈勞而天下亂天下之術其大者能正其始是也其小者不能正其始是也在昔明王之治天下仁翔而德洽四序調而萬物和以至兵偃刑措雋賢修職夷狄納貢建皇極而天道應歛五福而民氣洽吉祥見於上珍符出於下者正始之術行也後世之治天下萬事失其序而災害薦至者正始之術廢也陛下追慕古昔治功之美而諮求致之之術臣請遂言正始之説夫天下之道三曰王曰霸曰彊國天下之本一曰即位即位者王所以自正也始不以正及其末也雖欲變而正之亦無及矣是故始為強國未有能終之於霸政者也始為霸政未有能終之於王術者也孔子作春秋書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夫元年正月者一年一月也而變之曰元與正者欲人君當即位之初體元以居正也元者善之本也正者道之極也人君能於始初清明力行善本而躬履道極此王道所以成也且夫一之以道德淳之以仁義此王道也行之以仁義雜之以功利此霸道也專用權謀不固義理此強國之術也及考其見於效也王道行於數千嵗之外詠歌畏愛猶深結於民心而不忍去之霸政止能及其身至子孫之世則廢熄不講強國之術民之視上相疾如仇讐伺其有間則相與蹈藉傾覆之矣凡三道者得失之報若白黑然而世主趨王道者少適霸政與強國者多何也蓋王道所及甚逺而不能取成於倉卒霸政與強國為敝雖深而多見效於目前人之常情薄逺效而貴速成是所以失趨適之正也漢之文景唐之太宗皆有可致之資又有能致之勢而致治安國不能與三代並者失其所適也伏惟陛下聰睿神武得之於天可謂有能致之資矣日月所被皆在圖籍可謂有必致之勢矣當承祧踐極之始端本清源之日欲王而王欲霸而霸欲強國而國強得失之䇿繫於一舉而已譬猶御八駿之馬馳九軌之路擇而後往則得其正一或不慎以意馳之則宜之燕者或造於楚矣宜往呉者或之於秦矣則夫事物交㑹之間不可不慎所適如此臣竊觀近日朝野之論而考陛下意之所適求之於古不能無疑且天下之所以治者貴義而不貴利也奈何先之以興利仁人之所以尊者明道而不計功也奈何一之以望功萬事所以成就者遲久也奈何期之以迫急四方所以畏愛者愷悌也奈何驅之以威刑荀卿曰國者巨用之則巨小用之則小揚子曰好大而不為大不大矣好高而不為高不高矣此而望仁翔而德洽四序調而萬物和以至兵偃刑措雋賢修職夷狄納貢建皇極而天道應歛五福而民氣洽吉祥見于上珍符出於下豈不難哉臣願陛下曠然大變而行衆人之所不能為卓然自致而行前世之所不能到尊尚王道賤略強霸其尊之也若抱渇而需飲其賤之也若辭闇而即明屏去諛佞親近忠直數御東序開陳圖書講前代之興亡論百王之成敗以其善行以其惡戒避其所得趨其所失仰而思之以夜而繼日也幸而得之輟寐以待旦也有言逆於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志必求諸非道用其粹而遺其駮操其要而治其煩凡此皆王道之術也而正始之論也陛下深講而力行之則馴致古昔明王之道如決流抑墜爾何况慕之而未臻乎聖䇿曰朕承祖宗之業託士民之上明有所未燭化有所未孚又退託于任大守重艱于負荷思聞讜直之言以輔不逮庶㡬乎治此見陛下虚心訪道至誠惻怛之至意也如臣之愚何足以奉承之而臣嘗聞之曰明欲被于萬物化欲孚於四方未有不自治心始也夫治心者聖人所以窮理之術也人之有心猶天之有極也是故晦冥陰黙之中不足以辨南北而能考而正之者極星是也是非紛雜之間不足以審真偽而能别而分之者心官是也心也者天下之至正也又能養之以正則善惡是非萬事之理無不白矣齋戒以持之使其不失清虚以守之使其不亂問以通之謀以發之此治心之始也及其成也不思焉未嘗不應於理也不勉焉未嘗不合於道也藏之為志氣而無不充發之為事業而無不濟如權衡設於此而萬鈞之重銖兩之輕無所不辨如槃水設於此而大如天地細如毛髮無所不察此治心之效也心正則明盡明盡則化至此自然之道陛下思聞讜直之言庶㡬乎治此天下之盛福也臣聞適於耳目之娯而為心腹之害者柔從説順也雖芟夷之而常患其有餘忤於一日之意而為百世之利者剛方讜直也雖養長而常患其不足古之聖賢屈己執謙和顔遜志加之以勞來之厚助之以勸賞之渥凡以養天下剛方讜直之節使森然立於吾庭為國家廟社之福故夫伏格趨鼎引衣斷檻破裂麻制封還詔書如此之類日常有之而不為怪者所以廣聰明而來下情也臣願陛下容忍近臣之獻言開納逺臣之論事置諫諍之任以助聞見補憲肅之官以振綱紀而又力以謙沖假借深養剛方讜直之氣如漢高祖之於周昌晉武帝之於劉毅然後可以得天下讜直之言以輔治道不然猶却行求前徒舉以訪臣又安補於萬一哉聖䇿曰蓋人君即位必求端於天而正諸已惟五事得其常則庶證協其應有國以來靡敢自肆而和氣猶鬱大異數見迺元年日蝕三朝洎仲秋地震數路而冀方之廣為災最甚自處於弗德之致夙寤晨興思其所以此見陛下畏天飭己恐懼修省之盛德也臣聞日蝕地震者陽微陰盛也而或曰日蝕者厯之常數也臣請辨之一百七十三日有餘而為一交然後食此厯家之説也而春秋襄公二十一年之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之七月八月皆未及一交則蝕此厯之不合一也二漢之政西京為盛東京為衰大率皆二百餘年爾西京四十五食東京七十四食食之疎密應政之盛衰而然曾無定數此厯之不合二也是日蝕者非可託於厯其要為陰盛之應也陽浮為天而主於動陰凝為地而本於靜宜靜而動者隂越其分而擬諸陽之與陰君子小人之道也君子道長則陽氣發於祥瑞小人道長則陰氣見於災變此天人相與必然之應也易自復之一陽至坤之六陰凡十二卦相往來於一嵗之間蓋聖人告人以君子小人之道有相更之勢貴於早防之也在臨則戒之曰八月有凶在泰則戒之曰無平不陂無往不復欲其慎之於八月之前消之於未陂未復之始也陛下欲應變求端謹五事而協庶應消大異而召和氣在乎尊陽抑隂尊君子之道抑小人之道而已凡天下之道有故有新有大有小有老有弱有正有邪有訥有辨有躁有靜以對而言之在上偏者皆陽而君子之道也在下偏者皆陰而小人之道也上偏欲其過厚下偏欲其常損宜厚而薄之宜損而益之則隂盛陽微君子道消小人道長其敝至於不可扶持此不可不察也若夫舊勞必遷而新䇿必合大臣依違而小臣執議老成淪伏而弱齒簡拔方直疎逺而柔諛親附辨給者獲用而遲蹇者被退鋭進者褒陞而黙守者遺落陰盛陽微之變莫著於此矣天地告戒之意不為不審願陛下思所以應之夫陽不可以不尊陰不可以不抑君子之道不可不進小人之道不可不退不抑不退其萌雖微及其既盛甚可畏也周之衰諸侯僭天子又其衰也大夫僭諸侯又其衰也家臣僭大夫又其衰也吳楚盟中國此陰盛之極也而春秋自此絶筆矣故臣願陛下早思所以救之聖䇿曰圖講政務則日至中昃而猶多茍簡之習烝進人材則官無虚假而頗乏績用之美臣聞講政務而絶茍簡在於貴遲久進用人材而底績用在於練名實易曰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夫聖人之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而至於論治定功成之業未嘗不待之以久何也速則麄麄則所得暴而所交淺久則精精則所收博而所被深此聖人之意也蓋夫仁必久安義必久由志必久勤法必久守令必久行官必久任士必久養兵必久練游神於累嵗之外望化於必世之後夫如是則心一而慮精事詳而理究德新而道大化浹而澤流動乎萬化之上被乎天地之問又何患茍簡之習哉聖人無為不言而海内大治者以能練羣臣覈名實也官各守其分謂之名職各治其事謂之實丞弼之任責之以論道德和隂陽財計之司責之以通有無足國用諫官責之以直言得失御史責之以彈戢愆違侍從責之以盡規納誨將帥責之以安邊却敵職司責之以一路之政守令責之以一郡一縣之治如此舉名以責其官按實以督其職而庶績弗凝者未之有也今夫大臣下兼財計之柄小官或侵將帥之權侍從言責不得盡其詞職司守令不得專其治未見其能無虚假也朝廷設百官於外内皆所以治天下萬事非徒為空名以付之也欲立一事重建一官欲治一政重遣一使未見其能底績用也聖䇿曰種羌非不懐徠也而邊候或時繹騷以至臨遣輔臣憺明神武臣以為禦戎之䇿失之於素而已夫以邊鄙之重不責統帥之臣而求希合倖進之小謀金革之機不為持重之筭而聽輕舉易動之疎計是以其弊在於茍爭小功而忘大憂專趨小利而失大信此勁敵所以敢負懐徠之恩踐王圍而伉官師亦吾有以致之而已夫敵之未至也制之宜以經逺之䇿敵之既至也禦之宜有應變之術齊景公時燕晉為冦景公患之問於晏嬰而嬰之所薦者穰苴而穰苴卒能逐冦而安邦唐憲宗時劉闢為梗憲宗患之問於杜黄裳黄裳所薦者高崇文而崇文卒能擒敵而定蜀陛下宜詔輔弼大臣各薦將才而用之則神武憺於天地之表河湟之外當有解椎髻襲衣冠來獻國地者又豈患奔衝之冦不足禦乎聖䇿曰蒸民非不愛養也而生業或未完富以至外馳使者布宣惠教臣以為陛下愛民欲其富而不足以富國遣使宣惠教而適足以為弊蓋失所以先後之序矣夫事有肇禍而法有起患者不謂事之始法之初也累之至久則弊敗積而禍患起此必至之勢也臣嘗為陛下深慮後世之患而必為無窮之弊蓋在乎富民之道不講而富國之謀太深也凡賦歛之於民古人貴其損之而不貴其益春秋書宣公初税畝成公作丘甲哀公用田賦以為益之不已則勢窮力弊必至於變故孔子詳録其事以貽後世之戒臣嘗觀富國之論不起於豐大之世而多出於戰爭之際王者總制六合所以服民心而重國體者在吾道德之盛大不繫財貨之豐盈易之小畜者德之小也則曰富以其鄰在泰與謙則道之大者也皆曰不富以其鄰夫左右相比之謂隣人君之與天下中國之與四夷皆鄰也人君所以運動天下役使四夷道有餘者不假於富德不足者須富行之陛下固宜法謙泰之有餘豈可用小畜之不足是以巨橋雖積而商不能居敖倉雖盈而秦不能守非無財也道德不建而失天下之心也夫鳥窮則啄獸窮則搏人窮則詐陛下之民可謂窮矣前世所謂無蓺極之賦大之山海細之草木其利皆已入於官而行於今矣陛下徐思弛費息用以寛民財而逸民力若大禹卑宫惡服漢文弋綈革舄以澤天下庶幾不至大匱而復出泉以取其息寘使以厚其征而求富民宣惠之名不可得矣易之剥者始於下也其象曰上以厚下安宅所以救剥也陛下取於下悉矣上取下悉則其勢既極而其象為剥孟子曰君子用其一緩其二用其二而民有莩用其三而父子離臣懼民心積窮不知所出漸為離散以至剥落雖有禹湯文武之才無所復施其巧易曰觀我生觀民也詩曰念我皇祖陟降庭止陛下觀天下之勢易離難合一危則不可再安上念五聖之業艱難勤苦一欹則不可復正則夫富國之謀適足為深憂未足為陛下利也伏惟發於神斷罷法追使以幸天下以福萬世此四方裂眦決目之所共望豈獨賤臣之妄言哉聖䇿曰國用雖節而尚煩於調度兵籍雖衆而未精於簡稽臣以為國用雖節而調度煩者未得節之之道兵籍雖衆而簡稽疎者未得簡之之本也九州土地之産撮粟尺帛之賦陸輓水漕銜拖摩轂日夜合雜以輸太倉以古準今可謂盛矣至於道途之艱將負之疲京師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少府之百金民屋之萬金也夫以萬金之費施之於一燕好之中用之於一賜予之内此類可勝計哉地之財有時民之力有限人君之費無窮以有時有限養無窮此調度所以愈増而不已民力所以愈困而不支也古者宫庭之職百二十員漢之文帝明帝給事宦者不過二人太宗養兵不過十二萬太宗常謂近臣曰人君當淡然無欲不使嗜好形見於外則姦佞無自入矣凡此皆清心節用之本寛民養物之要不務先理其本而廣為調度之求故曰未得節之之道也今夫能省内郡之黥兵而益以土兵然後兵可簡也國家北失幽燕西捐靈夏守邊捍塞無百二之要阻是以二邊黥卒特為爪牙不可以廢至於方内無事之群百年不識兵革而例設屯伍坐蠧民力此不可不制也宜依前世府衞之法使民得以口率出徒而分天下郡為三等上郡五千中郡三千下郡一千而止畨休迭上不過什一則武備修而簡稽精矣周公制禮方五百里謂之大國其車千乘為五萬五千兵而民不告勞者施之有序制之得術也今之所謂上户者征歛甚厚而其力困所謂下户者庸役不及而其勢逸而上户居其一下户居其什是常困其一而逸其什也家有二夫古者皆出一兵今皆逸之而不能用反歛有限之榖帛以給不耕之墯民此豈周公之心哉故曰未得簡稽之本也聖䇿曰寛關梁之禁而商賈靡通臣聞錢者無用之物而聖人貴之者以其能通有用之財也夫以無用而通有用是以貴其通而不貴其積古之所以通貨達財者在乎商賈之職而不在乎上今之關市之征密如布棊均輸之吏苛於翼虎商旅易業轉為他技而求財貨之通難矣聖䇿曰捐器玩之巧而工弗戒此在陛下約己以率爾陛下約已於上則六宫𫎇化於内百官率法於朝百姓承流於下及其久也風俗轉移嗜好薄損有其財而無其尊弗敢踰制有其力而非其道不敢敗度則雖不捐器而工自戒矣臣又聞之天下技巧華靡之玩未有不始於京師欲治四方先治京師古之道也夫以千里之地而四方之俗皆有焉者唯京師也唯其難制之宜詳周法六鄉四郊之内自比長主五家即而上之至卿大夫凡萬有八千九百三十六官而後足以致京師之治今京師治民之職大不過京兆尹次不過河南令而求風敦俗朴是以難也唯陛下擇之而已聖䇿曰風俗浮薄根於取士之無本教道之不明而嚮詢臺閣之論所執者不一豈無救弊之道焉凡取士之要不過二科曰德行也文辭也而已臣以為自三代以上可以用德行由秦漢以下不過用文辭而臺閣所以異論者蓋不過二者之間此陛下必欲以德行取天下之士則井田當授也侯國當建也民必家給也官必久任也鄉當讀法也家當有塾也而後可以求全德真行致之於位如其未也而獨設選舉德行之科是亦無補而已夫先世之吏正故所舉者必求仁義孝悌今世之吏邪故所舉者不過請託嗜好故曰今日取士不過可以用文辭爾至於敦俗之本教道之法臣願有獻焉蓋士節之重輕未嘗不與國體之安危相應如根本強弱於下而枝葉榮枯於上也昔周之士貴秦之士賤夫上有屈體下無屈道者貴也舍己所守求合於上者賤也而周秦治亂考此可見蓋夫士無守道自重之節人有翾躁不恥之求漸漬成俗恬不為怪未有甚於今日也宜有以矯正其弊使士知自重而人蹈廉恥凡潛德獨行不求聞之君子必深察之而使之常在於必顯仰希俯合昧於寵辱之人必深觀之而使之常至於不用則天下皆知盛德之意士節一變敦俗之本教道之法自此致之可也聖䇿曰刑罸煩重出於設法之多門㳂襲之不革而將加恩仁之政使死者少緩必有可行之術焉臣觀陛下之意不過欲倣三代之肉刑施之於從坐之死爾是未盡觀時制宜之道也古者政敦事朴雖以聖人之智而因革之間猶有未盡者肉刑是也斷民之支體使不為完人此非聖人之心而三代用之者因革之理有未盡也且立尸而祭近於瀆神俎豆而食近於甚野豈若後世虚神之位金石為器哉肉刑之不可用於今猶之不可尸祭而俎食夫大辟之科至死而不敢怨者法當其罪也儻欲加恩仁之政寛從坐之死則今之律令自有減死一等法捨此不用而斷支刖足為駭民驚俗之政未足為可行之術也昔子産欲止伯有之妖必并立子孔之後則夫政雖期於推賞而亦貴於慎名使天下不知朝廷恩仁之意而徒傳告以斷人之足而弃之豈所以為慎名聖䇿曰予欲興乎七教兼乎三至以底聖人之道則宜條其先後之次欲明乎六親盡乎五法以極天下之治則宜敘其始末之要此見陛下博稽古先欲舉載籍之所傳施之於今以盡聖人之道而盡天下之治也臣請深論天下之道先後之次始末之要而陛下酌焉蓋德與刑並行於天地之間如寒暑相將而未嘗離也於是之間必有先後之次上焉者專德以勝刑若堯舜之無刑成周之措刑是也中焉者假刑以助德若西漢宣帝任刑名東漢明帝善刑理是也下焉者唯刑而已秦人以刑致亂隋人以刑兆變是也此先後之次不同故治亂之應異也則夫恭老尊齒樂施親賢好德惡貧廉儉之七教至禮不辭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悦至樂無親而天下和之三至從而可明其次也抑臣又聞之恐懼寅畏者政之始也驕逸隳惰者政之末也周宣王中興之盛德而不慎於後其詩終為變雅唐太宗慈儉英武之主而魏鄭公劉洎馬周之徒咸諫以為漸不及貞觀蓋崇高富貴之勢驕逸隳惰之所伺也視其所有間則入而不能出矣是以聖哲之君遐觀逺慮思之於所不思求之於所不求方其大安也必以危自厲方其大榮也必以辱自惕不使非常之變起於不測而至於不可救也豈非知治道本末之要也歟則夫六親之等五法之數又從而可推其要也聖䇿曰仲舒之言班固謂切於當世而可施於今者何䇿崔寔之論范曄謂明於政體而有益於時者何事昔班固載仲舒漢庭之䇿於史其間講天下治亂之理可謂詳矣舉而行之皆足以助治而最可施於今日之䇿臣以為莫如天道先陽而後陰王政先德而後刑之論也范曄紀崔寔政論數十條於書以為凡所辨論通明政體而言有益於今者則臣以為不足深論者也何者寔之大槩欲人主不能純法八世而宜參以霸政嚴刑峻法破姦宄之膽以之行於漢桓帝衰替之世可爾安足為陛下深論哉聖䇿曰無以為古人之陳迹既久而不可舉無以為本朝之成法已定而不可改惟其改之而適中舉之而得宜不迫不迂歸於至當陛下議政法而舉適中得宜為言此天下之望也臣安得無辭以致之蓋勢可以舉則舉之則不失於陳迹力可以改則改之則不泥於成法此因革之常道也至於未適於中未得其宜而改之則今日之變法猶或可議焉臣讀易至革卦言天下之法至於有弊則不可不革也而辭曰元亨利貞悔亡然則革之必至于元亨利貞然後悔可亡爾又曰革而當其悔乃亡然則革之而不當益以招悔也夫革之必至於亨然後可以議革變之必至于當然後可以言變斯聖人之能事易象之精義也思之於𡨋𡨋索之於昬昬使盡合道義之中而後革之則出而天下倚之若山嶽此之謂革而亨謀之於衆多待之以遲久使盡得上下之宜而後變之則一制行而天下望之若雲霓此之謂變而當古之為治相與謨謀於廟堂之上至于風移俗易徙善逺罪而天下不知其措置之迹者必亨而後革必當而後變也今則不然一法朝出而夕已囂一制暮行而曉或弊斧鉞不足以禁謗論竄黜不足以抑煩言其故何邪未決其亨而革之未計其當而變之舉而不必適中動而不必得宜也臣願陛下慎之而已蓋夫革而未盡其至則其勢必復革而有復則法以輕而不信矣法制數變國家之大病也漢徙甘泉后土之祠自是之後三十年間五徙而天地之兆終不能定故願陛下慎之則至當之論無過於此矣陛下慮臣之憚言而不必行則茍飾行以自免則詔之曰言之非艱行之惟艱又慮其畏避執事而不盡其悃愊也則又曰悉心以陳亦不憚於改為臣是以敢進其私憂過計之説臣聞天下者大物也是以治之者必得大才茍未得大才而委畀之則天下之政終無時而理矣萬鈞之鼎天下之至重矣而孟賁烏獲持之奔走踰越險阻若踐平地此無他其力足也使力不足者負之而趨不獨折絶筋骨又將隳器敗餗而不可救矣易言天下萬物之理至詳密矣而至於治天下之難治而未嘗不歸之大才碩德之人故屯之不寧必待君子之經綸蠱之敗壞必待君子之振育旅之分散必待智者之有為否之欲休必俟大人之獲吉聖人以為當四卦之時不得四人者治之則愈益其亂而無補於治昔湯之求伊尹也見之耕者高宗之求傅説也見之巖築文王之用太公也見之漁釣三士者藏迹至深而三君者能舉而用之者以其取之公求之廣也唐文宗可謂恭儉慈仁勤於致理之主當是時李德𥙿在其廷而不用裴度捐於外而不使乃覽貞觀政要而歎息又曰吾視開元天寶事則氣拂吾膺然則文宗所以憂勤盡心者徒虚器爾伏惟陛下法成湯高宗文王公聽廣取以為法鑒文宗捨本憂末以為戒獨觀昭曠之道驅馳域外之議不論隱顯不間内外不異逺近不殊明晦才之當者取之德之宜者予之可大者治大可小者治小則天下之才繼踵而出凡陛下所舉而詢于臣者不治而自治矣陛下有為之術何以先此古人有言曰言切直而不用則身危不切直則不可以明道茍求所以明道又避於危身此勢之不可並者也説不由道憂也由道而不合非憂也茍求所以由道又希於必合此理之不可兼者也臣學術淺陋言論狂鄙罪當萬死無所敢恨幸陛下察焉臣昧死謹對
  理宗時杜範為右相首上五事 一正治本謂政事當常出於中書毋使旁蹊得竊威福二肅宫闈謂當嚴内外之限使宫府一體三擇人才謂當隨其所長用之而久於職毋徒守遷轉之常格四惜名器謂如文臣貼職武臣閣衞不當為狥私市恩之地五節財用謂當自人主一身始自宫掖始自貴近始考封樁國用出入之數而補窒其罅漏求鹽筴楮幣變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乞早定國本以安人心
  元許衡陳時務四事 一曰立國規模古今立國雖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心無他愛與公而已愛則民心順公則民心服既順且服則紀綱法度施行有地天下雖大可不勞而理也然其先後之序緩急之宜密有定則可以㑹意而不可以言傳是之謂規模考之前代北方有中夏者必行漢法乃可長久如今日形勢非用漢法不宜也然萬世國俗累朝勲舊一旦驅之下從臣僕之謀其勢有甚難者陛下茍能漸之摩之待以嵗月篤信堅守不雜小人不營小利不責近效不恤浮言則致治之功可成 二曰中書大要中書管天下之務不勝其煩大要在用人立法二者而已夫治人者法也守法者人也人法相維上安下順而宰執優游廟廊之上不煩不勞此所謂省也里巷之談動以古為詬戲不知今日口之所食身之所衣皆古人遺法而不敢違者豈天下之大國家之重而古人成法反可違邪其亦弗思甚矣用人立法今雖未能遽如古昔然俸給之等敘用之格監司之條當先擬定至於貴家世襲品官任子驅良抄數之便宜續當議之亦不可緩 其三曰為君難上天眷命作之君師蓋以至難任之也堯舜以來聖明帝王莫不兢兢業業小心畏慎誠知天之所畀至難之任初不可以易心處也然則為君之難尤陛下所當專意者臣請舉其切而要者于後人君不患出言之難而患踐言之難知踐言之難則其出言不容不慎矣茍從古者大學之道以修身為本凡一事之來一言之發必求其所以然與其所當然熟思而審處之雖有不中者蓋鮮矣奈何為人上者多樂舒肆為人臣者多事容悦容悦本為私也私心盛則不畏人矣舒肆本為欲也欲心盛則不畏天矣以不畏天之心與不畏人之心感合無間則其所務皆快心事耳快心則口欲言而言身欲動而動又豈肯兢兢以修身為本一言一事熟思而審處之乎此踐言之難也人之情偽有險有易有衆有寡未易使之不見欺也人君惟無喜怒也有則賛其喜以市恩鼔其怒以張勢人君惟無愛憎也有則假其愛以濟私藉其憎以復怨甚至本無喜也誑之使喜本無怒也激之使怒本無足愛也強譽之使愛本無可憎也強短之使憎若是則進者未必為君子退者未必為小人予之者或無功而奪之者或有功也以至賞罸生殺鮮有得其正者欺而至此尚可防邪大抵人君以知人為貴用人為急用得其人則無事於防矣既不出此而欲防其欺雖堯舜不能也夫賢者遭時不偶務自韜晦有舉一世而人不知者人君雖或知之而召之命之汎如厮養或接之以貌待之以禮而言不見用或用其言而復使小人參之賢者俱不屑也此特難進者耳又有難合者焉大抵人君樂聞人過而不樂聞已過務快己心而不務快民心賢者必欲SKchar扶使如堯舜故其勢難合況姦邪佞倖醜正惡直多方以䧟之將見罪戾之不免又可望天下被其澤邪益戒禹曰任賢勿貳貳之一言在大禹猶當警省況後世人主哉此任賢之難也奸邪之人其為心險其用術巧其諂似恭其奸似直其欺似可信其佞似可近務以窺人君之喜怒而迎合之竊其勢以立己之威濟其欲以結主之愛愛隆於上威擅於下毒被生民而上莫之知至是而求去之難矣雖然此特人主之不悟者也如宇文士及之佞太宗灼見其情而不能斥李林甫妬賢嫉能明皇洞見其奸而不能退邪之惑人有如此者可不畏哉民之戴君本於天命特由使之失望使之不平然後怨怒生焉必如古者大學之道以修身為本凡一言一動也舉可以為天下法一賞一罸也舉可以為天下公則億兆之心將不求而自得又豈有失望不平之累哉奈何此道不明為人君者不喜聞過為人臣者不敢盡言合二者之心以求天下之心則其難得也固宜三代而下稱盛治者無如漢文景然當時天象數變而文景專以養民為務今年下詔勸農桑明年下詔減租税懇愛如此宜其民心得而和氣應也臣竊見近年彗孛迭見議者謂當除舊布新以應天變臣為曷若直法文景之恭儉愛民為理明義正而可信邪右六者難之目也 其四曰農桑學校今國家徒知歛財之巧而不知生財之由徒知防人之欺而不欲養人之善徒患法令之難行而不患法令無可行之地誠能優重農民勿擾勿害敺游惰之人而歸之南畝十年以後倉盈庫積當非今日之比矣自都邑正州縣皆設學校使皇子以下至於庶人之子弟皆從事於學十年之後上知所以御下下知所以事上上下和睦又非今日之比矣能是二者則萬目皆舉否則他皆不可期也書至萬餘言且謂孔子曰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孟子以責難陳善乃為恭敬臣之所守如此而大約以大學修身為之本元主嘉納之衡多病元主命五日一至中書至是始聽歸懐孟
  元順帝時劉福通將毛貴連破膠州萊州益都般陽諸郡縣元遂以董摶霄為山東宣慰使從布哷齊擊之既而中書省臣言山東般陽益都相次而没濟南日危宜選將練卒信賞必罸為保燕趙計以衞京師不報御史張禎上疏陳十禍以輕大臣解權綱事安逸杜言路離人心濫刑獄六者為根本之禍以不慎調度不資羣䇿不明賞罸不擇將帥四者為征討之禍其所言多剴切其事安逸不明賞罸二條尤中時弊大略謂陛下因循治安不預防慮今海内不寧天道變常民情難保正當修實德以答天意推至誠以回人心凡土木之勞聲色之樂宴安鴆毒之惑皆宜痛徹勇改而陛下乃泰然處之若承平無事時此事安逸所以為根本之禍者也又自四方有儆調兵六年初無紀律又失激勸將帥因敗為功指虚為實大小相瞞内外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賞則同是以有覆兵之將殘民之將貪婪之將怯懦之將曾無懲戒所經之處雞犬一空貨財罄盡而面諛游説者反以克復受賞且河南一省今所存者不過三四縣而江淮千里所在蕭條如此而望軍旅不乏餽餉不竭使天雨粟地湧金朝夕存亡且不能保況以地力有限之費而供將帥無窮之欲哉陛下事佛求福飯僧消禍以天壽節而禁屠宰皆虚名也今天下兵起殺人不知其數陛下泰然不理而曰吾將以是求福福何自而至哉潁上之兵視其所向駸駸可畏不至於亡吾社稷不止也此則不明賞罸所以為征伐之禍者也疏奏不省既而執政惡其訐直除山南道廉訪僉事以上治道齊之所以不如魯者太公之賢不如伯禽伯禽與太公俱受封而各之國三年太公來朝周公問曰何治之疾也對曰尊賢先疏後親先義後仁也此霸者之迹也周公曰太公之澤及五世五年伯禽來朝周公問曰何治之難對曰親親者先内後外先仁後義也此王者之迹也周公曰魯之澤及十世故魯有王迹者仁厚也齊有伯迹者武政也齊之所以不如魯也太公之賢不如伯禽也立國規模一則併
  蘇洵審勢 治天下者定所尚所尚一定至於千萬年而不變使民之耳目純於一而子孫有所守易以為治故三代聖人其後世逺者至七八百年夫豈惟其民之不忘其功以至於是蓋其子孫得其祖宗之法而為據依可以永久夏之尚忠商之尚質周之尚文視天下之所宜尚而固執之以此而始以此而終不朝文而暮質以自潰亂故聖人者出必先定一代之所尚周之世蓋有周公為之制禮而天下遂尚文後世有賈誼者説漢文帝亦欲先定制度而其説不果用今者天下方幸治安子孫萬世帝王之計不可不預定於此時然萬世帝王之計常先定所尚使其子孫可以安坐而守其舊至於政弊然後變其小節而其大體卒不可革易故享世長逺而民不茍簡今考之於朝野之間以觀國家之所尚者而臣猶有惑也何則天下之勢有強弱聖人審其勢而應之以權勢強矣強甚而不己則折勢弱矣弱甚而不己則屈聖人權之而使其甚不至於折與屈者威與惠也夫強甚者威竭而不振弱甚者惠䙝而下不以為德故處弱者利用威而處強者利用惠乘強之威以行惠則惠尊乗弱之惠以養威則威發而天下震慄故威與惠者所以裁節天下強弱之勢也然而不知強弱之勢者有殺人之威而下不懼有生人之惠而下不喜何者威竭而惠䙝故也故有天下者必先審知天下之勢而後可與言用威惠不先審知其勢而徒曰我能用威我能用惠者末也故有強而益之以威弱而益之以惠以至於折與屈者是可悼也譬之人身將欲飲藥餌石以養其生必先審其性之為陰其性之為陽而投之以藥石藥石之陽而投之隂藥石之隂而投之陽故陰不至於涸而陽不至於亢茍不能先審觀己之為陰與己之為陽而以陰攻隂以陽攻陽則陰者固死於陰而陽者固死於陽不可救也是以善養身者先審其陰陽而善制天下者先審其強弱以為之謀昔者周有天下諸侯盛大當其盛時大者已有地五百里而畿内反不過千里其勢為弱秦有天下散為郡縣聚為京師守令無大權柄伸縮進退無不在我其勢為強然方其成康在上諸侯無小大莫不臣服弱之勢未見於外及其後世失德而諸侯禽奔獸遁各固其國以相侵攘而其上之人卒不悟區區守姑息之道望其能以制服強國是謂以弱政濟弱勢故周之天下卒斃於弱秦自孝公其勢固己駸駸焉日趨於強大及其子孫已并天下而亦不悟專任法制以斬撻平民是謂以強政濟強勢故秦之天下卒斃於強周拘於惠而不知權秦勇於威而不知本二者皆不審天下之勢也我宋制治有縣令有郡守有轉運使以大系小絲牽繩聨總合於上雖其地在萬里外方數千里擁兵百萬而天子一呼於殿陛間三尺豎子馳傳捧詔召而歸之京師則解印趨走惟恐不及如此之勢秦之所恃以強之勢也勢強矣然天下之病常病於弱噫有可強之勢如秦而反䧟於弱者何也習於惠而怯於威也惠太甚而威不勝也夫其所以習於惠而惠太甚者賞數而加於無功也怯於威而威不勝者刑弛而兵不振也由賞與刑與兵之不得其道是以有弱之實著於外焉何謂弱之實曰官吏曠墮職廢不舉而敗官之罸不加嚴也多贖數赦不問有罪而典刑之禁不能行也冗兵驕狂負力幸賞而維持姑息之恩不敢節也將帥覆軍匹馬不返而敗軍之責不加重也羌胡強盛陵壓中國而邀金繒增幣帛之恥不為怒也若此類者太弱之實也久而不治則又將有大於此而遂浸微浸消釋然而潰以至於不可救止者乗之矣然愚以為弱在於政不在於勢是謂以弱政敗強勢今夫一輿薪之火衆人之所憚而不敢犯者也舉而投之河則何熱之能為是以負強秦之勢而溺於弱周之弊而天下不知其強焉者以此也雖然政之弱非若勢之弱難治也借如弱周之勢必變易其諸侯而後強可能也天下之諸侯固未易變易此又非一日之故也若夫弱政則用威而已矣可以朝改而夕定也夫齊古之強國也而威王又齊之賢王也當其即位委政不治諸侯並侵而人不知其國之為強國也一旦發怒裂萬家封即墨大夫召烹阿大夫與常譽阿大夫者而發兵擊趙魏趙魏盡走請和而齊國人人震懼不敢飾非者彼誠知其政之弱而能用其威以濟其弱也況今以天子之尊藉郡縣之勢言脱於口而四方響應其所以用威之資固已完具且有天下者患不為焉有為而不可者今誠能一留意於用威一賞罸一號令一舉動無不一切出於威嚴用刑法而不赦有罪力行果斷而不牽衆人之是非用不測之刑用不測之賞而使天下之人視之如風雨雷電遽然而至截然而下不知其所從發而不可逃遁朝廷如此然後平民益務檢慎而姦民猾吏亦常恐恐然懼刑法之及其身而歛其手足不敢輙犯法此之謂強政政強矣為之數年而天下之勢可以復強愚故曰乗弱之惠以養威則威發而天下震慄然則以當今之勢求所謂萬世為帝王而大體卒不可革易者其尚威而已矣或曰當今之勢事誠無便於尚威者然孰知夫萬世之間其政之不變而必曰威耶愚應之曰威者君之所恃以為君也一日而無威是無君也久而政弊變其小節而參之以惠使不若秦之甚可也舉而棄之過矣或者又曰王者任德不任刑任刑霸者之事非所宜言此又非所謂知理者也夫湯武皆王也桓文皆霸也武王乗紂之暴出民於炮烙斬刈之地茍又遂多殺人多刑人以為治則民之心去矣故其治一出於禮義彼湯則不然桀之惡固無以異紂然其刑不若紂暴之甚也而天下之民化之其風淫惰不事法度書曰有衆率怠弗協而又諸侯昆吾氏首為亂於是誅鋤其強梗怠墮不法之人以定紛亂故記曰商人先罸而後賞至於桓文之事則又非皆任刑也桓公用管仲管仲之書好言刑故桓公之治常任刑文公長者其佐狐趙先魏皆不説以刑法其治亦未嘗以刑為本而號亦為霸而謂湯非王而文非霸也得乎故用刑不必霸而用德不必王各觀其勢之何所宜用而已然則今之勢何為不可用刑用刑何為不曰王道彼不先審天下之勢而欲應天下之務難矣審勢一則併
  經濟類編卷十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巻十一
  明 馮琦馮瑗 撰
  政治類五
  仁政一則
  管仲入國篇 入國四旬五行九惠之教一曰老老二曰慈幼三曰恤孤四曰養疾五曰合獨六曰問疾七曰通窮八曰振困九曰接絶所謂老老者凡國都皆有掌老年七十已上一子無征三月有饋肉八十已上二子無征月有饋肉九十已上盡家無征日有酒肉死上共棺槨勸子弟精膳食問所欲求所嗜此之謂老老所謂慈幼者凡國都皆有掌幼士民有子子有幼弱不勝養為累者有三幼者無婦征四幼者盡家無征五幼又予之葆受二人之食能事而後止此之謂慈幼所謂恤孤者凡國都皆有掌孤士人死子孤幼無父母所養不能自生者屬之其鄉黨知識故人養一孤者一子無征養二孤者二子無征養三孤者盡家無征掌孤數行問之必知其食飲饑寒身之膌胜而哀憐之此之謂恤孤所謂養疾者凡國都皆有掌養疾聾盲喑啞跛躄偏枯握遞不耐自生者上收而養之疾官而衣食之殊身而後止此之謂養疾所謂合獨者凡國都皆有掌媒丈夫無妻曰鰥婦人無夫曰寡取鰥寡而合和之予田宅而家室之三年然後事之此之謂合獨所謂問疾者凡國都皆有掌病士人有病者掌病以上令問之九十以上日一問八十以上二日一問七十以上三日一問衆庶五日一問疾甚者以告上身問之掌病行於國中以問病為事此之謂問病所謂通窮者凡國都皆有通窮若有窮夫婦無居處窮賔客絶糧食居其鄉黨以聞者有賞不以聞者有罰此之謂通窮所謂振困者歲凶庸人訾厲多死䘮弛刑罰赦有罪散倉粟以食之此之謂振困所謂接絶者士民死上事死戰事使其知識故人受資於上而祠之此之謂接絶也
  小惠五則 附
  桓公之平陵見家人有年老而自養者公問其故對曰吾有子九人家貧無以妻之吾使傭而未返也桓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筦仲入諫曰公之施惠不亦小矣公曰何也對曰公待所見而施惠焉則齊國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筦仲曰令國丈夫二十而室女子十五而嫁
  子路為蒲令備水災與民春修溝瀆為人煩苦故予人一簞食一壺漿孔子聞之使子貢復之子路忿然不悦徃見夫子曰由也以暴雨將至恐有水災故與人修溝瀆以備之而民多匱於食故予人一簞食一壺漿而夫子使賜止之何也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仁也由也不受子曰爾以民為饑何不吿於君發倉廪以給食之而以爾私饋之是汝不明君之惠見汝之德義也速己則可矣否則爾之受罪不久矣子路心服而退也
  景差相鄭鄭人有冬渉水者出而脛寒後景差過之下陪乘而載之覆以上袵晉叔向聞之曰景子為人國相豈不固哉吾聞良吏居之三月而溝渠修十月而津梁成六畜且不濡况於人乎
  唐中宗遣使者分道詣江淮贖生中書舍人李乂上疏諌曰江南鄉人采捕為業魚鼈之利黎元所資雖雲雨之私有霑於末類而生成之惠未洽於平人何則江湖之饒生育無限府庫之用支供易殫費之若少則所濟何成用之儻多則常支有闕在於拯物豈若憂人且鬻生之徒唯利斯視錢刀日至網罟年滋施之一朝營之百倍未若廻救贖之錢物減貧無之徭賦活國愛人其福勝彼
  僖宗時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貯錢自隨行施匄者每出襤褸盈路有朝士以書䂓之曰今百姓疲弊冦盗充斥相公宜舉賢任能紀綱庶務捐不急之費杜私謁之門使萬物各得其所則家給人足自無貧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
  公利三則
  晉文公時翟人有封狐文豹之皮者文公喟然嘆曰封狐文豹何罪哉以其皮為罪也大夫欒枝曰地廣而不平財聚而不散獨非狐豹之罪乎文公曰善哉説之欒枝曰地廣而不平人將平之財聚而不散人將争之於是列地以分民散財以賑民
  文公問政於舅犯舅犯對曰分熟不如分腥分腥不如分地割地以分民而益其爵禄是以上得地而民知富上失地而民知貧古之所謂致師而戰者其此之謂也魯哀公問於仲尼曰吾欲小則守大則攻其道若何仲尼曰若朝廷有禮上下有親民之衆皆君之畜也君將誰攻若朝廷無禮上下無親民之衆皆君之讐也君將誰與守於是廢澤梁之禁弛關市之征以為民惠也
  政體七則
  齊明帝躬親細務綱目亦宻於是郡縣及六署九府常行職事莫不啓聞取決詔勑文武勲舊皆不歸選部親近慿勢互相通進人君之務過繁宻鍾嶸上書言古者明君揆才頒政量能授職三公坐而論道九卿作而成務天子唯㳟已南面而已書奏明帝不懌謂大中大夫顧暠曰鍾嶸何人欲斷朕機務卿識之不對曰嶸雖位未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職事各有司存今人主總而親之是人主愈勞而人臣愈逸所謂代庖人宰而為大匠斵也明帝不顧而言他
  北齊肅宗識度沈敏少居臺閣明習吏事即位尤自勤勵大革顯祖之弊時人服其明而譏其細嘗問舍人裴澤在外議論得失澤率爾對曰陛下聰明至公自可逺侔古昔而有識之士咸言傷細帝王之度頗為未𢎞肅宗笑曰誠如卿言朕初臨萬幾慮不周悉故致爾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後乂嫌疎漏澤由是被寵遇厙狄顯安侍坐肅宗曰顯安我姑之子可言我之不逮顯安曰陛下太細天子乃更似吏肅宗曰朕甚知之然無法日久將整之以至無為耳
  陳主起自艱難知民疾苦性明察儉約每夜刺閨取外事分判者前後相續勑傳更籖於殿中者必投籖於階石之上令鎗然有聲曰吾雖眠亦令驚覺
  栁彧見隋主勤於聽受百僚奏請多有煩碎上疏諌曰自古聖帝莫過唐虞然皆勞於求賢而佚於任使陛下留心治道無憚疲勞乃至營造細小之事出給輕微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日旰忘食夜分未寢動以文簿憂勞聖躬願察臣言少減煩務唯經國大事非臣下所能裁斷者奏請詳決自餘細務責成所司隋主嘉之曰栁彧真上國之寶也
  唐太學生王循之上表乞假還鄉武太后許之狄仁傑曰臣聞君人者唯殺生之柄不假人自餘皆歸之有司故左右丞徒以下不拘左右相流以上乃判為其漸貴故也彼學生求假丞簿事耳若天子為之發勑則天下之事幾勑可盡乎必欲不違其願請普為立制而已太后善之
  憲宗嘗與宰相論自古帝王或勤勞庶政或垂拱無為何為而可杜黄裳曰王者上承天地宗廟下撫百姓四夷夙夜憂勤固不可自暇逸然上下有分紀綱有序茍慎選賢才而委任之有功則賞有罪則刑則誰不盡力明主勞於求人而逸於任人此虞舜所以無為而治者也至於簿書獄市煩細之事各有司存非人主所宜親也昔秦始皇以衡石程書魏明帝自按行尚書事隋文帝衛士傳餐皆無補當時取譏後世所務非其道也夫人主患不推誠人臣患不竭忠茍上疑其下下欺其上將以求理不亦難乎上深然之
  後周世宗違衆議破北漢自是政事無大小皆親決百官受成於上而已河南府推官髙錫上書諌以為四海之廣萬幾之衆雖堯舜不能獨治必擇人而任之今陛下一以身親之天下不謂陛下聰明睿智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舉不信羣臣也不若選能知人公正者以為宰相能愛民聽訟者以為守令能豐財足食者使掌金榖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獄陛下但垂拱明堂視其功過而賞罰之天下何憂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職屈貴位而親賤事無乃失為政之本乎世宗不從
  教化二則
  孔子為魯大司冦有父子訟者夫子同狴執之三月不别其父請止夫子赦之焉季孫聞之不悦曰司冦欺予曩告予曰為國家必先以孝予令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冉有以告孔子夫子喟然歎曰嗚呼上失其道而殺其下非禮也不教以孝而聽其獄是殺不辜也三軍大敗不可斬也獄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謹誅賊也徵歛無時暴也不試責成虐也政無此三者然後刑可即也書云義刑義殺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言必教而後刑也故先王既陳之以道德上先服之而猶不可尚賢以勸之又不可即廢之又不可而後以威憚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從化者然後待之以刑則民咸知罪矣詩云尹氏大師維民之氐秉國之均四方之維天子是毘俾民不迷是以威厲而不試刑錯而不用今世則不然亂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䧟焉又從而制之放刑彌繁而盗不勝也三尺之岸而虛車不能登也百仞之山任負車登焉則陵遲故也數仞之墻而民不踰也百仞之山而豎子馮而游焉陵遲故也今世之陵遲亦久矣而能使民勿踰乎詩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眷焉顧之⿰氵⿱林目然出涕豈不哀哉詩曰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來子曰伊稽首不其有來乎
  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温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逺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㓗淨精微易教也㳟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書之失誣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其為人也温良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矣疏通知逺而不誣則深於書者矣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矣㓗淨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矣㳟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矣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矣天有四時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吐納雷霆流行萬物露生無非教也清明在躬志氣如神有物將至其兆必先是故聖人之教與天地相參
  禁令十六則
  管仲治國篇 凡為國之急者必先禁末作文巧末作文巧禁則民無所游食民無所游食則必農民事農則田墾田墾則粟多粟多則國富國富者兵彊兵彊者戰勝戰勝者地廣是以先王知衆民彊兵廣地富國之必生於粟也故禁末作止竒巧而利農事今為末作竒巧者一日而作五日食農夫終歲之作不足以自食也然則民舍本事而事末作舍本事而事末作則田荒而國貧矣
  法禁篇 擅國權以深索於民者聖王之禁也其身毋任於上者聖王之禁也進則受禄於君退則藏禄於室毋事治職但力事屬私王官私君事去非其人而人私行者聖王之禁也修行則不以親為本治事則不以官為主舉毋能進毋功者聖王之禁也交人則以為己賜舉人則以為己勞仕人則與分其禄者聖王之禁也交於利通而獲於貧窮輕取於其民而重致於其君削上以附下枉法以求於民者聖王之禁也用不稱其人家富於其列其禄甚寡而資財甚多者聖王之禁也拂世以為行非上以為名常反上之法制以成羣於國者聖王之禁也飾於貧窮而發於勤勞權於貧賤身無職事家無常姓列上下之間議言為民者聖王之禁也壺士以為亡資修田以為亡本則生之養私不死然後失矯以深與上為市者聖王之禁也審飾小節以示民時言大事以動上逺交以踰羣假爵以臨朝者聖王之禁也卑身襍處隱行辟倚側入迎逺遁上而遁民者聖王之禁也詭俗異禮大言法行難其所為而髙自錯者聖王之禁也守委閒居博分以致衆勤身遂行説人以貨財濟人以買譽其身甚静而使人求者聖王之禁也行辟而堅言詭而辯術非而博順惡而澤者聖王之禁也以朋黨為友以蔽惡為仁以數變為知以重歛為忠以遂忿為勇者聖王之禁也固國之本其身務歸於上深附於諸侯者聖王之禁也
  五輔篇 五經既布然後逐姦民詰詐偽屏䜛慝而毋聽淫詞毋作淫巧若民有淫行邪性樹為淫詞作為淫巧以上謟君上而下惑百姓移國動衆以害民務者其刑死流凡人君之所以内失百姓外失諸侯兵挫而地削名卑而國虧社稷滅覆身體危殆非生於淫謟者未之嘗聞也何以知其然也淫聲謟耳淫觀謟目耳目之所好謟心心之所好傷民民傷而國不危者未之嘗聞也故明王之務在於彊本事去無用然後民可使富今工以巧矣而民不足於備用者其悦在玩好農以勞矣而天下饑者其悦在珍怪方丈陳於前女以巧矣而天下寒者其悦在文繡是故博帶梨大袂列文繡染刻鏤削雕琢采古之良工不勞其知巧以為玩好是故無用之物守法者不失
  齊桓公好服紫一國盡服紫當是時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謂管仲曰寡人好衣紫紫貴甚一國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欲何不試勿衣紫也謂左右曰吾甚惡紫之臭於是左右適有衣紫而進者公必曰少逺吾惡紫臭公曰諾於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國中莫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一曰齊王好紫衣齊人皆好也齊人五素不得一紫齊王患紫貴傳説王曰詩云不躬不親庶民不信今王欲民無紫衣者王以自解紫衣而朝羣臣有紫衣進者曰益逺寡人惡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國中莫衣紫是歲也境内莫衣紫
  鄒君好服長纓左右皆服長纓甚貴鄒君患之問左右左右曰君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貴君因先自斷其纓而出國中皆不服長纓君不能下令為百姓服度以禁之乃斷纓出以示民是先戮以涖民也
  齊景公好婦人而丈夫飾者國人盡服之公使吏禁之曰女子而男子飾者裂其衣斷其帶裂衣斷帶相望而不止晏子見公曰寡人使吏禁女子而男子飾者裂其衣斷其帶相望而不止者何也對曰君使服之於内而禁之於外猶懸牛首於門而求買馬肉也公胡不使内勿服則外莫敢為也公曰善使内勿服不旋月而國莫之服也
  齊人甚好轂擊相犯以為樂禁之不止晏子患之乃為新車良馬出與人相犯也曰轂擊者不祥臣其祭祀不順居處不敬乎下車棄而去之然後國人乃不為故曰禁之以制而身不先行也民不肯止故化其心莫若教也
  韓非守道篇 明主之守禁也賁育見侵於其所不能勝盗跖見害於其所不能取故能禁賁育之所不能犯守盗跖之所不能取則暴者守愿邪者反正大勇愿巨盗貞則天下公平而齊民之情正矣
  魏文侯問李克曰刑罰之源安生李克曰生於姦邪淫佚之行凡姦邪之心饑寒而起淫佚者久饑之詭也雕文刻鏤害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傷女工者也農事害則饑之本也女工傷則害之原也饑寒並至而能不為姦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飾美以相矜而能無淫佚者未嘗有也故上不禁技巧則國貧民侈國貧窮者為姦邪而富足者為淫佚則驅民而為邪也民以為邪因以法隨誅之不赦其罪則是為民設䧟也刑罰之起有原人主不塞其本而替其末傷國之道乎文侯曰善以為法服也
  劉向修文篇 古者必有命民命民能敬長憐孤取舍好讓居事力者命於其君命然後得乗飭輿駢馬未得命者不得乗乗者皆有罰故其民雖有餘財侈物而無仁義功德則無所用其餘財侈物故其民皆興仁義而賤財利賤財利則不爭不爭則强不凌弱衆不暴寡是唐虞所以興象刑而民莫敢犯法而亂斯止矣詩云告爾民人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此之謂也
  漢王符浮侈篇 王者以四海為家兆人為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饑一婦不織天下受其寒今舉俗舍本農趨商賈牛馬車輿填塞道路游手為巧充盈都邑務本者少浮食者衆商邑翼翼四方是極今察洛陽資末業者什於農夫虛偽游手者什於末業則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婦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之天下百郡千縣市邑萬數類皆如此本末不足相供則民安得不饑寒饑寒並至則民安能無姦軌姦軌繁多則吏安能無嚴酷嚴酷數加則下安能無愁怨愁怨者多則咎徵並臻下民無聊而上天降災則國危矣夫貧生於富弱生於彊亂生於化危生於安是故明主之養民憂之勞之教之誨之慎微防萌以斷其邪故易美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七月之詩大小教之終而復始由此觀之人固不可恣也今人奢衣服侈飲食事口舌而習調欺或以謀姦合任為業或以游博持掩為事丁夫不扶犁鋤而懷丸挾彈攜手上山遨遊或好取土作丸賣之外不足禦冦盗内不足禁鼠雀或作泥車瓦狗諸戱弄之具以巧詐小兒此皆無益也詩刺不績其麻市也婆娑又婦人不修中饋休其蠶織而起學巫祝皷舞事神以欺誣細民熒惑百姓妻女羸弱疾病之家懷憂憤憤易為恐懼至使奔走便時去離正宅﨑嶇路側風寒所傷姦人所利盗賊所中或增禍重祟至於死亡而不知巫所欺誤反恨事神之晚此妖妄之甚者也或刻畫好繒以書祝辭或虛飾巧言希致福祚或縻折金綵令廣分寸或斷截衆縷繞帶手腕或裁切綺縠縫紩成幡皆單費百縑用功千倍破牢為偽以易就難坐食嘉榖消損白日夫山林不能給野火江海不能實漏巵皆所宜禁也昔孝文皇帝躬衣弋綈革舄韋帶而今京師貴戚衣服飲食車輿廬第奢過王制固亦甚矣且其徒御僕妾皆服文組綵牒錦繡綺紈葛子升越筩中女布犀象珠玉虎𩲸瑇𤦛石山隱飾金銀錯鏤窮極麗美轉相誇咤其嫁娶者車駢數里緹帷竟道騎奴侍童夾轂並引富者競欲相過貧者耻其不逮一饗之所費破終身之業古者必有命然後乃得衣繒絲而乗車馬今雖不能復古宜令細民畧用孝文之制古之𦵏者厚衣之以薪𦵏之中野不封不樹䘮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桐木為棺葛采為緘下不及泉上不泄臭中世以後轉用楸梓槐柏杶樗之屬各因方士裁用膠漆使其堅足恃其用足任如此而已今者京師貴戚必欲江南檽梓豫章之木邊逺下土亦競相放效夫檽梓豫章所出殊逺伐之髙山引之窮谷入海乗淮逆河泝洛工匠雕刻連累日月會衆而後動多牛而後致重且千觔功將萬夫而東至樂浪西達敦煌費力傷農於萬里之地古者墓而不墳中世墳而不崇仲尼䘮母冢髙四尺遇雨而崩弟子請修之夫子泣曰古不修墓及鯉也死有棺無槨文帝𦵏芷陽明帝𦵏洛陽皆不藏珠寶不起山陵墓雖卑而德最髙今京師貴戚郡縣豪家生不極養死乃崇䘮或至金縷玉匣檽梓楩柟多埋珍寶偶人車馬造起大冢廣種松柏廬舍祠堂務崇華侈案鄗畢之陵南城之冡周公非不忠曾子非不孝以為褒君愛父不在於聚財揚名顯親無取於車馬昔晉靈公多賦以雕墻春秋以為不君華元樂舉厚𦵏文公君子以為不臣况於羣司士庶乃可僣侈主上過天道乎
  唐明皇以風俗奢靡制乗輿服御金銀器玩宜令有司銷毁以供軍國之用其珠玉錦繡焚於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錦繡勑百官所服帶及酒器馬銜鐙三品以上聽飾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銀自餘皆禁之婦人服飾從其夫子其舊成錦繡聽染為皁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織錦繡等物違者杖一百工人減一等罷兩京織錦坊 司馬光曰明皇始欲為治能自刻厲節儉如此晚節猶以奢敗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可不慎哉
  宋錢彦逺敦儉篇 聞享四海之奉者文采藩飾備味極盛勢適當然豈過自刻損稱為儉德蓋去泰甚屏奢侈之為儉爾一人儉則百官儉百官儉則庶民耻費敦朴浮囂輕偽無所售利農夫工女完固充給我太祖太宗知稼穡艱難奉養清約裁冗貶侈今郊廟大禮陳國初器械車服堅樸素質至甚餘可追驗矣先帝雖据太平全盛之實然儉節聖躬嘗見内直黄門給錦衾命紫裀代幸西京時嬪御食品准從駕羣臣天禧間欲禁𡍼金飾下詔自乗輿始期月逺邇杜絶化之之誠𦒿老於今稱道陛下嗣位音樂宫室車馬無所加近歲差踰前臣疎逺不悉時事但聞調諸官署財物為玩好頗衆北門内作工雕鏤鎔冶刻削幾千人復以大官調絮麄畧就近署私立饔爨後苑置酒府醖釀共燕昵之須宫中發取市物百費震動掖廷親戚亟齒班列佩印綬給侍禁省是數者皆無益睿明臣料此誠左右佞謟恐天聰納諌切厲兢兢畏天下過已始相與迎惡先意隱屏為此快一時欲圖少頃兑説賜予放宕流溢源發有漸殊不知暴於外則愈損美德謹按禮王者皮弁以食重身防微故有和食醫嘗食監失䭃癏職則刑而别庖所薦異内羞正饌旋取區肆間或非時珍怪不問從出不思時禁止小使三數人庀其事陛下安自輕御焉奈宗廟社稷何臣之深憂也且京師四方囘首易聽取為表式今縱未大失風俗已溢經曰上好是下必有甚者臣視貴臣家悉相燿以技巧聲色狗馬或竊畜尚方器物起屋室跨通衢大路富商豪族歆慕結納貨賂上流緣而民益貧游手益衆猾細乘作淫巧日變月新營媚富貴耳目且利令智昏盛令心驕昏則慮不精驕則所惜重元僚邇臣安危所託使昏且驕後何望邪昔秦王責范睢以楚鐵劒利優倡拙吾恐其圖秦夫倡優巧拙小節也古人用覘勝負况奢儉乎使天下聞之可也四夷聞之不可也臣嘗行都下見先朝宰相若呂端李沆舊第存焉窮辟痺陋今公卿𨽻人所舍或加之蓋當時法令肅而習尚正也故衣弋綈焚雉頭裘是迺帝王末事前史皆書之者顧治亂所繫迺深美絶稱聳示後世陛下宜醇法列聖成績歴考三代所以得失凡違典章舊制者亟罷揭還有司抑減内寵之勢其父子兄弟𦆵賜衣食不命以要官劇職諸郡國纎靡輕綃之服止其歲輸雕纂竒器斥破撤藏有金銀飾者出付度支助軍費皇皇然穆穆然用天子禮以自澹樂而有節儉不偪下使知聖人之心垂精勤勞興亡之際羣下率化亷耻張立萬有恃榮阿近遂惡未悛者嚴刑刑之假一勸百所舉雖尊爼俯仰而所濟逺矣石介明禁篇 夫國家之禁疎宻不得其中矣今山澤江海皆有禁鹽鐵酒茗皆有禁布綿絲枲皆有禁關市河梁皆有禁子去其父則不禁民去其君則不禁男去耒耜則不禁女去織紝則不禁工作竒巧則不禁商通珠貝則不禁士亡仁義則不禁左法亂俗則不禁淫文害正則不禁市有游手則不禁官有游食則不禁衣服踰制則不禁宫室過度則不禁豪强兼并則不禁權要横暴則不禁賄行於上則不禁吏貪於下則不禁夫子去其父則亂也民去其君則叛也男去耒耜女去織紝則離其業也工作竒巧商通珠貝士亡仁義則棄其本也左法亂俗則中華夷也淫文害正則經籍息也士有游手官有游食則公私墮也衣服踰制宫室過度則上下僣也豪强兼并權要横暴則貧人困也賄行於上吏貪於下則公道闕也如是而不禁彼山澤江海人所取財也鹽鐵酒茗人所資也布綿絲枲人所取用也關市河梁人所取濟也而禁豈先王之法乎三代之制乎哉或曰如何則先王之法也三代之制也曰惟禁其不禁而弛其禁則先王之法也三代之制也
  蘇軾重巽以申命論 昔聖人之始畫卦也皆有以配乎物者也巽之配於風者以其發而有所動也配於木者以其仁且順也夫發而有所動者不仁則不可以久不順則不可以行故發而仁動而順而巽之道備矣聖人以為不重則不可以變故因而重之使之動而能變變而不窮故曰重巽以申命言天子之號令如此而後可也天地之化育有可以指而言者有不可以求而得之者今夫日皆知其所以為煖雨皆知其所以為潤雷霆皆知其所以為震霜雪皆知其所以為殺至為風悠然布於天地之間來不知其所自去不知其所入噓而炎吹而冷大而鼓乎太山喬嶽之上細而入乎窽室蔀屋之下發達萬物而天下不以為德摧㧞草木而天下不以為怒故曰天地之化育有不可求而得者此聖人之所法以令天下之術也聖人在上天下之民各得其職士者皆曰吾學而仕農者皆曰吾耕而食工者皆曰吾作而用賈者皆曰吾負而販不知聖人之制命令以鼓舞通變其道而使之安乎此也聖人之在上也天下可由而不可知可言而不可議蓋得乎巽之道也易者聖人之動而卦者動之時也蠱之彖曰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而巽之九五亦曰先庚三日後庚三日而説者謂甲庚皆所以申命而先後者慎之至也聖人憫斯民之愚而不忍使之遽䧟於罪戾也故先三日而令之後三日而申之不從而後誅蓋其用心之慎也以至神之化令天下使天下不測其端以至詳之法曉天下使天下明知其所避天下不測其端而明知其所避故靡然相率而不敢議也上令而下不議下從而上不誅順之至也故重巽之道上下順也
  蔡襄福州五戒 觀今之俗為父母者視己之子猶有厚薄迨至娶婦多令異食貧者困於日給其勢不得不然富者亦何為之蓋父母之心不能均於諸子以至此不可不戒 人子之孝本於養親以順其志死生不違於禮是孝誠之至也觀今之俗貧富之家多於父母異則兄弟分養乃至纎悉無有不校及其亡也破産賣宅以為酒肴設勞親知施與浮圖以求冥福原其為心不在於親將以誇勝於人是不知為孝之本也生則盡養死不妄費如此豈不善乎 兄弟之愛出於天性少小相從其心懽忻豈有間哉迨因娶婦或至臨財憎惡一開即成怨隙至有興訴訟冐刑獄至死而不息者殊可哀也蓋由聽婦言貪財利絶同胞之恩友愛之情遂及於此 娶婦何謂欲以傳嗣豈為財也觀今之俗娶其妻不顧門户直求資財隨其貧富未有婚姻之家不為怨怒原其由蓋婚禮之夕廣縻費已而校奩槖朝索其一暮索其二夫虐其妻求之不已若不滿意至有割男女之愛輙相棄背習俗日久不以為怪此生民之大弊人行最惡者也 凡人情莫不欲富至於農人商賈百工之家莫不晝夜營度以求其利然農人兼并商賈欺謾大率刻剥貧民罔昧神理譬如百蟲聚其强者食㗖曾不暫息求而得之廣為施與兾滅罪惡其愚甚矣今欲為福孰若減刻剥之心以寛貧民去欺謾之行以畏神理為子孫之計則亦久逺居鄉黨之間則為良善其義至明不可不志
  風俗八則
  劉安齊俗訓 易曰履霜堅氷至聖人之見終始微言故糟丘生乎象櫡炮烙生乎熱升子路撜溺而受牛謝孔子曰魯國必好救人於患子贛贖人而不受金於府孔子曰魯國不復贖人矣子路受而勸德子贛讓而止善孔子之明以小知大以近知逺通於論者也由此觀之亷有所在而不可公行也故行齊於俗可隨也事周於能易為也矜偽以惑世伉行以違衆聖人不以為民俗廣厦濶屋連闥通房人之所安也鳥入之而憂髙山險阻深林叢薄虎豹之所樂也人入之而畏川谷通原積水重泉黿鼉之所便也人入之而死咸池承雲九韶六英人之所樂也鳥獸聞之而驚深谿峭㟁峻木尋枝猨狖之所樂也人上之而慄形殊性詭所以為樂者乃所以為哀所以為安者乃所以為危也乃至天地之所覆載日月之所照誋使各便其性安其居處其宜為其能故愚者有所修智者有所不足柱不可以摘齒筐不可以持屋馬不可以服重牛不可以追速鈆不可以為刀銅不可以為弩鐵不可以為舟木不可以為釜各用之於其所適施之於其所宜即萬物一齊而無由相過夫明鏡便於照形其於以函食不如簞犧牛粹毛宜於廟牲其於以致雨不若黑蜧由此觀之物無貴賤因其所貴而貴之物無不貴也因其所賤而賤之物無不賤也夫玉璞不厭厚角䚩不厭薄漆不厭黑粉不厭白此四者相反也所急則均其用一也今之裘與蓑孰急見雨則裘不用升堂則蓑不御此代為常者也譬若舟車楯肆窮廬故有所宜也故老子曰不上賢者言不致魚於木沉鳥於淵 亂國若盛治國若虛亡國若不足存國若有餘虛者非無人也皆守其職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於末也有餘者非多財也欲節事寡也不足者非無貨也民躁而費多也 羌氐𭶚翟嬰兒生皆同聲及其長也雖重象狄鞮不能通其言教俗殊也今三月嬰兒生而徙國則不能知其故俗由此觀之衣服禮俗者非人之性也所受於外也夫竹之性浮殘以為牒束而投之水則沉失其體也金之性沉託之於舟上則浮勢有所支也夫素之質白染之以涅則黑縑之性黄染之以丹則赤人之性無邪久湛於俗則易易而忘本合於若性故日月欲明浮雲蓋之河水欲清沙石濊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惟聖人能遺物而反已夫乘舟而惑者不知東西見斗極則寤矣夫性亦人之斗極也 凡將舉事必先平意清神神清意平物乃可正若璽之抑埴正與之正傾與之傾 故水擊則波興氣亂則智昏智昏不可以為政波興不可以為平 强哭者雖病不哀强親者雖笑不和情發於中而聲應於外故釐負羈之壺餐愈於晉獻公之垂棘趙宣孟之束脯賢於智伯之大鐘 古者非不知繁升降槃還之禮也蹀采齊肆夏之容也以為曠日煩民而無所用故制禮足以佐實諭意而已矣古者非不能陳鐘皷盛筦簫揚干戚奮羽旄以為費財亂政制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喜不羡於音非不能竭國麋民虛府殫財含珠鱗施綸組節束追送死也以為窮民絶業而無益於槁骨腐肉也故𦵏埋足以收歛蓋藏而已昔舜𦵏蒼梧市不變其肆禹𦵏會稽之山農不易其畆明乎死生之分通乎侈儉之適者也亂國則不然言與行相悖情與貎相反禮飾以煩樂優以淫崇死以害生久䘮以招行是以風俗濁於世而誹譽萌於朝是故聖人廢而不用也義者循理而行宜也禮者體情制文者也義者宜也禮者體也昔有扈氏為義而亡知義而不知宜也魯治禮而削知禮而不知體也 夫以一世之變欲以耦化應時譬猶冬被葛而夏被裘夫一儀不可以百發一衣不可以出歲儀必應乎髙下衣必適乎寒暑是故世異則事變時移則俗易故聖人論世而立法隨時而舉事尚古之王封於泰山禪於梁父七十餘聖法度不同非務相反也時世異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為法所以為法者與化推移者也 今夫為平者凖也為直者繩也若夫不在於繩凖之中可以平直者此不共之術也故叩宫而宫應彈角而角動此同音之相應也其於五音無所比而二十五絃皆應此不傳之道也故蕭條者形之君而寂漠者音之主也 道德之論譬猶日月也江南河北不能易其指馳騖千里不能易其處趨舍禮俗猶室宅之居也東家謂之西家西家謂之東家雖臯陶為之理不能定其處 治國之道上無苛令官無煩治士無偽行工無淫巧其事經而不擾其器完而不飾亂世則不然為行者相揭以髙為禮者相矜以偽車輿極於雕琢器用逐於刻鏤求貨者爭難得以為寶詆文者處煩撓以為慧爭為佹辨久積而不訣無益於治工為竒器歴歲而後成不周於用故神農之法曰丈夫丁壯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饑者婦人當年而不織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親織以為天下先其導民也不貴難得之貨不器無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强者無以養生其織不强者無以揜形有餘不足各歸其身衣食饒溢姦邪不生安樂無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曾參無所施其善孟賁成荆無所行其威衰世之俗以其知巧詐偽飾衆無用貴逺方之貨珍難得之財不積於養生之具澆天下之淳析天下之樸牿服馬牛以為牢滑亂萬民以清為濁性命飛揚皆亂以營貞信漫瀾人失其情性於是乃有翡翠犀象黼黻文章以亂其目芻豢黍梁荆呉芬馨以嚂其口鐘皷管簫絲竹金石以淫其耳趨舍行義禮節謗議以營其心於是百姓糜沸豪亂暮行逐利煩挐澆淺法與義相非行與利相反雖十管仲弗能治也且富人則車輿衣纂錦馬飾傅旄象帷幕茵席綺繡絛組青黄相錯不可為象貧人則夏被褐帶索唅菽飲水以充腸以支暑熱冬則羊裘解札短褐不掩形而煬竈口故其為編户齊民無以異然貧富之相去也猶人君與僕虜不足以論之夫乗竒技偽邪施者自足乎一世之間守正修理不茍得者不免乎饑寒之患而欲民之去末反本由是發其原而壅其流也夫雕琢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工者也農事廢女工傷則饑之本而寒之原也夫饑寒並至能不犯法干誅者古今之未聞也 夫民有餘即讓不足則争讓則禮義生争則暴亂起叩門求水莫弗與者所饒足也林中不賣薪湖上不鬻魚所有餘也故物豐則欲省求贍則争止秦王之時或人葅子利不足也劉氏持政獨夫收孤財有餘也故世治則小人守政而利不能誘也世亂則君子為姦而法弗能禁也
  賈誼時變篇 秦國失理天下大敗衆揜寡知欺愚勇刼懦壯淩衰攻擊奮者為賢貴人善突盜者為圻諸侯設謟而相飭設輹而相紹者為知天下亂至矣是以大賢起之威振海内德從天下曩之為秦者今轉而為漢矣今者何如進取之時去矣并兼之勢過矣胡以孝弟循順為善書而為吏耳胡以行義禮節為家富而出官耳驕耻偏而為祭尊黥劓者攘臂而為祭政行為狗SKchar也茍家富財足隱機吁視而為天子耳唯告罪昆弟欺突伯父逆於父母乎然錢財多也衣服循也我何妨為世之基公唯愛季母妻公之接女乎車馬嚴也走犬良也矯誣而家美盗賊而財多何傷欲交吾擇貴寵者而交之欲勢擇吏權者而使之取婦嫁子非有權勢吾不與婚姻非有貴戚不與兄弟非富大家不與出入因何也今俗侈靡以出相驕出倫踰等以富過其事相競今世貴空爵而賤良俗靡而尊姦富民不為姦而貧為里母罵亷吏釋官而歸為邑笑居官敢行姦而富為賢吏家處者犯法為利為材士故兄勸其弟父勸其子則俗之邪至於此矣商君違禮義棄倫理并心於進取行之三歲秦俗日敗秦人有子家富子壯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假父耰鉏杖彗而慮有德色母取瓢椀箕帚慮立而訊語抱哺其子與公併踞婦姑不相説則反脣而睨其慈子嗜利而輕簡父母也念罪非有倫理也其不同禽獸僅焉耳然并心而赴時猶曰蹷六國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終不知反亷耻之節仁義之厚信并兼之法遂進取之業凡十三歲而社稷為墟不知守成之數得失之術也悲夫
  瑰瑋篇 天下有瑰政於此予民而民愈貧衣民而民愈寒使民樂而民愈苦使民知而愈不知不知避縣網甚可瑰也今有瑋術於此奪民而民益富不衣民而民益煖苦民而民益樂使民愈愚而民愈知不罹縣網陛下無意少聽其數與夫雕文刻鏤周用之物繁多纎微苦窳之器日變而起民棄完堅之物而務雕鏤纎巧以相競髙作之宜一日今十日不輕能成用一歲今半歲而𡚁作之費日挾巧用之易𡚁不耕而多食農人之食是天下之所以困貧而不足也故以末予民民大貧以本予民民大富黼黻文繡纂組害女工且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方且萬里不輕能具天下之力勢安得不寒世之俗侈相耀人慕其所不如悚迫於俗願其所未至以相競髙而上非有制度也今雖刑餘鬻妾下賤衣服得過諸侯擬天子是使天下公得冐主而使人務侈也冐主務侈則天下寒而衣食不足矣故以文繡衣民而民愈寒以布帛被民民必煖而有布帛之饒矣夫竒巧末技商販游食之民形佚樂而心縣愆志茍得而行淫侈則用不足而蓄積少矣即遇凶旱必先困窮迫身則苦饑甚焉今SKchar民而歸之農皆著於本則天下各食於力末技游食之民轉而緣南畆則民安性勸業而無縣愆之心無茍得之志行㳟儉蓄積而人樂其所矣故曰苦民而民益樂也世淫侈矣飾知巧以相詐利者為知士敢犯法禁昧大姦者為識理故邪人務而日起姦詐繁而不可止罪人積下衆多而無時已君臣相冐上下無辨此生於無制度也今去淫侈之俗行節儉之術使車輿有度衣服器械各有制數制數已定故君臣絶尤而上下分明矣擅退則讓上僣者誅故淫侈不得生知巧詐謀無為起姦邪盗賊自為止則民離罪逺矣知巧詐謀不起所謂愚故曰使民愚而民愈知不罹縣網此四者使君臣相冐上下無别天下困貧姦詐盗賊並起罪人蓄積無己者也故不可不急速救也
  朱穆崇厚論 夫俗之薄也有自來矣故仲尼嘆曰大道之行也而丘不與焉蓋傷之也夫道者以天下為一在彼猶在己也故行違於道則愧生於心非畏義也事違於理則負結於意非憚禮也故率性而行謂之道得其天性謂之德德性失然後貴仁義是以仁義起而道德遷禮法興而淳樸散故道德以仁義為薄淳樸以禮法為賦也夫中世之所敦己為上世之所薄况又薄於此乎故夫天不崇大則覆幬不廣地不深厚則載物不博人不敦龎則道數不逺昔在仲尼不失舊於原壤楚嚴不忍章於絶纓由此觀之聖賢之德敦矣老氏之經曰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夫時有薄而厚施行有失而惠用故覆人之過者敦之道也救人之失者厚之行也往者馬援深昭此道可以為德誡其兄子曰吾欲汝曹聞人之過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斯言要矣逺則聖賢履之上世近則邴吉張子孺行之漢廷故能振英聲於百世播不滅之遺風不亦美哉然而時俗或異風化不敦而尚相誹謗謂之臧否記短則兼折其長貶惡則并伐其善悠悠者皆是其可稱乎凡此之類豈徒垂為君子之道哉將有危身累家之禍焉悲夫行之者不知憂其然故害興而莫之及也斯既然矣又有異焉人皆見之而不能自遷何則務進者趨前而不顧後榮貴者矜已而不待人智不接愚富不賑貧貞士孤而不恤賢者戹而不存故田蚡以尊顯致安國之金淳于以貴勢引方進之言夫以韓翟之操為漢之名宰然猶不振一貧賢薦一孤士又况其下者乎此禽息史魚所以専名於前而莫繼於後者也故時敦俗美則小人守正利不能誘也時否俗薄雖君子為邪義不能止也何則先進者既往而不返後來者復習俗而追之是以虛華盛而忠信微刻薄稠而純篤稀斯蓋谷風有棄予之歎伐木有鳥鳴之悲矣嗟乎世士誠躬師孔聖之崇則嘉楚嚴之美行希李老之雅誨思馬援之所尚鄙二宰之失度美韓稜之抗正貴邴張之𢎞裕賤時俗之誹謗則道豐績盛名顯身榮載不刋之德播不滅之聲然知薄者之不足厚者之有餘也彼與草木俱朽此與金石相傾豈得同年而語並日而談哉
  晉庾峻為侍中是時風俗趣競禮讓淩遲峻上疏臣聞黎庶之性人衆而賢寡設官分職則官寡而賢衆為賢衆而多官則妨化以無官而棄賢則廢道是故聖王之御世也因人之性或出或處故有朝廷之士又有山林之士朝廷之士佐主成化猶人之有股肱心膂共為一體也山林之士被褐懷玉太上栖于丘園髙節出于衆庶其次輕爵服逺耻辱以全志最下就列位唯無功而能知止彼其清劭足以抑貪汚退讓足以息鄙事故在朝之士聞其風而悦之將受爵者皆耻躬之不逮斯山林之士避寵之臣所以為美也先王嘉之節雖離世而德合於主行雖詭朝而功同於政故大者有玉帛之命其次有几杖之禮以厚德載物出處有地既廊廟多賢才而野人亦不失為君子此先王之𢎞也秦塞斯路利出一官唯有處士之名而無爵列于朝者商君謂之六蝎韓非謂之五蠧時不知德惟爵是聞故閭閻以公乗侮其鄉人郎中以上爵傲其父兄漢祖反之大暢斯否任蕭曹以天下重四皓於南山以張良之勲而班在叔孫之後蓋公之賤而曹相諮之以政帝王貴德於上俗亦反本於下故田叔等十人漢廷臣無出其右者而未嘗干祿於時以釋之之貴結王生之襪於朝而其名愈重自非主臣尚德兼愛孰能通天下之志如此其大者乎夫不革百王之𡚁徒務救世之政文士競智而務入武夫恃力而爭先功高矣而意未滿功報矣其求不已又國無隨才任官之制俗無難進易退之耻位一髙雖無功而不見下已負敗而後見用故因前而升則處士之路塞矣又仕者黜陟無章是以普天之下先競而後讓舉世之士有進而無退大人溺於動俗執政撓於羣言衡石為之失平清濁安可復分昔者先王患向之所以取天下者今之為𡚁是故功成必改其物業定必易其教雖以爵祿使下臣無貪陵之行雖以甲兵定功主無窮武之悔臣愚以為古者大夫七十懸車今自非元功國老三司上才可聽七十致仕則士無懷祿之嫌矣其父母八十可聽終養則孝莫大於事親矣吏歴試無績依古終身不仕則官無秕政矣能小而不能大可降還涖小則使人以器矣人主進人以禮退人以禮人臣亦量能受爵矣其有孝如王陽臨九折而去官潔如貢禹冠一免而不著及知止如王孫知足如疏廣雖去列位而居東野與人父言依於慈與人子言依於孝此其出言合於國檢危行彰於本朝去勢如脱屣路人為之隕涕辤寵如金石庸夫為之興行是故先王許之而聖人貴之夫人之性陵上猶水之趣下也益而不已必決升而不已必困始於匹夫行義不敦終於皇輿為之敗績固不可不慎也下人并心進趣上宜以退讓去其甚者退讓不可以刑罰使莫若聽朝士時時從志山林往往間出無使入者不能復出往者不能復返然後出處交泰提衡而立時靡有爭天下可得而化矣
  宋文帝性仁厚㳟儉勤於為政守法而不峻容物而不弛百官皆久於其職守宰以六期為斷吏不茍免民有所係三十年間四境之内晏安無事户口蕃息出租供徭止於歲賦晨出暮歸自事而已閭閻之内講誦相聞士敦操尚鄉耻輕薄江左風俗於斯為美後之言政治者皆稱元嘉焉
  唐髙宗時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貢上問以吐蕃風俗對曰吐蕃地薄氣寒風俗樸魯然法令嚴整上下一心議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也宋唐庚憫俗論 自古諸侯風俗大小曷嘗不與其國相稱齊地負海膏壤二千里則其俗濶達寛緩而多智全晉未分時在春秋世最為强國則其俗用意深逺有古帝王之遺風鄒魯居洙泗之間迫於齊楚國小而地狹則其俗亦復齷齪而謹畏今天下大矣堯舜三代之地蓋不至於此民生其間耳之所聞目之所睹禮之所安者壯矣而風俗之大不足以稱之有是理否風俗非一事要以人材為本今士大夫達時變識事情警敏有餘矣至於學治道通大體氣力度量足以支久而任重者未可多得是豈無有也有則不容於時今之建言也類皆薄物細故非天下所以治亂安危而士之所言亦不過趣一切辦治而己非能有益於宗廟社稷也學術小故無大論議力量狹故無大功名以為上世悉然則前此風俗嘗廣矣當是之時唯恐其疏爾形勢非有不同年表日厯非甚相逺而更病其隘是必有説矣吾聞江海之水必有吞舟之魚通邑大都必有千金之家以四方萬里之國而非得恢廓宏逺之風以充之是猶衣九尺之衣束十圍之帶髙視濶歩而血氣不逾中人也可乎建武永平之治未必優於西京而風俗不及者正其小也傳曰不知其形視其影也今百工之所造商賈之所鬻士女之所服者日益狹陋而一時人物大率悍而短小此非其影耶古之化俗惡者可使為善邪者可使為正今俗非有他也獨患小爾顧不可使之大乎












  經濟類編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十二
  明 馮琦馮瑗 撰
  政治類六
  總攬十四則
  管仲法法篇 凡人君之所以為君者勢也故人君失勢則臣制之矣勢在下則君制于臣矣勢在上則臣制于君矣故君臣之易位勢在下也在臣期年臣雖不忠君不能奪也在子期年子雖不孝父不能奪也故春秋之記臣有弑其君子有弑其父者矣故曰堂上逺于百里堂下遠于千里門廷逺于萬里今步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聞此所謂逺于百里也步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事一月而君不聞此所謂逺于千里也步者百日萬里之情通矣門廷有事期年而君不聞此所謂遠于萬里也故請入而不出謂之滅出而不入謂之絶入而不至謂之侵出而道止謂之壅滅絶侵壅之君者非杜其門而守其戸也為政之有所不行也故曰令重于寳社稷先于親法重于民威權貴于爵祿故不為重寶輕號令不為親戚後社稷不為愛民枉法律不為爵祿分威權故曰勢非所以予人也
  版法篇 萬物尊天而貴風雨所以尊天者為其莫不受命焉也所以貴風雨者為其莫不待風而動待雨而濡也若使萬物釋天而更有所受命釋風而更有所仰動釋雨而更有所仰濡則無為尊天而貴風雨矣今人君之所以尊安者為其威立而令行也其所以能立威行令者為其威利之操莫不在君也若使威利之操不專在君而有所分散則君日益輕而威利日衰侵暴之道也故曰三經既飭君乃有國 冬既閉蔵百事盡止往事畢登來事未起方冬無事慎觀終始審察事理事有先易而後難者有始不足見而終不可及者此常利之所以不舉事之所以困也事之先易者人輕行之輕行之則必困難成之事始不足見者人輕棄之輕棄之則必失不可及之功夫數困難成之事而時失不可及之功衰耗之道也是故明君審察事理愼觀終始為必知其所成成必知其所用用必知其所利害為而不知所成成而不知所用用而不知所利害謂之妄舉妄舉者其功不立其事不成故曰舉所美必觀其所終廢所惡必計其所窮
  明法解 人主者擅生殺處威勢操令行禁止之柄以御其羣臣此主道也人臣者處卑賤奉主令守本任治分職此臣道也故主行臣道則亂臣行主道則危故上下無分君臣共道亂之本也故明法曰君臣共道則亂人臣之所以畏恐而謹事主者以欲生而惡死也使
  人不欲生不惡死則不可得而制也夫生殺之柄專在大臣而主不危者未嘗有也故治亂不以法斷而决于重臣生殺之柄不制于主而在羣下此寄生之主也故人主專以其威勢予人則必有刼殺之患專以其法制予人則必有亂亡之禍如此者亡主之道也故明法曰專授則失 凡為主而不得行其令廢法而恣羣臣威嚴己廢權勢已奪令不得出羣臣弗為用百姓弗為使境内之衆不制則國非其國而民非其民如此者滅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令不出謂之滅 明主之道卑賤不待尊貴而見大臣不因左右而進百官條通羣臣顯見有罰者主見其罪有賞者主知其功見知不悖賞罰不差有不蔽之術故無壅遏之患亂主則不然法令不得至于民疏逺隔閉而不得聞如此者壅遏之道也故明法曰令出而畱謂之壅 人臣之所以乘而為奸者擅主也臣有擅主者則主令不得行而下情不上通人臣之力能隔君臣之間而使美惡之情不揚聞禍福之事不通徹人主迷惑而無從悟如此者塞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下情不上通謂之塞
  任法篇 明主之所操者六生之殺之富之貧之貴之賤之此六柄者主之所操也主之所處者四一曰文二曰武三曰威四曰德此四位者主之所處也藉人以其所操命曰奪柄藉人以其所處命曰失位奪柄失位而求令之行不可得也法不平令不全是亦奪柄失位之道也故有為枉法有為毁令此聖君之所以自禁也故貴不能威富不能祿賤不能事近不能親美不能淫也植固而不動奇邪乃恐奇革而邪化令往而民移故聖君失度量置儀法如天地之堅如列星之固如日月之明如四時之信然故令往而民從之而失君則不然法立而還廢之令出而復反之枉法而從私毁令而不全是貴能威之富能祿之賤能事之近能親之美能淫之此五者不禁于身是以羣臣百姓人挾其私而幸其主彼幸而得之則主日侵彼幸而不得則怨日產夫日侵而產怨此失君之所愼也
  孔子言於魯定公曰家不藏甲邑無百雉之城古之制也今三家過制請皆損之乃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叔孫不得意於季氏因費宰公山弗擾率費人以襲魯孔子以公與季孫叔孫孟孫入於費氏之宫登武子之臺費人攻之至臺側孔子命申句須樂頎勒士衆下伐之費人北遂隳三都之城彊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
  晉平公時箕遺及黃淵嘉父作亂不克而死平公遂逐羣賊謂陽畢曰自穆侯以至於今亂兵不輟民志無厭禍敗無已離民且速冦恐及吾身若之何陽畢對曰本根猶樹枝葉益長本根益茂是以難已也今若大其柯去其枝葉絶其本根可以少間公曰子實圖之陽畢曰圖在明訓明訓在威權威權在君君掄賢人之後有常位於國者而立之亦掄逞志虧君以亂國者之後而去之是遂威而逺權民畏其威而懷其德莫能勿從若從則民心皆可畜畜其心而知其欲惡民孰偷生若不偷生則莫思亂矣且夫欒氏之誣晉國也久矣欒書實覆宗殺厲公以厚其家若滅欒氏則民威矣今吾若起瑕原韓魏之後而賞立之則民懷矣威與懷各當其所則國安矣君治而國安欲作亂者誰與君曰欒書立吾先君欒盈不獲罪如何陽畢曰夫正國者不可以暱於權行權不可以隱於私暱於權則民不道行權隱於私則政不行政不行何以道民民之不道亦無君矣則其為暱與隱也復產害矣且勤君身君其圖之若愛欒盈則明逐羣賊而以國倫數而遣之厚戒箴國以待之彼若求逞志而報於君罪孰大焉滅之猶少彼若不敢而逺逃乃厚其外交而勉之以報其德不亦可乎公許諾盡逐羣賊而使祁午及陽畢適曲沃逐欒盈欒盈出奔楚遂令於國人曰自文公以來有力於先君而子孫不育者將授立之得之者賞居三年欒盈晝入為賊于絳范宣子以公入于襄公之宫欒盈不克出奔曲沃遂刺欒盈滅欒氏是以沒平公之身無内亂也
  韓非愛臣篇 愛臣太親必危其身人臣太貴必易主命主妾無等必危嫡子兄弟不服必危社稷臣聞千乘之君無備必有百乘之臣在其側以徙其民而傾其國萬乘之君無備必有千乘之家在其側以徙其威而傾其國是以姦臣蕃息主道衰亡是故諸侯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羣臣之大富君主之敗也將相之管主而隆國家此君人者所外也萬物莫如身之至貴也位之至尊也主威之重主勢之隆也此四美者不求諸外不請於人議之而得之矣故曰人主不能用其富則終於外也此君人者之所識也昔者紂之亡周之卑皆從諸侯之博大也晉之分也齊之奪也皆以羣臣之大富也夫燕宋之所以弑其君者皆以類也故上比之殷周中比之燕宋莫不從此術也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盡之以法質之以備故不赦死不宥刑赦死宥刑是謂威淫社稷將危國家偏威是故大臣之祿雖大不得藉威城市黨與雖衆不得臣士卒故人臣處國無私朝居軍無私交其府庫不得私貸于家此明君之所以禁其邪是故不得四從不載奇兵非傳非遽載奇兵革罪死不赦此明君之所以備不虞者也
  主道篇 道者萬物之始是非之紀也是以明君守始以知萬物之源治紀以知善敗之端故虛静以待令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虛則知實之情靜則知動者正有言者自為名有事者自為形形名參同君乃無事焉歸之其情故曰君無見其所欲君見其所欲臣自將雕琢君無見其意君見其意臣將自表異故曰去好去惡臣乃見素去舊去智臣乃自備故有智而不以慮使萬物知其處有行而不以賢觀臣下之所因有勇而不以怒使羣臣盡其武是故去智而有明去賢而有功去勇而有强羣臣守職百官有常因能而使之是謂習常故曰寂乎其無位而處漻乎莫得其所明君無為於上羣臣竦懼於下明君之道使智者盡其慮而君因以斷事故君不窮於智賢者效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窮於能有功則君有其賢有過則臣任其罪故君不窮於名是故不賢而為賢者師不智而為智者正臣有其勞君有其成功此之謂賢主之經也道在不可見用在不可知虛静無事以闇見疵見而不見聞而不聞知而不知知其言以往勿變勿更以參合閲焉官有一人勿令通言則萬物皆盡函其跡匿其端下不能原去其智絶其能下不能意保吾所以往而稽同之謹執其柄而固握之絶其望破其意毋使人欲之不謹其閉不固其門虎乃將存不愼其事不掩其情賊乃將生擅其主逼其所人莫不與故謂之虎處其主之側為姦臣聞其主之忒故謂之賊散其黨收其餘閉其門奪其輔國乃無虎大不可量深不可測同合刑名審騐法式擅為者誅國乃無賊是故人主有五壅臣閉其主曰壅臣制財利曰壅臣擅行令曰壅臣得行義曰壅臣得樹人曰壅臣閉其主則主失明臣制財利則主失德臣擅行令則主失制臣得行義則主失名臣得樹人則主失黨此人主之所以獨擅也非人臣之所以得操也人主之道静退以為寶不自操事而知拙與巧不自計慮而知福與咎是以不言而善應不約而善增言已應則執其契事已増則操其符符契之所合賞罰之所生也故羣臣陳其言君以其言授其事以事責其功功當其事事當其言則賞功不當其事事不當其言則誅明君之道臣不得陳言而不當是故明君之行賞也曖乎如時雨百姓利其澤其行罰也畏乎如雷霆神聖不能解也故明君無偷賞無赦罰賞偷則功臣墮其業赦罪則姦人易其非是故誠有功則雖疏賤必賞誠有過則雖近愛必誅近愛必誅則疏賤者不怠而近愛者不驕也
  二柄篇 人主有二患任賢則臣將乘於賢以刼其君妄舉則事沮不勝故人主好賢則羣臣飾行以要君欲則是羣臣之情不效羣臣之情不效則人主無以異其臣矣故越王好勇而民多輕死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齊桓公妬外而好内故豎刁自宫以治内桓公好味易牙蒸其首子而進之燕子噲好賢故子之明不受國故君見惡則羣臣匿端君見好則羣臣誣能人主欲見則羣臣之情態得其資矣故子之託於賢以奪其君者也豎刁易牙因君之欲以侵其君者也其卒子噲以亂死桓公蟲流出戸而不葬此其故何也人君以情借臣之患也人臣之情非必能愛其君也為重利之故也今主不掩其情不匿其端而使人臣有緣以侵其主則羣臣為子之田常不難矣故曰去好去惡羣臣見素羣臣見素則大君不蔽矣
  揚權篇 天有大命人有大命夫香美脆味厚酒肥肉甘口而病形曼理皓齒説情而損精故去甚去泰身乃無害權不欲見見素無為也事在四方要在中央聖人執要四方來效虛而待之彼自以之四海既藏道陰見陽左右既立開門而當勿變勿易與二俱行行之不已是謂履理也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處其宜故上下無為使鷄司夜令狸執鼠皆用其能上乃無事上有所長事乃不方矜而好能下之所欺辯惠好生下因其材上下易用國故不治用一之道以名為首名正物定名倚物徙故聖人執一以静使名自命令事自定不見其采下故素正因而任之使自事之因而予之彼將自舉之正與處之使皆自定之上以名舉之不知其名復修其形形名參同用其所生二者誠信下乃貢情謹修所事待命于天毋失其要乃為聖人聖人之道去智與巧智巧不去難以為常民人用之其身多殃主上用之其國危亡因天之道反形之理督參鞠之終則有始虛以静後未嘗用已凡上之患必同其端信而勿同萬民一從夫道者𢎞大而無形德者覈理而普至至於羣生斟酌用之萬物皆盛而不與其寧道者下周於事因稽而命與時生死㕘名異事通一同情故曰道不同於萬物德不同於隂陽衡不同於輕重繩不同於出入和不同於燥濕君不同於羣臣凡此六者道之出也道無雙故曰一是故明君貴獨道之容君臣不同道下以名禱君操其名臣效其形形名參同上下和調 凡聽之道以其所出反以為之入故審名以定位明分以辯類聽言之道溶若甚醉脣乎齒乎吾不為始乎齒乎脣乎愈惽惽乎彼將離之吾因以知之是非輻湊上不與搆虛静無為道之情也參伍比物事之形也參之以比物伍之以合虛根幹不革則動泄不失矣動之溶之無為而改之喜之則多事惡之則生怨故去喜去惡虛心以為道舎上不與共之民乃寵之上不與義之使獨為之上固閉内扄從室視庭咫尺已具皆之其處以賞者賞以刑者刑因其所為各以自成善惡必及孰敢不信䂓矩既設三隅乃列主上不神下將有因其事不當下考其常若天若地是謂累解若地若天孰疎孰親能象天地是謂聖人欲治其内置而勿親欲治其外官置一人不使自恣安得移并大臣之門唯恐多人凡治之極下不能得周合刑名民乃守職去此更求是謂大惑猾民愈衆姦邪滿側故曰毋富人而貸焉毋貴人而逼焉毋專信一人而失其都國焉腓大於股難以趨走主失其神虎隨其後主上不知虎將為狗主不蚤止狗益無已虎成其羣以弑其母為主而無臣奚國之有主施其法大虎將怯主施其刑大虎自寜法刑狗信虎化為人復反其眞欲為其國必伐其聚不伐其聚彼將聚衆欲為其地必適其賜不適其賜亂人求益彼求我予假仇人斧假之不可彼將用之以伐我黃帝有言曰上下一日百戰下匿其私用試其上上操度量以割其下故度量之立主之寳也黨與之具臣之寶也臣之所不弑其君者黨與不具也故上失扶寸下得尋常有國之君不大其都有道之臣不貴其家有道之君不貴其臣貴之富之備將代之備危恐殆急置太子禍乃無從起内索出圉必身自執其度量厚者虧之薄者靡之虧靡有量毋使民比周同欺其上虧之若月靡之若熱簡令謹誅必盡其罰毋弛而弓一棲兩雄一棲兩雄其鬭㘖㘖豺狼在牢其羊不繁一家二貴事乃無功夫妻持政子無適從為人君者數披其木毋使木枝扶疎木枝扶疎將塞公閭私門將實公庭將虛主將壅圍數披其木無使木枝外拒木枝外拒將逼主處數披其木毋使枝大本小枝大本小將不勝春風不勝春風枝將害心公子既衆宗室憂唫止之之道數披其木毋使枝茂木枝數披黨與乃離掘其根本木乃不神填其洶淵毋使水清探其懷奪之威主上用之若電若雷
  南面篇 人主之過在己任在臣矣又必反與其所不任者備之此其説必與其所任者為讐而主反制於其所不任者今所與備人者且曩之所備也人主不能明法而以制大臣之威無道得小臣之信矣人主釋法而以臣備臣則相愛者比周而相譽相憎者朋黨而相非非譽交爭則主惑亂矣人臣者非名譽請謁無以進取非背法專制無以為威非假於忠信無以不禁三者惽主壞法之資也人主使人臣雖有智能不能背法而専制雖有賢行不得踰功而先勞雖有忠信不得釋法而不禁此之謂明法人主有誘於事者有壅於言者二者不可不察也人臣易言事者必索資以事誣主主誘而不察因而多之則是臣反以事制主也如是者謂之誘誘於事者困於患其進言少其退費多雖有功其進言不信夫不信者有罪有功者必賞則羣臣莫敢飾言以惽主主道者使人臣前言不復於後後言不復於前事雖有功必伏其罪謂之任下人臣為主設事而恐其非也則先出説設言曰議是事者妬事者也人主藏是言不更聽羣臣羣臣畏是言不敢議事二勢者用則忠臣不聽而譽臣獨任如是者謂之壅於言壅於言者制於臣矣主道者使人臣知有言之責又有不言之責言無端末辯無參騐者此言之責也以不言避責持重位者此不言之責也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其端以責其實不言者必問其取舎以為之資則人臣莫敢妄言矣又不敢黙然矣言黙則皆有責也人主欲為事不通其端末而以明其欲有為之意者其為不得利必以害反知此者舉事有道計其入多其出少者可為也惑主不然計其入不計其出出雖倍其入不知其害則是名得而實亡如是者功小而害大矣凡功者其入多其出少乃可謂功今大費無罪而少得為功則人臣出大費而成小功小功成而主亦有害不知治者必曰無變古毋易常變與不變聖人不聽正治而已然則古之無變常之毋易在常古之可與不可伊尹毋變殷太公無變周則湯武不王矣管仲毋易齊郭偃毋更晉則桓文不覇矣凡人難變古者憚易民之安也夫不變古者襲亂之迹適民心者恣姦之行也民愚而不知亂上懦而不能更是治之失也人主者明能知治嚴必行之故雖拂於民必立其治説在商君之内外而鐵殳重盾而豫戒也故郭偃之始治也文公有官卒管仲始治也桓公有武車戒民之備也是以愚贛窳墯之民苦小費而忘大利也故寅虎受阿謗而⿰小變而失長便故鄒賈非載旅狎習於亂而容於治故鄭人不能歸
  陽虎議曰主賢明則悉心以事之不肖則飾姦而試之逐於魯疑於齊走而之趙趙簡主迎而相之左右曰虎善竊人國政何故相也簡主曰陽虎務取之我務守之遂執術而御之陽虎不敢為非以善事簡主興主之强幾至於霸也
  八經篇 一因情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惡故賞罰可用賞罰可用則禁令可立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君執柄以處勢故令行禁止柄者殺生之制也勢者勝衆之資也廢置無度則權凟賞罰下共則威分是以明主不懷愛而聽不畱説而計故聽言不參則權分乎姦智術不用則君窮乎臣故明主之行制也天其用人也鬼天則不非鬼則不困勢行教嚴逆而不違毁譽一行而不議故賞賢罰暴舉善之至者也賞暴罰賢舉惡之至者也是謂賞同罰異賞莫如厚使民利之譽莫如美使民榮之誅莫如重使民畏之毁莫如惡使民恥之然後一行其法禁誅於私家不害公罪賞罰必知之知之道盡矣 二主道力不敵衆智不盡物與其用一人不如用一國故智力敵而羣物勝揣中則私勞不中則有過下君盡已之能中君盡人之力上君盡人之智是以事至而結智一聽而公會聽不一則後悖於前後悖於前則愚智不分不公會則猶豫而不斷不斷則事畱自取一聽則毋墮壑之累故使之諷諷定而不怒是以言陳之由必有筴籍結智者事發而驗結能者功見而謀成敗有徵賞罰隨之事成則君收其功規敗則臣任其罪君人者合符猶不親而況於力乎事智猶不親而况於懸乎故非用人也不取同同則君怒使人相用則君神君神則下盡盡下則臣不因君而主道畢矣三起亂知臣主之異利者王以異為同者刼與共事
  者殺故明主者審公私之分别利害之地姦乃無所乘亂之所生六也主母后姬子姓兄弟大臣顯賢任吏責臣主母不放禮施異等后姬不疑分勢不貳庶適不爭權籍不失兄弟不侵下不一門大臣不擁禁賞必行顯賢不亂臣有二因謂内外也外曰畏内曰愛所畏之求得所愛之言聽此亂臣之所因也外國之置諸吏者誅其親暱重帑則外不藉矣爵祿循功請者俱罪則内不因矣外不藉内不因則姦宄塞矣官襲節而進以至大任智也其位至而任大者以三節持之曰質曰鎭曰固親戚妻子質也爵祿厚而必鎭也參伍貴帑固也賢者止於質貪饕化於鎭姦邪窮於固忍不制則上失小不除則大誅名實當則徑之生害事死傷名則行飲食不然而與其讎此謂除陰姦也繄曰詭曰易易均而賞見罪而罰而詭乃止是非不泄説諌不通而易乃不用父兄賢良播出曰遊禍其患隣敵多資僇辱之人近習曰狎賊其患發忿疑辱之心生藏怒持罪而不發曰增亂其患徼倖妄舉之人起大臣兩重提衡而不踦曰巻禍其患家隆刼殺之難作脱易不自神曰彈威其患賊夫酖毒之亂起此五患者人主不知則有刼殺之事廢置之事生於内則治生於外則亂是以明主以功論之内而以利資之外是故國治而敵亂即亂亡之道臣憎則起外若眩臣愛則起内若藥 四立道參伍之道行參以謀多揆伍以責失行參必折揆伍必怒不折則凟上不怒則相和折之微足以知多寡怒之前不及其衆觀聽之勢其徵在比周而賞異誅罰而罪同言會衆端必揆之以地謀之以天驗之以物參之以人四徵者符乃可以觀矣參言以知其誠易視以改其澤執見以得非常一用以務近習重言以懼逺使舉往以悉其前即邇以知其内疏置以知其外握明以問所闇詭使以絶黷泄倒言以嘗所疑論反以得陰姦設諫以綱獨為舉錯以觀姦動明説以誘避過卑適以觀直謟宣聞以通未見作鬭以散朋黨深一以警衆心泄異以易其慮似類則合其參陳過則明其固知罪辟罪以止威陰使時循以省衷漸更以離通比下約以侵其上相室約其廷臣廷臣約其官屬兵士約其軍吏遣使約其行介縣吏約其辟吏郎中約其左右后姬約其宫媛此之謂條達之道言通事泄則術不行 五參言明主其務在周密是以喜見則德償怒見則威分故明主之言隔塞而不通周密而不見故以一得十者下道也以十得一者上道也明主兼行上下故姦無所失伍官連縣而隣謁過賞失過誅上之於下下之於上亦然是故上下貴賤相畏以法相誨以和民之性有生之實有生之名為君者有賢知之名有賞罰之實名實俱至故福善必聞矣 六聽法聽不參則無以責下言不督乎用則邪説當上言之為物也以多信不然之物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不可解也呐者言之疑辯者言之信姦之食上也取資乎衆藉信乎辯而以類飾其私人主不饜忿而待合參其勢資下也有道之主聽言督其用課其功功課賞罰生焉故無用之辯不畱朝任事者知不足以治職則放官收説大而誇則窮端故姦得而怒無故而不當為誣誣而罪臣言必有報説必責用也故朋黨之言不上聞凡聽之道人臣忠論以聞姦博論以内一人主不智則姦得資明主之道已喜則求其所納已怒則察其所搆於已變之後以得毁譽公私之徵衆諌以效智使君自取一以避罪故衆之諌也敗君之取也無副言於上以設將然今符言於後以知謾誠明主之道臣不得兩諌必任其一語不得擅施必合其參故姦無道進矣 𠤎類柄官之重也毋法也法之息也上闇無度則官擅為官擅為故奉重無前奉重無前則徵多徵多故富官之富重也亂功之所生也明主之道取於任賢於官賞於功言程主喜俱必利不當主怒俱必害則人不私父兄而進其仇讎勢足以行法奉足以給事而私無所生故民勞苦而輕官任事者毋重使其寵必在爵處官者毋私使其利必在祿故民尊爵而重祿爵祿所以賞也民重所以賞也則國治刑之煩也名之繆也賞舉不當則民疑民之重名與其重賞也均賞者有誹焉不足以勸罰者有譽焉不足以禁明主之道賞必出乎公利名必在乎為上賞譽同軌非誅俱行然則民無榮於賞之内有重罰者必有惡名故民畏罰所以禁也民畏所以禁則國治矣 八主威行義示則主威分慈仁聽則法制毁民以制畏上而上以勢卑下故下肆狠觸而榮於輕君之俗則主威分民以法難犯上而上以法撓慈仁故下明愛施而務賕紋之政是以法令隳尊私行以貳主威行賕紋以疑法聽之則亂治不聽則謗主故君輕乎位而法亂乎官此謂無常之國明主之道臣不得以行義成榮不得以家利為功功名所生必出於官法之所外雖有難行不以顯焉故民無以私名設法度以齊民信賞罰以盡能明誹譽以勸沮名號賞罰法令三隅故大臣有行則尊君百姓有功則利上此之謂有道之國也
  失權十二則 附
  孔子曰夏道不亡商德不作商德不亡周德不作周德不亡春秋不作春秋作而後君子知周道亡也故上下相虧也猶水火之相滅也人君不可不察而大盛其臣下此私門盛而公家毁也人君不察焉則國家危殆矣筦子曰權不兩錯政不二門故曰脛大於股者難以步指大於臂者難以把本小未大不能相使也 尊君卑臣者以勢使之也夫勢失則權傾故天子失道則諸侯尊矣諸侯失政則大夫起矣大夫失官則庶人興矣由是觀之上之不失而下得者未嘗有也
  韓非二柄篇 明主之所導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謂刑德曰殺戮之謂刑慶賞之謂德為人臣者畏誅罰而利慶賞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則羣臣畏其威而歸其利矣故世之姦臣則不然所惡則能得之其主而罪之所愛則能得之其主而賞之今人主非使賞罰之威利出於已也聽其臣而行其賞罰則一國之人皆畏其臣而易其君歸其臣而去其君矣此人主失刑德之患也夫虎之所以能服狗者爪牙也使虎釋其爪牙而使狗用之則虎反服狗矣人主者以刑德制臣者也今君人者釋其刑德而使臣用之則君反制於臣矣故田常上請爵祿而行之羣臣下大斗斛而施於百姓此簡公失德而田常用之也故簡公見弑子罕謂宋君曰夫慶賞賜予者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殺戮刑罰者民之所惡也臣請當之於是宋君失刑而子罕用之故宋君見刼田常徒用德而簡公弑子罕徒用刑而宋君刼故今世為人臣者兼刑德而用之則是世主之危甚於簡公宋君也故刼殺擁蔽之主非失刑德而使臣用之而不危亡者則未嘗有也
  三守篇 人主有三守三守完則國安身榮三守不完則國危身殆何謂三守人臣有議當途之失用事之過舉臣之情人主不心藏而漏之近習能人使人臣之欲有言者不敢不下適近習能人之心而乃上以聞人主然則端言直道之人不得見而忠直日疏愛人不獨利也待譽而後利之憎人不獨害也待非而後害之然則人主無威而重在左右矣惡自治之勞憚使羣臣輻輳用事因傳柄移藉使殺生之機奪予之要在大臣如是者侵此謂三守不完三守不完則刼殺之徵也凡刼有三有明刼有事刼有刑刼人臣有大臣之尊外操國要以資羣臣使外内之事非己不得行雖有賢良逆者必有禍而順者必有福然則羣臣莫敢忠主憂國以爭社稷之利害人主雖賢不能獨計而人臣有不敢忠主則國為亡國矣此謂國無臣國無臣者豈郎中虛而朝臣少哉羣臣持祿養交行私道而不效公忠此謂明刼鬻寵擅權矯外以勝内險言禍福得失之形以阿主之好惡人主聽之卑身輕國以資之事敗與主分其禍而功成則臣獨専之諸用事之人壹心同辭以語其美則主言惡者必不信矣此謂事刼至於守司囹圄禁制刑罰人臣擅之此謂刑刼三守不完則三刼者起三守完則三刼者止三刼止塞則王矣
  喻老篇 勢重者人君之淵也君人者勢重於人臣之間失則不可復得也簡公失之於田成晉公失之於六卿而邦亡身死故曰魚不可脱於深淵賞罰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則制臣在臣則勝君君見賞臣則損之以為德君見罰臣則益之以為威人君見賞而人臣用其勢人君見罰人臣乘其威故曰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造父御四馬馳驟周旋而恣欲於馬恣欲於馬者擅轡筴之制也然馬驚於出彘而造父不能禁制者非轡筴之嚴不足也威分於出彘也王子於期為駙駕轡筴不用而擇欲於馬擅芻水之利也然馬過於圃池而駙馬敗者非芻水之利不足也德分於圃池也故王良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然而使王良操左革而咤叱之使造父操右革而鞭笞之馬不能行十里共故也田連成竅天下善鼔琴者也然而田連鼓上成竅檝下而不能成曲亦共故也夫以王良造夫之巧共轡而御不能使馬人主安能與其臣共權以為治以田連成竅之巧共琴而不能成曲人主又安能與其臣共勢以成功乎説疑篇 彼聖主明君不適疑物以闚其臣也見疑物而無反者天下鮮矣故曰孽有擬適之子配有擬妻之妾廷有擬相之臣臣有擬主之寵此四者國之所危也故曰内寵並后外寵貳政枝子配適大臣擬主亂之道也故周記曰無尊妾而卑妻無孽適子而尊小枝無尊嬖臣而匹上卿無尊大臣以擬其主也四擬者破則上無意下無怪也四擬不破則隕身滅國矣
  潘夀語燕王曰王不如以國讓子之人所以謂堯賢者以其讓天下於許由許由必不受也則是堯有讓許由之名而實不失天下也今王以國讓子之子之必不受也則是王有讓子之之名而與堯同行也於是燕王因舉國而屬之子之一曰潘夀闞者燕使人聘之潘夀見燕王曰臣恐子之之如益也王曰何益哉對曰古者禹死將傳天下於益啓之人因相與攻益而立啓今王信愛子之將傳國子之太子之人盡懷印為子之之人無一人在朝廷者王不幸棄羣臣則子之亦益也王因收吏璽自三百石已上皆効之子之子之太重夫人主之所以鏡照者諸侯之士徒也今諸侯之士徒皆私門之黨也人主之所以自羽翼者巖穴之士徒也今巖穴之士徒皆私門之舍人也是何也奪號之資在子之也故吳章曰人主不佯憎愛人佯愛人不得復憎也佯憎人不得復愛也
  八説篇 酸甘醎淡不以口斷而决於宰尹則厨人輕君而重於宰尹矣上下清濁不以耳斷而决於樂正則瞽工輕君而重樂正矣治國是非不以術斷而决於寵人則臣下輕君而重寵人矣人主不親觀聽而制斷在下託食於國者也 使人不衣不食而不饑不寒又不惡死則無事上之意意欲不宰於君則不可使也今生殺之柄在大臣而主令得行者未嘗有也虎豹必不用其爪牙而與鼷䑕同威萬金之家必不用其富厚而與監門同資有土之君説人不能利惡人不能害索人欲畏重已不可得也
  漢張敞論霍氏封事 臣聞公子季友有功於魯大夫趙衰有功於晉大夫田完有功於齊皆疇其官邑延及子孫終後田氏篡齊趙氏分晉季氏顓魯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譏世卿最甚迺者大將軍決大計安宗廟定天下功亦不細矣夫周公七年耳而大將軍二十歲海内之命斷於掌握方其隆時感動天地侵迫陰陽月脁日蝕晝㝠宵光地大震裂火生地中天文失度妖祥變怪不可勝紀皆陰類盛長臣下顓制之所生也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褒寵故大將軍以報功德足矣間者輔臣顓政貴戚大盛君臣之分不明請罷霍氏三侯皆就第及衞將軍張安世宜賜几杖歸休時存問召見以列侯為天子師明詔以恩不聽羣臣以義固爭而後許天下必以陛下為不忘功德而朝臣為知禮霍氏世世無所患苦今朝廷不聞直聲而令明詔自親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兩侯以出人情不相逺以臣心度之大司馬及其枝屬必有畏懼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計也臣敞願於廣朝白發其端直守逺郡其路無由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言之微眇書不能文也故伊尹五就桀五就湯蕭相國薦淮陰累歳乃得通况乎千里之外因書文諭事指哉惟陛下省察
  張衡上孝順皇帝疏 伏惟陛下宣哲克明繼體承天中遭傾覆龍德泥蟠今乘雲高躋磐桓天位誠所謂將隆大位必先倥偬之也親履艱難者知下情備經險易者達物偽故能一貫萬機靡所疑惑百揆允當庶績咸熈宜獲福祉神祗受譽黎庶而陰陽未和災眚屢見神明幽逺㝠鑒在兹福仁禍淫影響而應因德降休乘失致咎天道雖逺吉凶可見近世鄭蔡江樊周廣王聖皆為效矣故恭儉畏忌必𫎇祉祚奢淫謟慢鮮不夷戮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也夫情勝其性流遯忘反豈惟不肖中才亦然茍非大賢不能見得思義故積惡成釁罪不可解也向使能瞻前顧後援鏡自戒則何䧟於凶患乎貴寵之臣衆所屬仰其有愆尤上下知之褒美譏惡有心皆同故怨讟溢乎四海神明降其禍辟也頃年雨常不足思求所失則洪範所謂僣恒暘若者也懼羣臣奢侈昏踰典式自下逼上用速咎徵又前年京師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人擾也君以靜唱臣以動和威自上出不趣於下禮之政也竊懼聖思厭倦制不專已恩不忍割與衆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洪範曰臣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國天鑒孔明雖疎不失災異示人前後數矣而未見所革以復往悔自非聖人不能無過願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舊勿令刑德八柄不由天子若恩從上下事依禮制禮制脩則奢僣息事合宜則無凶咎然後神望允塞災消不至矣
  周世宗以違衆議破北漢兵自是政無大小皆親決百官受成而已河南府推官高錫上書諌曰四海之廣萬機之衆雖堯舜不能獨治必擇人而任之今陛下以一身親之天下不謂陛下聰明睿知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舉不信羣臣耳不若選能知人公正者以為宰相能愛民聽訟者以為守令能豐財足食者使掌金穀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獄陛下但埀拱明堂視其功過而賞罰之天下何憂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職屈貴位而親賤事無乃失為政之本乎
  宋徐鉉持權論 天下所以奉者君也君之所以尊者權也權者非他也賞罰而已矣賞公則當善而為善者進矣罰公則當惡而為惡者退矣若然則君子在位小人在野而權不在公室者未之有也中才之君知賞罰之權不可失而不知所以守之之道欲人之懷已也則必賞自我出欲人之畏已也則必罰自我行此亂之本也老子曰為者敗之執者失之賞罰者受之於先王行之於有司人君正其本遏其淫而已茍自為之而自執之其與幾何尚書數堯之德曰聰明文思及其舉舜也則四岳師錫堯曰予聞如何朕其試哉夫堯既聞舜之行賢猶待四岳舉然後登用此則賞不必已出也周公作萬代之典設三聽之法衆聽則殺之衆疑則赦之此則罰不必已出也漢高祖氣吞羣雄威振海外然而不敢以私忿誅季布不敢以私惠賞丁公秦始皇親治庶務以衡石自程羣臣莫得專任而秦漢之成敗豈不明哉然則賞罰在於公不在於自執必矣魏晉已降創業之君才略冠世功勲震主既當失政之代遂踐數終之運後世人君懲其若是故憎疾勝已誅鋤高名所謂同歸於亂者也昔楚莊王謀事而當羣臣莫能及𨓆而有憂色曰楚國之大而羣臣莫吾及吾國其亡乎此所以飲馬於河也漢高祖自謂不如三傑而能用之所以有天下也梁武在雍州時破魏將王肅得其巾箱書見魏帝手勑曰吾聞蕭衍善用兵勿與鬭其威名如此及其為帝也乃用臨川王宏貞陽侯明為將在竟陵府時與謝朓王融之儔齊名及其為帝也乃用陸驗石珎為心膂何者患其失權貪其易制曾不知亡國之釁始基於此也夫權者非謂其强臣專政王命不行前邀九錫後徵殊禮也蓋人君有偏聽焉有偏好焉偏聽則朋黨有所附矣偏好則姧邪有所入矣朋黨勢固姦邪在側人主以不聞過為賢不違命為治如是則賞罰者朋黨之所為而假手於人主矣當時之人知其如此亦且棄正義而事朋黨背公室而向私門非徒競利且以避害然則權安在哉後魏孝明時衛士數千人焚領軍張彛宅殺其父子朝廷懼以為亂也止誅八人餘並釋之高歡時在民間聞而歎曰亂之始也乃散家財招集亡命卒移魏祚魏人不知失權之始在乎孝明及高氏執政方云祿去公室不亦晚乎誠令人君用法公共接下均一善善而能用之惡惡而能去之不以已之私妨天下之義雖復體非聖賢蓋亦思過半矣嗚呼斯道也甚易知甚易行甚易效而鮮能行者蓋夫疑信之際貪旦夕之便因循僶俛以至政隳勢敗而自不之知也傳曰失之毫釐差以千里豈虛言哉
  御臣十二則
  趙簡子問於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諸侯與之君死於外而莫之或罪也對曰物生有兩有三有五有陪貳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體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諸侯有卿皆有貳也天生季氏以貳魯侯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魯君世從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雖死於外其誰矜之社稷無常奉君臣無常位自古以然故詩曰高岸為谷深谷為陵三后之姓於今為庶主所知也在易卦雷乘乾曰大壯天之道也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愛子也始震而卜卜人謁之曰生有嘉聞其名曰友為公室輔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既而有大功於魯受費以為上卿至於文子武子世增其業不廢舊績魯文公薨而東門遂殺適立庶魯君於是乎失國政在季氏於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國是以為君愼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荆宣王問羣臣曰吾聞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誠何如羣臣莫對江乙對曰虎求百獸而食之得狐狐曰子無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長百獸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為不信吾為子先行子隨我後觀百獸之見我而敢不走乎虎以為然故遂與之行獸見之皆走虎不知獸畏已而走也以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帶甲百萬而專屬之昭奚恤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實畏王之甲兵也猶百獸之畏虎也
  司城子罕相宋謂宋君曰國家之危定百姓之治亂有君行之賞罰也賞當則賢人勸罰得則姦人止賞罰不當則賢人不勸姦人不止姦邪比周欺上蔽主以爭爵祿不可不愼也夫賞賜讓與者人之所好也君自行之刑罰殺戮者人之所惡也臣請當之君曰善子主其惡寡人行其善吾知不為諸侯笑矣於是宋君行賞賜而與子罕刑罰國人知刑戮之威專在子罕也大臣親之百姓附之居期年子罕逐其君而專其政故曰無弱君而彊大夫老子曰魚不可脱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借人此之謂也
  韓宣王問於樛畱吾欲兩用公仲公叔其可乎樛畱對曰昔魏兩用樓翟而亡西河楚兩用昭景而亡鄢郢今君兩用公仲公叔此必將爭事而外市則國必憂矣或曰昔者齊桓公兩用管仲鮑叔成湯兩用伊尹仲虺夫兩用臣者國之憂則是桓公不霸成湯不王也湣王一用淖齒而身死乎東廟主父一用李兌減食而死主誠有術兩用不為患無術兩用則爭事而外市一則専制而刼弑今畱無術以規上使其主去兩用一是不有西河鄢郢之憂則必有身死減食之患是樛畱未有善以知言也
  衞嗣君重如耳愛世姬而恐其皆因其愛重以壅已也乃貴薄疑以敵如耳尊魏姬以耦世姬曰以是相參也嗣君知欲無壅而未得其術也夫不使賤議貴下偪上而必待勢重之鈞也而後敢相議則是益樹壅塞之臣也嗣君之壅乃殆
  齊簡公有臣曰諸御鞅諫簡公曰田常與宰予此二人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相攻雖叛而危之不可願君去一人簡公曰非細人之所敢議也居無幾何田常果攻宰予於庭賊簡公于朝簡公喟焉太息曰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也
  魏曹植黃初令 夫逺不可知者天也近不可知者人也傅曰知人則哲堯猶病諸諺曰人心不同若其面焉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逺之則有怨詩云憂心悄悄慍于羣小自世間人或受寵而背恩或無故而入叛違顧左右曠然無信大嚼者咋斷其舌右手執斧左手執鉞傷夷一身之中尚有不可信况於人乎唯無深瑕潜釁隱過匿愆乃可以為人諺曰榖千駑不如養一驢榖駑飬虎大無益也乃知韓昭侯之𡚁袴良有以也使臣有三品有可以仁義化者有可以恩惠驅者不足以導之則當以刑罰使之刑罰復不足以率之則明主所不畜故唐堯至仁不能容無益之子湯武至聖不能養無益之臣九折臂知為良醫吾知所以待下矣諸吏各敬爾在位孤推一槩之平功之宜賞於疏必與罪之宜戮在親不赦此令之行有若皎日於戲羣臣其覽之哉
  周高祖始親政頗事威刑雖骨肉無所寛惜齊公憲雖遷冢宰實奪之權又謂憲侍讀裴文舉曰昔魏末不綱太祖輔政及周室受命晉公復執大權積習生常愚者謂法應如是豈有年三十天子而可為人所制乎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一人謂天子耳卿雖陪侍齊公不得遽同為臣欲死於所事宜輔以正道勸以義方輯睦我君臣協和我兄弟勿令自致嫌疑文舉咸以白憲憲指心撫几曰吾之夙心公寧不知但當盡忠竭節耳知復何言衛公直性浮詭貪狠意望大冢宰既不得殊怏怏更請為大司馬欲據兵權帝揣知其意曰汝兄弟長幼有序豈可返居下列由是用為大司徒
  唐魏徵論治道疏 臣聞君為元首臣作股肱齊契同心合而成體已成不備為未成人然則首雖尊高必資手足以成體君雖明哲必資股肱以致理禮云民以君為心君以民為體心莊則體舒心肅則容敬書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萬事康哉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隳哉然則委棄股肱獨任胸臆具體成理非所聞也夫君臣相遇自古為難以石投水千載一合以卵投石無時不有其能聞至公之道申天下之用内盡心膂外竭股肱和若鹽梅固同金石者非唯高位厚秩在于禮之而已昔周文遊于鳯凰之墟韈係解顧左右莫可使結者乃自結之豈周文王之朝盡為俊乂聖明之代獨無君子哉但知與不知耳是以伊尹有莘之媵臣韓信項氏之亡命殷湯致禮定王業於南巢漢祖登壇成帝統於垓下若夏桀不棄于伊尹項王垂恩于韓信寜肯敗已成之國為滅亡之虜乎又微子骨肉也受茅土于宋箕子良臣也陳洪範于周仲尼稱其仁莫有非之者禮記稱魯穆公問于子思曰為舊君反服古禮歟子思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𨓆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膝𨓆人若將墜于泉無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禮之有齊景公問于晏子曰忠臣之事君如之何晏子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公曰列地以封之疏爵而待之有難不死出亡不送何也晏子曰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何死焉諫而見從終身不亡臣何送焉若言而不見用有難而死是妄死也諫而不見從出亡而送是詐忠也春秋左氏傳曰崔杼殺齊莊公晏子立于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親暱誰敢任之門啓而入枕尸股而哭之興三踊而出孟子曰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君視臣如犬馬臣視君如國人君視臣如土芥臣視君如冦讎雖臣之事君無有二志至于去就之節尚緣恩于厚薄然則為人上者安可以無禮于下哉竊觀在朝羣臣當樞機之寄者或地隣齊晉或業預經綸並立事立功皆一時之選處之衡軸為任重矣任之雖重信之未篤信之不篤則人或自疑人或自疑則心懷茍且心懷茍且則節義不立節義不立則名教不興名教不興而可與固太平之基保七百之祚未之有也又國家重惜功臣不念舊惡方之前聖一無所間然但寛于大事急于小罪臨時責怒未免愛憎之心不可以為政君嚴其禁臣或犯之况上啓其源下必有甚川壅而潰其傷必多欲使凡百黎元何所措其手足此所謂君開一源下生百端百端之變無不動亂者禮曰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若憎而不知其善則為善者必懼愛而不知其惡則為惡者寔繁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然則古人之震怒將以懲惡當今之威罰所謂長奸此非堯舜之心非禹湯之事書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讎孫卿子曰君舟也人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孔子曰魚失水而死水失魚則猶為水也故堯戰戰慄慄日愼一日安可不深思之乎安可不熟慮之乎夫委大臣以大體責小臣以小事為國之常也為治之道也今委之以職則重大臣而輕小臣至于有事則信小臣而疑大臣信其所輕疑其所重將以致理其可得乎又政貴有恒不求屢易今或責小臣以大體或責大臣以小事小臣乘非其據大臣孰得其所大臣或以小過獲罪小臣或以大體受罰職非其位罰非其罪欲其無私求其盡力不亦難乎小臣不可委以大事大臣不可責以小罪任以大官求其細過刀筆之吏順旨成風舞文弄法曲成其罪自陳也則以為心不伏辜不信也則以為所犯皆實進𨓆維谷莫能自明則茍免其禍大臣茍免則譎詐萌生譎詐萌生則矯僞成俗矯偽成俗則不可以臻至理矣夫上之不信于下必以為下無可信若必下無可信則上亦有可疑矣禮云上人疑則百姓惑下難知則君長勞上下相疑則不可以言禮矣夫以一介庸夫結為交友以身相許死且不踰况君臣契合實同魚水若君為堯舜則已為稷契豈有遇一事則變志見小利則易心哉此雖下之立忠未能明著亦由上懷不信待之過薄之所致也此豈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乎以陛下之聖明以當今之功業誠能博求時俊上下同心則三皇可追而四五帝可俯而六夏殷周漢夫何足數焉
  高參漢高祖偽遊議 或曰漢高帝偽遊雲夢以擒韓信果哉其智足稱也予以謂高祖不思𢎞逺之䂓而務一時之計於是乎失政刑矣夫聖人貴正不貴幸與律不與臧昔者明王五載一巡狩合諸侯各朝于方嶽大明黜陟故無德者削地有功者進律漢氏君臨萬國示人以偷僞遊之名不可以訓且當此之時韓信未有逆節一朝繫信而生諸侯之疑天下皆疑則所利者少而所失者多昔崇伯之方命圮族共工之靜言庸違帝堯以則哲之明而未有去者蓋以其行偽象恭且有四嶽之舉故也向使堯惡四凶之行拒四嶽之舉不待試用加之誅放天下必以為戮不辜矣夫刑一人使天下知其罪則服賞一人使天下知其賢則勸若賞而不勸刑而不服則堯所不為也漢祖不能斟酌古典卒用陳平之言執信而歸于京師一二年間韓王信反馬邑趙相貫高謀柏人陳狶反代地彭越黥布盧綰悉以叛渙豈非服勸用刑之失歟傳曰君人執信臣人執忠古之盟主恥襲侵之事况光有天下者乎於戲悠悠千載變詐萌生使天子不復言巡狩諸侯不敢議朝覲大者自嫌强盛小者懼於囚執是恩信不流于下而忠孝不達于上王者之澤寖以陵遲自雲夢始矣
  蘇軾君使臣以禮解 君以利使臣則其臣皆小人也幸而得其人亦不過健於才而薄於德者也君以禮使臣則其臣皆君子也不幸而非其人猶不失廉恥之士也其臣皆君子則事治而民安士有廉恥則臨難不失其守小人反是故先王謹於禮禮以欽為主宜若近於弱然而服暴者莫若禮也禮以文為飾宜若近於偽然而得情者莫若禮也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不有爵祿刑罰也乎何為其専以禮使臣也以爵祿而至者貪利之人也利盡則逝矣以刑罰而用之者畏威之人也威之所不及則解矣故莫若以禮禮者君臣之大義也無時而已也漢高祖以神武取天下其得人可謂至矣然恣慢而侮人洗足箕踞溺冠跨項可謂無禮矣故陳平論其臣皆嗜利無恥者以是進取可也至於守成則殆矣高帝晚節不用叔孫通陸賈其禍豈可勝言哉吕后之世平勃背約而王諸吕幾危劉氏以廉恥不足故也武帝踞厠而見衛青不冠不見汲黯青雖富貴不改奴僕之姿而黯社稷臣也武帝能禮之而不能用可以太息矣
  蘓轍君術 臣聞將求御天下之術必先明於天下之情不先明於天下之情則與無術何異夫天下之術臣固已畧言之矣而又將竊言其情今使天子皆得賢人而任之雖可以無憂乎其爲姦然猶有情焉而不可以不知蓋臣聞之人有好為名高者臨財推之以讓其親見位去之以讓其下進而天子禮焉則以為歡進而不禮焉則雖逼之而不食其祿力為廉恥之節以高天下若是而天子不知焉而豢之以厚利則其心赧然有所不平人有好為厚利者見祿而就之以優其身見利而取之以豐其家良田大屋惟其與之則可以致其才如是而天子不知焉而彊之以名高則其心缺然有所不悦於其中人惟無好自勝也好自勝而不少柔之則忿鬭而不和人惟無所相惡也有所相惡而不為少避之則事其私怒而不求成功素剛則無折之也素畏則無彊之也彊之則將不勝而折之則將不振凡此數者皆所以求用其才而不傷其心也然猶非所以馭天下之姦雄蓋臣聞之天下之姦雄其為心也甚深而其為迹也甚微將營其東而形之於西將取其右而擊之於左古之人有欲得其君之權者不求之其君也優游翺翔而聽其君之所欲為使之得其所欲而油然自放以釋天下之權天下之權既去其君而無所歸然後徐起而收之故能取其權而其君不之知古之人有為之者李林甫是也夫人既獲此權也則思専而有之専而有之則常恐天下之人從而傾之夫人惟能自固其身而後可以謀人自固之不暇而欲謀人也實難故古之權臣常合天下之爭天下且相與爭而不解則其勢無暇及我是故可以久居而不可去古之人有為之者亦李林甫是也世之人君茍無好善之心幸而有好善之心則天下之小人皆將賣之以為姦何者有好善之名而不察為善之實天下之善固有可以謂之惡而天下之惡固有可以謂之善者彼知吾之欲為善也則或先之以善而終之以惡或有指天下之惡而實之以善古之人有為之者石顯是也人之將欲為此釁也將欲建此事也必先得於其君欲成事而君有所不悦則事不可以成故古之姦雄刼之以其所必不能其所必不能者不可為也則將反而從吾之所欲為古之人有為之者驪姬之悦獻公使之老而避禍是也此數者天下之至情故聖人見其初而求其終聞其聲而推其形蓋惟能察人於無故之中故天下莫能欺何者無故者必有其故也古者明君在上天下之小人伏而不見夫小人者豈其能無意於天下也舉而見其情發而中其病是以愧恥𨓆縮而不敢進臣欲天子明知君子之情以養當世之賢公名卿而深察小人之病以絶其自進之漸此亦天下之至明也
  安反側九則
  子孔當國為載書以位序聽政辟大夫諸司門子弗順將誅之子産止之請為之焚書子孔不可曰為書以定國衆怒而焚之是衆為政也國不亦難乎子産曰衆怒難犯専欲難成合二難以安國危之道也不如焚書以安衆子得所欲衆亦得安不亦可乎専欲無成犯衆興禍子必從之乃焚書於倉門之外衆而後定
  漢高帝封功臣良未嘗有戰鬭功帝曰運籌策帷帳中決勝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擇齊三萬戸良曰始臣起下邳與上會畱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臣願封畱足矣不敢當三萬戸乃封張良為留侯與蕭何等俱封六年上已封大功臣二十餘人其餘日夜爭功不決未得行封上在雒陽南宫從複道望見諸將往往相與坐沙中語上曰此何語畱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謀反耳上曰天下屬安定何故反乎畱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屬取天下今陛下為天子而所封皆蕭曹故人所親愛而所誅者皆生平所仇怨今軍吏計功以天下不足徧封此屬畏陛下不能盡封恐又見疑平生過失及誅故即相聚謀反耳上乃憂曰為之柰何畱侯曰上平生所憎羣臣所共知誰最甚者上曰雍齒與我故數嘗窘辱我我欲殺之為其功多故不忍畱侯曰今急先封雍齒以示羣臣羣臣見雍齒封則人人自堅矣於是上乃置酒封雍齒為什方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羣臣罷酒皆喜曰雍齒尚為侯我屬無患矣
  唐中宗時河北人為突厥所驅迫者虜𨓆懼誅往往亡匿狄仁傑上疏曰邊塵暫起不足為憂中土不安此為大事諸皆突厥契丹脇從之人皆是計逼情危且圖賖死今且潛竄山澤露宿草行罪之則衆情恐懼恕之則反側自安伏願曲赦河北諸州一無所問制從之仁傑於是撫慰百姓得突厥所驅掠者悉遞還本貫散糧運以賑貧乏修郵驛以濟旋師自食疏糲禁其下不得侵擾百姓犯者必斬河北遂安
  德宗時陸贄以河中既平慮必有希旨生事之人請乘勝討淮西者李希烈必誘諭其所部及新附諸帥曰奉天息兵之旨乃因窘急而言朝廷稍安必復誅伐如此則四方負罪者孰不自疑河朔青徐固當響應兵連禍結賦役繁興建中之憂行將復起乃上奏曰陛下悔過降號聞者流涕故諸將效死叛夫請罪逆泚懷光相繼梟殄曩以百萬之師而力殫今以咫尺之詔而化洽是則聖王之敷理道服暴人任德而不任兵明矣羣帥之悖臣抵拒天誅圖活而不圖王又明矣蓋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方施安以及物者乃自安之術若擠彼于死地而求此之久生措彼于危地而求此之久安從古及今未之有也今叛帥革面復修臣禮然其深言密議固亦未盡坦然必當聚心而謀傾耳而聽觀陛下所行之事考陛下所誓之言若言與事符則遷善之心漸固倘事與言背則慮禍之態復興所宜布恤人之惠以濟威乘滅賊之威以行惠臣所未敢保者唯希烈耳想其私心非不追悔但以猖狂失計已竊大名雖荷陛下全宥之恩然不能不自靦于天地之間耳縱未順命斯為獨夫内則無辭以起兵外則無類以求助陛下但敕諸郡各守封疆彼既氣奪算窮是乃狴牢之犯不有人禍則當鬼誅古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者斯之謂歟詔以李懷光嘗有功宥其一男歸其尸使收葬諸道與淮西連接者非彼侵軼不須進討李希烈若降當待以不死自餘一無所問
  奉天圍既解李楚琳遣使入貢德宗不得已除鳯翔節度使而心惡之使者數輩至皆不引見欲以渾瑊伐之陸贄奏曰楚琳之罪固大但以乘輿未復大敦猶存勤王之師悉在畿内僅通王命唯在褒斜儻或楚琳發憾猖狂則我咽喉梗而心膂分矣今幸兩端顧望正宜厚加撫循得其持疑便足集事必欲精求素行追抉宿疵則是改過不足以補愆自新不足以贖罪况今將吏豈盡無疵人皆省思孰免疑畏又况阻命脇從之流安敢歸化哉上乃善待楚琳使者優詔存慰之
  裴度建彰義節將降卒萬餘人入城李愬具櫜鞬出迎拜於路左度將避之愬曰蔡人頑悖不識上下之分數十年矣願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愬還軍文成度以蔡卒為牙兵或諌曰蔡人反側者尚多不可不備度笑曰吾為彰義節度使元惡既擒蔡人則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聞之感泣先是吳氏父子阻兵禁人偶語然燭有以酒食相過從者罪死度除其禁蔡人始知有生民之樂
  孝寛長史李詢密啓丞相楊堅云摠管梁士彥宇文忻崔𢎞度並受迴金堅以為憂與鄭譯謀代之李德林曰公與諸將皆國家貴臣未相服從今正以挾令之威控御之耳前所遣者疑其乖異後所遣者安知其能盡腹心邪又取金之事虛實難明今一旦代之或懼罪逃逸若加縻縶則自鄖公以下莫不驚疑且臨難易將此燕趙之所以敗也如愚所見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略素為諸將所信服者速至軍所使觀其情僞縱有異意必不敢動動亦能制之矣堅大悟乃命少内史崔仲方往監諸軍為之節度辭以父在山東又命劉昉鄭譯昉辭以未嘗為將譯辭以母老堅不悦府司錄高熲請行堅喜遣之熲受命亟發遣人辭母而已自是堅措置軍士皆與德林謀之
  突厥冦定州刺史霍王元軌命開門偃旗虜疑有伏懼而遁州人李嘉運與虜通謀事泄令元軌窮其黨與元軌曰强冦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係是驅之使叛也乃獨殺嘉運餘無所問太宗大喜自是朝廷有大事多密敕問之
  郭威閲守貞文書得朝臣藩鎭交通書詞意悖逆欲奏之祕書郎王濤諫曰魑魅乘夜爭出見日自消願一切焚之以安反側威從之
  重民十一則
  武王問于太公曰治國之道若何太公對曰治國之道愛民而已曰愛民若何利之而勿害成之勿敗生之勿殺與之勿奪樂之勿苦喜之勿怒此治國之道使民之義也愛之而已矣民失其所務則害之也農失其時則敗之也有罪者重其罰則殺之也重賦歛者則奪之也多徭役以罷民力則苦之也勞而擾之則怒之也故善為國者遇民如父母之愛子兄之愛弟聞其饑寒為之哀見其勞苦為之悲
  成王問政于尹佚曰吾何德之行而民親其上對曰使之以時而敬順之忠而愛之布令信而不食言王曰其度安至對曰如臨深淵如履薄氷王曰懼哉對曰天地之間四海之内善之則畜也不善則讐也夏殷之臣反讐桀紂而臣湯武夙沙之民自攻其主而歸神農氏此君之所明知也若何其無懼也
  管仲權修篇 地闢而國貧者舟輿飾臺榭廣也賞罰信而兵弱者輕用衆使民勞也舟車飾臺榭廣則賦歛厚矣輕用衆使民勞則民力竭矣賦歛厚則下怨上矣民力竭則令不行矣下怨上令不行而求敵之勿謀已不可得也欲為天下者必重用其國欲爲其國者必重用其民欲為其民者必重盡其民力無以畜之則往而不可止也無以牧之則處而不可使也逺人至而不去則有以畜之也民衆而可一則有以牧之也 地之生財有時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無窮以有時與有倦養無窮之君而度量不生于其間則上下相疾也取于民有度用之有止國雖小必安取于民無度用之無止國雖大必危地之不辟者非吾地也民之不牧者非吾民也
  故國多私勇者其兵弱吏多私智者其法亂民多私利者其國貧故德莫若博厚使民死之賞罰莫若必成使民信之夫善牧民者非以城郭也輔之以什司之以伍伍無非其人人無非其里里無非其家故奔亡者亡所匿遷徙者無所容不求而約不召而來故民無流亡之意吏無備追之憂故主政可往於民民心可繫於主齊桓公問管仲曰王者何貴曰貴天桓公仰而視天管仲曰所謂天者非謂蒼蒼莽莽之天也君人者以百姓為天百姓與之則安輔之則彊非之則危背之則亡詩云人而無良相怨一方民怨其上不遂亡者未之有也齊桓公謂管仲曰吾欲舉事于國昭然如日月無愚夫愚婦皆曰善可乎仲曰可然非聖人之道桓公曰何也對曰夫短綆不可以汲深井知鮮不可以與聖人之言惠士可與辯物智士可與辯無方聖人可與辯神明夫聖人之所為非衆人之所及也民知十已則尚與之爭曰不如吾也百已則疵其過千已則誰而不信是故民不可稍而掌也可并而牧也不可暴而殺也可麾而致也衆不可戸説也可舉而示也
  顏淵侍魯定公于臺東野畢御馬于臺下定公曰善哉東野畢之御顏淵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定公不悦以告左右曰吾聞之君子不讒人君子亦讒人乎顏淵不悦厯階而去須臾馬敗聞矣定公躐席而起曰趨駕請顏淵顏淵至定公曰向寡人曰善哉東野畢御也吾子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矣不識吾子何以知之也顏淵曰臣以政知之昔者舜工于使人造父工于使馬舜不窮于其民造父不盡其馬是以舜無失民造父無失馬今東野畢之御也上車執轡御體正矣周旋步驟朝禮畢矣厯險致逺而馬力殫矣然求不已是以知其失也定公曰善可少進與顏淵曰獸窮則觸鳥窮則啄人窮則詐自古及今有窮其下能無危者未之有也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善御之謂也定公曰善哉寡人之過也
  吕覽用民篇 凡用民太上以義其次以賞罰其義則不足死賞罰則不足去就若是而能用其民者古今無有民無常用也無常不用也唯得其道為可闔廬之用兵也不過三萬吳起之用兵也不過五萬萬乘之國其為三萬五萬尚多今外之則不可以拒敵内之則不可以守國其民非不可用也不得所以用之也不得所以用之國雖大勢雖便卒雖衆何益古者多有天下而亡者矣其民不為用也用民之論不可不熟劒不徒斷車不自行或使之也夫種麥而得麥種稷而得稷人不怪也用民亦有種不審其種而祈民之用惑莫大焉當禹之時天下萬國至於湯而三千餘國今無存者矣皆不能用其民也民之不用賞罰不充也湯武因夏商之民也得所以用之也管商亦因齊秦之民也得所以用之也民之用也有故得其故民無所不用用民有紀有綱壹引其紀萬自皆起壹引其綱萬目皆張為民紀綱者何也欲也惡也何欲何惡欲榮利惡辱害辱害所以為罰充也榮利所以為賞實也賞罰皆有充實則民無不用矣闔廬試其民於五湖劒皆加於肩地流血幾不可止句踐試其民於寑官民爭入水火死者千餘矣遽擊金而却之賞罰有充也莫邪不為勇者興懼者變勇者以工懼者以拙能與不能也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歸神農密須之民自縛其主而與文王湯武非徒能用其民也又能用非己之民能用非己之民國雖小卒雖少功名猶可立古昔多由布衣定一世者矣皆能用非其有也用非其有之心不可察之本三代之道無二以信為管宋人有取道者其馬不進倒而投之鸂水又復取道其馬不進又倒而投之鸂水如此者三雖造父之所以威馬不過此矣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無益於御人主之不肖者有似於此不得其道而徒多其威威愈多民愈不用亡國之主多以多威使其民矣故威不可無有而不足専恃譬之若鹽之於味凡鹽之用有所託也不適則敗託而不可食威亦然必有所託然後可行惡乎託託於愛利愛利之心諭威乃可行威大甚則愛利之心息愛利之心息而徒疾行威身必咎矣此殷夏之所以絶也君利勢也次官也處次官執利勢不可而不察於此夫不禁而禁者其唯深見此論邪
  適威篇 先王之使其民若御良馬輕任新節欲走不得故致千里善用其民者亦然民日夜祈用而不可得茍得為上用民之走之也若決積水於千仞之谿其誰能當之周書曰民善之則畜也不善則讐也有讐而衆不若無有厲王天子也有讐而衆故流于彘禍及子孫微召公虎而絶無後嗣今世之人主多欲衆之而不知善此多其讐也不善則不有有必縁其心愛之謂也有其形不可謂有之舜布衣而有天下桀天子也而不得息由此生矣有無之論不可不熟湯武通於此論故功名立古之君民者仁義以治之愛利以安之忠信以導之務除其災思致其福故民之於上也若璽之於塗也抑之以方則方抑之以圜則圜若五種之於地也必應其類而蕃息于百倍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身已終矣而後世化之如神其人事審也魏武侯之居中山也問于李克曰吳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對曰驟戰而驟勝武侯曰驟戰而驟勝國家之福也其獨以亡何故對曰驟戰則民罷驟勝則主驕以驕主使罷民然而國不亡者天下少矣驕則恣恣則極物罷則怨怨則極慮上下俱極吳之亡猶晩此夫差之所以自歿于干隧也東野稷以御見莊公進𨓆中繩左右旋中䂓莊公曰善以為造父不過也使之鉤百而少及焉顏闔入見莊公曰子遇東野稷乎對曰然臣遇之其馬必敗莊公曰將何敗少頃東野之馬敗而至莊公召顏闔而問之曰子何以知其敗也顏闔對曰夫進𨓆中繩左右旋中䂓造父之御無以過焉鄉臣遇之猶求其馬臣是以知其敗也故亂國之使其民不論人之性不及人之情煩為教而過不識數為令而非不從巨為危而罪不敢重為任而罰不勝民進則欲其賞𨓆則畏其罪知其能力之不足也則以為繼矣以為繼知則上又從而罪之是以罪召罪上下之相讐也由是起矣故禮煩則不莊業煩則無功令苛則不聽禁多則不行桀紂之禁不可勝數故民因而身為戮極也不能用威適子陽極也好嚴有過而折弓者恐必死遂應猘狗而弑子陽極也周鼎有竊曲狀甚長上下皆曲以見極之敗也
  漢賈誼大政篇 聞之於政也民無不為本也國以為本君以為本吏以為本故國以民為安危君以民為威侮吏以民為貴賤此之謂民無不為本也聞之於政也也民無不為命也國以為命君以為命吏以為命故國以民為存亡君以民為盲明吏以民為賢不肖此之謂民無不為命也聞之於政也民無不為功也故國以為功君以為功吏以為功國以民為興壞君以民為弱强吏以民為能不能此之謂民無不為功也聞之於政也民無不為力也故國以為力君以為力吏以為力故夫戰之勝也民欲勝也攻之得也民欲得也守之存也民欲存也故吏率民而守而民不欲存則莫能以存矣故率民而攻民不欲得則莫能以得矣故率民而戰民不欲勝則莫能以勝矣故其民之於其上也接敵而喜進而不能止敵人必駭戰由此勝也夫民之於其上也接敵而懼𨓆必走去戰由此敗也故夫菑與福也非降在天也必在士民也嗚呼戒之戒之夫民者萬世之本也不可欺凡居於上位者簡士苦民者是謂愚敬士愛民者是謂智夫愚智者士民命之也故夫民者大族也民不可不畏也故夫民者多力而不可過也嗚呼戒之戒之與民為敵者未有勝之者也君能為善則吏必能為善吏能為善則民必能為善矣故民之不善也吏之罪也吏之不善也君之過也嗚呼戒之戒之故夫士民者率之以道然後士民道也率之以義然後士民義也率之以忠然後士民忠也率之以信然後士民信也故為人君者其出令其如聲士民學之其如響曲折而從君其如景矣嗚呼戒之哉戒之哉君鄉善於此則共然協民皆鄉善於彼矣猶景之象形也君為惡於此則啍啍然協民皆為惡於彼矣猶響之應聲也故是以聖王而君子乎執事而臨民者日戒愼一日則士民亦日戒愼一日矣以道先民也道者聖王之行也文者聖王之辭也恭敬者聖王之容也忠信者聖王之教也聖人也者賢知之師也仁義者明君之性也故堯舜禹湯之治天下也所謂明君也士民樂之皆即位百年然後崩士民猶以為大數也桀紂所謂暴亂之君也士民苦之皆即位十年而滅士民猶以為大久也故夫諸侯者士民皆愛之則其國必興矣故士民皆苦之則國必亡矣故夫士民者國家之所樹而諸侯之本也不可輕也嗚呼輕本不詳實為身殃戒之哉戒之哉
  宋石介根本策 善為天下者不視其治亂視民而已矣民者國之根本也天下雖亂民心未離不足憂也天下雖治民心離可憂也人皆曰天下國家孰為天下孰為國家民而已有民則有天下有國家無民則天下空虛矣國家名號矣空虛不可居名號不足守然則民其與天下存亡乎其與國家衰盛乎自古四夷不能亡國大臣不能亡國惟民能亡國民國之根本也未有根本亡而枝葉存者故桀之亡以民也紂之亡亦以民也秦之亡亦以民也漢有平城之危諸吕之難七國之反王莽之奪漢終不亡民心未去也唐有武氏之變祿山之禍思明朱泚宗權希烈諸侯之叛唐終不亡民心未去也夫四夷大臣非不能亡國民心尚在也觀漢高祖文景唐太宗其有以結民心之固王莽奪取漢已亡矣而民尚思漢恩未已故光武乘之中興武氏祿山滔泚思明宗權希烈諸侯之亂唐已亡矣而民尚思唐德未已故終至于三百年民之未叛也雖四夷之彊諸侯之位大臣之勢足以移國足傾天下而終不能亡也莽等不能亡漢武氏祿山諸冦不能亡唐是也民之叛也雖以百里雖以匹夫猶能亡國湯以七十里亡夏文王以百里亡商陳勝以匹夫亡秦是也噫民之未叛也雖四夷諸侯大臣不臣不能亡國况匹夫乎民之叛也雖匹夫猶能亡國況四夷乎矧諸侯乎矧大臣乎噫為天下國家者可不務民乎書曰可畏非民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故古之天子重民也不敢侮於鰥寡民雖匹夫也有姦雄有豪傑有義勇伊尹吕望義勇也陳勝豪傑也黃巢姦雄也伊尹吕望不忍桀紂之民塗炭奮于耕釣起佐湯武放桀繫紂義勇矣夫陳勝不堪秦之民役苦憤然舉兵以誅秦豪傑矣夫黃巢伺唐之隙因民之饑聚兵以擾天下姦雄矣夫書曰可畏非民有姦雄有豪傑有義勇可不畏乎是以聖人不敢侮於鰥寡蓋不可以匹夫待民也孟子謂民貴社稷次君輕蓋不敢以萬乘驕民也吁昏君庸主不知民為天下國家之根本以草莽視民以鹿豕視民故民離叛天下國家傾喪嗚呼民可忽哉臣觀太祖皇帝太宗皇帝眞宗皇帝皇帝陛下養民勤矣愛心至矣然而天下之民困其故何哉郡守縣令濫也憎尼多也祠廟繁也差役重也支移逺也貢獻勞也館驛弊也吏易數也兼并盛也游惰衆也今欲息民之困在擇郡守縣令减僧尼禁祠廟省差役罷支移停貢獻寛館驛久使任抑兼并斥游惰謹求其利病而各著于篇
  宋高宗初即位召朝集使謂曰朕初即位事有不便於百姓者悉宜陳不盡者更封奏自是日引刺史十人入閣問以百姓疾苦及其政治













  經濟類編卷十二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巻十三
  明 馮琦馮瑗 撰
  政治類七
  賞罰二十四則
  管子任法篇 主有三術夫愛人不私賞也惡人不私罰也置儀設法以度量斷者上主也愛人而私賞之惡人而私罰之倍大臣離左右専以其心斷者中主也臣有所愛而為私賞之有所惡而為私罰之倍其公法損其正心専聽其大臣者危主也故為人主者不重愛人不重惡人重愛曰失徳重惡曰失威威徳皆失則主危矣
  正世篇 為人君者莫貴于勝所謂勝者法立令行之謂勝法立令行故羣臣奉法守職百官有常法不繁匿萬民敦慤反本而儉力故賞必足以使威必足以勝然後下從故古之所謂明君者非一君也其設賞有薄有厚其立禁有輕有重迹行不必同非故相反也皆隨時而變因俗而動夫民躁而行僻則賞不可以不厚禁不可以不重故聖人設厚賞非侈也立重禁非戾也賞薄則民不利禁輕則邪人不畏設人之所不利欲以使則民不盡力立人之所不畏欲以禁則邪人不止是故陳法出令而民不從故賞不足勸則士民不為用刑罰不足畏則暴人輕犯禁民者服于威殺然後從見利然後用被治然後正得所安然後靜者也
  權修篇 見其可也喜之有徵見其不可也惡之有刑賞罰信於其所見雖其所不見其敢為之乎見其可也喜之無徵見其不可也惡之無刑賞罰不信於其所見而求其所不見之為之化不可得也
  吕覽義賞篇 春氣至則草木産秋氣至則草木落産與落或使之非自然也故使之者至物無不為使之者不至物無可為古之人審其所以使故物莫不為用賞罰之柄此上之所以使也其所以加者義則忠信親愛之道彰乆彰而愈長民之安之若性此之謂教成教成則雖有厚賞嚴威弗能禁故善教者不以賞罰而教成教成而賞罰弗能禁用賞罰不當亦然姦偽賊亂貪戾之道興乆興而不息民之讐之若性戎夷胡貉巴越之民是以雖有厚賞嚴罰弗能禁郢人之以兩版垣也吳起變之而見惡賞罰易而民安樂氐羌之民其虜也不憂其係纍而憂其死不焚也皆成乎邪也故賞罰之所加不可不慎且成而賊民昔晉文公將與楚人戰於城濮召咎犯而問曰楚衆我寡奈何而可咎犯對曰臣聞繁禮之君不足於文繁戰之君不足於詐君亦詐之而已文公以咎犯言告雍季雍季曰竭澤而漁豈不獲得而明年無魚焚藪而田豈不獲得而明年無獸詐偽之道雖今偷可後將無復非長術也文公用咎犯之言而敗楚人於城濮反而為賞雍季在上左右諫曰城濮之功咎犯之謀也君用其言而賞後其身或者不可乎文公曰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時之務也焉有以一時之務先百世之利者乎孔子聞之曰臨難用詐足以却敵反而尊賢足以報徳文公雖不終始足以霸矣賞重則民移之民移之則成焉成乎詐其成毁其勝敗天下勝者衆矣而霸者乃五文公處其一知勝之所成也勝而不知勝之所成與無勝同秦勝於戎而敗乎殽楚勝於諸夏而敗乎柏舉武王得之矣故一勝而王天下衆詐盈國不可以為安患非獨外也趙襄子出圍賞有功者五人髙赦為首張孟談曰晉陽之中赦無大功賞而為首何也襄子曰寡人之國危社稷殆身在憂約之中與寡人交而不失君臣之禮者惟赦吾是以先之仲尼聞之曰襄子可謂善賞矣賞一人而天下之為人臣莫敢失禮為六軍則不可易北取代東迫齊令張孟談踰城濳行與魏桓韓康期而擊智伯斷其頭以為觴遂定三家豈非用賞罰當耶
  當賞篇 民無道知天民以四時寒暑日月星辰之行知天四時寒暑日月星辰之行當則諸生有血氣之類皆為得其處而安其産人臣亦無道知主人臣以賞罰爵禄之所加知主主之賞罰爵禄之所加者宜則親疎逺近賢不肖皆盡其力而以為用矣晉文公反國賞從亡者而陶狐不與左右曰君反國家爵禄三出而陶狐不與敢問其説文公曰輔我以義導我以禮者吾以為上賞教我以善彊我以賢者吾以為次賞排吾所欲數舉吾過者吾以為末賞三者所以賞有功之臣也若賞唐國之勞徙則陶狐將為首矣周内史興聞之曰晉公其霸乎昔者聖王先徳而後力晉公其當之矣秦小主夫人用奄變羣賢不説自匿百姓鬱怨非上公子連亡在魏聞之欲入因羣臣與民從鄭所之塞右主然守塞弗入曰臣有義不兩主公子勉去疾公子連去入翟從焉氏塞菌改入之夫人聞之大駭令吏興卒奉命曰冦在邊卒與吏其始發也皆曰徃擊冦中道因變曰非擊冦也迎主君也公子連因與卒俱來至雍圍夫人夫人自殺公子連立是為獻公怨右主然而將重罪之徳菌改而欲厚賞之監突爭之曰不可秦公子之在外者衆若此則人臣爭入亡公子矣此不便主獻公以為然故復右主然之罪而賜菌改官大夫賜守塞者人米二十石獻公可謂能用賞罰矣凡賞非以愛之也罰非以惡之也用觀歸也所歸善雖惡之賞所歸不善雖愛之罰此先王之所以治亂安危也
  城濮之戰晉中軍風于澤亡大斾之左旃祁瞞奸命司馬殺之以狥于諸侯使茅茷代之師還壬午濟河舟之僑先歸士㑹攝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愷以入于晉獻俘授馘飲至大賞徵㑹討貳殺舟之僑以狥于國民於是大服君子謂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詩云惠此中國以綏四方不失賞刑之謂也
  晉文公將伐鄴趙衰言所以勝鄴文公用之而勝鄴將賞趙衰趙衰曰君將賞其末乎賞其本乎賞其末則騎乘者存賞其本則臣聞之郄虎公召郄虎曰衰言所以勝鄴遂勝將賞之曰蓋聞之子子當賞郄虎對曰言之易行之難臣言之者也公曰子無辭郄虎不敢固辭乃受賞
  晉文公問於狐偃曰寡人甘肥周於堂巵酒豆肉集於宫壺酒不清生肉不布殺一牛遍為國中一歳之功盡以衣士卒其足以戰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弛關市之征而緩刑罰其足以戰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民之有喪資者寡人親使郎中視事有罪者赦之貧窮不足者與之其足以戰民乎狐子對曰不足此皆所以慎産也而戰之者殺之也民之從公也為慎産也公因而迎殺之失所以為從公矣曰然則何如足以戰民乎狐子對曰令無得不戰公曰無得不戰奈何狐子對曰信賞必罰其足以戰公曰刑罰之極安至對曰不辟親貴法行所愛文公曰善明日令田於圃陸期以日中為期後期者行軍法焉於是公有所愛者顛頡後期吏請其罪文公隕涕而憂吏曰請用事焉遂斬顛頡之脊以狥百姓以明法之信也而後百姓皆懼曰君於顛頡之貴重如彼甚也而君猶行法焉况於我則何有矣文公見民之可戰也於是遂興兵東伐原克之伐衛東其畝取五鹿攻陽城虢伐曹南圍鄭反之陴罷朱圍還與荆人戰城濮大敗荆人返為踐土之盟遂城衡雍之義一舉而八有功所以然者無他故異物從狐偃之謀假顛頡之脊也
  下邑之役董安為多趙簡子賞之辭固賞之對曰方臣之少也進秉筆替為名命稱於前世義於諸侯而主弗志及臣之壯也耆其股肱以從司馬苛慝不産及臣之長也端委韠帶以隨宰人民無二心今臣一旦為狂疾而曰必賞女是以狂疾賞也不如亡趨而出乃釋之韓非制分篇 夫凡國博君尊者未甞非法重而可以至乎令行禁止於天下者也是以君人者分爵禄制則法必嚴以重之夫國治則民安事亂則邦危法重者得人情禁輕者失事實且夫死力者民之所有者也人情莫不出其死力以致其所欲而好惡者上之所致也民者好利禄而惡刑罰上掌好惡以御民力事實不宜失矣然而禁輕事失者刑賞失也其治民不秉法為善也如是則是無法也故治亂之理宜務分刑賞為急治國者莫不有法然而有存有亡亡者其制刑賞不分也治國者其刑賞莫不有分有時以異為分不可謂分至於察君之分獨分也是以其民重法而畏禁願毋抵罪而不敢胥賞故曰不待刑賞而民從事矣是故夫至治之國善以止姦為務是何也其法通乎人情關乎治理也然則去微姦之道奈何其務令之相闚其情者也則使相闚奈何曰蓋里相坐而已禁尚有連於己者理不得相闚惟恐不得免有姦心者不令得忘闚者多也如此則慎已而闚彼發姦之密告過者免罪受賞失姦者必誅連刑如此則姦類發矣姦不容細私吿任坐使然也夫治法之至明者任數不任人是以有術之國不用譽而得人之情境内必治任數也亡國使兵公行乎其地而弗能圉禁者任人而無數也自攻者人也攻人者數也故有術之國去言而任法凡畸功之循約者難知過形之於言者難見也是以形賞惑乎貳所謂循約難知者姦功也臣過之難見者失根也循理不見虚功度情詭乎姦根則二者安得無兩失也是以虚士立名於内而談者為畧於外故愚怯勇慧相連而以虚道屬俗而容乎世故其法不用而刑罰不加乎僇人如此則刑賞安得不容其貳故實有所至而理失其量量之失非法使然也法定而任慧也釋法而任慧者則受事者安得其務務不與事相得則法安得無失而刑安得無煩是以賞罰擾亂邦道差誤刑賞之不分白也
  守道篇 聖王之立法也其賞足以勸善其威足以勝暴其備足以完法治世之臣功多者位尊力極者賞厚情盡者名立善之生如春惡之死如秋故民勸極力而樂盡情此之謂上下相得上下相得故能使用力者自極於權衡而務至於任鄙戰士出死而願為賁育守道者皆懐金石之心以死子胥之節用力者為任鄙戰如賁育守為金石則君人者髙枕而守已完矣
  鱣似虵蠶似蠋人見虵則驚駭見蠋則毛起然而婦人捨蠶而漁者握鱣利之所在則亡其所惡皆為孟賁魏文侯問李克曰為國如何對曰臣聞為國之道食有勞而禄有功使有能而賞必行罰必當文侯曰吾賞罰皆當而民不與何也對曰國其有淫民乎臣聞之曰奪淫民之禄以來四方之士其父有功而禄其子無功而食之出則乘車馬衣美裘以為榮華入則修竽瑟鐘石之聲而安其子女之樂以亂鄉曲之教如此者奪其禄以來四方之士此之謂奪淫民也
  韓昭侯使人藏弊袴侍者曰君亦不仁矣弊袴不以賜左右而藏之昭侯曰非子之所知也吾聞明主之愛一嚬一笑嚬有為嚬而笑有為笑今夫袴豈特嚬笑哉袴之與嚬笑逺矣吾必待有功者故收藏之未有予也越王問於大夫種曰吾欲伐吳可乎對曰可矣吾賞厚而信罰嚴而必君欲知之何不試焚宫室於是遂焚宫室人莫救之乃下令曰人之救火者死比死敵之賞救火而不死者比勝敵之賞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人塗其體被濡衣而赴火者左三千人右三千人此知必勝之勢也吳起為魏武侯西河之守秦有小亭臨境吳起欲攻之不去則甚害田者去之則不足以徵兵甲於是乃倚一車轅於北門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門之外者賜之上田上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還賜之如令俄又置一石赤菽東門之外而令之曰有人能徙此於西門之外者賜之如初人爭徙之乃下令大夫曰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國大夫賜之上田宅人爭趨之於是攻亭一朝而㧞之
  越王慮伐吳欲人之輕死也出見怒鼃乃為之式從者曰奚敬於此王曰為其有氣故也明年之請以頭獻王者歳十餘人由此觀之譽之足以勸人矣一曰越王句踐見怒鼃而式之御者曰何為式王曰鼃有氣如此可無為式乎士人聞之曰鼃有氣王猶為式况士人之有勇者乎是歳人有自剄死以其頭獻者故越王將復吳而試其教燔臺而鼔之使民赴火者賞在火也臨江而鼓之使人赴水者賞在水也臨戰而使人絶頭刳腹而無顧心者賞在兵也又况據法而進賢其助甚此矣衞嗣君之時有胥靡逃之魏因為襄王之后治病衞嗣君聞之使人請以五十金買之五反而魏王不予乃以左氏易之羣臣左右諫曰夫以一都買一胥靡可乎王曰非子之所知也夫治無小而亂無大法不立而誅不必雖有十左氏無益也法立而誅必雖失十左氏無害也魏王聞之曰主欲治而不聽之不祥因載而徃徒獻之
  唐主李淵敗宋老斬之僵屍數里日已暮淵命登城時無攻具將士肉薄而登克之及行賞軍吏疑奴應募者不得與良人同淵曰矢石之間不辨貴賤論功之際何有等差宜並從本勲授引見霍邑吏民勞賞如西河選其壯丁使從軍關中軍士欲歸者並授五品散官遣歸或諫以官太濫淵曰隋氏吝惜勲賞所以失人心奈何效之且收衆以官不勝於用兵乎
  徳宗以陸贄為考功郎中贄辭曰行罰先貴近而後卑逺則令不犯行賞先卑逺而後貴近則功不遺望先録大勞次編羣品則臣下亦不敢獨辭上不許
  裴垍言於憲宗曰承璀首倡用兵疲弊天下卒無成功陛下縱以舊恩不加顯戮豈得全不貶黜以謝天下乎李絳奏曰陛下不責承璀他日復有敗軍之將何以處之若誅之則同罪異罰彼必不服若釋之則誰不保身而玩冦乎上即罷承璀中尉中外相賀
  宋趙瞻賞罰議 世之大患在賞罰賞以微文牾賢罰以定令幸姦則是國代賢者辭而法為姦人地也有吏於此齎伐閲詣考課曹曹必曰某在斯職事若干年當選某官某在斯課最若干數當增某秩斯人大賢大不肖雖朝廷王公不得擅輙議其存捨動揺者或迹狀白著有非常不在詔令則以問故事與令有所差駁突兀亦不為舉夫以賢者難進易退亷恥謙服之心詎非代之辭者歟若爾伊尹太公常齒匹夫傅説箕子常編縶囚冀缺寗戚常伍耕農管仲五羖常沒虜獲尚屑與時爭盆鼓之逋賦列時刻之積効而邀遷次邪乂或以罪付理官曹曹必曰以甲令當某罰以乙詔當某科有輕重疑則為奏以請上上之所進退亦傍法律寸尺爾夫以奸人狡獪窺幸之備詎非為之地者歟且唐虞流共工放驩兠湯誅尹諧文王誅潘正太公誅華仕管仲誅傅里乙子産誅鄧析史傳孔子誅少正卯周書有三風十愆禮經有四誅無赦孟軻以楊朱墨翟邪説之無君親者拒之荀卿以宋鈃公孫龍衆惑之亂名實者禁之故若晉羊舌鮒以掠美尸齊阿大夫以虚譽烹彌子瑕佞幸以忠孝而得罪郭解豪俠以仁義而蒙戮皆姦雄桀黠傷蝕風教之尤者然以之示有司則罪無所當矣非勉寛仁之治也非保賊亂之黨也徒律令無所處焉也賞與罰如是馳歩帝皇之塗而未底者所以趣之之轍異也或謂若之所賛者古也今之所用者時也若居今時而用古殆不可與權矣張選舉之程法補調之品目猶曰未也况以堯舜之所病與三代之明哲而責有司哉又若前主律後主令附麗驗治劾讞鍛成猶曰未也况以難明之狀可惑之事而亟致大戮哉正爾如賞僣及淫人刑僣及善人何此大不然且責君於難謂之恭吾君不能謂之賊彼曷獨不欲舉縣官於堯舜三代之隆乎夫人之辭行技能號為捜索而寘朝廷矣才具器識號為量度而縻爵位矣斯豈它術哉視必得賢者而後任之有司爾真賢實亷不次求需則有司之明也上之察也壬人大姦赫然誅殛亦有司之明也上之察也豈它術哉上如不察有司不賢雖區區於秩次事事於律令顧益資其窺測者豈有補邪但古用此亦治今用此亦治不能用則皆末如之何也又安在權不權使今得一伊尹太公而賞之天下非乎不也得一驩兠共工而罰之天下非乎不也若賞伯夷而問盜跖罰窮奇而諮饕餮惡可
  劉敞賞罰論 為人父者莫不欲其子之孝於己欲其子之孝於己莫若己為孝為人上者莫不欲其下之順於己欲其下之順於已莫若己為順天者王之上也王者諸侯之上也諸侯者大夫士之上也故王者順天則諸侯順王諸侯順王則大夫士順君君之所為而大夫士為之是良大夫士也王之所為而諸侯為之是賢諸侯也天之所為而王者為之是聖王也故春夏者天之和氣也天所以施生也物之所榮也故賞行焉秋冬者天之義氣也天所以肅殺也人物之所畏也故罰行焉故賞罰之所以順天者臣事君也子事父也少事長也賤事貴也其本在王天下之君悦而言之曰王猶順天則天下之君莫不悦而順王天下之君悦而順王則天下之大夫士悦而言之曰君猶順王則天下之大夫士莫不悦而順君故王者父事天母事地兄事日非以祈報也以達天下之大義也
  蘇軾刑賞忠厚之至論 堯舜禹湯文武成康之際何其愛民之深憂民之切而待天下以君子長者之道也有一善從而賞之又從而咏歌嗟嘆之所以樂其始而勉其終有一不善從而罰之又從而哀矜懲創之所以棄其舊而開其新故其吁俞之聲歡休慘戚見於虞夏商周之書成康既沒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猶命其臣吕侯而吿之以祥刑其言憂而不傷戚而不怒慈愛而能斷惻然有哀憐無辜之心故孔子猶有取焉傳曰賞疑從與所以廣恩也罰疑從去所以慎刑也當堯之時臯陶為士將殺人臯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故天下畏臯陶執法之堅而樂堯用刑之寛四岳曰鯀可用堯曰不可鯀方命圮族既而曰試之何堯之不聽臯陶之殺人而從四岳之用鯀也然則聖人之意蓋亦可見矣書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嗚呼盡之矣可以賞可以無賞賞之過乎仁可以罰可以無罰罰之過乎義過乎仁不失為君子過乎義則流而入於忍人故仁可過也義不可過也古者賞不以爵禄刑不以刀鋸賞以爵禄是賞之道行於爵禄之所加而不行於爵禄之所不加也刑以刀鋸是刑之威施於刀鋸之所及而不施於刀鋸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勝賞而爵禄不足以勸也知天下之惡不勝刑而刀鋸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則舉而歸之於仁以君子長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歸於君子長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夫君子之已亂豈有異術哉時其喜怒而無失乎仁而已矣春秋之義立法貴嚴而責人貴寛因其褒貶之義以制賞罰亦忠厚之至也
  蔡襄賞論 今國家懸髙科虚重位此文士之賞也計首級視所傷此武士之賞也文不中理宗伯所棄殺傷奔北軍法所誅擇善勸人亦以明矣衰世之中文假他人之手身居書辭之列名陷澆浮之中坐登卿相之位射不穿札生不見敵榮持斧鉞之柄行居將帥之任皆藉累世之基業或由勲伐之餘名竊位尸禄觀者憤嘆而已至有文之衰也行為四海推重不成一名不沾寸禄老死凍餒之地或有獻一書陳一策探治亂之精微盡當時之利病君上不省察奸邪者深以為嫌縱未能顯加明誅彷徨焉擠之以散冗斥之於外任不復省問可勝言哉武之衰也弓聲劒氣立為勍敵馳突擊刺於横陣之前出入如鬼神謀取必勝瘡痍遍於首面身委卒伍之中老棄痩馬之列或有破一大敵擒一渠帥賞不踰外藩之職賜不越繒帛之微捷聲已振于萬里姓名未達于九重降符節益封土翻為統帥之福豈不悲哉文之求也既不因于行藝武之用也又不因于材力乃有溫溲溺之器以媚黄門者有繫鞋自名以從公相者履歴官常出入藩翰其餘資材以致名苐以榮郡邑者不可遽數之况時君幼主有宴樂玉堂從禽豐草發自愉悦之意聽從左右之言淫樂之叟優倡之子錫以朱紫升于官秩下致飛禽犬馬之微物亦光于封賞且國家以五岳四瀆為視公侯之秩乃崇其禮尊爵敬神之道也今厮養禽獸之屬皆列于官與士君子比肩于朝無神怨乎故志士仁人甘心草澤沒身白日不復思用力以在位者為深恥且賞勸不恒服章紊亂君子在野小人在朝將難以守四海之業若善人在位紀綱大定賞罰必中百官稱職天下焉能為亂
  原賞 古之所謂賞者有大功則賞之臨兵戎者前死有榮退生有辱雖小功必賞以其履死地也今之臣一切務賞何謂賞所謂酬奬者是也守土之臣刺史縣令招徠逃戸磨勘税賦皆其職所當為也不修其職罪當罰也今有為之者必自陳而求賞不立賞格則不為也天子歛生民之財以禄之分職位以寵之借威權以使之可謂至矣而於官守常事動即求賞天子豈與群臣為市道哉至於茶鹽酒税之局物物皆有賞格下至吏人百姓莫不皆然此為政之弊也戰功必賞也功異於常者賞也其餘無名酬奬可漸罷之以正官守之法也
  慎爵賞六則
  漢金日磾兩子賞建俱侍中與昭帝畧同年共卧起賞為奉車建駙馬都尉及賞嗣侯佩兩綬上謂霍將軍曰金氏兄弟不可使俱兩綬耶光對曰賞自嗣父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與將軍乎光曰先帝之約有功乃得封侯
  杜喬上孝桓皇帝書 陛下越從藩臣龍飛即位天人屬心萬邦攸賴不急忠賢之禮而先左右之封傷善害徳興長佞䛕臣聞古之明君褒罰必以功過末世闇主誅賞各縁其私今梁氏一門宦者微孽並帶無功之紱裂勞臣之土其為乖濫胡可勝言夫有功不賞為善失其望姦回不詰為惡肆其凶故陳資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無勸茍遂斯道豈伊傷政為亂而已䘮身亡國可不慎哉
  唐肅宗謂李泌曰今郭子儀李光弼已為宰相若克兩京平四海則無官以賞之奈何對曰古者官以任能爵以酬功唐初未得關東故封爵皆設虚名其食實封者給繒布而已由是賞功者多以官夫以官賞功有二害非才則廢事權重則難制是以功臣居大官者皆不為子孫之逺圖曏使禄山有百里之國則亦惜之以傳子孫不反矣為今之計莫若疏爵土以賞功臣則雖大國不過二三百里可比今之小郡豈難制哉上曰善徳宗在道民有獻𤓰果者欲以散試官授之訪於陸贄贄上奏以為爵位恒宜慎惜不可輕用獻𤓰果者止可賜之錢帛不當酬以官上曰試官虚名無損於事贄又上奏其畧曰自兵興以來財賦不足以供賜而職官之賞興焉青朱雜沓於胥徒金紫普施於輿皁當今所病方在爵輕設法貴之猶恐不重若又自棄將何勸人夫誘人之方惟名與利名近虚而於教為重利近實而於徳為輕専實利而不濟之以虚則耗匱而物力不給専虚名而不副之以實則誕謾而人情不趨故國家命秩之制有職事官有散官有勲官有爵號然掌務而授俸者唯繫職事之一官此所謂施實利而寓虚名者也其勲㪚爵號三者所繫大抵止於服色資䕃而已此所謂假虚名以佐實利者也今之員外試官頗同勲㪚爵號雖則授無費禄受不占員然而突銛鋒排患難者則以是賞之竭筋力展勤效者又以是酬之若獻𤓰果者亦授試官則彼必相謂曰吾以忘軀命而獲官此以進𤓰果而獲官是乃國家以吾之軀命同於𤓰果矣視人如草木誰復為用哉今陛下既未有實利以敦勸又不重虚名而濫施人無藉焉則後之立功者將曷用為賞哉宋吕誨請罷韓琦等轉官臣伏覩宰相韓琦轉官制辭皆賞先議建儲之功於體似未為便宜儲貳者國家之根本根本未立大臣不言誰其言之蓋其職爾豈得為功言之者是公於天下而賞之者私於己也且漢史載文帝豫建太子但云有司所請不顯其人訖景帝世不聞賞建言者誠有㫖哉自至和而後先帝服藥文武官請建儲副者無慮百十人可盡録其功賞之耶去嵗賞定䇿之功今日賞建儲之議恩寵便蕃乃前世未聞之事也大庭宣揚是以爵禄誘人妄者因事以言必思後福其可得乎陛下自㓜鞠育宫中乃先帝之意天命所屬保䕶者皇太后之功也羣臣何力之有借使臣下不言厯數何所歸乎貪天之功以為己力古人羞之琦等豈無是思臣所以願陛下不賞者為國家無窮之計唯聖智察焉元仁宗時朝廷封拜繁多羣臣無功而受公王之爵者前後相繼於是誠左右勤職業勿妄僥倖加官御史中丞郝天挺言自先帝即位之時大事初定故於左右三五有功之人爵之太髙遂使近幸之臣因而相襲王公師保接迹於朝比者雖令追印裁罷曾未經歳又復紛然春秋云服之不衷身之災也是以朝廷名噐重則斗升之禄足以鼔舞豪傑名噐濫則雖日拜卿相而人不勸矣又言國初設官在内須三十月在外須三周歳考其殿最以為黜陟比者省院臺部之臣久者一二歳少者三五月甚有旬日之間而屢遷數易者奔走徃來之不暇何暇宣風布化參理機務哉乞自今惟大臣可急闕選授其餘内外大小官屬必𠉀任滿方許超遷庶免朝除夕改啓倖長奸之弊
  名分五則
  新築人仲叔于奚救孫桓子桓子是以免既衞人賞之以邑辭請曲縣繁纓以朝許之仲尼聞之曰惜也不如多與之邑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節也若以假人與人政也政亡則國家從之弗可止也己
  孔子侍坐于季孫季孫之宰通曰君使人假馬其與之乎孔子曰吾聞取于臣謂之取不曰假季孫悟告宰曰自今以來君有取謂之取無曰假故孔子正假馬之名而君臣之義定矣論語曰必也正名乎詩曰無易由言無曰茍矣可不慎乎
  衞君入朝於周周行人問其號對曰諸侯辟疆周行人却之曰諸侯不得與天子同號衞君乃自更曰諸侯燬而後内之仲尼聞之曰逺哉禁偪虚名不以借人况實事乎
  魯仲連者齊人也好奇偉俶儻之畫策而不肯仕宦任職好持髙節游於趙趙孝成王時而秦王使白起破趙長平之軍前後四十餘萬秦兵遂東圍邯鄲趙王恐諸侯之救兵莫敢擊秦軍魏安釐王使將軍晉鄙救趙畏秦止於蕩隂不進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間入邯鄲因平原君謂趙王曰秦所為急圍趙者前與齊湣王爭彊為帝已而復歸帝今齊湣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貪邯鄲其意欲復求為帝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為帝秦必喜罷兵去平原君猶豫未有所决此時魯仲連適游趙㑹秦圍趙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為帝乃見平原君曰事將奈何平原君曰勝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萬之衆於外今又内圍邯鄲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令趙帝秦今其人在是勝也何敢言事魯仲連曰吾始以君為天下之賢公子也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請為君責而歸之平原君曰勝請為紹介而見之於先生平原君遂見新垣衍曰東國有魯仲連先生者今其人在此勝請為紹介交之於將軍新垣衍曰吾聞魯仲連先生齊國之髙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職吾不願見魯仲連先生平原君曰勝既已泄之矣新垣衍許諾魯仲連見新垣衍而無言新垣衍曰吾視居此圍城之中者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今吾觀先生之玉貌非有求於平原君者也曷為乆居此圍城之中而不去魯仲連曰世以鮑焦為無從容而死者皆非也衆人不知則為一身彼秦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權使其士虜使其民彼即肆然而為帝過而為政於天下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吾不忍為之民也所為見將軍者欲以助趙也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將奈何魯連曰吾將使梁及燕助之齊楚則固助之矣新垣衍曰燕則吾請以從矣若乃梁者則吾乃梁人也先生惡能使梁助之魯連曰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耳使梁睹秦稱帝之害則必助趙矣新垣衍曰秦稱帝之害何如魯連曰昔者齊威王甞為仁義矣率天下諸侯而朝周周貪且微諸侯莫朝而齊獨朝之居歳餘周烈王崩齊後徃周怒赴於齊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東藩之臣因齊後至則斮齊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為天下笑故生則朝周死則叱之誠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無足怪新垣衍曰先生獨不見夫僕乎十人而從一人者寧力不勝而智不若邪畏之也魯仲連曰嗚呼梁之比於秦若僕邪新垣衍曰然魯仲連曰吾將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悦曰噫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魯仲連曰固也吾將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紂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獻之於紂紂以為惡醢九侯鄂侯爭之彊辯之疾故脯鄂侯文王聞之喟然而歎故拘之羑里之庫百日欲令之死曷為與人俱稱王卒就脯醢之地齊湣王將之魯夷維子為執策而從謂魯人曰子將何以待吾君魯人曰吾將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維子曰子安取禮而來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諸侯辟舍納筦籥攝祍抱机視膳於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聴朝也魯人投其籥不果納不得入於魯將之薛假途於鄒當是時鄒君死湣王欲入弔夷維子謂鄒之孤曰天子弔主人必將倍殯棺設北面於南方然後天子南面弔也鄒之羣臣曰必若此吾將伏劒而死固不敢入於鄒鄒魯之臣生則不得事養死則不得賻禭然且欲行天子之禮於鄒魯鄒魯之臣不果納今秦萬乘之國也梁亦萬乘之國也俱據萬乘之國各有稱王之名賭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是使三晉之大臣不如鄒魯之僕妾也且秦無已而帝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彼將奪其所不肖而與其所賢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彼又將使其子女䜛妾為諸侯 妃姬處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將軍又何以得故寵乎於是新垣衍起再拜謝曰始以先生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為天下之士也吾請出不敢復言帝秦秦將聞之為却軍五十里適㑹魏公子無忌奪晉鄙軍以救趙擊秦軍秦軍遂引而去於是平原君欲封魯連魯連辭譲使者三終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為魯連夀魯連笑曰所謂貴於天下之士者為人排患釋難解紛亂而無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賈之事也而連不忍為也遂辭平原君而去終身不復見
  漢文帝幸上林皇后慎夫人從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長布席袁盎引郤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説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豈可與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即厚賜之陛下所以為慎夫人適所以禍之陛下獨不見人彘乎於是上乃説召語慎夫人慎夫人賜盎金五十觔
  權勢六則
  韓非難勢篇 慎子曰飛龍乘雲騰蛇逰霧雲罷霧霽而龍蛇與螾螘同矣則失其所乘也故賢人而詘於不肖者則權輕位卑也不肖而能服乎賢者則權重位尊也堯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為天子能亂天下吾以此知勢位之足恃而賢智之不足慕也夫弩弱而矢髙者激於風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於衆也堯教於𨽻屬而民不聽至於南面而王天下令則行禁則止由此觀之賢智未足以服衆而勢位足以任賢者也 應慎子曰飛龍乘雲騰蛇逰霧吾不以龍蛇為不託於雲霧之勢也雖然夫擇賢而専任勢足以為治乎則吾未得見也夫有雲霧之勢而能乘逰之者龍蛇之材美也今雲盛而螾弗能乘也霧醲而螘不能逰也夫有盛雲醲霧之勢而不能乘逰者螾螘之材薄也桀紂南面而王天下以天子之威為之雲霧而天下不免乎大亂者桀紂之材薄也且其人以堯之勢治天下何以異桀之勢亂天下也夫勢者非能必使賢者用己而不肖者不用己也賢者用之則天下治不肖者用之則天下亂人之情性賢者寡而不肖者衆而以威勢之利濟亂世之不肖人則是以勢亂天下者多以勢治天下者寡矣夫勢者便治而利亂者也故周書曰毋為虎傅翼將飛入邑擇人而食之夫乘不肖人於勢是為虎傅翼也桀紂為髙臺深池以盡民力為炮烙以傷民性桀紂得成肆行者南面之威為之翼也使桀紂為匹夫未始一行而身在刑戮矣勢者養虎狼之心而成暴亂之事者也此天下之大患也勢之於治亂本末有位也而語専言勢之足以治天下者則其智之所至者淺矣夫良馬固車使臧獲御之則為人笑王良御之而日取千里車馬非異也或至乎千里或為人笑則巧拙相去逺矣今以國位為車以勢為馬以號令為轡以刑罰為鞭筴使堯舜御之則天下治桀紂御之則天下亂則賢不肖相去逺矣夫欲追速致逺不知任王良欲進利除害不知任賢能此則不知類之患也夫堯舜亦治民之王良也 復應之曰其人以勢為足恃以治官客曰必待賢乃治則不然矣夫勢者名一而變無數者也勢必於自然則無為言於勢矣吾所為言勢者言人之所設也今曰堯舜得勢而治桀得勢而亂吾非以堯桀為不然也雖然非一人之所得設也夫堯舜生而在上位雖有十桀紂不能亂者則勢治也桀紂亦生而在上位雖有十堯舜而亦不能治者則勢亂也故曰勢治者則不可亂而勢亂者則不可治也此自然之勢非人之所得設也若吾所言謂人之所得勢也而已矣賢何事焉何以明其然也客曰人鬻矛與楯者譽其楯之堅物莫能陷也俄而又譽其矛曰吾矛之利物無不陷也有應之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應也以為不可陷之楯與無不陷之矛為名不可兩立夫賢之為勢不可禁而勢之為道也無不禁以不可禁之勢與無不禁之道此矛楯之説也夫賢勢之不相容亦明矣且夫堯舜桀紂千世而一出是比肩隨踵而生也世之治者不絶於中吾所以為言勢者中也中者上不及堯舜而下亦不為桀紂抱法處勢則治背法去勢則亂今廢勢背法而待堯舜堯舜至乃治是千世亂而一治也抱法處勢而待桀紂桀紂至乃亂是千世治而一亂也且夫治千而亂一與治一而亂千也是猶乘驥駬而分馳也相去亦逺矣夫棄隠括之法去度量之數使奚仲為車不能成一輪無慶賞之勸刑罰之威釋勢委法堯舜戸説而人辯之不能治三家夫勢之足用亦明矣而曰必待賢則亦不然矣且夫百日不食以待粱肉餓者不活今待堯舜之賢乃治當世之民是猶待粱肉而救餓之説也夫曰良馬固車臧獲御之則為人笑王良御之則日取乎千里吾不以為然夫待越人之善海游者以救中國之溺人越人善游矣而溺者不濟矣夫待古之王良以馭今之馬亦猶越人救溺之説也不可亦明矣夫良馬固車五十里而一置使中手御之追速致逺可以及也而千里可日致也何必待古之王良也且御非使王良也則必使臧獲敗之治非使堯舜也則必使桀紂亂之此味非飴蜜也必苦萊亭歴也此則積辯累亂離理失術兩末之議也奚可以難夫道理之言乎哉客議未及此論也功名篇 夫有材而無勢雖賢不能制不肖故立尺材於髙山之上而下臨千仞之谿材非長也位髙也桀為天子能制天下非賢也勢重也堯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千鈞得船則浮錙銖失船則沉非千鈞輕錙銖重也有勢之與無勢也故短之臨髙也以位不肖之制賢也以勢人主者天下一力以共載之故安衆同心以共立之故尊人臣守所長盡所能故忠以尊主御忠臣則長樂生而功名成名實相待而成形影相應而立故臣主同欲而異使人主之患在莫之應故曰一手獨拍雖疾無聲人臣之憂在不得一故曰右手畫圓左手畫方不能兩成故曰至治之國君若桴臣若鼔技若車事若馬故人有餘力易於應而技有餘巧易於事立功者不足於力親近者不足於信成名者不足於勢近者己親而逺者不結則名不稱實也聖人徳若堯舜行若伯夷而位不載於世則功不立名不遂故古之能致功名者衆人助之以力近者結之以成逺者譽之以名尊者載之以勢如此故太山之功長立於國家而日月之名乆著於天地此堯之所以南面而守名舜之所以北面而效功也
  觀行篇 古之人目短於自見故以鏡觀面智短於自知故以道正已故鏡無見疵之罪道無明過之怨目失鏡則無以正鬚眉身失道則無以知迷惑西門豹之性急故佩韋以緩已董安于之性緩故佩弦以自急故以有餘補不足以長續短之謂明主天下有信數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二曰力有所不能舉三曰彊有所不能勝故雖有堯之智而無衆人之助大功不立有烏獲之勁而不得人助不能自舉有賁育之彊而無法術不得長生故勢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故烏獲輕千鈞而重其身非其身重於千鈞也勢不便也離朱易百歩而難眉睫非百歩近而眉睫逺也道不可也故明主不窮烏獲以其不能自舉不困離朱以其不能自見因可勢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時有滿虚事有利害物有生死人主為三者發喜怒之色則金石之士離心焉賢聖之測淺深矣故明主觀人不使人觀己明於堯不能獨成烏獲之不能自舉賁育之不能自勝以法術則觀行之道畢矣中山之相樂池以車百乘使趙選其客之有智能者以為將行中道而亂樂池曰吾以公為有智而使公為將行今中道而亂何也客因辭而去曰公不知治有威足以服之而利足以勸之故能治之今臣君之少客也夫從少正長從賤治貴而不得操其利害之柄以制之此所以亂也甞試使臣彼之善者我能以為卿相彼不善者我得以斬其首也何故而不治
  吕覽慎勢篇 失之乎數求之乎信疑失之乎勢求之乎國危吞舟之魚陸處則不勝螻蟻權鈞則不能相使勢等則不能相拜治亂齊則不能相正故小大輕重少多治亂不可不察此禍福之門也凡冠帶之國舟車之所通不用象譯狄鞮方三千里古之王者擇天下之中而立國擇國之中而立宫擇宫之中而立廟天下之地方千里以為國所以極治任也非不能大也其大不若小其多不若少衆封建非以私賢也所以便勢全威所以博義義博利則無敵無敵者安故觀於上世其封建衆者其福長其名彰神農十七世有天下與天下同之也王者之封建也彌近彌大彌逺彌小海上有十里之諸侯以大使小以重使輕以衆使寡此王者之所以家以完也故曰以滕費則勞以鄒魯則逸以宋鄭則猶倍日而馳也以齊楚則舉而加綱旃而已矣所用彌大所欲彌易湯其無郼武其無岐賢雖十全不能成功湯武之賢而猶藉知乎勢又况不及湯武者乎故以大畜小吉以小畜大滅以重使輕從以輕使重凶自此觀之夫欲定一世安黔首之命功名著乎槃盂銘篆著乎壺鑑其勢不厭尊其實不厭多多實尊勢賢士制之以遇亂世王猶尚少天下之民窮矣苦矣民之窮苦彌甚王者之彌易凡王也者窮苦之救也水用舟陸用車塗用輴沙用鳩山用樏因其勢也者令行位尊者其教受威立者其姦止此畜人之道也故以萬乘令乎千乘易以千乘令乎一家易以一家令乎一人易嘗識及此雖堯舜不能諸侯不欲臣於人而不得已其勢不便則奚以易臣權輕重審大小多建封所以便其勢也王也者勢也王也者勢無敵也勢有敵則王者廢矣有知小之愈於大少之賢於多者則知無敵矣知無敵則似類嫌疑之道逺矣故先王之法立天子不使諸侯疑焉立諸侯不使大夫疑焉立適子不使庶孽疑焉疑生爭爭生亂是故諸侯失位則天下亂大夫無等則朝廷亂妻妾不分則家室亂適孽無别則宗族亂慎子曰今一兎走百人逐之非一兎足為百人分也由未定由未定堯且屈力而况衆人乎積兎滿市行者不顧非不欲兎也分已定矣分已定人雖鄙不爭故治天下及國在乎定分而已矣莊王圍宋九月康王圍宋五月聲王圍宋十月楚三圍宋矣而不能亡非不可亡也以宋攻楚奚時止矣凡功之立也賢不肖彊弱治亂異也齊簡公有臣曰諸御鞅諫於簡公曰陳成常與宰予之二臣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也相攻唯固則危上矣願君之去一人也簡公曰非而細人所能識也居無幾何陳成常果攻宰予於庭即簡公於廟簡公喟焉太息曰余不能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失其數無其勢雖悔無聽鞅也與無悔同是不知恃可恃而恃不恃也周鼎著象為其理之通也理通君道也
  宋李清臣勢原 君之所以安危國之所以存亡治亂令之所以行不行勢也不善知勢不能為創業之君不知勢之可畏而失其所以審度將順不可以為持成之君經治之臣故善用國者勢而已矣理勢循則行忤則變動則險止則平輕能重緩能速故物有至小而力不可勝既事有至易而攻不可勝原發如毫芒針端而巨若丘阜本在拱把而逺際窮髮者勢也戸之運也車之馳也弩之圓也矢之激也衡以一權而舉數倍之重也水之注於卑澤也原火之燎於風中也勢也兵奮寡可以走衆人乘髙可以抑下亦勢也豈惟萬物為然夫一人而勝天下之大制天下之衆兼聽天下之廣沛焉有餘非勢而何如也故明者用勢闇者用於勢明者提至要之處持其關紐制其機樞動靜在我開闔在我弛張在我一教一令一賞一罰必輔之以形勢故教之而行者易令之而從者速賞一而千萬人勸罰一而千萬人懼仁少而悦者多義近而服者逺無它理勢為之也教令賞罰仁義而無形勢之輔必且人人而治之矣人人而治之教之行也必艱令之出也必煩天下之善有餘而賞不足天下之惡有餘而罰不足天下之民無窮而仁義不足無它理勢不先也夫千世之君可縷指而數之矣或善惡或仁義其間差不能銖寸而功名輙相倍蓰禍福輙相千萬者無它形勢之異使然也成湯祝獸綱而歸者三十六國文王葬枯骨而天下三分有其二千世之君徳有大於此者矣而湯文用此收天下之助蓋其從民情而集天下之勢也方形勢之在桀紂夏臺之囚羑里之獄如拘匹夫及善惡之暴也形勢之變而遷如林之師而莫敢射車中之木主故天下之勢安則難動動則難安當其安也垂紳端委深拱於堂奥户牖之内而髙論治古之上尊明如天日閎隠如震霆煦煦如雨露肅肅如風霜指顧叱咤而天下莫不趨走鞭笞海外之蠻夷若制童妾雖有劉項之魁雄曹馬之姦桀必且老死民籍而不敢唱及乎昏懦為之也席先王之位傳先王之民朝有遺臣故老事有綱目規度先王之澤未涸天下之勢未運目視其安也以為無有危事也任一喜怒從一嗜欲矣而患未切己也以為可為而無傷也習知天下之尊服已也以為人終莫敢蹙路馬之芻觸囿兎之毛也簸頓闗紐嬉弄機樞動静不以時開闔不以道張弛不以節淫樂在宫中而怨毒被天下略易在一朝而患禍遺千日民心之它屬也君柄之旁落也勢之翩然而離也雖欲安之不可能也竊譬之山之髙厚也萬夫不能墮壊也杇壊生乎中巋石震乎上及其傾也人力不能支拄而維持也非天事也勢也故前聖創業起今之利變昔之害所以治天下之具甚備憂天下之慮甚深綴民心而乆天下之勢堅完固密為不可㧞及其乆未嘗無罅缺蠧漏也然而其剥也亦有漸矣在後聖特節其勢而繕之耳汰則約之危則平之擾則靜之微則養之弱則扶之急則縱之緩則持之塞則導之使萬事之理百物之節皆不至於窮極而大變則勢乆而長無危亡之形矣故勢之在我也我畜積之固執之審則發弗便則居故勢為我使而天下莫能逆也若一失其要則縱肆奔悍於外不可復收雖有天下一旦驅擠排壓而仆矣臣故曰如戸之運也如車之馳也如弩之圓如矢之激也如一權而舉數倍之重也如水之注於卑澤也如原火之燎於風中如兵之奮寡而走衆人之乘髙而制下也其動不可以不慎也人主知勢則處治如將亂處存如將亡處安如將危而亂與危亡亦且不至臣故作勢原
  變法八則
  秦孝公既用衞鞅鞅欲變法恐天下議已衞鞅曰疑行無名疑事無功且夫有髙人之行者固見非於世有獨知之慮者必見敖於民愚者闇於成事知者見於未萌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論至徳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衆是以聖人茍可以彊國不法其故茍可以利民不循其禮孝公曰善甘龍曰不然聖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變法而治因民而教不勞而成功縁法而治者吏習而民安之衞鞅曰龍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於所聞以此兩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與論於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禮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賢者更禮不肖者拘焉杜摯曰利不百不變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無過循禮無邪衞鞅曰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故湯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禮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禮者不足多孝公曰善以衞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民為什伍而相收司連坐不告姦者腰斬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姦者與降敵同罰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為私鬬者各以輕重被刑大小僇力本業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貧者舉以為收孥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為屬籍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己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恠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輙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於民朞年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法衞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將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䖍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趨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説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鬬鄉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衞鞅曰此皆亂化之民也盡遷之於邊城其後民莫敢議令於是以鞅為大良造
  趙武靈王平晝閒居肥義侍坐曰王慮世事之變權甲兵之用念簡襄之迹計胡狄之利乎王曰嗣立不忘先徳君之道也錯質務明主之長臣之論也是以賢君靜而有道民便事之教動而有明古先世之功為人臣者窮有弟長辭讓之節通有補民益主之業兩者君臣之分也今吾欲繼襄王之業啓胡翟之鄉而卒世不見也敵弱者用力少而功多可以無盡百姓之勞而享徃古之勲夫有髙世之功者必負遺俗之累有獨智之慮者必被庶人之恐今吾將胡服騎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議寡人矣肥義曰臣聞之疑事無功疑行無名今王即定負遺俗之慮殆毋顧天下之議矣夫論至徳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衆昔舜舞有苖而禹袒入祼國非以養欲而樂志也欲以論徳而要功也愚者暗於成事智者見於未萌王其遂行之王曰寡人非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之狂夫之樂智者哀焉愚者之笑賢者戚焉世有順我者則胡服之攻未可知也雖敺世以笑我胡地中山我必有之王遂胡服使王孫緤吿公子成曰寡人胡服且將以朝亦欲叔之服之也家聽於親國聽於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親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誼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議之也夫制國有常而利民為本從政有經而令行為上故明徳在於論賤行政在於信貴今胡服之意非以養欲而樂志也事有所出功有所止事成功立然後徳可見也今寡人恐叔逆從政之經以輔公叔之義且寡人聞之事利國者行無邪因貴戚者名不累故寡人願慕公叔之義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謁之叔請服焉公子成再拜曰臣固聞王之胡服也不佞寢疾不能趨走是以不先進王命命之臣固敢竭其愚忠臣聞之中國者聰明睿智之所居也萬物財貨之所聚也聖賢之所教也仁義之所施也詩書禮樂之所用也異敏技藝之所試也逺方之所觀赴也蠻夷之所義行也今王釋此而襲逺方之服變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畔學者離中國臣願大王圖之使者報王王曰吾固聞叔之病也即之公叔成家自請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禮者所以便事也是以聖人觀其鄉而順宜因其事而制禮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國也被髮文身錯臂左衽甌越之民也黒齒雕題鯷冠秫縫大吳之國也禮服不同其便一也是以鄉異而用變事異而禮易是故聖人茍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禮儒者一師而禮異中國同俗而教離又况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變智者不能一逺近之服賢聖不能同窮鄉多異曲學多辨不知而不疑異於己而不非者公於求善也今卿之所言者俗也吾之所言者所以制俗也今吾國東有河薄洛之水與齊中山同之而無舟檝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黨東有燕東胡之境西有樓煩秦韓之邊而無騎射之備故寡人且聚舟檝之用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變服騎射以備燕東胡樓煩秦韓之邊且昔者簡主不塞晉陽以及上黨而襄主兼戎取代以攘諸胡此愚智之所明也先時中山負齊之强兵侵掠吾地係累吾民引水圍鄗非社稷之神靈即鄗幾不守先王忿之其怨未能報也今騎射之服近可以備上黨之形逺可以報中山之怨而叔也順中國之俗以逆簡襄之意惡變服之名而忘國事之恥非寡人所望於子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達於王之議敢道世俗之聞今欲繼簡襄之意以順先王之志臣敢不聽令再拜乃賜胡服趙文進諫曰農夫勞力而君子養焉政之經也愚者陳意而智者論焉教之道也臣無隠忠君無蔽言國之禄也臣雖愚願竭其忠王曰慮無變擾忠無過罪子其言乎趙文曰當世輔俗古之道也衣服有裳禮之制也循法無愆民之職也三者先聖之所以教今君釋此而襲逺方之俗變古之教易古之道故臣願王之圖之王曰卿言世俗之間常民溺於習俗學者沈於所聞此兩者所以成官而順政也非所以觀逺而論始也且夫三代不同服而王五霸不同教而政智者作教而愚者制焉賢者議俗不肖者拘焉夫制於服之民不足與論心拘於俗之衆不足與致意故勢與俗化而禮與變俱聖人之道也承教而動循法無私民之職也知學之人能與聞遷達於禮之變能與時化故為己者不待人制今者不法古子其釋之趙造諫曰隠忠不竭姦之屬也以私誣國賤之類也犯姦者身死賤國者族宗此兩者先王之明刑臣下之大罪也臣雖愚願盡其忠無遁其死王曰竭意不讓忠也上無蔽言明也忠不辟危明不距人子其言乎趙造曰臣聞之聖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變俗而動因民而教者不勞而成功據俗而動者慮徑而易見也今王易初不循俗胡服不顧世非所以教民而成禮也且服奇者志淫俗僻者亂民是以涖國者不襲奇辟之服中國不近蠻夷之行非所以教民而成禮者也且循法無過修禮無邪臣願王之圖之王曰古今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襲何禮之循伏羲神農教而不誅黄帝堯舜誅而不怒及至三王觀時而制法因事而制禮法度制令各順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治世不一其道便國不必法古聖人之興也不相襲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禮而滅然則反古未可非而循禮未足多也且服奇而志淫是鄒魯無奇行也俗辟而民易是吳越無俊民也是以聖人利身之謂服便事之謂教進退之謂節衣服之謂制所以齊常民非所以論賢者也故聖與俗流賢與變俱諺曰以書為御者不盡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達事之變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學不足以制今子其勿反也
  趙王破原陽以為騎邑牛賛進諫曰國有固籍兵有常經變籍則亂失經則弱今王破原陽以為騎邑是變籍而棄經也且習其兵者輕其敵便其用者易其難今民便其用王變之是損君而弱國也故利不百者不變俗功不什者不易器今王破卒散兵以奉騎射臣恐其攻獲之利不如所失之費也王曰古今異利逺近易用隂陽不同道四時不一宜故賢人觀時而不觀於時制兵而不制於兵子知官府之籍不知器械之利知甲兵之用不知隂陽之宜故兵不當於用何兵之不可易教不便於事何俗之不可變昔者先君襄王與代交地城境封之名曰無窮之門所以詔後而期逺也今重甲循兵不可以踰險仁義道徳不可以來朝吾聞信不棄功智不遺時今子以官府之籍亂寡人之事非子所知牛賛再拜稽首曰臣敢不聽令乎至遂胡服率騎入胡出於遺遺之門踰九限之固絶五徑之險至胡中辟地千里趙燕後胡服王令讓之曰事主之行竭意盡力微諫而不譁應對而不怨不逆上以自伐不立私以為名子道順而不拂臣行讓而不爭子用私道者家必亂臣用私義者國必危反親以為行慈父不子逆主以自成恵主不臣也寡人胡服子獨弗服逆主罪莫大焉以從政為累以逆主為髙行私莫大焉故寡人恐親犯刑戮之罪以明有司之法趙燕再拜稽首曰前吏命胡服施及賤臣臣以失令過期更不用侵辱教王之恵也臣敬循衣服以待令甲
  韓非解老篇 工人數變業則失其功作者數搖徙則亡其功一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則亡五人之功矣萬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則亡五萬人之功矣然則數變業者其人彌衆其虧彌大矣凡法令更則利害易利害易則民務變務變之謂變業故以理觀之事大衆而數搖之則少成功藏大器而數徙之則多敗傷烹小鮮而數撓之則賊其澤治大國而數變法則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貴靜不重變法故曰治大國者若烹小鮮魏尚書何晏等朋附曹爽好變改法度大尉蔣濟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輔政慎於其朋夫為國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張其綱維以垂於後豈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終無益於治適足傷民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職率以清平則和氣祥瑞可感而致也
  宋神宗熙寧七年自去秋七月不雨至夏四月帝憂形於色欲盡罷法度之不善者王安石曰水旱常數堯湯所不免但當修人事以應之帝曰朕所以恐懼者正為人事之未修爾今取免行錢太重人情咨怨自近臣以至后族無不言其害者馮京曰臣亦聞之安石曰士大夫不逞者以京為歸故京獨聞此言臣未之聞也翰林學士韓維言陛下損膳避殿乃舉行故事恐不足以應變當痛自責己廣求直言帝即命維草詔行之初光州司法參軍鄭俠為安石所奬抜感其知己思欲盡忠及滿秩入京安石問以所聞俠曰青苖免役保甲市易數事與邊鄙用兵在俠心不能無區區也安石不答乆之監安上門㑹歳饑征歛苛急東北流民每風沙霾曀扶携塞道羸疾愁苦身無完衣或茹木實草根至身被鎻械而負瓦揭木賣以償官累累不絶乃繪所見為圖奏疏㫖閤門不納遂假稱密急發馬遞上之銀臺司且云旱由安石所致去安石十日不雨即乞斬臣宣徳門外以正欺君之罪疏奏帝反覆觀圖長吁數四袖以入内是夕寢不能寐翌日遂命開封體放免行錢三司察市易司農發常平倉三衞具熙河所用兵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苖免役權息追呼方田保甲並罷凡十有八事民間讙呼相賀是日果大雨逺近沾洽
  曾布初附章惇凡惇所為多布所建白及不得同省始與乖異元符中惇以士心不附欲薦引名士且乞正所奪司馬光吕公著等贈謚布以為無益沮之且奏人主操柄不可倒持今日丞弼以至言者知畏宰相不知畏陛下其意蓋欲傾惇㑹哲宗崩而止及帝即位鋭意圖治延進忠鯁布因力排紹聖之人而去之既拜相其弟翰林學士肇引嫌出知陳州言于布曰兄方得君當引用善人翊正道以杜惇卞復起之萌而數月以來所謂端人吉士繼迹去朝所進以為輔佐侍從臺諫徃徃皆前日事惇卞者一旦勢異今日必首引之以為固位計思之可為慟哭比來主意已移小人道長進則必論元祐人於帝前退則盡排元祐者於要路異時惇卞縱未至一蔡京足以兼二人可不深慮乎布不能從














  經濟類編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十四
  明 馮琦馮瑗 撰
  政治類八
  霸略十八則
  齊桓公 公自莒反於齊使鮑叔為宰辭曰臣君之庸臣也君加恵於臣使不凍餒則是君之賜也若必治國家者則非臣之所能也若必治國家者則管夷吾乎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寛恵柔民弗若也治國家不失其柄弗若也忠信可結於百姓弗若也制禮義可法於四方弗若也執枹鼓立於軍門使百姓加勇焉弗若也桓公曰夫管夷吾射寡人中鉤是以濱於死鮑叔對曰夫為其君動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猶是也桓公曰若何鮑子對曰請諸魯桓公曰施伯魯君之謀臣也夫知吾將用之必不子我矣若之何鮑子對曰使人請諸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國欲以戮於羣臣故請之則子我矣桓公使請諸魯如鮑叔之言嚴公以問施伯施伯對曰此非欲戮之也欲用其政也夫管子天下之才也所在之國則必得志於天下令彼在齊則必長為魯國憂矣嚴公曰若何施伯對曰殺而以其屍授之嚴公將殺管仲齊使者請曰寡君欲親以為戮若不生得以戮於羣臣猶未得請也請生之於是嚴公使束縛以予齊使齊使受而以𨓆比至三釁三浴之桓公親逆之於郊而與之坐問焉曰昔吾先君襄公築臺以為髙位田狩畢弋不聽國政卑聖侮士而唯女是崇九妃六嬪陳妾數百食必粱肉衣必文繡戎士凍餒戎車待游車之裂戎士待陳妾之餘優笑在前賢材在後是以國家不日引不月長恐宗廟之不掃除社稷之不血食敢問為此若何管子對曰昔吾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逺績以成名合羣□比校民之有道者設象以為民紀式權以相應比綴以度竱本肇末勸之以賞賜糾之以刑罰班序顛毛以為民紀統桓公曰為之若何管子對曰昔者聖王之治天下也㕘其國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陵為之終而慎用其六柄焉桓公曰成民之事若何管子對曰四民者勿使雜處雜處則其言哤其事易公曰處士農工商若何管子對曰昔聖王之處士也使就閒燕處工就官府處商就市井處農就田野令夫士羣萃而州處閒燕則父與父言義子與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幼者言悌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士之子恒為士令夫工羣萃而州處審其四時辨其功苦權節其用論比協材以旦莫從事施於四方以飭其子弟相語以事相示以巧相陳以功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工之子恒為工令夫商羣萃而州處察其四時而監其鄉之資以知其市之賈負任擔何服牛軺馬以周四方以其所有易其所無市賤鬻貴旦莫從事於此以飭其子弟相語以利相示以賴相陳以知賈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商之子恒為商令夫農羣萃而州處察其四時權節其用耒耜枷芟及寒擊菒除田以待時耕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時雨時雨既至挾其槍刈耨鏄以旦莫從事於田野脫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襏襫霑體塗足暴其髮膚盡其四支之敏以從事於田野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農之子恒為農野處而不暱其秀民之能為士者必足賴也有司見而不以告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對曰制國以為二十一鄉桓公曰善管子於是制國以為二十一鄉工商之鄉六士鄉十五公帥五鄉焉國子帥五鄉焉髙子帥五鄉焉參國起案以為三官臣立三宰工立三族市立三鄉澤立三虞山立三衡桓公曰吾欲從事於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國未安桓公曰安國若何管子對曰修舊法擇其善者而業用之遂滋民與無財而敬百姓則國安矣桓公曰諾遂修舊法擇其善者而業用之遂滋民與無財而敬百姓國既安矣桓公曰國安矣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則大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則難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國諸侯有守禦之備則難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於天下諸侯則事可以隱令可以寄政桓公曰為之若何管子對曰作内政而寄軍令焉桓公曰善管子於是制國五家為軌軌為之長十軌為里里有司四里為連連為之長十連為鄉鄉有良人焉以為軍令五家為軌故五人為伍軌長帥之十軌為里故五十人為小戎里有司帥之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卒連長帥之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鄉良人帥之五鄉一帥故萬人為一軍五鄉之帥帥之三軍故有中軍之鼓有國子之鼓有髙子之鼓春以□振旅秋以獮治兵是故卒伍整於里軍旅整於郊内教既成令勿使遷徙伍之人祭祀同福死䘮同恤禍災共之人與人相疇家與家相疇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戰聲相聞足以不乖晝戰目相視足以相識其歡欣足以相死居同樂行同和死同哀是故守則同固戰則同疆君有此士也三萬人以方行於天下以誅無道以屏周室天下大國之君莫之能禦也
  正月之朝鄉長復事君親問焉曰於子之鄉有居處好學慈孝於父母聰慧質仁發聞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桓公又問焉曰於子之鄉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衆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桓公又問焉曰於子之鄉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是故鄉長𨓆而修徳進賢桓公親見之遂使役官桓公令官長期而書伐以告且選選其官之賢者而復用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徳惟慎端慤以待時使民以勸綏謗言是以補官之不善政桓公召而與之語訾相其質足以比成事誠可立而授之設之以國家之患而不疚𨓆問其鄉以觀其所能而無大厲升以為上卿之賛謂之三選國子髙子𨓆而修鄉鄉退而修連連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軌軌退而修伍伍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舉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也政既成鄉不越長朝不越爵罷士無伍罷女無家夫是故民皆勉為善與其為善於鄉也不如為善於里與其為善於里也不如為善於家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終嵗之計莫敢以終嵗之議皆有終身之功桓公曰伍鄙若何管子對曰相地而衰征則民不移政不旅舊則民不偷山澤各致其時則民不茍陸阜陵墐井田疇均則民不惑無奪民時則百姓寓犧牲不略則牛羊遂
  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對曰制鄙三十家為邑邑有司十邑為卒卒有卒帥十卒為鄉鄉有鄉帥三鄉為縣縣有縣帥十縣為屬屬有大夫五屬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屬焉立五正各使聽一屬焉是故正之政聽屬牧政聽縣下政聽鄉桓公曰各保治爾所無或淫怠而不聽治者
  正月之朝五屬大夫復事桓公擇是寡功者而讁之曰制地分民如一何故獨寡功教不善則政不治一再則宥三則不赦桓公又親問焉曰於子之屬有居處為義好學慈孝於父母聰慧質仁發聞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桓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衆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吿謂之蔽賢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桓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吿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五屬大夫於是𨓆而修屬屬退而修縣縣退而修鄉鄉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舉也匹夫有未善可得而誅也政既成以守則固以征則彊
  桓公曰吾欲從事於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鄰國未吾親也君若欲從事於諸侯則親鄰國桓公曰若何管子對曰審吾疆埸而反其侵地正其封疆無受其資而重為之皮幣以驟聘覜於諸侯以安四鄰則四鄰之國親我矣為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幣使周游於四方以號召天下之賢士皮幣玩好使人鬻之四方以監其上下之所好擇其淫亂者而先征之桓公問曰夫軍令則寄諸内政矣齊國寡甲兵為之若何管子對曰輕過而移諸甲兵桓公曰為之若何管子對曰制重罪贖以犀甲一㦸輕罪贖以鞼盾一㦸小罪讁以金分宥閒罪索訟者三禁而不可上下坐成以束矢美金以鑄劒㦸試諸狗馬惡金以鑄鉏夷斤𢺡試諸壤土甲兵大足桓公曰吾欲南伐何主管子對曰以魯為主反其侵地堂潛使海於有蔽渠弭於有渚環山於有牢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對曰以衛為主反其侵地臺原姑與漆里使海於有蔽渠弭於有渚環山於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對曰以燕為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於有蔽渠弭於有渚環山於有牢四鄰大親既反侵地正封疆地南至於𩛽隂西至於濟北至於河東至於紀酅有革車八百乗擇天下之甚淫亂者而先征之即位數年東南多有淫亂者萊莒徐夷呉越一戰帥服三十一國遂南征伐楚濟汝踰方城望文山使貢絲於周而反荆州諸侯莫不來服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斬孤竹而南歸海濱諸侯莫不來服與諸侯飾牲為載以約誓于上下庶神與諸侯戮力同心西征攘白翟之地至于西河方舟設泭乗桴濟河至于石抗縣車束馬踰太行與辟耳之谿拘夏西服㳅沙西吳南城周反胙于絳嶽濱諸侯莫不來服而大朝諸侯於陽榖兵車之屬六乗車之㑹三諸侯甲不解纍兵不解翳弢無弓服無矢隠武事行文道帥諸侯而朝天子葵丘之㑹天子使宰孔致胙于桓公曰余一人之命有事于文武使孔致胙且有後命曰以爾自卑勞實謂爾伯舅無下拜桓公召管子而謀管子對曰為君不君為臣不臣亂之本也桓公懼出見客曰天威不違顔咫尺小白余敢承天子之命曰爾無下拜恐隕越于下以為天子羞遂下拜升受命賞服大路龍旂九旒渠門赤旂諸侯稱順焉桓公憂天下諸侯魯有夫人慶父之亂二君殺死國絶無嗣桓公聞之使髙子存之翟人攻邢桓公築夷儀以封之男女不淫牛馬選具翟人攻衛衛人出廬于曹桓公城楚丘以封之其畜散而無育桓公與之繫馬三百天下諸侯稱仁焉於是天下皆知桓公之為己動也是故諸侯歸之譬若市人桓公知諸侯之歸己也故使輕其幣而重其禮故天下諸侯罷馬以為幣縷纂以為奉鹿皮四个諸侯之使垂櫜而入稇載而歸故拘之以利結之以信示之以武故天下小國諸侯既許桓公莫之敢背就其利而信其仁畏其武桓公知天下諸侯多與己也故又大施忠焉可為動者為之動可為謀者為之謀軍譚遂而不有也諸侯稍寛焉通齊國之魚鹽于東萊使關市譏而不征以為諸侯利諸侯稱廣焉築渠兹晏負夏領釜丘以禦戎翟之地所以禁暴於諸侯也築五鹿中牟蓋與牡丘以衛諸夏之地所以示權於中國也教大成定三革隠五刃朝服以濟河而無怵惕焉文事勝矣是故大國慙愧小國協附唯能用管夷吾寗戚隰朋賓胥無鮑叔牙之屬而伯功立
  管仲㑹國用三分二在賓客其一在國管仲懼而復之公曰吾子猶如是乎四鄰賓客入者說出者譽光名滿天下入者不說出者不譽汚名滿天下壤可以為粟木可以為貨粟盡則有生貨散則有聚君人者名之為貴財安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也公曰民辦軍事矣則可乎對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請薄刑罰以厚甲兵於是死罪不殺刑罪不罰使以甲兵贖死罪以犀甲一㦸刑罰以脅盾一㦸過罰以金軍無所計而訟者成以束矢公曰甲兵既足矣吾欲誅大國之不道者可乎對曰愛四封之内而後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安卿大夫之家而後可以危救敵之國賜小國地而後可以誅大國之不道者舉賢良而後可以廢慢法鄙賤之民是故先王必有置也而後必有廢也必有利也而後必有害也宋伐杞狄伐邢衛桓公不救裸體紉𦚾稱疾召管仲曰寡人有千嵗之食而無百嵗之夀今有疾病姑樂乎仲曰諾于是令之縣鐘磬之榬陳歌舞竽瑟之樂日殺數十牛者數旬羣臣進諫曰宋伐杞狄伐邢衛君不可不救桓公曰寡人有千嵗之食而無百嵗之夀今又疾病姑樂乎且彼非伐寡人之國也伐鄰國也子無事焉宋已取杞狄已拔邢衛矣
  桓公起行筍簴之間管子從至大鐘之西桓公南面而立管仲北鄉對之大鐘鳴桓公視管仲曰樂夫仲父管子對曰此臣之所謂哀非樂也臣聞之古者之言樂于鐘磬之間者不如此言脫于口而令行乎天下游鐘磬之間而無四面兵革之憂今君之事言脫于口令不得行于天下在鐘磬之間而有四面兵革之憂此臣之所謂哀非樂也桓公曰善於是伐鐘磬之縣併歌舞之樂宫中虛無人桓公曰以伐鐘磬之縣併歌舞之樂矣請問所始于國將為何行管子對曰宋伐杞狄伐邢衛而君不救也臣請以慶臣聞之諸侯争于彊者勿與分于彊今君何不定三君之處哉於是桓公曰諾桓公曰寡人已定三君之處矣今又將何行管子對曰臣聞諸侯貪于利勿與分于利君何不發虎豹之皮文錦以使諸侯使諸侯以縵帛鹿皮報桓公曰諾此其後楚欲吞宋鄭而畏齊曰思人衆兵强能害己者必齊也於是乎楚王號令于國中曰寡人之所明于人君者莫如桓公所賢于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賢其臣寡人願事之誰能為我交齊者寡人不愛封侯之君焉於是楚國之賢士皆抱其重寳幣帛以事齊桓公之左右無不受重寳幣帛者於是桓公召管仲曰寡人聞之善人者人亦善之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寡人不善將拂于道仲父何不遂交楚哉管子對曰不可楚人攻宋鄭燒焫熯焚鄭地使城壊者不得復築也屋之燒者不得復葺也令人有䘮雌雄居室如鳥鼠處穴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東山之西水深滅垝四百里而後可田也楚欲吞宋鄭思人衆兵彊而能害己者必齊也是欲以文克齊而以武取宋鄭也楚取宋鄭而不知禁是失宋鄭也禁之則是又不信于楚也知失于内兵困于外非善舉也桓公曰善然則若何管子對曰請興兵而南存宋鄭而令曰無攻楚言與楚王遇至于遇上而以鄭城宋水為請楚若許則是我以文令也楚若不許則遂以武令焉桓公曰善於是遂興兵而南存宋鄭與楚王遇于召陵之上而令于遇上曰毋貯粟毋曲隄毋擅廢適子無置妾以為妻因以鄭城與宋水為請于楚楚人不許遂退七十里而舍使軍人城鄭南之地立百代城焉曰自此而北至于河者鄭自城之而楚不敢隳也東發宋田夾兩川使水復東流而楚不敢塞也遂南伐及踰方城濟于汝水望汶山南致楚越之君而西伐秦北伐狄東存晉公于南北伐孤竹還存燕公兵革之㑹六乗車之㑹三九合諸侯反位已霸修鐘磬而復樂管子曰此臣之所謂樂也
  夫欲用天下之權者必先布徳諸侯是故先王有所取有所與有所詘有所信然後能用天下之權夫兵幸于權權幸于地故諸侯之得地利者權從之失地利者權去之夫争天下者必先争人明大數者得人審小計者失人得天下之衆者王得其半者霸是故聖王卑禮以下天下之賢而王之均分以釣天下之衆而臣之故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伐不謂貪者其大計存也以天下之財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合天下之權以道徳之行結諸侯之親以奸佞之罪刑天下之心因天下之威以廣明王之伐攻逆亂之國賞有功之勞封聖賢之徳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 夫明王之所輕者馬與玉其所重者政與軍若失主不然輕予人政而重予人馬輕予人軍而重予人玉重宫門之營而輕四竟之守所以削也 夫權者神聖之所資也獨明者天下之利器也獨斷者微密之營壘也此三者聖人之所則也聖人畏微而愚人畏明聖人之憎惡也内愚人之憎惡也外聖人能輔時不能違時知者善謀不如當時精時者
  日少而功多夫謀無主則困事無備則廢是以聖王務具其備而慎守其時以備待時以時興事時至而舉兵絶堅而攻國破大而制地大本而小標埊近而攻逺以大牽小以彊使弱以衆致寡徳利百姓威振天下令行諸侯而不拂近無不服逺無不聽
  晉文公 晉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義未安其居於是乎出定襄王入務利民民懐生矣將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資者不求豐焉明徵其辭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共於是乎大蒐以示之禮作執秩以正其官民聽不惑而後用之出榖戍釋宋圍一戰而霸文之教也
  晉侯歸謀所以息民魏絳請施舍輸積聚以貸自公以下茍有積者盡出之國無滯積亦無困人公無禁利亦無貪民祈以幣更賓以特牲器用不作車服從給行之期年國乃有節三駕而楚不能與争
  晉蒐于夷舍二軍使狐射姑將中軍趙盾佐之陽處父至自温改蒐于董易中軍陽子成季之屬也故黨於趙氏且謂趙盾能曰使能軍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於是乎始為國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獄刑董逋逃由質要治舊洿本秩禮續常職出滯淹既成以授大傅陽子與大師賈佗使行諸晉國以為常法
  晉悼公 欒書中行偃使程滑弑厲公葬之于翼東門之外以車一乗使荀罃士魴逆周子于京師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願不及此雖及此豈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從將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從君神之所福也對曰羣臣之願也敢不唯命是聽庚午盟而入館于伯子同氏辛巳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周子有兄而無慧不能辨菽麥故不可立 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施舍己責逮鰥寡振廢滯匡乏困救災患禁淫慝薄賦斂宥罪戾節器用時用民欲無犯時使魏相士魴魏頡趙武為卿荀家荀㑹欒黶韓無忌為公族大夫使訓卿之子弟共儉孝弟使士渥濁為大傅使修范武子之法右行辛為司空使修士蔿之法弁糾御戎校正屬焉使訓諸御知義荀賓為右司士屬焉使訓勇力之士時使卿無共御立軍尉以攝之祁奚為中軍尉羊舌職佐之魏絳為司馬張老為𠉀奄鐸遏寇為上軍尉籍偃為之司馬使訓卒乗親以聽命程鄭為乗馬御六騶屬焉使訓羣騶知禮凡六官之長皆民譽也舉不失職官不易方爵不踰徳師不陵正旅不偪師民無謗言所以復霸也
  楚莊王 吳滅州來令尹子旗請伐吳王弗許曰吾未撫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備未定國家而用民力敗不可悔州來在吳猶在楚也子姑待之 夏楚子使然丹簡上國之兵於宗丘且撫其民分貧振窮長孤幼養老疾收介特救災患宥孤寡赦罪戾詰姦慝舉淹滯禮新叙舊禄勲合親任良物官使屈罷簡東國之兵於召陵亦如之好於邊疆息民五年而後用師禮也
  楚蔿掩為司馬子木使庀賦數甲兵甲午蒍掩書土田度山林鳩藪澤辨京陵表淳鹵數疆潦䂓偃豬町原防牧隰臯井衍沃量入修賦賦車籍馬賦車兵徒兵甲楯之數既成以授子木禮也
  秦穆公 晉文公逆夫人嬴氏至自王城秦伯納衛三千人實紀綱之僕公屬百官賦職任功棄責薄斂施舍分寡救乏振滯匡困資無輕關易道通商寛農茂穡勸分省用足財利器明徳以厚民性舉善援能官方定物正名育類昭舊族愛親戚明賢良尊貴寵賞功勞事耉老禮賓旅友故舊胥籍狐箕欒郤柏先羊舌董韓實掌近官諸姬之良掌其中官異姓之能掌其逺官公食貢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𨽻食職官宰食加政平民阜財用不匱
  齊景公問於孔子曰秦穆公其國小處僻而霸何也對曰其國小而志大雖處僻而其政中其舉果其謀和其令不偷親舉五羖大夫於係縲之中與之語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雖王可也霸則小矣
  越句踐 越王句踐即位三年而欲伐吳范蠡進諌曰夫國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傾有節事王曰為三者奈何范蠡對曰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王不問蠡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勞而不矜其功夫聖人隨時以行是謂守時天時不作弗為人客人事不起弗為之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驕不勞而矜其功天時不作而先為人客人事不起而創為之始此逆於天而不和於人王若行之將妨於國家靡王躬身王弗聽范蠡進諫曰夫勇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事之末也隂謀逆徳好用凶器始於人者人之所卒也淫佚之事上帝之禁也先行此者不利王曰無是貳言也吾已斷之矣果興師而伐吳戰於五湖不勝棲於㑹稽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於此為之奈何范蠡對曰君王其忘之乎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王曰與人奈何范蠡對曰卑辭尊禮玩好女樂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與之市王曰諾乃令大夫種行成於吳曰請士女女於士大夫女女於大夫隨之以國家之重器吳人不許大夫種來而復徃曰請委管籥屬國家以身隨之君王制之吳人許諾王曰蠡為我守於國范蠡對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種也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大夫種守於國與范蠡入宦於呉三年而吳人遣之歸反之於國王問於范蠡曰節事奈何范蠡對曰節事者與地唯地能包萬物以為一其事不失生萬物容畜禽獸然後受其名而兼其利羙惡皆成以養生時不至不可彊生事不究不可彊成自若以處以度天下待其來者而正之因時之所宜而定之同男女之功除民之害以避天殃田野開闢府倉實民衆殷無曠其衆以為亂梯時將有反事將有間必有以知天地之恒制乃可以有天下之成利事無間時無反則撫民保教以須之王曰不榖之國家蠡之國家也蠡其圖之范蠡對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時節三樂不亂民功不逆天時五穀稑孰民乃蕃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種也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因隂陽之恒順天地之常柔而不屈彊而不剛徳虐之行因以為常死生因天地之刑天因人聖人因天人自生之天地形之聖人因而成之是故戰勝而不報取地而不反兵勝於外福生於内用力甚少而名聲章明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大夫種為之 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先人就世不榖即位吾年既少未有恒常出則禽荒入則酒荒吾百姓之不圖唯舟與車上天降禍於越委制於吳吳人之那不榖亦又甚焉吾欲與子謀之其可乎范蠡對曰未可也蠡聞之上帝不考時反是守彊索者不祥得時不成反受其殃失徳滅名㳅走死亡有奪有予有不予王無蚤圖夫吳君王之吳也王若蚤圖之其事又將未可知也王曰諾 王召范蠡而問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也今申胥驟諫其王王怒而殺之其可乎范蠡對曰節逆萌生天地未形而先為之征其事是以不成雜受其刑王姑待之王曰諾 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也今其稻蠏不遺種其可乎范蠡對曰天應至矣人事未盡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榖邪吾與子言人事子應我以天時今應天至矣子應我以人事何也范蠡對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將與天地相參然後乃可以成功今其禍新民恐其君臣上下皆知其資財之不足以支長乆也彼將同其力致其死猶尚殆王其且馳騁弋獵無至禽荒宫中之樂無至酒荒肆與大夫觴飲無忘國常彼其上將薄其徳民將盡其力又使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至於𤣥月王召范蠡而問焉曰諺有之曰觥飯不及壺飱今嵗晚矣子將奈何范蠡對曰㣲君王之言臣固將謁之臣聞從時者猶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趨之唯恐弗及王曰諾遂興師伐吴至於五湖呉人聞之出挑戰一日五反王弗忍欲許之范蠡進諫曰謀之廊廟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勿許也臣聞之得時無怠時不再來天予不取反為之災贏縮轉化後將悔之天節固然唯謀不遷王曰諾弗許范蠡曰臣聞古之善用兵者贏縮以為常四時以為紀無過天極究數而止天道皇皇日月以為常明者以為法微者則是行陽至而隂隂至而陽日困而還月盈而匡古之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與之俱行後則用隂先則用陽近則用柔逺則用剛後無隂蔽先無陽察用人無蓺徃從其所剛彊以禦陽節不盡不死其野彼來從我固守勿與若將與之必因天地之災又觀其民之饑飽勞逸以參之盡其陽節盈吾隂節而奪之宜為人客剛彊而力疾陽節不盡輕而不可取宜為人主安徐而重固隂節不盡柔而不可迫凡陳之道設右以為牝益左以為牡蚤晏無失必順天道周旋無究今其來也剛彊而力疾王姑待之王曰諾弗與戰居軍三年呉師自潰其賢良與其重禄以上姑蘇使王孫雄行成於越曰昔者上天降禍於呉得罪於㑹稽今君王其圖不榖不榖請復㑹稽之和王弗忍欲許之范蠡進諫曰臣聞之聖人之功時為之庸得時弗成天有還形天節不逺五年復反小凶則近大凶則逺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則不逺今君王不斷其忘㑹稽之事乎王曰諾不許使者徃而復來辭俞卑禮俞尊王又欲許之范蠡諫曰孰使我早朝而晏罷者非呉乎與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呉邪夫十年謀之一旦而棄之其可乎王姑勿許其事將易冀已王曰吾欲勿許而難對其使者子其對之范蠡乃左提鼓右援枹以應使者曰昔者上天降禍於越委制於呉而呉不受今將反此義以報此禍吾王敢無聽天之命而聽君王之命乎王孫雄曰子范子先人有言曰無助天為虐助天為虐者不祥今呉稻蠏不遺種子將助天為虐不忌其不祥乎范蠡曰王孫子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故濱於東海之陂黿鼉魚鼈之與處而鼃黽之與同陼余雖靦然而人面哉吾猶禽獸也又安知是諓諓者乎王孫雄曰子范子將助天為虐助天為虐不祥雄請反辭於王范蠡曰君王已委制於執事之人矣子徃矣無使執事之人得罪於子使者辭反范蠡不報於王擊鼓興師以隨使者至於姑蘇之宫不傷越民遂滅呉反至五湖范蠡辭於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復入於越國矣王曰不榖疑子之所謂者何也范蠡對曰臣聞之為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㑹稽臣所以不死為此事也今事已濟矣蠡請從㑹稽之罰王曰所不掩子之惡揚子之美者使其身無終沒於越國子聴吾言與子分國不聽吾言身死妻子為戮范蠡對曰臣聞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乗輕舟以浮於五湖莫知其終極王命工以良金寫范蠡之狀而朝禮之浹日而令大夫朝之環㑹稽三百里者以為范蠡地曰後世子孫有敢侵蠡之地者使無終沒於越國皇天后土四鄉地主正之
  袁紹昔與曹操共起兵紹問操曰若事不輯則方面何所可據操曰足下意以為何如紹曰吾南據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衆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濟乎操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
  法術十四則
  韓非三難篇 管子曰言於室滿於室言於堂滿於堂是謂天下王或曰管仲之所謂言室滿室言堂滿堂者非特謂遊戲飲食之言也必謂大物也人主之大物非法則術也法者編著之圖籍設之於官府而示之於百姓者也術者藏之於胸中以偶衆端而潛御羣臣者也故法莫如顯而術不欲見是以明主言法則境内卑賤莫不聞知也不獨滿於堂用術則親愛近習莫之得聞也不得滿室而管子猶曰言於室滿室言於堂滿堂非法術之言也
  有度篇 國無常强無常弱奉法者强則國强奉法者弱則國弱荆莊王并國二十六開地三千里莊王之氓社稷也而荆以亡齊桓公并國三十啓地三千里桓公之氓社稷也而齊以亡燕襄王以河為境以薊為國襲涿方城殘齊平中山有燕者重無燕者輕襄王之氓社稷也而燕以亡魏安釐王攻趙救燕取地河東攻盡陶魏之地加兵於齊私平陸之都攻韓拔管勝於淇下睢陽之事荆軍老而走蔡召陵之事荆軍破兵四布於天下威行於冠帶之國安釐王死而魏以亡故有荆莊齊桓則荆齊可以霸有燕襄魏安釐則燕魏可以强今皆亡國者其羣臣官吏皆務所以亂而不務所以治也其國亂弱矣又皆釋國法而私其外則是負薪而救火也亂弱甚矣故當今之時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國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則兵强而敵弱故審得失有法度之制者加于羣臣之上則主不可欺以詐偽審得失有權衡之稱者以聽逺事則主不可欺以天下之輕重今若以譽進能則臣離上而下比周若以黨舉官則民務交而不求用於法故官之失能者其國亂以譽為賞以毁為罰也則好賞惡罰之人釋公行行私術比周以相為也忘主外交以進其與則其下所以為上者薄矣交衆與多外内朋黨雖有大過其蔽多矣故忠臣危死於非罪姦邪之臣安利於無功忠臣危死而不以其罪則良臣伏矣姦邪之臣安利不以功則姦臣進矣此亡之本也若是則羣臣廢法而行私重輕公法矣數至能人之門不壹至主之廷百慮私家之便不壹圖主之國屬數雖多非所以尊君也百官雖具非所以任國也然則主有人主之名而實託於羣臣之家也故臣曰亡國之廷無人焉廷無人者非朝廷之衰也家務相益不務厚國大臣務相尊而不務尊君小臣奉禄養交不以官為事此其所以然者由主之不上斷於法而信下為之也故明主使法擇人不自舉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能者不可蔽敗者不可飾譽者不能進非者弗能退則君臣之間明辯而易治故主讐法則可也賢者之為人臣北面委質無有二心朝廷不敢辭賤則軍旅不敢辭難順上之為從主之法虛心以待令而無是非也故有口不以私言有目不以私視而上盡制之為人臣者譬之若手上以修頭下以修足清煖寒熱不得不救入鏌鋣傅體不敢不搏無私賢哲之臣無私智能之士故民不越鄉而交無百里之慼貴賤不相踰愚智持衡而立治之至也今夫輕爵禄易去亡以擇其主臣不謂亷詐說逆法倍主强諫臣不謂忠行恵施利收下為名臣不謂仁離俗隠居而以非上臣不謂義外使諸侯内耗其國伺其危嶮之陂以恐其主曰交非我不親怨非我不解而主乃信之以國聽之卑主之名以顯其身毁國之厚以利其家臣不謂智此數物者險世之說也而先王之法所簡也先王之法曰臣毋或作威毋或作利從王之指毋或作惡從王之路古者世治之民奉公法廢私術專意一行且以待任夫為之人主而身察百官則日不足力不給且上用目則下飾觀上用耳則下飾聲上用慮則下繁辭先王以三者為不足故舍己能而因法數審賞罰先王之所守要故法省而不侵獨制四海之内聰智不得用其詐險躁不得關其佞姦邪無所依逺在千里外不敢易其辭勢在郎中不敢蔽善飾非朝廷羣下直湊單微不敢相踰越故治不足而日有餘上之任勢使然也夫人臣之侵其主也如地形焉積漸以往使人主失端東西易面而不自知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故明主使其羣臣不遊意於法之外不為恵於法之内動無非法法所以凌過滅私也嚴刑所以遂令懲下也威不貸錯制不共門威制共則衆邪彰矣法不信則君行危矣刑不斷則邪不勝矣故曰巧匠目意中繩然必先以規矩為度上智捷舉中事必以先王之法為比故繩直而枉木斵準夷而髙科削權衡縣而重益輕斗石設而多益少故以法治國舉措而已矣法不阿貴繩不撓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辭勇者弗敢争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故矯上之失詰下之邪治亂決繆絀羨齊非一民之軌莫如法屬官威民退淫殆止詐偽莫如刑刑重則不敢以貴易賤法審則上尊而不侵上尊而不侵則主强而守要故先王貴而傳之人主釋法用私則上下不别矣
  定法篇 問者曰申不害公孫鞅此二家之言孰急於國應之曰是不可程也人不食十日則死大寒之隆不衣亦死謂之衣食孰急於人則是不可一無也皆養生之具也今申不害言術而公孫鞅為法術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責實操殺生之柄課羣臣之能者也此人主之所執也法者憲令著於官府刑賞必於民心賞存乎慎法而罰加乎姦令者也此人臣之所師也君無術則弊於上臣無法則亂於下此不可一無皆帝王之具也問者曰徒術而無法徒法而無術其不可何哉對曰申不害韓昭侯之佐韓者晉之别國也晉之故法未息而韓之新法又生先君之令未收而後君之令又下申不害不擅其法不一其憲令則姦多故利在故法前令則道之利在新法後令則道之新故相反前後相悖則申不害雖十使昭侯用術而姦臣猶有所譎其辭矣故託萬乗之勁韓七十年而不至於霸王者雖用術於上法不勤飾於官之患也公孫鞅之治秦也設告相坐而責其實連什伍而同其罪賞厚而信刑重而必是以其民用力勞而不休逐敵危而不却故其國富而兵强然而無術以知姦則以其富强也資人臣而已矣及孝公商君死恵王即位秦法未敗也而張儀以秦殉韓魏恵王死武王即位甘茂以秦殉周武王死昭襄王即位穰侯越韓魏而東攻齊五年而秦不益尺土之地乃城其陶邑之封應侯攻韓八年城其汝南之封自是以來諸用秦者皆應穰之類也故戰勝則大臣尊益地則私封立主無術以知姦也商君雖十飾其法人臣反用其資故乗强秦之資數十年而不至於帝王者法不勤飾於官主無術於上之患也問者曰主用申子之術而官行商君之法可乎對曰申子未盡於法也申子言治不踰官雖知弗言治不踰官謂之守職可也知而弗言是謂過矣人主以一國目視故視莫明焉以一國耳聽故聽莫聰焉今知而弗言則人主尚安假借矣商君之法曰斬一首者爵一級欲為官者為五十石之官斬二首者爵二級欲為官者為百石之官官爵之遷欲與斬首之功相稱也今有法曰斬首者令為醫匠則屋不成而病不已夫匠者手巧也而醫者劑藥也而以斬首之功為之則不當其能今治官者智能也今斬首者勇力也勇力之所加而治智能之官是以斬首之功為醫匠也故曰二子之於法術皆未盡善也
  大體篇 古之全大體者望天地觀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時所行雲布風動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亂於法術託是非於賞罰屬輕重於權衡不逆天理不傷性情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難知不引繩之外不推繩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緩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禍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愛惡榮辱之責在乎已而不在乎人故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純樸不散心無結怨口無煩言故車馬不疲弊於逺路旌旗不亂於大澤萬民不失命於冦戎雄駿不創夀於旗幢豪傑不著名於圖書不録功於盤盂記年之牒空虚故曰利莫長於簡福莫乆於安使匠石以千嵗之夀操鈞視規矩繩墨而正太山使賁育帶干將而齊萬民雖盡力於巧極盛於夀太山不正民不能齊故曰古之牧天下者不使匠石極巧以敗太山之體不使賁育盡威以傷萬民之性因道全法君子樂而大姦止澹然閒静因天命持大體故使人無離法之罪魚無失水之禍如此故天下無不治
  飾邪篇 鑿龜數筴兆曰大吉而以攻燕者趙也鑿龜數筴兆曰大吉而以攻趙者燕也劇辛之事燕無功而社稷危鄒衍之事燕無功而國道絶趙代先得意於燕後得意於齊國亂飾髙自以為與秦提衡非趙龜神而燕龜欺也趙又甞鑿龜數筴而北伐燕將刼燕以逆秦兆曰大吉始攻大梁而秦出上黨矣兵至釐而六城拔矣至陽城秦拔鄴矣龎援揄兵而南則鄣盡矣臣故曰趙龜雖無逺見於燕且宜近見於秦秦以其大吉辟地有實救燕有名趙以其大吉地削兵辱主不得意而死又非秦龜神而趙龜欺也初時者魏數年東鄉攻盡陶衛數年西鄉以失其國此非豐隆五行太一王相攝提六神五括天河殷搶嵗星非數年在西也又非天𡙇弧逆刑星熒惑奎台非數年在東也故曰龜筴鬼神不足舉勝左右背鄉不足以専戰然而恃之愚莫大焉古者先王盡力於親民加事於明法彼法明則忠臣勸罰必則邪臣止忠勸邪止而地廣主尊者秦是也羣臣朋黨比周以隱正道行私曲而地削主卑者山東是也亂弱者亡人之性也治强者王古之道也越王勾踐恃大朋之龜與吳戰而不勝身臣入宦於吳反國棄龜明法親民以報吳則夫差為擒故恃鬼神者慢於法恃諸侯者危其國曹恃齊而不聽宋齊攻荆而宋滅曹荆恃吳而不聽齊越伐吳而齊滅荆許恃荆而不聽魏荆攻宋而魏滅許鄭恃魏而不聽韓魏攻荆而韓滅鄭今者韓國小而恃大國主慢而聽秦魏恃齊荆為用而小國愈亡故恃人不足以廣壤而韓不見也荆為攻魏而加兵許鄢齊攻任扈而削魏不足以存鄭而韓弗知也此皆不明其法禁以治其國恃外以滅其社稷者也臣故曰明於治之數則國雖小富賞罰敬信民雖寡强賞罰無度國雖大兵弱者地非其地民非其民也無地無民堯舜不能以王三代不能以强人主又以過予人臣又以徒取舍法律而言先王以明古之功者上任之以國臣故曰是願古之功以古之賞賞今之人也主以是過予而臣以此徒取矣主過予則人偷幸臣徒取則功不尊無功者受賞則財匱而民望財匱而民望則民不盡力矣故用賞過者失民用刑過者民不畏有賞不足以勸有刑不足以禁則國雖大必危故曰小知不可使謀事小忠不可使主法荆恭王與晉厲公戰於鄢陵荆師敗恭王傷酣戰而司馬子反渴而求飲其友豎榖陽奉巵酒而進之子反曰去之此酒也豎榖陽曰非也子反受而飲之子反為人嗜酒甘之不能絶之於口醉而卧恭王欲復戰而謀事使人召子反子反辭以心疾恭王駕而往視之入幄中聞酒臭而還曰今日之戰寡人目親傷所恃者司馬司馬又如此是亡荆國之社稷而不恤吾衆也寡人無與復戰矣罷師而去之斬子反以為大戮故曰豎榖陽之進酒也非以端惡子反也實心以忠愛之而適足以殺之而已矣此行小忠而賊大忠者也故曰小忠大忠之賊也若使小忠主法則必將赦罪赦罪以相愛是與下安矣然而妨害於治民者也當魏之方明立辟從憲令行之時有功者必賞有罪者必誅强匡天下威行四鄰及法慢妄予而國日削矣當趙之方明國律從大軍之時人衆兵强辟地齊燕及國律慢用者弱而國日削矣當燕之方明奉法審官斷之時東縣齊國南盡中山之地及奉法已亡官斷不用左右交争論從其下則兵弱而地削國制於鄰敵矣故曰明法者强慢法者弱强弱如是其明矣而世主弗為國亡宜矣語曰家有常業雖饑不餓國有常法雖危不亡夫舍常法而從私意則臣下飾於智能臣下飾於智能則法禁不立矣是妄意之道行治國之道廢也治國之道去害法者則不惑於智能不矯於名譽矣昔者舜使吏决鴻水先令有功而舜殺之禹朝諸侯㑹稽之上防風之君後至而禹斬之以此觀之先令者殺後令者斬則古者必貴如令矣故鏡執清而無事美惡從而比焉衡執正而無事輕重從而載焉夫揺鏡則不得為明揺衡則不得為正法之謂也故先王以道為常以法為本本治者名尊本亂者名絶凡智能明通有以則行無以則止故智能單道不可傳於人而道法萬全智能多失夫懸衡而知平設規而知圎萬全之道也明主使民飾於道之故故佚而有功釋規而任巧釋法而任智惑亂之道也亂主使民飾於智不知道之故故勞而無功釋法禁而聽請謁羣臣賣官於上取賞於下是以利在私家而威在羣臣故民無盡力事主之心而務為交於上民好上交則貨財上流而巧說者用若是則有功者愈少姦臣愈進而材臣退則主惑而不知所行民聚而不知所道此廢法禁後功勞舉名譽聽請謁之失也凡敗法之人必設詐託物以求親又好言天下之所希有此暴君亂主之所以惑也人臣賢佐之所以侵也故人臣稱伊尹管仲之功則背法飾智有資稱比干子胥之忠而見殺則疾强諫有辭夫上稱賢明下稱暴亂不可以取類若是者禁君之立法以為是也今人臣多立其私智以法為非者以邪為智過法立智如是者禁主之道也明主之道必明於公私之分明法制去私恩夫令必行禁必止人主之公義也必行其私信於朋友不可為賞勸不可為罰沮人臣之私義也私義行則亂公義行則治故公私有分人臣有私心有公義修已潔白而行公行正居官無私人臣之公義也汙行從欲安身利家人臣之私心也明主在上則人臣去私心行公義亂主在上則人臣去公義行私心故君臣異心君以計畜臣臣以計事君君臣之交計也害身而利國臣弗為也富國而利臣君不行也臣之情害身無利君之情害國無親君臣也者以計合者也至夫臨難必死盡智竭力為法為之也故先王明賞以勸之嚴刑以威之賞刑明則民盡死民盡死則兵强主尊刑賞不察則民無功而求得有罪而幸免則兵弱主卑故先王賢佐盡力竭智故曰公私不可不明法禁不可不審先王知之矣
  用人篇 聞古之善用人者必循天順人而明賞罰循天則用力寡而功立順人則刑罰省而令刑明賞罰則伯夷盜跖不亂如此則白黒分矣治國之臣効功於國以履位見能於官以受職盡力於權衡以任事人臣皆宜其能勝其官輕其任而莫懐餘力於心莫負兼官之責於君故内無伏怨之亂外無矯服之患明君使事不相干故莫訟使士不兼官故技長使人不同功故莫争争訟止技長立則强弱不觳力氷炭不合形 釋法術而心治堯不能正一國去規矩而妄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輪廢尺寸而差長短王爾不能半中使中主守法術拙匠守規矩尺寸則萬不失矣君人者能去賢巧之所不能守中拙之所萬不失則人力盡而功名立 明主立可為之賞設可避之罰故賢者勸賞而不見子胥之禍不肖者少罪而不見傴剖背肓者處平而不遇深谿愚者守静而不陷險危如此則上下之恩結矣古之人曰其心難知喜怒難中也故以表示目以鼓語耳以法教心君人者釋三易之數而行一難知之心如此則怒積於上而怨積於下以積怒而御積怨則兩危矣明主之表易見故約立其教易知故言用其法易為故令行三者立而上無私心則下得循法而治望表而動隨繩而斵因攅而縫如此則上無私威之毒而下無愚拙之誅故上居明而少怒下盡忠而少罪 釋儀的而妄發雖中而不巧釋法制而妄怒雖殺戮而姦人不恐罪生甲禍歸乙伏怨乃結故至治之國有賞罰而無喜怒故聖人極有刑法而死無螫毒故姦人服發矢中的賞罰當符故堯復生羿復立如此則上無殷夏之患下無比干之禍君髙枕而臣樂業道蔽天地徳極萬世矣五蠧篇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獸衆人民不勝禽獸蟲蛇有聖人作搆木為巢以避羣害而民恱之使王天下號曰有巢氏民食果蓏蜯蛤腥臊惡臭而傷害腹胃民多疾病有聖人作鑚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說之使王天下號之曰燧人氏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鯀禹决瀆近古之世桀紂暴亂而湯武征伐今有搆木鑚燧於夏后氏之世者必為鯀禹笑矣有决瀆於殷周之世者必為湯武笑矣然則今有美堯舜湯武禹之道於當今之世者必為新聖笑矣是以聖人不期修古不法常行論世之事因為之備宋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兔走觸株折頸而死因釋其耒而守株冀復得兔兔不可復得而身為宋國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當世之民皆守株之類也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實足食也婦人不織禽獸之皮足衣也不事力而養足人民少而財有餘故民不争是以厚賞不行重罰不用而民自治今人有五子不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孫是以人民衆而貨財寡事力勞而供養薄故民争雖倍賞累罰而不免於亂堯之王天下也茅茨不剪采椽不斵糲粢之食藜藿之羮冬日麑裘夏日葛衣雖監門之服養不虧於此矣禹之王天下也身執耒臿以為民先股無胈脛不生毛雖臣虜之勞不苦於此矣以是言之夫古之讓天子者是去監門之讓而離臣虜之勞也故傳天下而不足多也今之縣令一日身死子孫累世絜駕故人重之是以人之於讓也輕辭古之天子難去今之縣令者薄厚之實異也夫山居而谷汲者膢臘而相遺以水澤居苦水者買庸而决竇故飢嵗之春幼弟不饟穰嵗之秋疏客必食非疏骨肉愛過客也多少之實異也是以古人易財非仁也財多也今之争奪非鄙也財寡也輕辭天子非髙也勢薄也重争土槖非下也權重也故聖人議多少論薄厚為之政故罰薄不為慈誅嚴不為戾稱俗而行也故事因於世而備適於事古者文王處豐鎬之間地方百里行仁義而懐西戎遂王天下徐偃王處漢東地方五百里行仁義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國荆文王恐其害己也舉兵伐徐遂滅之故文王行仁義而王天下偃王行仁義而喪其國是仁義用於古不用於今也故曰世異則事異當舜之時有苗不服禹將伐之舜曰不可上徳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執干戚舞有苖乃服共工之戰鐵銛距者及乎敵鎧甲不堅者傷乎體是干戚用於古不用於今也故曰事異則備變上古競於道徳中世逐於智謀當今争於氣力齊將攻魯魯使子貢說之齊人曰子言非不辯也吾所欲者地也非斯言所謂也遂舉兵伐魯去門十里以為界故偃王仁義而徐亡子貢辯智而魯削以是言之夫仁義辯智非所以持國也去偃王之仁息子貢之智循徐魯之力使敵萬乗則齊荆之欲不得行於二國矣夫古今異俗新故異備如欲以寛綏之政治急世之民猶無轡䇿而御駻馬此不知之患也今儒墨皆稱先王兼愛天下則民視如父母何以明其然也曰司冦行刑君為之不舉樂聞死刑之報君為流涕此所舉先王也夫以君臣為如子父則必治推是言之是無亂父子也人之情性莫先於父母父母皆見愛而未必治也君雖厚愛奚遽不亂今先王之愛民不過父母之愛子子未必不亂也則民奚遽治哉且夫以法行刑而君為之流涕此以効仁非以為治也夫垂泣不欲刑者仁也然而不可不刑者法也先王勝其法不聽其泣則仁之不可以為治亦明矣且民者固服於勢寡能懐於義仲尼天下聖人也修行明道以遊海内海内說其仁美其義而為服役者七十人蓋貴仁者寡能義者難也故以天下之大而為服役者七十人而為仁義者一人魯哀公下主也南面君國境内之民莫敢不臣民者固服於勢勢誠易以服人故仲尼反為臣而哀公顧為君仲尼非懐其義服其勢也故以義則仲尼不服於哀公乗勢則哀公臣仲尼今學者之說人主也不乗必勝之勢而務行仁義則可以王是求人主之必及仲尼而以世之凡民皆如列徒此必不得之數也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為改鄉人譙之弗為動師長教之弗為變夫以父母之愛鄉人之行師長之智三美加焉而終不動其脛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姦人然後恐懼變其節易其行矣故父母之愛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部之嚴刑者民固驕於愛聽於威矣故十仞之城樓季弗能踰者峭也千仞之山跛牂易牧者夷也故明王峭其法而嚴其刑也布帛尋常庸人不釋鑠金百鎰盜跖不掇不必害則不釋尋常必害則手不掇百鎰故明主必其誅也是以賞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罰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法莫如一而固使民知之故主施賞不遷行誅無赦譽輔其賞毁隨其罰則賢不肖俱盡其力矣今則不然以其有功也爵之而卑其士官也以其耕作也賞之而少其家業也以其不收也外之而髙其輕世也以其犯禁也罪之而多其有勇也毁譽賞罰之所加者相與悖繆也故法禁壊而民愈亂今兄弟被侵必攻者亷也知友辱隨仇者貞也亷貞之行成而君上之法犯矣人主尊貞亷之行而忘犯禁之罪故民程於勇而吏不能勝也不事力而衣食則謂之能不戰攻而尊則謂之賢賢能之行成而兵弱而地荒矣人主說賢能之行而忘兵弱地荒之禍則私行立而公利滅矣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禮之此所以亂也夫離法者罪而諸先王以文學取犯禁者誅而羣俠以私劒養故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誅上之所養也法趣上下四相反也而無所定雖有十黄帝不能治也故行仁義者非所譽譽之則害功工文學者非所用用之則亂法楚之有直躬其父竊羊而謁之吏令尹曰殺之以為直於君而曲於父報而罪之以是觀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魯人從君戰三戰三北仲尼問其故對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養也仲尼以為孝舉而上之以是觀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故令尹誅而楚姦不上聞仲尼賞而魯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異也而人主兼舉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幾矣古之蒼頡之作書也自環者謂之私背私謂之公公私之相背也乃蒼頡固以知之矣今以為同利者不察之患也然則為匹夫計者莫如修行義而習文學行義修則見信見信則受事文學習則為明師為明師則顯榮此匹夫之美也然則無功而受事無爵而顯榮有政如此則國必亂主必危矣故不相容之事不可兩立也斬敵者受賞而髙慈恵之行拔城者受爵禄而信兼愛之說堅甲厲兵以備難而美薦紳之飾富國以農距敵恃卒而貴文學之士廢敬上畏法之民而養遊俠私劒之屬舉行如此治强不可得也國平養儒俠難至用介士所利非所用所用非所利是故服事者簡其業而遊學者日衆是世之所以亂也且世之所謂賢者貞信之行也所謂智者微妙之言也微妙之言上智之所難知也今為衆人法而以上智之所難知則民無從識之矣故糟糠不飽者不務粱肉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繡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則緩者非所務也今所治之政民間之事夫婦所明知者不用而慕上知之論則其於治反矣故微妙之言非民務也若夫賢良貞信之行者必待貴不欺之士貴不欺之士者亦無不欺之術也布衣相與交無富厚以相利無威勢以相懼也故求不欺之士今人主處制人之勢有一國之厚重賞嚴誅得操其柄以修明術之所燭雖有田常子罕之臣不敢欺也奚待於不欺之士今貞信之士不盈於十而境内之官以百數必任貞信之士則人不足官人不足官則治者寡而亂者衆矣故明主之道一法而不求智固術而不慕信故法不敗而羣臣無姦詐矣今人主之於言也說其辯而不求其當焉其用於行也美其聲而不責其功是以天下之衆其談言者務為辯而不周於用故舉先王言仁義者盈廷而政不免於亂行身者競於為髙而不合於功故智仁退處巖穴歸禄不受而兵不免於弱兵不免於弱政不免於亂此其故何也民之所譽上之所禮亂國之術也今境内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而國愈貧言耕者衆執耒者寡也境内皆言兵藏孫吳之書者家有之而兵愈弱言戰者多被甲者少也故明主用其力不聽其言賞其功必禁無用故民盡死力以從其上夫耕之用力也勞而民為之者曰可得以富也戰之事也危而民為之者曰可得以貴也今修文學習言談則無耕之勞而有富之實無戰之危而有貴之尊則人孰不為也是以百人事智而一人用力事智者衆則法敗用力者寡則國貧此世之所以亂也故明主之國無書簡之文以法為教無先王之語以吏為師無私劒之捍以斬首為勇是境内之民其言談者必軌於法動作者歸之於功為勇者盡之於軍是故無事則國富有事則兵强此之謂王資既畜王資而承敵國之舋超五帝侔三王者必此法也今則不然士民縱恣於内言談者為勢於外外内稱惡以待强敵不亦殆乎故羣臣之言外事者非有分於從衡之黨則有仇讐之患而借力於國也從者合衆弱以攻一强也而衡者事一强以攻衆弱也皆非所以持國也今人臣之言衡者皆曰不事大則遇敵受禍矣事大未必有實則舉圖而委効璽而請兵矣獻圖則地削効璽則名卑地削則國削名卑則政亂矣事大為衡未見其利也而亡地亂政矣人臣之言從者皆曰不救小而伐大則失天下失天下則國危國危而主卑救小未必有實則起兵而敵大矣救小未必能存而交大未必不有疏有疏則為强國制矣出兵則軍敗退守則城拔救小為從未見其利而亡地敗軍矣是故事强則以外權市官於内救小則以内重求利於外國利未立封土厚禄至矣主上雖卑人臣尊矣國地雖削私家富矣事成則以權長重事敗則以富退處人主聽說於其臣事未成則爵禄已尊矣事敗而弗誅則遊說之士孰不為用矰繳之說而徼倖其後故破國亡主以聽言談者之浮說此其故何也是人君不明於公私之利不察當否之言而誅罰不必其後也皆曰外事大可以王小可以安夫王者能攻人者也而安則不可攻也强則能攻人者也治則不可攻也治强不可責於外内政之修也今不行法術於内而事智於外則不至於治强矣鄙諺曰長袖善舞多錢善賈此言多資之易為工也故治强易為謀弱亂難為計故用於秦者十變而謀希失用於燕者一變而計希得非用於秦者必智用於燕者必愚也蓋治亂之資異也故周去秦為從期年而舉衛離魏為衡半嵗而亡是周滅於從衛亡於衡也使周衛緩其從衡之計而急其境内之治明其法禁必其賞罰盡其地力以多其積致其民死以堅其城守天下得其地則其利少攻其國則其傷大萬乗之國莫敢自頓於堅城之下而使强敵裁其弊也此必不亡之術也舍必不亡之術而道必滅之事治國者之過也智困於内而政亂於外則亡不可振也民之故計皆就安利如辟危窮今為之攻戰進則死於敵退則死於誅則危矣棄私家之事而必汗馬之勞家困而上弗論其窮矣窮危之所在也民安得勿避故事私門而完解舍解舍完則逺戰逺戰則安行貨賂而襲當塗者則求得求得則私私安則利之所在安得勿就是以公民少而私人衆矣夫明王治國之政使其商工游食之民少而名卑以寡趣本務而外末作今世近習之請行則官爵可買官爵可買則商工不卑也矣姦貨財賈得用於市則商人不少矣聚斂倍農而不貴耕戰之士則耿介之士寡而髙價之民多矣是故亂國之俗其學者則稱先王之道以籍仁義盛容服而飾辯說以疑當世之法而貳人主之心其言古者為設詐稱借於外力以成其私而遺社稷之利其帶劒者聚徒屬立節操以顯其名而犯五官之禁其近御者積於私門盡貨賂而用重人之謁退汗馬之勞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聚沸靡之財蓄積待時而侔農夫之利此五者邦之蠧也人主不除此五蠧之民不養耿介之士則海内雖有破亡之國削滅之朝亦勿怪矣
  安危篇 使天下皆極智能於儀表盡力於權衡以動則勝以静則安治世使人樂生於為是愛身於為非小人少而君子多故社稷長立國家乆安奔車之上無仲尼覆舟之下無伯夷故號令者國之舟車也安則智亷生危則争鄙起故安國之法若飢而食寒而衣不令而自然也先王寄治理於竹帛其道順故後世服今使人飢寒去衣食雖賁育不能行廢自然雖順道而不立强勇之所不能行則上不能安上以無厭責已盡則下對無有無有則輕法法所以為國也而輕之則功不立名不成聞古扁鵲之治其病也以刀刺骨聖人之救危國也以忠拂耳刺骨故小痛在體而長利在身拂耳故小逆在心而乆福在國故甚病之人利在忍痛猛毅之君以福拂耳忍痛故扁鵲盡巧拂耳則子胥不失夀安之術也病而不忍痛則失扁鵲之巧危而不拂耳則失聖人之意如此長利不逺垂功名不乆立 人主不自刻以堯而責人臣以子胥是幸殷人之盡如比干盡如比干則上不失下不亡不權其力而有田成而幸其臣盡如比干故國不得一安廢堯舜而立桀紂則人不得樂所長而憂所短失所長則國家無功守所短則民不樂生以無功御不樂生不可行於齊民如此則上無以使下下無以事上也
  六反篇 今學者之說人主也皆去求利之心出相愛之道是求人主之過於父母之親也此不熟於論思詐而誣也故明主不受也聖人之治也審於法禁法禁明著則官法必於賞罰賞罰不阿則民用官官治則國富國富則兵强而霸王之業成矣霸王者人主之大利也人主挾大利以聽治故其任官者當能其賞罰無私使士民明焉盡力致死則功伐可立而爵禄可致爵禄至而富貴之業成矣富貴者人臣之大利也人臣挾大利以從事故其行危至死其力盡而不望此所謂君不仁臣不忠則不可以霸王也
  夫姦必知則備必誅則止不知則肆不誅則行夫陳輕貨於幽隱雖曽史可疑也懸百金於市雖大盜不取也不知則曽史可疑於幽隠必知則大盜不敢攫懸金於市故明主之治國也衆其守而重其罪使民以法禁而不以亷恥母之愛子也倍父父令之行於子也十母吏之於民無愛令之行於民也萬父母父母積愛而令窮吏用威嚴而民聽嚴愛之筴亦可决矣且父母之所以求於子也動作則欲其安利也行身則欲其逺罪也君上之於民也有難則用其死安平則盡其力親以厚愛闗子於安利而不聽君以無愛利求民之死力而令行明主知之故不養恩愛之心而増威嚴之勢故母厚愛處子多敗推愛也父薄愛教笞子多善用嚴也 今家人之治産也相忍以飢寒相强以苦勞雖犯軍旅之難飢饉之患温衣美食者必是家也相鄰以衣食相恵以佚樂天飢嵗荒嫁妻賣子者必是家也故法之為道前苦而長利仁之為道偷樂而後窮聖人權其輕重出其大利故用法之相忍而棄仁人之相憐也學者之言皆曰輕法此亂亡之術也凡賞罰之必者勸禁也賞厚則所欲之得也疾罰重則所惡之禁也急夫欲利者必惡害害者利之反也反於所欲焉得無惡欲治者必惡亂亂者治之反也是故欲治甚者其賞必厚矣其惡亂甚者其罰必重矣今取於輕刑者其惡亂不甚也其欲治又不甚也其欲治又不甚也者此非特無術也又乃無行是故决賢不肖愚知之分在賞罰之輕重且夫重刑者非為罪人也明主之法揆也治賊非治所揆也治所揆也者是治死人也刑盜非治所刑也治所刑也者是治胥靡也故曰重一姦之罪而止境内之邪此所以為治也重罰者盜賊也而悼懼者良民也欲治者奚疑於重刑若夫厚賞者非獨賞功也又勸一國受賞者甘利未賞者慕業是報一人之功而勸境内之衆也欲治者何疑於厚賞今不知治者皆曰重刑傷民輕刑可以止姦何必於重哉此不察於治者也夫以重止者未必以輕止也以輕止者必以重止矣是以上設重刑者而姦盡止姦盡止則此奚傷於民也所謂重刑者姦之所利者細而上之所加焉者大也民不以小利䝉大罪故姦必止者也所謂輕刑者姦之所利者大上之所加焉者小也民慕其利而傲其罪故姦不止也故先聖有諺曰不躓於山而躓於垤山者大故人順之垤微小故人易之也今輕刑罰民必易之犯而不誅是驅國而棄之也犯而誅之是為民設陷也是故輕罪者民之垤也以輕罪之為民道也非亂國也則設民陷也此則可為傷民矣今學者皆道書筴之訟語不察當世之實事曰上不愛民賦斂常重則用不足而下恐上故天下大亂以為足其財用而加愛焉雖輕刑罰可以治也此言不然矣凡人之取重罰固已足之之後也雖財用足而厚愛之然而輕刑猶之亂也夫當家之愛子貨財足用貨財足用則輕用輕用則侈泰親愛之則不忍不忍則驕恣侈泰則家貧驕恣則行暴此雖財用足而愛厚輕利之患也凡人之生也財用足則隳於用力上治懦則肆於為非財用足而力作者神農也上治懦而行修者曽史也夫民之不及神農曽史亦已明矣 法所以制事事所以名功也法立而有難權其難而事成則立之事成而有害權其害而功多則為之無難之法無害之功天下無有也是以拔千丈之都敗十萬之衆死傷者軍之乗甲兵折挫士卒死傷而賀戰勝得地者出其小害計其大利也夫沐者有棄髮除者傷血肉為人見其難因釋其業是無術之事也先聖有言曰規有摩而水有波我欲更之無奈之何此通權之言也是以說有必立而曠於實者言有辭拙而急於用者故聖人不求無害之言而務無益之事人之不事衡石者非貞亷而逺利也石不能為人多少衡不能為人輕重求索不能得故人不事也明主之國官不敢枉法吏不敢為私利貨賂不行者境内之事盡如衡石也此其臣有姦者必知知者必誅是以有道之主不求清潔之吏而務必知之術也書約而弟子辯法省而民說簡是以聖人之書必著論明主之法必詳事盡思慮揣得失智者之所難也無思無慮挈前言而責後功愚者之所易也明主操愚者之所易以責智者之所難故智慮不用而國治也 任人以事存亡治亂之機也無術以任人無所任而不敗人君之所任非辯智則修潔也任人者使有勢也智士者未必信也為多其智因惑其信也以智士之計處乗勢之資而為其私急則君必欺焉為智者之不可信也故任修士者使斷事也修士者未必智為潔其身因惑其智以愚人之所惽處治事之官而為其所然則事必亂矣故無術以用人任智則君欺任修則事亂此無術之患也明君之道賤徳義貴法術倒言而詭使參聽無門户故智者不得詐欺計功而行賞程能而授事察端而觀失有過者罪有能者得故愚者不得任事智者不敢欺愚者不敢斷則事無失矣
  守道篇 古之善守者以其所重禁其所輕以其所難止其所易故君子與小人俱正盜跖與曽史俱亷何以知之夫貪盜不赴谿而掇金赴谿而掇金則身不全賁育不量敵則無勇名盜跖不計可則利不成 人主離法失人則危於伯夷不妄取而不免於田成盜跖之禍也今天下無一伯夷而姦人不絶世故立法度量度量信則伯夷不失是而盜跖不得非法分明則賢不得奪不肖强不得侵弱衆不得暴寡託天下於堯之法則貞士不失分姦人不徼幸寄千金於羿之矢則伯夷不得亡而盜跖不敢取堯明於不失姦故天下無邪羿巧於不失發故千金不亡邪人不售而盜跖止如此故圖不載宰予不舉六卿書不著子胥不明夫差孫吳之略廢盜跖之心伏人主甘服於玉堂之中而無瞋目切齒傾取之患人臣垂拱金城之内而無扼腕聚脣嗟唶之禍服虎而不以柙禁姦而不以法塞偽而不以符此賁
  育之所患堯舜之所難也故設柙非所以備鼠也所以使怯弱能服虎也立法非所以備曽史也所以使庸主能止盜跖也為符非所以豫尾生也所以使衆人不相謾也不恃比干之死節不幸亂臣之無詐也持怯士之所能服握庸主之所易守當今之世為人主忠計為天下結徳者利莫長於此故君人者無亡國之圖而忠臣無失身之畫明於尊位必法故能使人盡力於權衡死節於官職通賁育之情不以死易生明於盜跖之貪不以財易身則守國之道畢備矣
  外儲說 救火者令吏挈壺甕而走火則一人之用也操鞭箠指麾而趨使人則制萬夫是以聖人不親細民明主不躬小事造父方耨時有子父乗車過者馬驚而不行其子下車牽馬請造父助我推車造父因收器輟而寄載之援其子之乗乃始檢轡持筴未之用也而馬轡騖矣使造父而不能御雖盡力勞身助之推車馬猶不肯行也今使身佚且寄載有徳於人者有術而御之也故國者君之車也勢者君之馬也無術以御之身雖處勞猶不免亂有術以御之身處佚樂之地又致帝王之功也
  宓子賤治單父有若見之曰子何臞也宓子曰君不知賤不肖使治單父官事急心憂之故臞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絃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今以單父之細也治之以憂治天下將奈何乎故有術而御之身坐於廟堂之上有處女子之色無害於治無術而御之身雖瘁臞猶未有益
  董閼于為趙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澗深峭如牆深百仞因問其旁鄉左右曰人甞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曰嬰兒癡聾狂悖之人甞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牛馬犬彘嘗入此者乎對曰無有董閼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無赦猶入澗之必死也則人莫之敢犯也何為不治之
  兹鄭子引輦上髙梁而不能支兹鄭居轅而歌前者止後者趨輦乃上使兹鄭無術以致人則身雖絶力至死輦猶不上也今身不至勞苦而輦以上者有術以致之故也
  經濟類編卷十四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十五
  明 馮琦馮瑗 撰
  儲宫類一
  太子一 六十七則
  子夏問於孔子曰記云周公相成王教之以世子之禮有諸孔子曰昔者成王嗣立㓜未能涖祚周公相踐祚而治抗世子法於伯禽欲王之知父子君臣長㓜之道所以善成王也夫知為人子者然後可以為人父知為人臣者然後可以為人君知事人者然後可以使人是故抗世子之法於伯禽使成王知父子君臣長㓜之義焉世子齒於學則國人觀之曰此将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父在則禮然然而衆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此将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君在則禮然然而衆知君臣之義矣其三曰此将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長長也則禮然然而衆知長幼之節矣
  宣王欲得國子之能導訓諸侯者樊穆仲曰魯侯孝王曰何以知之對曰肅恭明神而敬事耉老賦事行刑必問於遺訓而咨於故實不干所問不犯所咨王曰然則能訓治其民矣乃命魯孝公於夷宫
  文公問於胥臣曰吾欲使陽處父傅讙也而教誨之其能善之乎對曰是在讙也籧篨不可使俛戚施不可使仰僬僥不可使舉侏儒不可使援矇𥉡不可使視嚚瘖不可使言聾聵不可使聽僮昏不可使謀質将善而賢良贊之則濟可竢也若有違質教将不入其何善之為臣聞昔者大任娠文王不變少溲於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病焉文王在母不憂在傅弗勤處師弗煩事主不怒敬友二虢而惠慈二蔡刑于大姒比于諸弟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於家邦於是乎用四方之賢良及其即位也詢于八虞而咨于二虢度于閎夭而謀于南宫諏于蔡原而訪于辛尹重之以周召畢榮億寧百神而柔和萬民故詩曰惠于宗公神罔時恫是則文王非専教誨之力也公曰然則教無益乎對曰胡為文益其質故人生而學非學不入公曰奈夫八疾何對曰官師之所材也戚施直鎛籧篨𫎇璆侏儒扶盧矇𥉡修聲聾聵司火僮昏嚚瘖僬僥官師所不材也以實裔土夫教者因體能質而利之者也若川然有原以卬浦而後大許悼公疾瘧飲藥毒而死太子止自責不嘗藥不立其位與其弟緯専哭泣啜餰粥嗌不容粒痛已之不嘗藥未逾年而死故春秋義之
  楚荘王使士亹傅太子葴辭王曰頼子之善善之也對曰夫善在太子太子欲善善人将至若不欲善善則不用故堯得丹朱舜有商均啟有五觀湯有太甲文王有管蔡是五王者皆元徳也而有姦子夫豈不欲其善不能故也若民煩可教訓蠻夷戎翟其不賔也久矣中國所不能用也王卒使傅之問於申叔時叔時曰教之春秋而為之聳善而抑惡焉以戒勸其心教之世而為之昭明徳而廢幽昏焉以休懼其動教之詩而為之道廣顯徳以耀明其志教之禮使知上下之則教之樂以疏其穢而鎮其浮教之令使訪物官教之語使明其徳而知先王之務用明徳於民也教之故志使知廢興者而戒懼焉教之訓典使知族類行比義焉若是而不從動而不悛則文詠物以行之求賢良以翼之悛而不攝則身勤之多訓典刑以納之務慎惇篤以固之攝而不徹則明施舎以道之忠明久長以道之信明度量以道之義明等級以道之禮明恭儉以道之孝明敬戒以道之事明慈愛以道之仁明昭利以道之文明除害以道之武明精意以道之罰明正徳以道之賞明齋肅以耀之臨若是而不濟不可為也且夫誦詩以輔相之威儀以先後之體貌以左右之明行以宣翼之制節義以動行之恭敬以臨監之勤勉以勸之孝順以納之忠信以發之徳音以揚之教備而不從者非人也其可興乎夫子踐位則退自退則敬不則赦
  楚恭王多寵子而世子之位不定屈建曰楚必多亂夫一兎走於街萬人追之一人得之萬人不復走分未定則一兎走使萬人擾分已定則雖貪夫知止今楚多寵子而嫡位無主亂自是生矣夫世太子者國之基也而百姓之望也國既無基又使百姓失望絶其本矣本絶則撓亂猶兎走也恭王聞之立康王為太子其後猶有令尹圍公子棄疾之亂也
  知宣子将以瑶為後知果曰不如宵也宣子曰宵也狠對曰宵之狠在面瑶之狠在心心狠敗國面狠不害瑶之賢於人者五其不逮者一美鬢長大則賢射御足力則賢伎藝畢給則賢巧文辯惠則賢强毅果敢則賢如是而甚不仁以其五賢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誰能待之若果立瑶也知宗必滅弗聽知果别族於太史為輔氏及知氏之亡唯輔果在
  田子方侍魏文侯坐太子擊趨而入見賔客羣臣皆起田子方獨不起文侯有不悦之色太子亦然田子方稱曰為子起歟無如禮何不為子起歟無如罪何請為子誦楚恭王之為太子也将出之雲夢遇大夫工尹工尹遂趨避家人之門中太子下車從之家人之門中曰子大夫何為其若是吾聞之敬其父者不兼其子兼其子者不祥莫大焉子大夫何為其若是工尹曰向吾望見子之面今而後記子之心審如此汝将何之文侯曰善太子擊前誦恭王之言誦三遍而請習之
  晉獻公太子之至靈臺蛇繞左輪御曰太子下拜吾聞國君之子蛇繞左輪者速得國太子遂不行返乎舎御人見太子太子曰吾聞為人子者盡和順君不行私欲恭嚴承命不逆君安今吾得國是君失安也見國之利而忘君安非子道也聞得國而拜其聲非君欲也廢子道不孝逆君欲不忠而使我行之殆欲吾國之危明也㧞劍将死御止之曰夫禨祥妖孽天之道也恭嚴承命人之行也拜祥戒孽禮也嚴恭承命不以身恨君孝也今太子見福不拜失禮殺身恨君失孝從僻心棄正行非臣之所聞也太子曰不然我得國君之孽也拜君之孽不可謂禮見禨祥而忘君之安國之賊也懐賊心以事君不可謂孝挾偽意以御天下懐賊心以事君邪之大者也而使我行之是欲國之危明也遂伏劍而死君子曰晉太子徒御使之拜蛇祥猶惡之至於自殺者為見疑於欲國也已之不欲國以安君亦以明矣為一愚御過言之故至於身死廢子道絶祭祀不可謂孝可謂逺嫌一節之士也
  漢髙帝欲廢太子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大臣多諫争未能得堅決者也吕后恐不知所為人或謂吕后曰留侯善畫計䇿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澤刼留侯曰君常為上謀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卧乎留侯曰始上數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策今天下安定以愛欲易太子骨肉之間雖臣等百餘人何益吕澤彊要曰為我畫計留侯曰此難以口舌争也顧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為上慢侮人故迯匿山中義不為漢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誠能無愛金玉璧帛令太子為書卑辭安車因使辯士固請宜來來以為客時時從入朝令上見之則必異而問之問之上知此四人賢則一助也於是吕后令吕澤使人奉太子書卑辭厚禮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漢十一年黥布反上病欲使太子将往擊之四人相謂曰凡來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乃説建成侯曰太子将兵有功則位不益太子無功還則從此受禍矣且太子所與俱諸将皆嘗與上定天下梟将也今使太子将之此無異使羊将狼也皆不肯為盡力其無功必矣臣聞母愛者子抱今戚夫人日夜侍御趙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終不使不肖子居愛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請吕后承間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諸将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将此屬無異使羊将狼莫肯為用且使布聞之則鼓行而西耳上雖病彊載輜車卧而䕶之諸将不敢不盡力上雖苦為妻子自彊於是吕澤立夜見吕后吕后乘間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唯豎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於是上自将兵而東羣臣居守皆送至㶚上留侯病自彊起至曲郵見上曰臣宜從病甚楚人剽疾願上無與楚人争鋒因説上曰令太子為将軍監闗中兵上曰子房雖病彊卧而傅太子是時叔孫通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漢十二年上從擊破布軍歸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諫不聽因疾不視事叔孫太傅稱説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佯許之猶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從太子年皆八十有餘鬚眉皓白衣冠甚偉上怪之問曰彼何為者四人前對各言姓名曰東園公角里先生綺里季夏黄公上乃大驚曰吾求公數嵗公避迯我今公何自從吾兒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竊聞太子為人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欲為太子死者故臣等來耳上曰煩公幸卒調䕶太子四人為夀已畢趨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吕后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歌曰鴻鵠髙飛一舉千里羽翮已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繒繳尚安所施歌數闋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罷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髙帝從破黥布歸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張良諫不聽因疾不視事叔孫通諫曰昔者晉獻公以驪姬之故廢太子立奚齊晉國亂者數十年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蘇令趙髙得以詐立胡亥自使滅祀此陛下所親見今太子仁孝天下皆聞之吕后與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廢嫡而立少臣願先伏誅以頸血汚地髙帝曰公罷矣吾直戯耳叔孫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揺天下震動奈何以天下為戯乎時大臣固争者多髙帝知羣臣心皆不附趙王乃止不立
  蘇軾漢髙帝論 有進説於君者因其君之資而為之説則用力寡矣人惟好善而求名是故仁義可以誘而進不義可以刼而退若漢髙帝起於草莽之中徒手奮呼而得天下彼知天下之利害與兵之勝負而已安知所謂仁義者哉觀其天資固亦有合於仁義者而不善仁義之説此如小人終日為不義而至以不義説之則亦怫然而怒故當時之善説者未嘗敢言仁義與三代禮樂之教亦惟曰如此而為利如此而為害如此而可如此而不可然後髙帝擇其利與可者而從之盖亦未嘗遲疑天下既平以愛故欲易太子大臣叔孫通周昌之徒力争之不能得用留侯計僅得之盖讀其書至此未嘗不太息以為髙帝最易曉者茍有以當其心彼無所不從盍亦告之曰吕后太子從帝起於布衣以至於定天下天下望以為君雖不肖而大臣心欲之如百嵗後誰肯北面事戚姬子乎所謂愛之者祇以禍之嗟夫無有以奚齊卓子之所以死為髙帝言者歟叔孫通之徒不足以知天下之大計獨有廢嫡立庶之説而欲持此以郤之此固髙帝之所輕為也人固有所不平使如意為天子惠帝為臣絳灌之徒圜視而起如意安得而有之孰與其全安而不失為王之利也如意之為王而不免於死則亦髙帝之過矣不少抑逺之以泄吕后不平之氣而又厚封焉其為計不已疎乎或曰吕后强悍髙帝恐其為變故欲立趙王此又不然自髙帝之時而言之計吕后之年當死於惠帝之手吕后雖悍亦不忍奪之其子以與姪惠帝既死而吕后始有邪謀此出於無聊耳而髙帝安得逆知之且夫事君者不能使其心知其所以然以樂從吾説而欲以勢奪之亦已危矣如留侯之計髙帝顧戚姬悲歌而不忍特以其勢不得不從是以猶欲區區為趙王計使周昌相之此其心猶未悟以為一强項之周昌足以抗吕氏而捍趙王不知周昌激其怒而速之死耳古之善原人情而深識天下之勢者無如髙帝然至此而惑亦無有以告之者悲夫髙帝勑太子 吾遭亂世當秦禁學自喜謂讀書無益洎踐祚以來時方省書乃使人知作者之意追思昔所行多不是
  又云堯舜不以天下與子而與他人此非為不惜天下但子不中立耳人有好牛馬尚惜况天下耶吾以爾是元子早有立意羣臣咸稱汝友四皓吾所不能致而為汝來為可任大事也今定汝為嗣
  又云吾生不學書但讀書問字而遂知耳以此故不大工然亦足自辭解今視汝書猶不如吾汝可勤學習每上疏宜自書勿使人也
  孝文皇帝元年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廟請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徳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今縱不能博求天下賢聖有徳之人而禪天下焉而曰預建太子是重吾不徳也謂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預建太子所以重宗廟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髙閲天下之義理多矣明於國家之大體吳王於朕兄也惠仁以好徳淮南王弟也秉徳以陪朕豈為不預哉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賢及有徳義者若舉有徳以陪朕之不能終是社稷之靈天下之福也今不選舉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為忘賢有徳者而專於子非所以憂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請曰古者殷周有國治安皆千餘嵗古之有天下者莫不長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從來逺矣髙帝親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諸侯為帝者太祖諸侯王及列侯始受國者皆亦為其國祖子孫繼嗣世世勿絶天下之大義也故髙帝設之以撫海内今釋宜建而更選於諸侯及宗室非髙帝之志也更議不宜子某最長純厚慈仁請建以為太子上乃許之因賜天下民當代父後者爵各一級
  賈誼胎教雜事 易曰正其本而萬物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故君子慎始也春秋之元詩之闗雎禮之冠婚易之乾坤皆慎始敬終云爾素成謹為子孫婚妻嫁女必擇孝弟世世有行義者如是則其子孫慈孝不敢淫暴黨無不善三族輔之故曰鳯凰生而有仁義之意虎狼生而有貪戾之心兩者不等各以其母嗚呼戒之哉無養乳虎将傷天下故素成胎教之道書之玉版蔵之金櫃置之宗廟以為後世戒
  青史氏之記曰古者胎教之道王后有身之七月而就蔞室太師持銅而御户左太宰持斗而御户右太卜持蓍龜而御堂下諸官皆以其職御於門内此三月者王后所求聲音非禮樂則太師撫樂而稱不習所求滋味非正味則太宰荷斗而不敢煎調而曰不敢以侍王太子太子生而泣太師吹銅曰聲中某律太宰曰滋味上某太卜曰命云某然后為王太子懸弧之禮義東方之弧以梧梧者東方之草春木也其牲以雞雞者東方之牲也南方之弧以栁栁者南方之草夏木也其牲以狗狗者南方之牲也中央之弧以桑桑者中央之木也其牲以牛牛者中央之牲也西方之弧以棘棘者西方之草也秋木也其牲以羊羊者西方之牲也北方之弧以棗棗者北方之草冬木也其牲以彘彘者北方之牲也五弧五分矢東方射東方南方射南方中央射中央西方射西方北方射北方皆三射其四弧具其餘各二分矢懸諸國四通門之左中央之弧亦具餘二分矢懸諸社稷門之左然後卜王太子名上毋取於天下毋取於地中毋取於名山通谷毋悖於鄉俗是故君子名難知而易諱也此所以養息之道也正之禮者王太子無羞臣領臣之子也故謂領臣之子也身朝王者妻朝后之子是謂臣之子也此正禮胎教也周后妃妊成王於身立而不跛坐而不差笑而不諠獨處而不倨雖怒而不詈胎教之謂也成王生仁者養之孝者襁之四賢傍之成王有知而選太公為師周公為傅前有與計而後有與慮也是以封於泰山而禪於梁父朝諸侯一天下由此觀之立左右不可不練也
  立後義 古之聖帝将立世子則帝自朝服升自阼階上西鄉於妃妃抱世子自房出東鄉太史奉書而上堂當兩階之間北面立曰世子名曰某者三帝執禮稱辭命世子曰授太祖太宗與社稷於子者三其命妃曰不敢者再於三命曰謹受命拜而退太史以告太祝太祝以告太祖太宗與社稷太史出以告太宰太宰以告州伯州伯命蔵之州府凡諸貴已下至於百姓男女無敢與世子同者以此防民百姓猶有争為君者夫勢明則民定而出於一道故人皆争為宰相而不姦為世子非宰相尊而世子卑也不可以智求不可以力争也今以為知子莫如父故疾死置後者恣父之所以比使親戚不相親兄弟不相愛亂天下之紀使天下之俗失聞尊敬而不讓其道莫經於此疾死置後以嫡長子如此則親戚相愛而兄弟不争此天下之至義也民之不争亦惟學王官國君室也殷湯放桀武王伐紂此天下之所同聞也為人臣而放其君為人下而弑其上天下之至逆也而所以有天下者以為天下開利除害以義繼之也故聲名稱於天下而傳於後世隠其惡而揚其徳美立其功烈而傳之於久逺故天下皆稱聖帝至治其道之下當天下之散亂以强凌弱衆暴寡智治愚士卒罷斃死於甲兵老弱騷動不得治産業以天下之無天子也髙皇帝起於布衣而兼有天下臣萬方諸侯為天下辟興利除害寝天下之兵天下之至徳也而天下莫能明髙皇帝之徳美定功烈而施於後世也故天下猶行弊世徳與其功烈風俗也夫帝王者莫不相時而立儀度務而制事以馴其時也欲變古易常者不死不亡此聖人之所制也惡民更之故拘為古使結之也所以聞於後世也
  傅職篇 天子不諭於先聖王之徳不知軍國畜民之道不見禮義之正不察應事之理不博古之典傳不閒於威儀之數詩書禮樂無經天子學業之不法凡此其屬太師之任也古者齊太公職之天子不姻於親戚不惠於庶民無禮於大臣不中於刑獄無經於百官不哀於喪不敬於祭不誡於戎事不信於諸侯不誠於賞罰不厚於徳不彊於行賜予侈於左右近臣𠫤愛於疏逺卑賤不能懲忿窒欲大行大禮大義大道不從太師之教凡此其屬太傅之任也古者魯周公職之天子處位不端受業不敬教誨諷誦詩書禮樂之不經不法不古言語不序音聲不中律将學趨讓進退節度不以禮升降揖讓無容視瞻俯仰周旋無節妄咳唾數顧趨行不徳色不比順隠琴肆瑟凡此其屬太保之任也古者燕召公職之天子燕辟廢其學左右之習詭其師答逺方諸侯遇貴大人不知文雅之辭答左右近臣不知己諾之適僩聞小誦之不博不習凡此其屬少師之任也古者史佚職之天子居處出入不以禮衣服冠帶不以制御器在側不以度雜綵從美不以章忿怒説喜不以義賦與噍讓不以節小行小禮小義小道凡此其屬少傅之任也天子居處燕私安所易樂而湛夜漏屏人而數飲酒而醉食肉而飽飽而强饑而惏暑而暍寒而𠻳寝而莫宥坐而莫侍行而莫先莫後尚自為開户自取玩好自執器皿函顧還面而御器之不舉不臧拆毁喪傷凡此其屬少保之任也干戚戈羽之舞管籥琴瑟之㑹號呼歌謡聲音不中律燕樂雅誦頌樂序凡此其屬詔工之任也不知日月之不時節不知先王之諱與國之大忌不知風雨雷電之眚凡此其屬太史之任也保傅篇 殷為天子三十餘世而周受之周為天子三十餘世而秦受之秦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非甚相逺也何殷周之君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初生固舉以禮使士負之有司齊肅端冕見之南郊見於天也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子之道也故自為赤子時教固已行矣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保保其身體傅傅之徳義師道之教訓此三公之職也於是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燕居者也故孩提有識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皆選天下之端士孝弟博聞有道術者以衛翼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初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習與正人居之不能毋正也猶生長於齊之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猶生長於楚之不能不楚言也故擇其所嗜必先受業乃得嘗之擇其所樂必先有習乃得為之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是殷周之所以長有道也及太子少長知好色則入於學學者所學之宮也學禮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疏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㓜有差而民不誣矣帝入西學上賢而貴徳則賢智在位而功不遺矣帝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等而下不踰矣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考於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匡其不及則徳智長而理道得矣此五學者既成於上則百姓黎民化輯於下矣學成治就是殷周所以長有道也及太子既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司過之史有徹膳之宰天子有過史必書之史之義不得書過則死而宰收其膳宰之義不得收膳即死於是有進善之旌有誹謗之木有敢諫之鼔瞽史誦詩工誦箴諫大夫進謀士傳民語習與智長故切而不愧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是殷周之所以長有道也三代之禮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學坐國老執醤而親饋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鸞和步中采薺趨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其於禽獸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故逺庖厨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食以禮徹以樂失度則史書之工誦之三公進而讀之宰夫減其膳是天子不得為非也明堂之位曰篤仁而好學多聞而道慎天子疑則問應而不窮者謂之道道者導天子以道者也常立於前是周公也誠立而敢斷輔善而相義者謂之充充者充天子之志者也常立於左是太公也潔廉而切直匡過而諫邪者謂之弼弼者拂天子之過者也常立於右是召公也博聞而强記㨗給而善對者謂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遺忘者也常立於後是史佚也故成王中立而聽朝則四聖維之是以慮無失記而舉無過事殷周之所以長久者以其輔翼天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貴辭讓也所尚者吿訐也固非貴禮義也所尚者刑罰也故趙髙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三族也故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為之計者謂之妖言其視殺人若刈草菅然豈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習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諺曰不習為吏視己成事又曰前車覆而後車戒夫殷周之所以長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而不能從是不法聖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絶者其轍迹可見也然而不避是後車又将覆也夫存亡之變治亂之機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縣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蚤諭教與選左右夫心未濫而先諭教則化易成也夫開於道術知義理之指則教之切也若其服習積貫則左右而已矣夫胡越之人生而同聲嗜慾不異及其長而成俗也累數譯而不能相通行者有雖死而不相為者則教習然也臣故曰選左右蚤諭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書曰一人有慶兆民頼之此時務也
  鼂錯為太子舎人門大夫遷博士上書言人主所以尊顯功名揚於萬世之後者以知術數也故人主知所以臨制臣下而治其衆則羣臣畏服矣知所以聽言受事則不欺蔽矣知所以利安萬民則海内必從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則臣子之行備矣此四者臣竊為皇太子急之人臣之議或曰皇太子亡以知事為也臣之愚誠以為不然竊觀上世之君不能奉其宗廟而劫殺於其臣者皆不知術數者也皇太子所讀書多矣而未深知術數者不問書説也夫多誦而不知其説所謂勞苦而不為功臣竊觀皇太子材智髙竒馭射伎藝過人絶逺然於術數未有所守者以陛下為心也竊願陛下幸擇聖人之術可用今世者以賜皇太子因時使太子陳明於前唯陛下裁察上善之於是拜錯為太子家令以其辯得幸太子號曰智囊
  壺闗三老救太子書 臣聞父者猶天母者猶地子猶萬物也故天平地安隂陽和調物廼茂成父慈母愛室家之中子廼孝順隂陽不和則萬物夭傷父子不和則室家喪亡故父不父則子不子君不君則臣不臣雖有粟吾豈得而食諸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於瞽瞍孝已被謗伯竒放流骨肉至親父子相疑何者積毁之所生也由是觀之子無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太子為漢嫡嗣承萬世之業體祖宗之重親則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閭閻之𨽻臣耳陛下顯而用之銜至尊之命以迫蹙皇太子造飾姦詐羣邪錯謬是以親戚之路隔塞而不通太子進則不得上見退則困於亂臣獨寃結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殺充恐懼逋迯子盗父兵以救難自免耳臣竊以為無邪心詩曰營營青蠅止于藩愷悌君子無信䜛言䜛言罔極交亂四國徃者江充䜛殺趙太子天下莫不聞其罪固宜陛下不省察深過太子發盛怒舉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辯士不敢説臣竊痛之臣聞子胥盡忠而忘其號比干盡仁而遺其身忠臣竭誠不顧斧鉞之誅以陳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詩云取彼讚人投畀豺虎唯陛下寛心慰意少察所親母患太子之非亟罷甲兵無令太子久亡臣不勝惓惓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闕下明帝下詔曰禮王后無嗣擇建支子以繼大宗則當纂正統而奉公義何得復顧私親哉漢宣繼昭帝後加悼考以皇號哀帝以外藩援立而董宏等稱引亡秦惑誤時朝既尊恭皇立廟京都又寵藩妾使比長信叙昭穆於前殿並四位於東宫僭差無度人神弗祐而非罪師丹忠正之諫用致丁傅焚如之禍自是之後相踵行之昔魯文逆祀罪由夏父宋國非度譏在華元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為戒後嗣萬一有由諸侯入奉大統則當明為人後之義敢為佞邪導䛕時君妄建非正之號以干正統謂考為皇稱妣為后則股肱大臣誅之無赦其書之金䇿蔵之宗廟著於令典
  顯宗始立為皇太子選求明經乃擢桓榮弟子豫章何湯為虎賁中郎将以尚書授太子世祖從容問湯本師為誰湯對曰事沛國桓榮帝即召榮令説尚書甚善之拜為議郎賜錢十萬入使授太子每朝㑹輙令榮於公卿前敷奏經書帝稱善曰得生㡬晚㑹歐陽博士闕帝欲用榮榮叩頭讓曰臣經術淺薄不如同門生郎中彭閎揚州從事臯𢎞帝曰俞徃女諧因拜榮為博士引閎𢎞為議郎車駕幸太學㑹諸博士論難於前榮被服儒衣温恭有藴藉辯明經義每以禮讓相厭不以詞長勝人儒者莫之及特加賞賜又詔諸生雅吹擊磬盡日乃罷後榮入㑹庭中詔賜竒果受者皆懐之榮獨舉手捧之以拜帝笑指之曰此真儒生也以是愈見敬厚常令止宿太子宫積五年榮見門下生九江胡憲侍講乃聽得出旦一入而已榮嘗寝病太子朝夕遣中傅問病賜以珍羞帷帳奴婢謂曰如有不諱無憂家室也後病愈復入侍講二十八年大㑹百官詔問誰可傅太子者羣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執金吾原鹿侯隂識可博士張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為隂氏乎為天下乎即為隂氏則隂侯可為天下則固宜用天下之賢才帝稱善曰欲置傅者以輔太子也今博士不難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為太子太傅而以榮為少傅賜以輜車乘馬榮大㑹諸生陳其車馬印綬曰今日所𫎇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榮以太子經學成畢上疏謝曰臣幸得侍帷幄執經連年而智學淺短無以補益萬分今皇太子以聰睿之資通明經義觀覽古今儲君副主莫能専精博學若此者也斯誠國家福祐天下幸甚臣師道已盡皆在太子謹使掾臣氾再拜歸道太子報書曰荘以童𫎇學道九載而典訓不明無所曉識夫五經廣大聖言幽逺非天下之至精豈能與於此况以不才敢承誨命昔之先師謝弟子者有矣上則通達經㫖分明章句下則去家慕鄉求謝師門今䝉下列不敢有辭願君慎疾加飡重愛玉體
  班彪論東宫師保書 孔子稱性相近習相逺也賈誼以為習與善人居不能無為善猶生長於齊不能無齊言也習與惡人居不能無惡猶生長於楚不能無楚言也是以聖人審所與居而戒慎所習昔成王之為孺子出則周公召公太史佚入則太顛閎夭南宫适散宜生左右前後禮無違者故成王一日即位天下曠然太平是以春秋愛子教以義方不納於邪驕奢淫佚所自邪也詩云貽厥孫謀以燕翼子言武王之謀遺子孫也漢興太宗使鼂錯導太子以法術賈誼教梁王以詩書及至中宗亦令劉向王褒蕭望之周堪之徒以文章儒學保訓東宮以下莫不崇簡其人就成徳器今皇太子諸王雖結髪學問修習禮樂而傅相未值賢才官屬多闕舊典宜博選名儒有威重明通政事者以為太子太傅東宫及諸王國備置官屬又舊制太子食湯沐十縣設周衛交㦸五日一朝因坐東廂省視膳食其非朝日使僕中允旦旦請問而已明不媟黷廣其敬也
  安帝延光三年江京樊豐等讚殺太子乳母王男邴吉等太子思吉京豐懼乃與閻后搆䜛太子帝怒召公卿以下議廢太子太僕來歴與太常桓焉廷尉犍為張皓議曰經説年未滿十五過惡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謀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選忠良保傅輔以禮義廢置事重此誠聖恩所宜宿留帝不從張皓退復上書曰昔賊臣江充造搆䜛逆傾覆戾園孝武久乃覺寤雖追前失悔之何及今皇太子方十嵗未習保傅之教可遽責乎書奏不省九月丁酉廢皇太子保為濟隂王來歴等十餘人俱詣鴻都門證太子無過帝乃使中常侍奉詔脅羣臣曰父子一體天性自然以義割恩為天下也歴諷等不識大典而與羣小共為讙譁外見忠直而内希後福飾邪違義豈事君之禮朝廷廣開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貸若懐迷不反當顯明刑書諫者莫不失色歴獨守闕連日不肯去帝大怒乃免歴兄弟官削國租黜歴母武安公主不得㑹見歴遂杜門不與親戚通時人為之震慄及帝崩閻太后起歴為将作大匠順帝即位咸稱社稷臣
  順帝立太子炳擢侍御史种暠監太子於承光宫中常侍髙梵從中單駕出迎太子時太傅杜喬等疑不欲從惶惑不知所為暠乃手劍當車曰太子國之儲副人命所闗今常侍來無詔信何以知非姦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辭屈不敢對馳命奏之詔報太子乃得去喬退而嘆息愧暠臨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稱善者良久
  袁紹有三子譚字顯思熙字顯雍尚字顯甫譚長而惠尚少而美紹後妻劉有寵而偏愛尚數稱於紹紹亦竒其姿容欲使傳嗣乃以紹繼兄後出為青州刺史沮授諫曰世稱萬人逐兎一人獲之貪者悉止分定故也且年均以賢徳均則卜古之制也願上惟先代成則之誡下思逐兎分定之議若其不改禍始此矣紹曰吾欲令諸子各據一州以視其能於是以中子熙為幽州刺史外甥髙幹為并州刺史
  晉愍懐太子之廢也閻纉輿棺詣闕上書理太子之寃曰伏見赦文及榜下前太子遹手疏以為驚愕自古以來臣子悖逆未有如此之甚也幸頼天慈全其首領臣伏念遹生於聖父而至此者由於長養深宫沉淪富貴受饒先帝父母驕之每見選師傅下至羣吏率取膏粱擊鐘鼎食之家希有寒門儒素如衛綰周文石奮疏廣洗馬舎人亦無汲黯鄭荘之比遂使不見事父事君之道臣按古典太子居以士禮與國人齒以此明先王欲令知先賤然後乃貴自頃東宫亦㣲大盛所以致敗也非但東宫歴觀諸王師友文學皆豪族力能得者率非龔遂王陽能以道訓友無亮直三益之節官以文學為名實不讀書但共鮮衣好馬縱酒髙㑹嬉游博奕豈有切磋能相長益臣常恐公族遲陵以此嘆息今遹可以為戒恐其被斥棄逐逺郊始當悔過無所復及昔戾太子無状稱兵距命而壺闗三老上書有田千秋之言猶曰子㺯父兵罪應笞耳漢武感悟之築思子之臺今遹無状言語悖逆受罪之日不敢失道猶為輕於戾太子尚可禁持重選保傅如司空張華道徳深逺乃心忠誠以為之師光禄大夫劉寔寒苦自立終始不衰年同吕望經籍不廢以為之保尚書僕射裴頠明允恭肅體道居正以為之友置游談文學皆選寒門孤宦以學行自立者及取服勤更事涉履艱難事君事親名行素聞者使與共處使嚴御史監䕶其家絶貴戚子弟輕薄賔客如此左右前後莫非正人師傅文學可令十日一講使共論議於前勑使但道古今孝子慈親忠臣事君及思愆改過之義皆聞善道庶㡬可全昔太甲有罪放之三年思庸克復為殷明王又魏文帝懼於見廢夙夜自祗竟能自全及至明帝因母得罪廢為平原侯為置家臣庶子師友文學皆取正人共相匡矯兢兢慎罰事父以孝父没事母以謹聞於天下於今稱之漢髙皇帝數置酒於庭欲廢太子後四皓為師子房為傅竟復成就前事不忘後事之戒孟軻有云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慮患也深故多善功李斯云慈母多敗子嚴家無格虜由陛下驕遹始至於此庶其受罪以來足自思改方今天下多虞四夷未寜将伺國隙儲副大事不宜空虚宜為大計小復停留先加嚴誨依平原侯故事若不悛改棄之未晚也臣素寒門無力仕宦不經東宫情不私遹念昔楚國處士諫其王曰有龍無尾言年四十未有太子臣嘗備近職雖未得自結天日情同閽寺悾悾之誠皆為國計臣老母見臣為表乃為臣卜卦云書御即死妻子守臣涕泣見止臣獨以為頻見㧞擢嘗為近職此恩難忘何以報徳唯當陳誠以死獻忠輙具棺絮伏須刑誅書奏不省
  劉𦙍字義孫美姿貌善機對年十嵗身長七尺五寸眉鬢如畫聰竒之謂曜曰此兒神氣豈同義真乎固當應為卿之冡嫡卿可思文王廢伯邑考立武王之意也曜曰臣之藩國僅能守祭祀便足矣不可以亂長㓜之倫也聰曰卿勲格天地國兼百城當世祚太師受専征之任五侯九伯得専征之者卿之子孫奈何言同諸藩國也義真既不能逺追太伯髙讓之風吾不過為卿封之以一國義真曜子儉之字也於是封儉為臨海王立𦙍為世子𦙍雖少離屯難流躓殊荒而風骨俊茂爽朗卓然身長八尺三寸髮與身齊多力善射驍㨗如風雲曜因以重之其朝臣亦屬意焉曜於是顧謂羣下曰義孫可謂嵗寒而不彫湼而不淄者矣義光雖先已樹立然冲㓜儒謹恐難乎為今世之儲貳也懼非所以上固社稷下愛義光義孫年長明徳又先世子也朕欲逺追周文近蹤光武使宗廟有泰山之安義光有無疆之福於諸卿意如何其太傅呼延晏等咸曰陛下逺擬周漢為國家無窮之計豈惟臣等頼之實亦四海宗廟之慶左光禄卜泰太子太保韓廣等進曰陛下若以廢立為是也則不應降日月之明垂訪羣下若以為疑也固思聞臣等異同之言竊以誠廢太子非也何則昔周文以未建之前擇聖表而超樹之可也光武縁母色而廢立豈足為聖朝之模範光武誠以東海纂統何必不如明帝皇子𦙍文武才畧神度𢎞逺信獨絶一時足以擬蹤周發然太子孝友仁慈志尚冲雅亦足以堂負聖基為承平之賢主何况儲宫者六合人神所繫望也不可輕以廢易陛下誠實爾者臣等有死而已未敢奉詔曜黙然𦙍前泣曰慈父之於子也當務存尸鳩之仁何可替熙而立臣也陛下謬恩乃爾者臣請死於此以明赤心且陛下若愛忘其醜以臣㣲堪指授亦當能輔導義光仰遵聖軌因歔欷流涕悲感朝臣曜亦以太子羊氏所生羊有寵哀之不忍廢乃止
  李雄立兄蕩子班為太子雄有子十餘人羣臣咸欲立雄所生雄曰起兵之初舉手扞頭本不希帝王之業也值天下喪亂晉氏播蕩羣情義舉志濟塗炭而諸君遂見推逼處王公之上本之基業切由先帝吾兄適統丕祚所歸恢懿明叡殆天所命大事垂尅薨於戎戰班姿性仁孝好學夙成必為名器李驤與司徒王達諫曰先王樹冡適者所以防簒奪之萌不可不慎吳子捨其子而立其弟所以有專諸之禍宋宣不立與夷而立穆公卒有宋督之變猶子之言豈若子也深願陛下思之雄不從竟立班驤退而流涕曰亂自此始矣
  慕容儁讌羣臣於蒲池酒酣賦詩因談經史語及周太子晉澘然流涕顧謂羣臣曰昔魏武追痛倉舒孫權悼登無已孤嘗謂二主縁愛稱竒無大雅之體自曄亡以來孤鬢髮中白始知二主有以而然卿等言𣋌定何如也孤今悼之得無貽怪将來乎其司徒左長史李績對曰獻懐之在東宫為中庶子既忝近侍聖質志業臣實不敢不知臣聞道備無愆其唯聖人乎先太子大徳有八未見闕也儁曰卿言亦以過矣然試言之績曰至孝自天性與道合此其一也聰敏慧悟機思若流此其二也沉毅好斷理詣無幽此其三也疾䛕亮物雅悦直言此其四也好學愛賢不耻下問此其五也英姿邁古藝業超時此其六也虚襟恭讓尊師重道此其七也輕財好施勤恤民隠此其八也儁泣曰卿雖褒譽然此兒若在吾死無憂也吾既不能追蹤唐虞官天下以禪有徳近模三王以世傳授景茂㓜冲器藝未舉卿以為何如績曰皇太子天姿岐嶷聖敬日躋而八徳閴然二闕未補雅好游畋娱心絲竹所以為損耳儁顧謂暐曰伯陽之言藥石之惠汝宜戢之
  潘尼釋奠頌 晉元康元年冬十二月上以皇太子富於春秋而人道之始莫先於孝悌初命講孝經於崇政殿實應天縱生知之量㣲言奥義發自聖問業終而體達至三年春閏月将有事於上庠釋奠於先師禮也越二十四日景申侍祠者既齊輿駕次於太學太傅在前少傅在後恂恂乎𢎞保訓之道宫臣畢從三率備衛濟濟乎肅翼賛之敬乃掃壇為殿懸幕為宫夫子位於西序顔回侍於北牖宗伯掌禮司儀辨位二學儒官縉紳先生之徒垂纓珮玉䂓行矩步者皆端委而陪於堂下以待執事之命設樽篚於兩楹之間陳罍洗於阼階之左几筵既布鐘懸既列我后乃躬拜俯之勤資在三之義謙光之美彌邵闕里之教克崇穆穆焉邕邕焉真先王之徽典不刋之美業允不可替已於牲饋之事既終享獻之禮已畢釋𤣥衣御春服弛齋禁反故式天子乃命内外羣司百辟卿士蕃王三事至於學徒國子咸來觀禮我后皆延而與之燕金石簫管之音八佾六代之舞鏗鏘闛⿴盤辟俛仰可以徵神滌欲移風易俗者㒺不畢奏抑淫哇屏鄭衛逺佞邪釋巧辯是日也人無愚智路有逺邇離鄉越國扶老擕㓜不期而俱萃皆延頸以視傾耳以聽希道慕業洗心革志想洙泗之風歌來蘇之惠然後知居室之善著應乎千里之外不言之化洋溢於九有之内於熙乎若典固皇代之壮觀萬載之一㑹也尼昔忝禮官嘗聞俎豆今厠末列親覩盛美瀐漬徽猷沐浴芳潤不知手舞口詠輙作頌一篇義近詞陋不足測盛徳之形容光聖明之遐度其辭曰三元迭運五徳代㣲黄精既亢素靈乃暉有皇承天造我晉畿祚以大寳登以龍飛宣基誕命景熙遐緒三分自文受終惟武席卷要蠻蕩定荒阻道濟羣生化流率土後帝承哉丕隆曾構奄有萬方光宅宇宙篤生上嗣繼期挺秀聖敬日躋濬哲閎茂留精儒術敦閲古訓遵道讓齒降心下問鋪以金聲光以玉潤如日之升如乾之運乃延台保乃命學臣聖容穆穆侍講誾誾抽演㣲言啟發道真探幽窮賾温故知新講業既終精義既研崇聖重師十日告奠陳其三牢引其四縣既戒既式乃盥乃薦恂恂孔聖百王攸希亹亹顔生好學無違曰皇儲后體神合機兆吉先見知來洞㣲濟濟二宫藹藹庶寮俊乂鱗萃髦士盈朝如彼和肆莫匪瓊瑶如彼儀鳯樂我雲韶瓊瑶誰剖四門洞開雲韶奚樂神人允諧蟬冕耀庭細珮振階徳以謙光仁以恩懐我酒惟清我肴惟馨舞以六代歌以九成莘莘胄子祁祁學生洗心自白觀國之榮學猶蒔苖化若偃草博我以文𢎞我以道萬邦蟬蜕矧乃俊造鑚蚌瑩珠剖石摛藻絲匪𤣥黄水罔方圓引之斯流染之斯鮮若金受範若植在甄上好如雲下效如川昔在周興王化之始曰文曰武時惟世子今我皇儲齊聖通理緝熙重光於穆不已於穆伊何思文哲後媚兹一人實副元首孝洽家邦光照九有純嘏自晉永世昌阜㣲㣲下臣過充近侍猥躡風雲鸞鳯是厠身澡芳流日玩盛事竭誠作頌祇詠聖志
  晉成帝不豫二子丕奕皆在襁褓庾冰自以兄弟秉權日久恐易世之後親屬愈疎為他人所間每説成帝以國有彊敵宜立長君請以母弟琅邪王岳為嗣帝許之中書令何充曰父子相傳先王舊典易之者鮮不致亂故武王不授聖弟非不愛也今琅邪踐祚将如孺子何冰不聽下詔以岳為嗣冰充及武陵王晞㑹稽王昱尚書令諸葛恢並受顧命成帝㓜冲嗣位不親庶政及長頗有勤儉之徳
  北魏顯祖聰睿夙成剛毅有斷而好黄老浮屠之學每引朝士及沙門共談𤣥理雅薄富貴常有遺世之心以叔父京兆王子推沈雅仁厚素有時譽欲禪以帝位㑹公卿大議皆莫敢先言任城王雲子推之弟也對曰父子相傳其來久矣陛下必欲委棄塵務則皇太子宜承正統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陛下若更授旁支恐非先聖之意啟姦亂之心斯乃禍福之原不可不慎也源賀曰陛下今欲禪位皇叔臣恐紊亂昭穆後世必有逆祀之譏願深思任城之言東陽公丕等曰皇太子雖聖徳早彰然實冲㓜陛下富於春秋始覽萬機奈何欲隆獨善不以天下為心其若宗廟何其若億兆何尚書陸馛曰陛下若捨皇太子更議諸王臣請刎頸殿廷不敢奉詔以問宦者趙黒黒曰臣以死奉戴皇太子不知其他帝乃曰然則立太子羣公輔之有何不可又曰陸馛直臣也必能保吾子乃以馛為太保與源賀持節奉皇帝璽紱傳位於太子髙帝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延興顯祖下詔曰朕希心𤣥古志存澹泊受命儲宫踐升大位朕得優游恭已洗心浩然羣臣奏曰昔漢髙祖稱皇帝尊其父為太上皇明不統天下也今皇帝㓜冲萬機大政猶宜陛下總之謹上尊號曰太上皇帝顯祖從之徙居崇光宫采椽不斵土階而已又建鹿野浮圖於苑中之西山與禪僧居之
  北魏主殂太子少傅崔光将軍于忠詹事王顯中庶子代人侯剛迎太子詡於東宫至顯陽殿王顯欲須明行即位禮崔光曰天位不可暫曠何待至明顯曰須奏中宫光曰帝崩太子立國之常典何須中宫令也於是光攝太尉奉冊進璽綬太子跪受服衮冕之服御太極殿即皇帝位光等與夜直羣官立廷中北面稽首稱萬嵗廣平王懐扶疾入臨徑至大極西廡哀慟呼侍中黄門領軍二衛云身欲上殿哭大行又須入見主上衆皆愕然相視無敢對者崔光攘衰振杖引漢光武崩趙熹扶諸王下殿故事辭色甚厲聞者莫不稱善懐聲淚俱止曰侍中以古義裁我我敢不服遂還仍頻遣左右致謝魏安定文公宇文泰還至牽屯山而病驛召中山公䕶䕶至涇州見㤗泰謂䕶曰吾諸子皆幼外冦方彊天下之事屬之於汝宜努力以成吾志遂卒於雲陽䕶還長安發喪泰能駕御英豪得其力用性好質素不尚虚飾明達政事崇儒好古凡所施設皆依倣三代而為之世子覺嗣位為太師柱國大冡宰出鎮同州時年十五中山公䕶名位素卑雖為泰所屬而羣公各圖執政莫肯服從䕶問計於大司㓂于謹謹曰謹早𫎇先公非常之知恩深膏骨今日之事必以死争之若對衆定䇿公必不得讓明日羣公㑹議謹曰昔帝室傾危非安定公無復今日今公一旦違世嗣子雖㓜中山公親其兄子兼受顧托軍國之事理須歸之辭色抗厲衆皆悚動䕶曰此乃家事䕶雖庸昧何敢有辭謹素與泰等夷䕶常拜之至是謹起而言曰公若統領軍國謹等皆有所依遂再拜羣公迫於謹亦再拜於是衆議始定䕶綱紀内外撫循文武人心遂安
  北齊太子殷自幼温裕開朗禮士好學闗覽時政甚有美名顯祖常嫌太子得漢家性質不似我欲廢之顯祖登金鳯臺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惻然有難色再三不斷其首大怒親以馬鞭撞之太子由是氣悸語吃精神昏擾顯祖因酣宴屢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終當傳位常山太子少傅魏收謂楊愔曰太子國之根本不可動揺至尊三爵之後每言傳位常山令臣下疑貳若其實也當決行之此言非所以為戯恐徒使國家不安愔以收言白顯祖顯祖乃止
  周太子贇好昵近小人左宫正宇文孝伯言於周主曰皇太子春秋尚少志業未成請妙選正人為其師友調䕶聖質如或不然悔無及矣周主歛容曰正人豈復過卿乃復以尉遲運為右宫正周主常問萬年丞樂運曰太子何如對曰中人周主顧謂齊公憲曰百官佞我惟運所言乃忠直耳因問運中人之状對曰如齊桓公是也管仲相之則伯豎貂輔之則亂可與為善可與為惡周主曰我知之矣乃擇選宫官以輔之太子不悦陳主不豫臺閣衆事並令僕射到仲舉尚書孔奐共決之疾篤奐仲舉與司空尚書令揚州刺史安成王頊尚書袁樞舎人劉師知入侍醫藥陳主以太子伯宗柔弱謂頊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頊拜泣固辭陳主又謂仲舉奐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理宜須長君卿等宜遵此意孔奐流涕對曰皇太子聖徳日躋安成王足為周旦若有廢立之心臣誠不敢奉詔陳主曰古之遺直復見於卿乃以奐為太子詹事
  陳太子叔寳欲以江總為詹事令管記陸瑜言於孔奐奐謂瑜曰江有潘陸之華而無園綺之實輔弼儲宫竊有所難太子深以為恨自言於宣帝宣帝将許之奐奏曰江總文華之士今皇太子文華不少豈藉於總如臣愚見願選敦重之才以居輔導之職宣帝曰即如卿言誰當居此奐曰都官尚書王廓世有懿徳識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時在側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宜為太子詹事奐曰宋朝范曄即范泰之子亦為太子詹事前代不疑太子固争之宣帝卒以總為詹事頃之總與太子為長夜之飲養良姊陳氏為女太子亟㣲行游總家宣帝怒免總官
  唐太宗時左庶子張𤣥素上書以為周武帝平定山東隋文帝混一江南勤儉愛民皆為令主有子不肖卒亡宗祀聖上以殿下親則父子事兼家國所應用物不為節限恩㫖未踰六旬用物已過七萬驕奢之極孰云過此况宫臣正士未嘗在側羣邪淫巧昵近深宫在外瞻仰已有此失居中隠宻寧可勝計苦藥利病苦言利行伏惟居安思危日慎一日太子惡其書令户奴伺𤣥素早朝宻以大馬箠擊之㡬斃
  太宗定太子見三師儀迎於殿門外先拜三師答拜每門讓於三師三師坐太子乃坐其與書前後稱名惶恐上自立太子遇物則誨之見其飯則曰汝知稼穡之艱難則常有斯飯矣見其乘馬則曰汝知其勞而不竭其力則常得乘之矣見其乘舟則曰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民猶水也君猶舟也見其息於木下則曰木從繩則直后從諫則聖
  太宗作帝範十二篇以賜太子曰君體建親求賢審官納諫去讒戒盈崇儉賞罰務農閲武崇文且曰修身治國備在其中一旦不諱更無所言矣又曰汝當更求古之哲王以為師如吾不足法也夫取法於上僅得其中取法於中不免為下吾居位以來不善多矣錦繡珠玉不絶於前宫室臺檄屢有興作犬馬鷹隼無逺不致行游四方供頓煩勞此皆吾之深過勿以為是而法之顧我𢎞濟蒼生其益多肇造區夏其功大益多損少故人不怨功大過㣲故業不墮然比之盡美盡善固多愧矣汝無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貴竭力為善則國家僅安驕惰奢縱則一身不保且成遲敗速者國也失易得難者位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
  上疑太子柔弱宻謂長孫無忌曰雉奴懦恐不能守社稷吳王恪英果類我我欲立之何如無忌固争以為不可上曰公以恪非己之甥耶無忌曰太子仁厚真守文良主儲副至重豈可數易上乃止謂恪曰父子雖至親及其有罪則法不可私漢立昭帝燕王不服霍光折簡誅之此不可以不戒
  禇遂良上疏曰聖人制禮庶子雖愛不得踰嫡所以塞嫌疑之漸除禍亂之源也若當親者疎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姦乘機而動矣今魏王新出閣宜示以禮上從之上又令泰徙居武徳殿魏徵曰此殿海陵昔嘗居之陛下愛魏王嘗欲使之安全宜每抑其驕奢不可處之嫌疑之地上遽遣泰歸第
  黄門侍郎劉洎上言以太子宜勤學問親師友今入侍宫闈動踰旬朔師保以下接對甚希伏願少抑下流之愛𢎞逺大之䂓則海内幸甚太宗乃命洎與岑文本禇遂良馬周更日詣東宫與太子游處談論
  太宗御兩儀殿皇太子侍太宗謂羣臣曰太子性行外人亦聞之乎司徒無忌曰太子雖不出宫門天下無不欽仰聖徳太宗曰吾如治年時頗不能循常度治自幼寛厚諺曰生狼猶恐如羊冀其稍壮自不同耳無忌對曰陛下神武乃撥亂之才太子仁恕實守文之徳趣尚雖異各當其分此乃皇天所以祚大唐而福蒼生者也太宗曰當今國家何事最急諫議大夫禇遂良曰今四方無虞唯太子諸王宜有定分最急太宗曰此言是也時太子承乾失徳魏王泰有寵羣臣日有疑議太宗聞而惡之謂侍臣曰方今羣臣忠直無踰魏徵我遣傅太子用絶天下之疑以魏徵為太子太師徵疾小愈詣朝堂表辭太宗手詔諭以周幽晉獻廢嫡立庶危國亡家漢髙祖㡬廢太子頼四皓然後安我今頼公即其義也知公疾病可卧䕶之徵乃受詔
  禇遂良諫太宗於寝殿側置太子院疏 臣聞周文問安三至必退漢儲視膳五日乃來前賢作法䂓模宏逺禮曰男子十年出就外傅出宿於外學書記也然則古之達者豈無慈心減兹私愛欲使成立凡人尚猶如此况君之太子乎自當春誦夏絃親近師傅知人間之庶事識君臣之大道使翹足延首皆聆善聲若獻嵗之有陽春𤣥天之有日月𢎞化懿徳乃作元良伏惟陛下道育三才功包九叙新樹太子莫不忻躍既廢昏立明雖稱天下瞻望而教成之道實深乖闕不離膝下常居宫内保傅之説無暢經籍之談蔑如且朋友不可以深交深交必有怨父子不可以滯愛滯愛或生𠎝伏願逺覽殷周近尊漢魏不可頓革事須階漸恒計旬日半遣還宫専學藝以潤身布芳聲於天下則㣲臣雖死猶曰生年
  髙宗御翔鸞閣觀大酺分音樂為東西朋使雍王賢主東朋周王顯主西朋角勝為樂郝處俊諫曰二王春秋尚少志趣未定當推棃讓棗相親如一今分二朋遞相誇競俳優小人言辭無度恐其交争勝負譏誚失禮非所以崇禮義勸敦睦也髙宗瞿然曰卿逺識非衆人所及也遽止之
  武后時張嘉福使洛陽人王慶之等數百人上表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岑長倩以皇嗣在東宫不宜有此議奏請切責上書者吿示令散太后又問格輔元輔元固稱不可由是大忤諸武意皆坐誅王慶之見太后太后曰皇嗣我子奈何廢之對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今誰有天下而以李氏為嗣乎太后諭遣之慶之屢求見太后頗怒之命李徳昭引出光政門外以示朝士曰此賊欲廢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撲之耳目皆血出然後杖殺之其黨乃散昭徳因言於太后曰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當傳之子孫為萬代業豈得以姪為嗣乎自古未有姪為天子而為姑立廟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顧託若以天下與承嗣則天皇不血食矣太后亦以為然武承嗣三思營求為太子數使人説太后曰自古天子未有以異姓為嗣者太后意未決狄仁傑每從容言於太后曰文皇帝櫛風沐雨親冐鋒鏑以定天下傳之子孫大帝以二子託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他族無乃非天意乎且姑姪之與母子孰親陛下立子則千秋萬嵗後配入太廟承繼無窮立姪則未聞姪為天子而祔姑於廟者也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預知仁傑曰王者以四海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為陛下家事君為元首臣為股肱義同一體况臣備位宰相豈得不預知乎又勸太后召還廬陵王王方慶王及善亦勸之太后意稍寤他日又謂仁傑曰朕夢大鸚鵡兩翼皆折何也對曰武者陛下之姓兩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則兩翼振矣太后由是無立承嗣三思之意吉頊與張易之昌宗皆為控鶴監供奉頊從容説二人曰公兄弟貴寵如此非以徳業取之也天下側目切齒多矣不有大功於天下将何以自全竊為公憂之二人懼涕泣問計頊曰天下士庶未忘唐徳咸復思廬陵王主上春秋髙大業須有所付武氏諸王非所屬意公何不從容勸主上立廬陵王以繫蒼生之望如此豈徒免禍亦可以長保富貴矣二人以為然承問屢為太后言之太后知謀出於頊乃召問之頊復為太后具陳利害太后意乃定蘇安恒上疏曰陛下欽先聖之顧託受嗣子之推讓敬天順人二十年矣豈不聞帝舜褰裳周公復辟舜之於禹事祗族親旦與成王不離叔父族親何如子之愛叔父何如母之恩今太子孝敬是崇春秋既壮若使統臨宸極何異陛下之身陛下年徳既尊寳位将倦機務繁重浩蕩心神何不禪位東宫自怡聖體自昔理天下者不見二姓而俱王也當今梁定河内建昌諸王承陛下之䕃覆並得封王臣謂千秋萬嵗之後於事非便臣請黜為公侯任以閑簡臣又聞陛下有二十餘孫今無尺寸之封此非長久之計也臣請分土而王之擇立師傅教其孝敬之道以夾輔周室屏藩皇家斯為美矣疏奏太后召見賜食慰諭而遣之
  太子𢎞武后所生也生四年矣初許敬宗奏曰在東宫者所出本㣲今知國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恐非宗廟之福於是遂廢忠而立𢎞忠既廢官屬無敢見者右庶子李安仁獨𠉀見涕泣拜辭而去
  太子𢎞罕接宫臣典膳丞邢文偉輙減所供膳上書諫太子納之上聞之曰直士也擢為右史太子因宴集命宫臣擲倒次至左奉裕率王及善及善曰擲倒自有伶官臣若奉令恐非所以羽翼殿下也太子謝之上聞之賜及善縑百疋尋遷左千牛衛将軍
  睿宗将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長平王隆基有功疑不能決成器辭曰國家安則先嫡長危則先有功茍違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劉幽求曰除天下之禍者當享天下之福平王拯社稷之危救君親之難論功語徳無可疑者上從之
  太平公主與益州長史竇懐貞等結為朋黨欲以危太子睿宗嘗宻召韋安石謂曰聞朝廷皆傾心東宫卿宜察之對曰陛下安得亡國之言此必太平之謀耳太子有功於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知願陛下無惑䜛言睿宗瞿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時公主在簾下竊聽之以飛語陷安石公主又嘗乗輦邀宰相於光範門内諷以易置東宫衆皆失色宋璟抗言曰東宫有大功於天下真宗廟社稷之主公主奈何忽有此議頃之睿宗謂侍臣曰術者言五日中當有急兵入宫卿等為朕備之張説曰此必䜛人欲離問東宫願陛下使太子監國則流言自息矣姚元之曰張説所言社稷之至計也睿宗悦太平公主蒲州安置命太子監國六品以下除官及徒罪以下並取太子處分
  明皇之為臨菑王也趙麗妃皇甫徳儀劉才人皆有寵麗妃生太子瑛徳儀生鄂王瑶才人生光王琚及即位幸武惠妃麗妃等愛皆弛惠妃生夀王瑁寵冠諸子太子與瑶琚㑹於内第各以母失職有怨望語惠妃泣訴於明皇曰太子隂結黨與将害妾母子亦指斥至尊明皇大怒以語宰相欲皆廢之九齡曰三子皆已成人不聞大過陛下奈何一旦以無根之語盡廢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輕揺昔晉獻公聽驪姬之䜛殺申生三世大亂漢武帝信江充之誣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晉惠帝用賈后之譖廢愍懐太子中原塗炭隋文帝納獨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煬(「旦」改為「𠀇」)帝遂失天下由此觀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為此臣不敢奉詔明皇不悦林甫初無所言退而私謂宦官之貴幸者曰此主上家事何必問外人明皇猶豫未決惠妃宻使官奴牛貴兒謂九齡曰有廢必有興公為之援宰相可長處九齡叱之以其語白明皇明皇為之動色故訖罷相太子得無動
  建寧王倓英果有才畧從上自馬嵬北行屢逢冦盗日選驍勇居上前後血戰以衛上軍中皆屬目上欲以為元帥李泌曰建寧誠元帥才然廣平兄也若建寧功成豈可使廣平為吳泰伯乎上曰廣平冡嗣也何必以元帥為重泌曰廣平未正位東宫今天下艱難衆心所屬在於元帥若建寧大功既成陛下雖欲不以為儲副同立功者豈可已乎太宗上皇即其事也乃以廣平王俶為元帥諸将皆屬倓聞之謝泌曰此固倓之心也至徳二年㨗書至鳯翔百寮入賀肅宗以駿馬召李泌於長安既至泌曰臣今報徳足矣復為閑人何樂如之肅宗曰朕與先生累年同憂患今方相同娛樂奈何遽欲去乎泌曰臣有五不可留願陛下聽臣去免臣於死肅宗曰何謂也對曰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寵臣太深臣功太髙迹太竒此其所以不可留也肅宗曰不意卿疑朕如此豈有如朕而辦殺卿邪是直以朕為句踐也對曰陛下不辦殺臣故臣求歸若其既辦臣安得復言且殺臣者非陛下也乃五不可也肅宗良久曰卿以朕不從卿北伐之謀乎對曰非也所不敢言者乃建寧耳肅宗曰建寜朕之愛子性英果艱難時有功朕豈不知之但因此為小人所敎欲害其兄圖繼嗣朕以社稷大計不得已而除之卿不細知其故邪對曰若有此心廣平當怨之廣平每與臣言其寃輙流涕嗚咽臣今必辭陛下去始敢言之耳肅宗曰渠嘗夜捫廣平意欲加害對曰此皆出䜛人之口豈有建寜之孝友聰明肯為此乎且陛下昔欲用建寧為元帥臣請用廣平建寧若有此心當深憾於臣而以臣為忠益相親善陛下以此可察其心矣肅宗乃泣下曰先生言是也既徃不咎朕不欲聞之泌曰臣所以言之者非咎既徃乃欲陛下慎将來耳昔天后有四子長曰太子𢎞天后方圖稱制惡其聰明酖殺之立次子雍王賢賢内憂懼作黄臺𤓰辭冀以感悟天后天后不聽賢卒死於黔中其辭曰種𤓰黄臺下𤓰熟子離離一摘使𤓰好再摘使𤓰稀三摘猶為可四摘抱蔓歸今陛下已一摘矣慎無再摘肅宗愕然曰安有是哉卿録是辭朕當書紳對曰陛下但識之於心何必形於外也是時廣平王有大功良娣忌之潛構流言故泌言及之泌復固請歸山肅宗曰俟将發此議之
  郜國大長公主適駙馬都尉蕭升主女為太子妃或告主淫亂且為厭禱徳宗大怒幽主於禁中切責太子太子不知所對請與蕭妃離婚徳宗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長立孝友温仁泌曰何至於是陛下惟有一子奈何一旦疑之欲廢之而立姪得無失計乎徳宗勃然怒曰卿何得聞人父子誰語卿舒王為姪者對曰大厯初陛下語臣今日得數子臣請其故陛下言昭靖諸子主上令吾子之今陛下所生之子猶疑之何有於姪舒王雖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復望其孝矣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國覆家者陛下記昔在彭原建寧何故而誅徳宗曰建寧叔實寃肅宗性急譖之者深耳泌曰先帝自建寧之死常懐危懼臣亦為先帝誦黄臺𤓰辭以防䜛構之端徳宗曰朕固知之意色稍解乃曰貞觀開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對曰昔承乾屢嘗監國託附者衆東宫甲士甚多與宰相侯君集謀反事覺太宗使其舅長孫無忌與朝廷數十人鞫之事状顯白然後集百官而議之當時言者猶云願陛下不失為慈父使太子得終天年太宗從之并廢魏王泰陛下既知肅宗急以建寧為寃臣不勝慶幸願陛下戒覆車之失若果有其迹願陛下如貞觀之法行之并廢舒王而立王孫則百代之後有天下者猶陛下子孫也至於開元之時武惠妃譖太子瑛兄弟殺之海内寃憤此乃百代所當戒又可法乎且陛下昔嘗令太子見臣於蓬萊池觀其容表非有蠭目豺聲商臣之相也正恐失於柔仁耳又太子自貞元以來常居少陽院在寝殿之側未嘗接外人預外事安有異謀乎彼譖人者巧詐百端雖有手書如晉愍懐衷甲如太子瑛猶未可信况但以妻母有罪為累乎幸頼陛下語臣臣敢以家族保太子必不知謀曏使楊素許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㫖已就舒王圖定䇿之功矣上曰為卿遷延至明日思之太子遣人謝泌曰若必不可救欲先自仰藥何如泌曰必無此慮願太子起敬起孝間一日上開延英閣獨召泌流涕闌干撫其背曰非卿切言朕今日悔無及矣皆如卿言太子仁孝實無他也自今軍國及朕家事皆當謀於卿矣泌拜賀因曰陛下聖明察太子無罪臣報國畢矣
  穆宗與宦者擊毬於禁中有宦者墜馬穆宗驚因得風疾不能履地自是人不聞穆宗起居宰相屢乞入見不報裴度三上疏請立太子且請入見十二月見羣臣於紫宸殿御大繩牀悉去左右衛官獨宦者十餘人侍側人情稍安李逢吉進言景王已長請立為太子裴度請速下詔副天下望穆宗無言既而兩省官亦繼有請立太子者癸巳詔立景王湛
  太子永之母王徳妃無寵為楊賢妃所譖而死太子頗好游宴昵近小人賢妃日夜毁之文宗開延英召宰相及兩省御史郎官疏太子過惡議廢之曰是宜為天子乎羣臣皆言太子年少容有改過國本至重豈可輕動御史中丞狄兼謩論之尤切至於涕泣給事中韋温曰陛下惟一子不教陷之至是豈獨太子之過乎翰林學士六人神䇿六軍軍使十六人復上表論之文宗意稍解是夕太子始得歸少陽院
  正月朔諸王親戚入賀太子獨以疾不能來上涕泣悲嘆由是得疾凡二十餘日中外不通莫知兩宫安否帝崩倉猝召翰林鄭絪衛次公等草遺詔宦官或曰禁中議所立尚未定次公遽言曰太子雖有疾地居冢嗣中外屬心必不得已猶應立廣陵王不然必大亂絪等從而和之議始定太子知人心憂疑力疾出九仙門召見諸軍使京師粗安明日即位
  順帝疾久不愈時扶御殿羣臣瞻望而已莫有親奏對者中外危懼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黨欲専大權惡聞之宦官俱文珍劉光琦薛盈珍等皆先朝任使舊人疾叔文忠言等朋黨專恣乃啟順宗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李程王涯入金鑾殿草立太子制時牛昭容軰以廣陵王淳英睿惡之絪不復請書紙為立嫡以長字呈順宗順宗頷之立淳為太子更名純


  經濟類編卷十五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十六
  明 馮琦馮瑗 撰
  儲宫類二
  太子二 三十則
  唐元稹論教本書 陛下降明詔修廢學増胄子選司成大哉堯之為君伯夷典禮䕫教胄子之深旨也然而事有萬萬於此者臣敢昧死言之臣聞賈生曰三代之君仁且久者教之然也誠哉是言且夫周成王人之中也近管蔡則讒入親周召則義聞豈可謂天明哉然而克終於道者得不謂教之然邪始其為太子也未生胎教既生保教太公為之師周公為之傅召公為之保伯禽唐叔與之游禮樂詩書為之玩目不得閱淫艷妖誘之色耳不得聞優笑陵亂之聲口不得習操斷擊搏之書居不得近容順隂邪之黨游不得恣追禽戮獸之樂翫不得愛遐異僻絶之珍凡此數者非謂備之於前而不為也亦將不得見之矣及其長而為君也血氣既定游習既成雖有放心快己之事日陳於前固不能奪已成之習已定之心矣則彼忠直道徳之言固吾之所習聞也陳之者有以諭焉囘佞庸違之說固吾之所積懼也諂之者有以辯焉人之情莫不欲耀其所能而黨其所近茍將得志則必快其所藴矣物之性亦然是以魚得水而游馬逸駕而走鳥得風而翔火得薪而熾此皆物之快其所藴也今夫成王所藴道徳也所近聖賢也是以舉其近則周公左而召公右伯禽魯而太公齊快其藴則興禮樂而朝諸侯措刑罰而美教化教之至也可不謂信然哉秦則不然滅先王之學曰將以愚天下黜師保之位曰將以明君臣胡亥之生也詩書不得聞聖賢不得近彼趙髙者詐宦之戮人也而傅之以殘忍戕賊之術且曰恣睢天下以為貴莫見其面以為尊天下之人未盡愚而胡亥固已不能分獸畜矣趙髙之威懾天下而胡亥固已自幽於深宫矣彼李斯者秦之寵丞相也困讒寃死無所自明而况於疎逺之臣庶乎若然則秦之亡有以致之也漢髙承之以兵革漢文守之以廉謹卒不能蘇復大訓是以景武昭宣天質甚美纔可免禍亂哀平之間則不能虞簒弑矣然而恵帝廢易之際猶賴羽翼以勝其邪心是後有國之君議教化者莫不以興廉舉孝設學崇儒為意曽不知教化之不行自貴者始畧其貴者教其賤者無乃鄰於倒置乎洎文皇帝之在藩邸以至為太子也選知道徳者十八人與之游習即位之後雖宴游飲食之間十八人者實在其中上失無不言下情無不達不四三年而髙名盛古豈一日二日而致是乎游習之漸也貞觀以還師傅之官皆宰相兼領其餘官寮選亦甚重馬周以位髙恨不得為司議郎此其騐也文皇之後漸疎賤之至母后臨朝翦棄王族當中睿二聖勞勤之際雖有骨鯁敢言之士既不得在調䕶保安之職終不能措扶衞之一詞而令匠胡安金藏剖腹以明之豈不大哀哉兵興以來兹弊尤甚師資保傅之官非疾廢眊瞶不任事者為之即休戎罷帥不知書者處之至於友諭贊議之徒疎冗散賤之甚者搢紳恥之夫以匹夫之愛其子者猶求明哲慈恵之師以教之直諒多聞之友以輔之豈天下之元子而可以疾廢眊瞶不知書者為之師疎冗散賤不適用者為之友乎此何反上古之甚也近制官寮之外往往以沈滯僻老之儒充直講侍讀之選而又疎棄斥逺之越月踰時不得召見彼又安能傅成道徳而保養其躬哉臣以為積此弊者豈不以皇天眷祐祚我唐徳以舜生舜以堯繼堯傳陛下十一聖矣莫不生而神明長而仁聖以是為屑屑習儀者故不之省耳臣獨以為於列聖之謀則可也計無窮之業傅後嗣則不可脫或萬代之後若有周成王之中才而又生深宫優笑之間無周召保助之教將不能知喜怒哀樂之所自矣况稼穡之艱難乎今陛下以上聖之姿肇臨海内是天下人人傾耳注目之日也願陛下思成王訓導之功念文皇游習之漸選重師保慎簡官寮皆用博厚𢎞深之儒而又練達機務者更進迭見日就月將因令皇太子聚諸生定齒胄講業之儀行問道嚴師之禮至徳要道以成之撤膳記過以警之血氣未定則輟禽色之娛以就學聖質既備則資游習以𢎞徳此所謂一人元良萬方以貞之化也豈其修廢學選司成而足倫匹其盛哉而又俾則百王莫不幼同師長同術識君道之素定知天倫之自然然後選用賢良樹為藩屏出則有晉鄭魯衛之盛入則有東牟朱虛之強蓋所謂宗子維城犬牙磐石之勢也又豈與魏晉以降囚賤其兄弟而自翦其本枝者同年而語乎微臣竊思為陛下建永永無窮之長算輒敢冐昧死誅而言之
  李徳𥙿天性論 余開成中作鎮淮服聞東宫為人所搆天子赫然大怒召宰相及公卿大僚議於内殿其時諫者僉曰太子幼年思慮未至亦曰太子之年足以改過往復移時大略不出於此夫明主可以理奪其要在於聞所未聞昔千秋上書言子弄父兵罪當笞耳武帝一言而寤盖以簡而當理魏太祖謂諸子曰吾必不用左右之言以理汝曹何者使左右君子也必不離人父子之間使左右小人也小人之言必不可用其時無人以此言寤主因問主上太子之過得於何人言之者與太子恩愛厚薄何如哉如文宗聰明睿智聞之必悟既悟之後太子必安以余揣之不三數月則父子如初矣蓋以父子之愛發於天性言之必當易寤况又一子乎是以漢髙祖覩四皓上夀悲歌鴻鵠宣帝以𤣥成退讓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