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餘客話/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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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 茶餘客話‧卷二十一
作者:阮葵生 清
卷二十二

目录

卷二十一[编辑]

○楊克一[编辑]

宋楊道孚(克一)為曆陽法曹,遺呂滎陽公詩云:“雨綠霜紅郭外田,山濃水澹欲寒天。參軍抱病陪清賞,一檄呼歸亦可憐。”道孚為張宛邱之甥,山谷有題道孚畫竹詩,所謂“人物英俊有外家風氣”,即此詩可想見其標致,惜所著不傳耳。晁無咎亦有贈文潛甥楊克一學文與可畫竹詩。

○龔聖予畫[编辑]

龔聖予畫馬,世已無有傳者。聞大內舊藏一幅,名《駿骨圖》,云係高江村所獻。孫退谷得其山水一卷,筆意似大小米,極其瀟灑。上題詩云:“谷口長松澗底藤,石橋山路晚登登。囊琴斗酒來何暮,空負寒齋昨夜鐙。”小隸極高古,後有劉青田跋。此卷未出百年,或猶在人間。

○龔畫名重當世[编辑]

宋東楚湯垕,字君載,輯《畫鑒》云:近世龔聖予先生,身長八尺,碩大美髯。讀書為文,能成一家法。畫馬專師曹霸,得神駿之意,但用筆頗粗。人物亦師曹、韓,山水師米元暉,梅菊花卉雜師古法。卷後必題詩或讚跋,皆新奇。嘗自畫瘦馬,題詩曰:“一從雲霧降天關,空進天朝十二閑。今日有誰憐駿骨,夕陽沙岸影如山。”此詩膾炙人口。嘗作雲山圖稿五冊傳於家,僕曾見之,乃生平所臨畫稿,亦奇物云云。先生在日,當世已稱得片紙如獲連城璧,今日豈易多得。先生止一子,名浚,即憑其背畫馬者。

○文陸兩傳[编辑]

吳立夫稱翠岩作文宋瑞、陸秀夫兩傳,類遷、固,陳壽以下不及。又有題翠岩《古棋經》詩、邱季貞洗馬梓陸傳,合徐仲車傳以行。《古棋經》未見傳本。萬曆四十七年,漕撫王紀疏稱,景泰間允江西巡撫韓雍請,補諡文、謝二臣,懇援例補陸秀夫諡。部議未允。王疏載《淮安府三朝實錄備草》。按鄧光薦諸書,皆出《宋史》告成後,海上事未詳,故史缺公傳。

○畫鬼[编辑]

朱竹謂畫終南進士者,南唐周文矩、蜀石恪、汴京楊棐,皆設色為之。至龔高士,易以深墨,其法仿趙千里丁香鬼也。離奇變化,自比書家草聖。世傳《水滸》三十六像亦高士作,而明吳承恩為之讚。近演義卷端所梓,乃陳洪綬作,亦當時之名筆也。

○購印禮讓[编辑]

宋末一僧權道衡,入市鬻漢印一方,酬價已定,歸而取值。適龔高士至,以十五緡買之。肆主人復告以故,高士歸以語女。女曰:“大人亦奪人所好耶?” 高士即持送權。權曰:“先生愛,請藏諸。”高士謂:“在彼猶在此也。”權亦曰:“在彼猶在此也。”相讓久,遂沉諸淵而別。高士之女誠不凡,孰謂異教有此哉!紫坪謂曷不還之肆主人,予謂主人亦不受,終當沉淵耳。此高士居吳中時事。同時有龔肅,高郵人,稱忘年交。時人謂之楚兩龔,以比漢之二龔。

○山居新話載淮故二則[编辑]

元楊元城著《山居新話》,載陸樞密君實挽張郢州世傑詩云:“曾聞海上鐵鬥膽,猶見雲中金甲神。”張擁兵海上,一夕大風雨,張舟覆。翌早獲屍,棺殮焚化,膽大如斗不能焚。諸軍感慟。忽雲中見金甲神云:“今天亡我,關係匪輕,後身出當恢復矣。”公此詩全篇不傳,二語傳忠烈尤耿耿也。又載莫兩山傷丁氏故基,題一絕於太虛堂:“疏雨斑斑灑葉舟,前山喚客作清遊。芳華消歇春歸後,野草荒田一片愁。”文本心典淮郡,蕭條之甚,謝賈相啟云:人家如破寺,十室九空;太守若頭陀,兩粥一飯。今淮人尚有兩粥一飯語。

○葉公政還金[编辑]

葉公政,字克明。元至正甲午,以浙西幕使轉餉鄂閫,與丹陽束子章會飲於蘄訂交。未幾,子章赴沔,以貲囊付克明,克明令子章手緘而藏之。越兩月,子章友朱君讓來語克明曰:“子章入蓮台湖,遇盜死,昔寄囊中有某物在。”克明曰:“子章死,家無恙也,當質之其家,明以付汝。”君讓竟去。明年,克明歸,坐丹陽驛,要束氏子及君讓至。啟子章手緘,得鈔二百五十緡,黃金五十兩,銀三百兩,珠八千顆。衣帛有差。歸之束氏。另緘鈔五十緡,黃金五兩,珠一千顆,有朱題封,歸之朱氏。兩家具謝,克明俱辭。克明誠有守之士,而子章識之於尊酒之間,君讓待之於東歸之日,皆可為難矣。此事初於會稽倪仲霖(涷)《會心錄》見之,後讀元王逢《梧溪集》,有《葉公政還金辭序》,稱葉淮陰人,國初宣政院都事季實之子,翰林直學士蟾心之從子也。又云前國史院編修官膠西張複初嘉葉高義,為著《還金記》,稱葉讀書淡榮利。嘗從平章克復池之諸縣,破蘭溪渠魁徐貞一,平蘄水寨司輜糧,四年無纖介誤。平章七薦中書,不報。

○高安惠政[编辑]

高志康安,宣德中,由選貢擢南宮令。由杭州守仕至浙江參藩,忤上官,鬱鬱不得志。嘗有詩云:“眼中絳灌非吾侶,昔日夔龍憶共朝。”初在南宮有惠政,鄰邑飛蝗,獨不入境。民歌之曰:“侯宰南宮,民和政通。蝗不入境,今之魯恭。”朱竹撰《明詩綜》,采是歌焉。邑南有李陽冰廟,碑高丈餘,歲久祠頹,碑已仆。志康一日祈雨至,見碑石巨,非千人不能起立。禱曰:“神有靈,碑自立,安當新其祠。”次日雷雨大作,四野沾足,竟夜至天明,則碑已卓立庭際。遂具其事上聞,立請新其祠。詔許之。召工草,獲錢六十萬緡,遂為修葺之需。期月而廟工成。

○王毅[编辑]

宋潛溪作王先生毅小傳云:昔者山陽殷子通,以儒術教授里中人,薰為良善者眾。及鄰境寇作,子通率弟子起殲之。長吏惡,攘其功,使人殺子通。其門生毛術,手刃殺者,梟首以甘心焉,君子多其義。其事與王先生絕類。

○楊靖[编辑]

洪武二十五年,刑部尚書楊靖逮一武官鞫之。門卒檢其身,得一大珠,僚屬愕然。靖徐曰:“安有許大珠,此偽物欺人。”令椎碎之。太祖聞之曰:“靖此舉有四善:他人見奇寶,必獻朕求容悅。靖不然,可謂以道事君。一善也。其人藏珠,必有所投獻以陷他人,是一珠起大獄。靖有陰德於人。二善也。若一卒得珠,因而嘉獎,由是趨風求獲,人將受法外之苦,能杜小人僥幸。三善也。且人處常易,處變難。今千金之珠猝然至前,略不為動。竟椎碎之,有過人之識,應變之才。四善也。”尚書,才臣也,未竟其用,以冤死。惜哉!張江陵極傾服,筆之於書。《明史》亦采之。尚書字仲寧,臨難之日,作絕命詞云:可惜跌破了照世界的軒轅鏡,可惜顛折了無私曲的量天秤,可惜吹熄了一盞須彌有道燈,可惜隕碎了龍鳳冠中白玉簪。三時三刻休,前世前緣定。身後建祠於新城東門之下關,曰昭恤院,院後即其墓,久之蕪不治。正德中,潘伯和中丞重為修整,尋其嗣奉祀,後代已絕。潘氏子孫每清明上塚,必至尚書墓前,奠杯酒盂飯,遵中丞之教蓋三百餘年。

○明武宗過淮[编辑]

邑志載明武宗過淮事,較他書所紀有未備。按正德十四年己卯,十一月乙巳,至清江浦,幸太監張楊第。甲寅過山陽,命屏侍從,徒步入舊城,幸總兵官顧仕隆第。次年庚辰,閏八月北旋,再過淮。都御史叢蘭、總兵官顧仕隆迎鑾,獻金牌花紅彩帳。帝戎服簪花,鼓吹入城,駐尚書金濂第。時金已故,以後樓居劉美人。復至山陽縣儒學,入視先賢塑像。至教諭書舍取《通鑒》一部去。次日至清江浦,仍駐張楊第,以風阻未即渡黃。住三日,遍遊各寺廟。又偕內監等駕小艇,網魚積水池,舟小人眾,覆溺池中。隨從官及地方大吏郡縣等齊入池,爭掖得出。急治之,驚悸成疾。次日登舟,渡黃遄行。金尚書故第在舊城,後人呼其後樓曰劉美人簪花樓。聞當時供頓,必進鮮花朵,各種悉具,日凡數進。

○張宏俊[编辑]

張哲士(宏俊)舉癸巳鄉試第二人,傳其納卷時,日方過午耳。乙未成進士,執業於李文貞公。官江寧教授時,浙江聘入鄉試同考,本房得陳文簡公(文龍)為世名臣。臨終不亂,口吟一詩而逝。

○吳襄[编辑]

青陽吳宗伯七雲(襄)少時久客於淮,與先祖虞再公及劉公再祈,三人為莫逆交。時吾家新城舊宅有冬青樓,宗伯來輒住其中,如一家人。入都,同讀書太學。後復同寓先伯祖樾軒公櫻桃斜街寓邸。至雍正癸丑,先大夫暨家叔相繼入翰林,宗伯贈詩云:“斜街舊雨憶黃門,六十年來老弟昆。”蓋實錄也。予從劉氏子侄壁上,見宗伯手書過淮訪再祈二律錄之:“破帆乘月過淮陰,小泊城西訪素心。入郭人都知舊第,到門僮尚解鄉音。面因別久真難認,話為愁多不敢深。我昔天南頻北望,何堪向北又分襟。”“天涯攜手立須臾,如許離情半語無。十六年來雙鬢短,三千里去一帆孤。家還有母非遊子,貧即依人不丈夫。笑謝韓台重釣客,無勞分箸飯窮途。”甲寅冬,公下直,端坐而逝。相傳公前身為九華山僧云。

○吳愈[编辑]

吳亦韓愈,湛深經術,以明經老。常為扶鸞之戲,子慎公亦侍側,年方十三。時降乩者為宋人孫公虛,至則指慎公曰:“吾故人也。”述其前身交遊甚詳,同學於常陽山中十載。復稱慎公前身為淩姓,字朗齋,事在宋南渡時。叩以後來事,不言,但言慎公且住塵凡四十年。慎公果以五十三歲卒。慎公子和鳴、大冶,與予中表,故言之甚詳。邱庸謹賦常陽山人詩贈之。

○劉永楨[编辑]

劉永楨,字紫函,篤行窮經,不為俗學。從學於萬季野,手抄季野《明史稿》三百卷,惟諸志未全。藏於家。方望溪云:“以余見居兄弟之喪,顏色稱其情者,惟王昆繩與劉紫函兩人而已。”

○許志進[编辑]

許謹齋給諫志進,遇事敢言,有讜直名。江督噶禮貪黷不謹,其焰方張,無敢論者。謹齋疏劾之,聲震一時。罷歸後,以文酒自娛,篇詠甚夥。章豈績序云:“看此時之鴻鵠,逝將去以空冥。問當日之豺狼,畢竟歸於何黨。人云奏議,大有都俞;我讀篇章,絕無怨誹。”辟園亭,手栽花木,具有邱壑,築來鳳樓居其妾,珠簾繡栱,甲於郡城。及卒無子,四十年間,鞠為茂草。妾玉岑夫人,為白門舊家女,工詩翰,生長長安,隨黃門宦遊中外,暮年委頓無依。余以葭莩之末往見,白髮青裙,居然王謝。每見,輒談六十年前日下故事,靡靡可聽,令人忘倦。黃門為新城、澤州高足,言兩家事尤詳盡。迄今過來鳳樓故址,輒誦王季木“白雪高埋一代才”及“蔡姬典盡舊羅裙”之句以寄慨。沈歸愚宗伯作製府來樂府云:“太陽照,冰山傾。黃紙收製府,片刻不暫停。陳滄洲詩:三春華髮棲江表,五夜丹心戀聖朝。禁闥似聞憐讜直,湖山自合老漁樵。”皆指黃門劾噶製府事。歸愚《別裁集》選陳詩,加箋語,似未解作者意也。黃門善騎射,精翻譯,於清文蒙古言語皆通曉。禾中高孝本嘗贈詩云:“十行一覽傲同儕,餘藝爭看事事佳。子建迎賓多計巧,東方索米善詼諧。六鈞弓挽禽連中,重譯書工字左排。脫卻朝衫騎劣馬,生來不信是江淮。”

○黃任[编辑]

侯官黃莘田任,詩才淹雅,為八閩巨手。仕廣東令,以耽硯劾歸。許謹齋黃門壬午典試所得士,師弟之誼至篤,往來淮南數十年,與鄉先生多相契。乾隆丙戌,紫坪遊閩中,莘田年已逾八十矣,談及師門後嗣凋零,園林荒落。莘田太息失聲,老淚盈把。因述生平受黃門知遇,及當日門庭賓客之盛。紫坪即席贈以詩云:“給諫聲華一代才,珊瑚網向八閩開。千秋盛業傳衣樹,不負當年玉尺來(黃門闈中詩,有“他年建樹千秋業,記我親操玉尺來”之句)。珠湖一曲水雲偏,四十年前艤畫船(黃門別業在珠湖)。燕子歸飛門巷改,傷心莫問舊平泉。秋灑寒原宿草繁,故家文獻幾人存。誰知瘴嶺千重外,白髮門生話舊恩。”莘田讀之,淒咽累欷,舉座為之罷酒。莘田禮闈下第,垂翅南歸,資脯告匱。附舟至淮,為同舟子所窘。時黃門方遠宦,不得已,走謁吳中允西李先生。時吳與黃未識面也,中允一見云:“君即賦某詩黃莘田耶?念中(黃門字)言子久矣。”退而搜索無所得,商之夫人,舉釵環盡付質庫,得百金,為莘田償舟中逋。居久之,資送歸閩。亦莘田為紫坪言者。

○張鵬自警銘[编辑]

張懿簡鵬,為理漕御史,作自警銘詞,書於淮陰行台曰:嗚呼小子,淑慎爾止。爾公爾廉,天必福爾。爾貪爾暴,天必禍爾。爾肯畏天,天肯培爾。爾忍欺天,天忍覆爾。福善禍淫,天實由爾。栽培傾覆,天不爽爾。天維顯思,敢不敬爾。庶幾夙夜,於時保爾。書揭座右,朝夕警爾。嗚呼小子,淑慎爾止。

○嘉靖三狀元[编辑]

沈景倩《野獲編》紀嘉靖三科狀元之異:二十年辛丑,狀元沈坤,歷南祭酒。憂居,以倭事起。將吏奔潰,坤率勇壯保其鄉里,遂以軍法榜笞不用命者。其里中雖全而人多怨之,有儒生輩為謠言構之。南道御史林潤彈劾之。時坤已起為北祭酒,上令捕至詔獄,拷訊瘐死。潤所劾梟敗卒之首、剁住房人兩手,皆無其事。其後癸未狀元陳謹、乙丑狀元范應期,俱殞非命,且其事俱誣枉,俱不得白。祭酒及第後,不附權貴,違俗孤立。沉滯翰林,幾二十年。居母喪。倭至,散家貲,募鄉兵,自教練之。賊縱火延燒,官兵卻,祭酒率所部親當矢石,射中其魁。城上人望之,呼曰狀元兵。未幾,倭復以二十二船從泗而下,焚殺尤慘。祭酒大破之。巡撫李遠薦其才兼經略,功收禦侮,起為北祭酒,為同鄉胡給事應嘉所構陷,淮守范甗迎合成之。當時人皆以為冤。

○范珝[编辑]

范甗字養吾,文正之裔。嘉靖庚戌進士,由部郎出守淮郡。時景王初出藩,挾貲甚眾。有大盜某密謀劫王,布黨十餘人,自天津至南昌,分徒五百人,往來偵遊。一日晚,范衙鼓初罷,門卒報有貴客至,已僦居潘氏園以寓孥者。問有傳牌,曰無有。璟之,見從者甚眾而更出入,心疑盜,陰選健卒數十人,易衣如莊農。曰:“若往視其黨入市者,佯與飲,飲中挑與鬥,相執縶以來。”戒曰:“慎勿言捕賊也。”卒既去,范命輿謁客西門,遇持者前訴,即收之。比反得十七人,陽怒罵曰:“王舟方至,官吏不暇食,暇問汝鬥乎!”叱令係之。入夜,傳令吏飽食以待。漏下二十刻,出諸囚於庭,厲聲叱之,吐實如所料。群賊遁散,所留孥山東妓也。於是飛檄各省,擒其餘黨,而斃十七人於獄。范本才吏,公事之暇,好讀書,延接諸生,講學論文。淮郡徭役繁重,自范蒞任,民隱悉上達。後緣沈祭酒之獄,聲名大損。告歸浙東,居一小樓,終歲不下。著書力辟王龍溪,講學倍師。嘗曰:“口頭禪不可謂禪,口頭儒又安可謂儒。”蓋范為陽明先生外戚,深疾其門徒壞師說也。

○趙祖鵬[编辑]

嘉靖中,浙水人趙祖鵬官翰林。女嫁陸武惠炳為繼室,倚陸聲勢,富貴擅一時。其幼女甫笄,豔而才。值己未春榜後,丁文恪公士美舉狀元,適喪偶。趙欲妻以女。文恪鄙其為人,堅拒不許。趙大不堪。時會元蔡茂春慕趙光焰,遂委禽焉。一時清議,皆重丁而薄蔡。既而陸武惠歿,趙被訐,下獄論死。蔡亦由郎署外謫,仕至知府,罷歸,始終皆坐贅趙一事不振。蔡沒後,趙尚在盛年,以節聞。

○王典劉一臨[编辑]

王堯載典,號龍懷,萬曆丙子舉人。官樂清令,與同里劉晦卿(沈邱)交好。一日詣劉會文,謂曰:“夜來得一子,且飲諸君酒。”告以夜來夢太乙星臨於室而生是子,遂名曰一臨。堯載聞之,驚詫不怡。眾詰之,徐乃云:“予嘗夢與劉一臨同榜,今此子才降地,予已向衰,能久待乎!”自是每過晦卿,必抱於膝上,呼為年兄為謔。及萬曆丙子,一臨年十六,果與堯載同鄉舉。當時以為異。後一臨卒於官,喪歸,堯載尚優遊林下,往撫其棺哭之。

○夏曰瑚[编辑]

夏塗山(曰瑚)幼為名諸生,一日夜歸,遇縣尹孫肇興於道。左右以夜行執之,不跪,對以會文歸遲,遂以草呈孫。孫於馬上讀之,不數行,大驚曰:“即發矣,即發矣!子以此取科名,拾芥耳。”因叩其居不遠,同就書幾,更為指點,且曰如此破法不得元,索筆為易一破而去。是科孫為同考,得塗山卷,欲元之,主者置第二,此天啟丁卯也。至辛未,遂以進士第三人及第(○十二卷本戴璐按曰:孫肇興,順治中官工侍)。

○淮屋[编辑]

淮民編蘆作屋,貧家皆然。亦有精粗之別,園林中偶置一區,儼入畫圖。許太守同安守淮,愛之,既歸去,仿為之,名曰淮屋。客題詩曰:“淮人作蘆屋,縛蘆為桷椽。磚墼省塗塈,櫨無刻。結構樸而雅,庀治廉且便。許君守淮陰,但飲淮上泉。歸來結淮屋,亭午猶醉眠。人言蘆為屋,嘗恐火誤然。建章三月火,豈亦蘆使然。又云不耐久,風雨易漏穿。此屋如傳舍,次公豈非賢。竹樓安在哉,其名至今傳。”

○王燮[编辑]

王雷臣燮,晚年頗信佛,日持誦《金剛經》不輟。五十生日,蒙叟在淮,贈以詩云:“靜夜香燈明寶笈,諸天梵樂護銀鉤。蓮花世界非關汝,肯向昆明笑白頭。”雷臣功名之士,甲申後,授南朝職,保護河北諸郡,功不細。垂老頹唐,遁入空門,亦無聊之甚。

○醫太僕官方[编辑]

楊維垣戍淮十五年,善談製義。一日署其門曰:“授小兒秘訣。”山陽一秀才夜間續題其左云:“醫太僕官方。”楊見之失色,急令洗去。

○劉孔和[编辑]

劉節之(孔和)山東長山人,明大學士鴻訓子。少年豪俠,詩文有奇氣。丁明末多故,好煮酒論兵,結納死士。甲申三月,散財聚眾於長白山,殺偽縣令,領數千人至淮安。時劉澤清開藩淮上,建牙新城。節之同鄉有舊,遂以兵屬。後見澤清所為不道,屢侮之。澤清怒,令健兒二十人拉死之,投屍於河。節之在新城,與閻再彭、靳茶坡友善,時有倡酬。死後再彭、茶坡攜白金數百,往尋其屍終不得。節之有聽琴詩云:高梧修竹曉沉沉,侍子垂簾拂素琴。聽盡明光三十段,碧池涼雨一時深。想見五陵公子翩翩風致也,《漁洋詩話》載之。

○劉文炤[编辑]

劉雪舫(文炤),新樂侯(文炳)之弟。甲申,侯闔門殉難。雪舫年十五,逃回海州故里。居不安,變姓名,至淮,居珠湖。吳嵩三物色之,贈詩云:“王孫徒寂寞,芳草自萋萋。故苑遊麋鹿,滄江散鼓鼙。人情隨世變,風氣逐年低。念子凝神久,微陽可共攜。”《明史》,孝純劉皇後之生母,即雪舫之姑。吳梅村詩:“亡姑備宮掖,吾父天家婚。長兄進徹侯,次兄拜將軍。”又云:“我兄聞再拜,慟哭高皇靈。寧同英國死,不作襄城生。我幼獨見遺,貧賤合依人。”是也。雪舫避人淮浦,與諸文士往還,不妄交,鬱鬱一生。有沙口夜泊詩云:“孤舟離緒又清明,一掛蒲帆千里程。去住向誰商出處,飄零到我負平生。雲連海氣天無色,沙鼓河流夜有聲。襆被春寒眠不穩,淒然雙淚落三更。”

○楊正經[编辑]

張虞山《七夕琴歌序》云:“楊太常名正經,酉陽宣慰司人,初官總戎。崇禎時,郊廟樂章失次,宗伯林欲楫薦正經審音律,改中書。樂成,晉太常,賜漢琴唐琴各一。甲申後,流寓淮海,自製二操,一曰西方思,思君也。一曰風木悲,思親也。壬辰,予聞二操而悲之,為作長歌。”按正經,字懷玉,家世為將,少有別解,通樂律。懷宗召至便殿,令彈琴,稱善。京城破,抱琴逃止淮上,主陳碧涵先生家。時李子燮為淮安推官,正經僧服往見,為李上客。李為買宅,又為其子納婦於淮,年七十餘卒。葬城東黃土橋,與碧涵祖墓鄰近。陳氏每墓祭,必置酒澆太常墓側。淮人集中多聽太常彈琴詩。《渡河集》云:“雙親萬里淚,故主百年心。”又云:“江鴻迷故里,山鬼吊前朝。”太常讀之輒淚下。平湖李因伸(天植)詩云:“淮海飄零值故知,南州高士今何之。”謂碧涵先生也。

○王士禎至淮[编辑]

王阮亭至淮,招名士為文酒之會,見張虞山,揖甫罷,曰:“夙愛足下南樓楚雨三更遠,春水吳江一夜增之句,平生如此好詩復有幾?”虞山退語邱季貞曰:“夙昔快意之作,不謂阮亭一見便能道出。”《古調堂集》不載此篇,從《感舊集》錄之:“春日張水部招遊江南留別同社。話別空支半壁燈,故人相約過延陵。南樓楚雨三更遠,春水吳江一夜增。去就黃魚分野饌,行看紫筍掛山藤。他時遙憶羊求侶,花滿晴龕向日蒸。”增韻《漁洋詩話》誤刊生字。此詩為虞山指名之作,南齋選本刪之何耶?

○吳珊[编辑]

吳嵩三(珊)明末諸生,聊城令棐之孫,涇陽先生安邦之季子。與兄瑰、璜,皆有聲庠序。甲申除夕,涇陽召諸子曰:“汝輩知陶靖節乎?三子默喻其意。會學使者至,皆不就試,同日落諸生籍。嵩三遍遊天下,足跡所至,遇名山大川,傷今吊古,一發之詩,可備史料。其後人秘之,不出以示人。靜齋檢討為嵩三從孫,每談當年軼事,具足動人忠孝之心。

○張致中[编辑]

張性符(致中)為邑中名諸生,博學工古文。復社初興,孫孟樸兩至淮羅致之,與白素先(受藻)、方巽若(能權)同時入社。製藝一時傳誦,大會於吳中者二。家故貧,而收藏鼎盉碑版之文極富。精小學,辨證音體,為學者所宗。死後,里人私諡恭壽先生。所著有《學志草》《學山草》《理學孱守錄》《經濟源流》《雖遙閣隨抄》《張氏宗政眉尹文集》《符山堂詩》。子三人:召、弧、彀,皆知名士。召即力臣也。其所著今無傳本,惜哉!

○音學五書[编辑]

顧亭林嘗言:篤信好古,專精六書,吾不如張力臣。又《音學五書序》云:余纂輯此書三十餘年,五易稿而手書者三,已登版而刊改者猶至數四。又得張君召為之考《說文》,采《玉篇》,仿字樣,酌時宜,而手書之。二子葉增、葉箕,分書小字,鳩工淮上。不遠數千里,累書往復,必歸於是。又與潘次耕書曰:著述之家,最不宜以未定之書傳之於人。即如近日力臣劄來,《五書》改正又一二百處。觀此則《音學五書》,力臣之功巨矣。此板舊存淮上,更轉數姓。後李安溪以五百金購之,攜回閩中。力臣符山堂藏書考訂最精,版多善本,身後散佚,後多歸何屺瞻。

○張召[编辑]

力臣博學精詣,嘗摹峴山石幢,刻《昭陵六馬圖讚》,辨《瘞鶴銘》。晚年窮困,竟至流離,攜兩子一孫居京師。王漁洋題小照云:“瘞鶴銘邊攜屐日,羊侯祠下卸帆時。吳山楚水探奇遍,不覺秋霜點鬢絲。金石遺文大放紛,摩挲手卷對爐熏。白頭更訪鴻都學,手拓陳倉石鼓文。”徐健庵詩云:“五嶽曾探岣嶁書,年來雙鬢轉蕭疏。從誰辨得師春字,好為遺經正魯魚。奇字揚雲未渺茫,茂先家學在巾箱。對君轉復思元歎,灑淚風前誦渭陽。”蓋指亭林也。力臣與程工部正父交善,自京回南,過德水,偶詣正父,已病篤。力臣停舟,旦夕視疾,經紀其喪。亭林哭正父詩云:“十載故人泉下別,交情多愧郅君章。”指力臣也。

○為師者反為弟子[编辑]

陳碧涵先生,為望社名諸生,專精《三禮》之學,淮士治《禮經》者多從先生遊。與階六黃門台孫為兄弟行,名譽並著,陳定生稱為吾家二夫子。一日碧涵先生過其友某書館中,撫童子丘生之首云:“此子偉器,他時當青於藍,寒於水。”嗣每至館,輒摩弄頭目為戲。丘即南齋侍講也。越十餘年,省試同中式,為同年友。邱旋入翰林,陳久困公車。及戊戌,丘分校禮闈,閱《禮記》,陳竟出其門,執弟子禮甚恭。迄今丘氏敦年誼,而陳氏猶執世誼云。

○師範[编辑]

周左台先生以師範著稱,毛西河作《周母靳太君壽序》云:“予嘗數淮上君子,孝友醇謹,吾不如二邱。瑰瑋卓犖,吾不如楊簡霖。嶽嶽饒經濟,風流四襲,吾不如蔡子構。”而諸子皆出自左台之門,靳太君為茶坡女弟。當時茶坡、左台,有靳、周二子之稱。

○潘問奇[编辑]

先徵君鶴緱先生,手錄同社倡和詩,內潘雪帆七律最多傑作。雪帆名問奇,錢唐人,客居淮上,隱淪終身。與石霞舉紫嵐、劉昭華及徵君為忘形之交。後客死天寧寺,揚州守傅澤洪葬之平山堂側,為文誌其墓,查二瞻書丹。遺稿甚富,石氏舊有藏本。徵君每過揚,猶停舟攜酒奠其墓。

○善說詩[编辑]

馬西樵、蔡子構、樂六舞、倪天章、毛大可,同飲黃大宗(之翰)園中論詩。天章謂張燕公灉湖山寺詩,“若使巢由同此意,不將蘿薜易簪纓”,若使不將字當有誤。不然,語與意相反,殊費解。西樵曰:“不然。君將前六句朗吟一過,即得之矣。”天章猶未解。西樵曰:“不雲禪室從來雲外賞,香台豈是世中情乎?”大宗喜曰:“是不減匡鼎說詩。”天章猶未解。大可曰:“西樵善說詩,謂此山寺無復世中之情,不啻雲外之地,不必蘿薜,始易簪纓。”一座稱善。西樵纂《杜詩分韻》一書,初覽之似無甚深意,後覺唐人用韻,與後人有迥不同者,亦古音之蛛絲馬跡也。乃知前人輯一書,皆具深意。望社諸名士邀江、浙勝流,於重九大會於郡庠尊經閣。馬西樵詩:“今古東南地,論交海嶽通。耆英千里至,詞賦一時雄。勝會登官閣,華筵變楚風。諸公沉醉後,絲管徹高空。”

○杜首昌[编辑]

杜湘草,工書法詩詞。家於西湖嘴,辟綰秀園。水石花木之勝,甲於淮郡。名士滿座,尊酒不空,有孔北海之目。至武林,冒雪遊西湖。適王丹麓來索書,據案揮毫。忽方伯某移舟欲見,湘草不納其刺,命解纜,移舟避之。方伯大慚。飲高澹人北墅,諸公卿題詩滿壁,無美不臻。湘草題辭一調,一時傳誦。詞云:“山繞層層,池通曲曲,儼如蓬萊。問怪石移自何方,老樹生於何代。長嘯登台,宛轉幽深行盡了。忽大地風光一片開。小橋過去,紆排徑桂,疊抱亭梅。菜根別有滋味,偶憶蔬香歸去來。愛菘腴銀梗,韭森玉箸,親自栽培。抱甕忘機,著書充棟,水北花南盡快哉。難留戀,恐數行丹詔,早晚來催。”予觀湘草五七律,不乏佳構,填詞非所長,此調尤為惡劣。而當時傳誦,澹人亦刊入本集,不可解也。

○艾南英[编辑]

淮之文風,至明末漸衰,科名亦不振。崇禎辛未,艾東鄉應公車過淮,主於清江浦某氏。淮人士多以所業請政者,不下數十百人。東鄉概不著筆,惟吳太清數藝嗟賞不置,語吳曰:“子加意精進,十年文名冠世矣。”吳遂執業稱弟子。後吳鄉薦,造詣精純,所傳授多知名士。

○改生日成婚姻[编辑]

嵇叔子(宗孟。○按叔子亦作淑子)精於子平,自謂官止四品,而夫人之祿位不稱。舉孝廉,即喪偶。媒妁盈門,叔子排算其八字,俱以為不類。某富翁欲以女妻之,先以年庚付一術士推之。術士云:“此十惡大敗命。”翁以情告。術士曰:“試易之何如。”因將生日移前數日,而時幹亦易,通局俱變矣。翁乃付媒往議。叔子以手推之曰:“是恭人也。”遂成姻。任杭州太守,妻受四品封。叔子卒後十餘年,諸子將為母稱七十觴,先期營辦。恭人笑止云:“某日非吾真生辰也。”因述其故,家人皆驚。蓋嵇氏父子為所紿者四十年矣。

○閬園影賦[编辑]

嵇叔子為李太虛作《閬園影賦》數千言,編珠貫玉,地負海涵,刻畫殆盡。李攜示趙洞門(開心)、李叔則(明睿)各舌撟不下。嵇美髯。眉間一寸。守杭州。清介愛士。四壁蕭然。風雨不蔽。郡有好古之士。必折柬招致。

○金人望答鈕琇書[编辑]

金道洲人望,令關中長武,答鈕玉樵書云:才到鶉觚,剛剛一月,欣傳鯉素。耿耿生平,感舊雨之彌新,捧新詩之溯舊。鴻賓雁旅,曾經十換星霜;蟲臂鼠肝,不啻重逢笑語。沾青衫而欲濕,是誠何心;指白水以為盟,恭惟執事。粵自君袍方綠,予服猶緇。佯羨馬上之鞭,中多毷氉;私挾懷中之錦,會有逢迎。詎料儀不下秦,總由旁竇;瑜何生亮,都付荒唐,懼惎我之有人,遂易名而去國。斯時也,江邊舴艋,尚插征旗;嶺上烽煙,渾如毒霧。艱虞萬里,既地老而天荒;荏苒三年,徒風悲而日慘。兼之攜來僮僕,半葬於懊惱澤邊;賣去琴書,行吟於汨羅江畔。辱藩侯之招簡,問生涯原是之無;竊駢語以飛翰,操丹鉛何工四六。節傭書之辛苦,一歲累有千金;填在任之逋亡,百劫猶留殘喘。謂斯人之不死,絕意希榮;念垂白之在堂,奉甘唯祿。爰束帶而重瞻三殿,又極巍峨閭闔之觀;下除書而分列五方(補止五人分五省),偏處蕭瑟間關之地。潘輿未遂,毛檄遄征,一至於斯,亡無日矣。顧長武者,割邠國之一隅,當邊陲之三面。驛騷而罷於奔命,歲儉而苦於頻仍。地大如丸,封函者此物;居凹唯穴,營窟者何嫌。昔僅憂生於瘴癘,今則坐敗於催科,望之未解者一也。憶彼炎疆十二城,裒然居首;俯茲馮翊三十長,瞻之在前。豈雞口之福難銷,畢竟因差果錯;乃牛後之羞旋至,大似谷震鍾鳴。望之未解者二也。願有請焉,大可怪者,羅池樹聳,柑越臘而仍丹;南服陽生,花未春而盡紫。蠻女擎荷包飯,冰無迨泮之時;峒客擷箬裹鹽,地有不死之草。夫何三冬衣葛,未聞範叔啼寒;頓易五月披裘,應被嚴陵叫屈。望之未解者三也。若就服食居處而言,以及風土人情之變,真堪發人一噱,笑我長貧者矣。偕兄入雒,老米三餐;迨弟入秦,豆芽兩頓。庭前朱荔,偏間歲而方苞;江上秋風,甫逾時而不見。今者一望周原,百年豳地。市無兼味,官廚以剪韭為豐;圃乏嘉蔬,土人以烹葵為誕。將使公劉囊底,餱即稱珍;蕪令釜中,塵仍是寶。嗟乎噫嘻,來日大難,居者不易。沈沈夜柝,如送鐵撥清淒;種種顛毛,怕聽銅琵劈裂。謂鮑明遠擅蒼涼之調,我則何人;奉張燕公富製誥之才,卿其雅匹。胡為淹滯,尚爾卑棲。謬荷長懷,仰叨高誼。走七百里之使者,慰十八年之故人。翻笑成悲,情所必至;銘感入骨,口總難宣。本同學之少年,竟一官而老大。聖明在上,望吾兄於掖梧台柏之間;局蹐難容,當諗我於塞柳關榆之下。道洲題堂柱曰:“家臨漂母千金地,人到邠風七月天。”未幾以受代詿誤去,計其時止七閱月耳。

○李鎧[编辑]

李公凱任鐵嶺縣,丁母憂歸淮。入關時,徒跣扶柩,日行百里。己未,以鴻博征,授翰林,官閣學。經筵講書,理明詞暢,當時謂不減範祖禹。一生清節,不多一錢,門無雜賓。嘗語門人云:孟子為卿於齊,終不受祿。君祿且然,況交際乎!守身若此其嚴,而彭更猶以傳食為泰,萬章至比於御人之貨。孟氏守身之言可知。今人取與不慎,多援孟子交以道接以禮之說,以自便其私,豈不謬哉!

○宋恭貽[编辑]

鹽城宋滋庵(恭貽)有詩才,繪高孝子望親廬圖,遍征詩以褒之。孝子父高特騁,宿遷諸生。崇禎甲申,聞變即棄家去,其兄求之數年不得。久之,聞海上賣卜奇中。兄往卜之,云當即相見,察其情狀。即特騁也,強之歸。生一子尚友。一日短衣持雨蓋出,不知所之。尚友長成,數十年無消息,遂築望親樓於峒吾山中。每遇過客輒詢訪,聲淚並下。宋經其地異之,紀其事而繪圖焉。

○金章[编辑]

金章,字玉立。善花鳥,跗萼枝幹與夫飛鳴態度,率有生意,設色最鮮麗。今淮上亦未見其傳本。馮仙湜《續輯圖繪寶鑒》采之。又杭州人金章,亦善墨竹,今人多誤稱。

○湯調鼎[编辑]

湯調鼎,清河人,順治初進士。著《辨物志》。王阮亭稱其議論多發人神智。癸酉秋,余寓清邑兩月,遍覓無有知是書者。

○靳閻張三子[编辑]

靳璧星,號茶坡樵子,著《渡河集》。閻再彭,號飲牛叟,著《眷西堂集》。張養重,號虞山逸民。晚自廣南歸,戴一椰子冠,又號椰冠道人。先是丁亥秋,有三子秋心之刻,興化李小有序之。小有自稱虛天遊。

○李時謙[编辑]

李吉爻時謙,初為潞安推官,歷樂陵、潞城二縣,有清白名。擢御史,端方廉毅,台中推為正人。前後疏凡數十上,皆切於吏治民生。陳澤州、王阮亭皆以師禮尊之。引疾歸,杜門不與外事。後特旨起為陝西觀察,促令速赴新任,大吏促裝。會陝西大饑,出監賑務,孤介不名一錢。未幾卒。將軍督撫以下往吊,蓬蒿滿庭,至無含殮之具。咸揮淚買棺,而歸其喪於淮。聞公之初歸也,以言事忤輔臣,頗有扼之者。返里後不見一客。守令偵伺,屢侵侮之,公概不置問。及當路者誅,特召起用,兩台敦迫就道。邑令某懼甚,日三至門,悔罪之狀至卑屈。公相待如初,若無前隙者。

○劉衛交情[编辑]

劉六皆先生官刑曹時,與猗氏衛爾錫(既齊)同居一巷,交好至密。衛撫黔,以黎苗變得罪,遣戍黑龍江。六皆為經畫行李,歲時饋問不絕。逾年召還後,復派修高加堰。六皆亦歸淮矣,白首如新,交契彌篤。及衛病作,孤苦無依倚。一日顧張石虹編修云:“吾殆不起,當詣六皆作身後計。”即由袁浦舁至蕢園,尚能飲酒,盡歡數日,竟歿。六皆經紀附身之具甚厚,啟別業為殯堂,哀禮交至,令人增友誼之重。嗚呼,一死一生,乃見交情。如兩公者,可以維世風矣。

○潛丘遺書[编辑]

潛丘先生遺書,惟《四書釋地三續》,宋商丘刻於吳門。《校正困學紀聞》,馬秋玉刻於揚州。其《尚書古文疏證》《孔廟崇祀末議》《孟子生卒年月考》,則里人醵金刊之。最後,其孫學林刻《潛丘劄記》。此外如《日知錄補正》《喪服翼注》《毛朱詩說》《續朱子古文疑》《宋劉邠李燾馬端臨王應麟四家逸事》,皆未刊行。《潛丘劄記》乃先生未定之書,零箋碎紙,投入一笥。捐館後,家人與計簿食草並入笥中,學林不知抉擇,將他人往還手跡,及陳言狎語遊戲之詞,悉條舉而剞劂之。砆玉並陳,大失潛丘面目。予嘗刪存十之五六,卓然可傳不朽。又徐健庵嘗手輯《閻潛丘緒論》一編,曰《閻氏碎金》,皆洞庭書局中辨論之事,今無傳本。又《博湖掌錄》一書,吳山夫少年時,猶見抄本。予尋之二十年,無有知是書者。王漁洋稱其博雅精核,手錄其盤谷一條,辨李願非西平子,亦全鼎之一臠也。附錄於此。

按昌黎年譜:貞元十七年,公在京師,作《送李願歸盤谷序》。觀序言,蓋不掛朝籍者,安得如《唐書•李願傳》所載乎?一也。退之有《盧郎中寄送盤谷子詩和歌》云“昔尋李願向盤谷”,當又在貞元八年退之未第前,故得入太行訪隱淪。是時西平尚在,願安得隱此。二也。又《和歌》云:“開緘忽睹送歸作,字向紙上皆軒昂。又知李侯竟不顧,方冬獨入崔嵬藏。”則知序作於是年冬。蓋願嘗隱盤谷,茲來遊長安,不得志,故序曰送歸,豈得如傳所稱勳伐乎?三也。貞元中,濟源令刻此序盤谷石上,後書云:“昌黎韓愈,知名士也,高願之賢,故序而送之。”此當目擊其事者,僅稱之曰賢,無一語鋪張其人地。四也。《李願傳》,晟立功時,諸子未官。宰相以聞,即日召授太子賓客上柱國。考晟傳,廣德初擊党項有功,即所謂有功時也。下距貞元己巳,歷官三十九年矣,安得如序所云耶?五也。退之貞元辛巳冬尚在京師參調,明年始授四門博士。唐人最重官爵,安得與歷官三十九年者雁行,曰友人某耶?六也。願傳邇聲色而政衰,又云結納權近,官貲隨賂輒盡。其人如是,安得吐高論,俾退之聞而壯之。七也。西平,洮州臨潭。貞元七年辛未,以臨洮未復,請附貫萬年。詔可。是願當為長安人,安得於濟源之盤谷曰歸乎哉?八也。

此見於《居易錄》所載者。願非西平子,前人亦曾論及,而未有如是之核。按漁洋《北征日紀》云:頃讀李川父《嵩渚集•遊盤山記》,稱願行實無考。願即西平長子,《唐書》有傳。川父號博雅,何疏於考證如此。云云。蓋彼時阮亭尚未讀潛丘《掌錄》,故輕訾川父。晚年一見,急劄志之也。又《潛邱劄記》載唐裴度作《西平王李公神道碑銘》云“有子曰願,故檢校司空河中節度使,贈司徒,五列雄鎮,三為上公”,則益無隱淪之理。

○梨洲三弟子[编辑]

戴晦夫(晟)、顧在瞻(珝)楊禹江(開元),同受業於黃梨洲先生之門,以古學相淬勵。《南雷文定》《古文授讀》,皆西洮兄弟所梓行。梨洲初選《明文案》,凡搜羅千餘家集。嗣復從徐果亭假傳是樓藏書,又得三百餘家,於是益《文案》為《文海》。《文海》中摘加硃圈,以授子百家讀,是為《明文授讀》,板藏戴氏。在瞻少時著《傳習學錄》,頗謗陸、王。及自甬上歸,語門人云:“吾向時一知半解,心粗膽大,妄議先儒。今從黃先生遊,乃知半生全在夢中。”遍索所抄《傳習錄》焚之。與禹江訂讀經史法,求實學,戒空談。後生翕然從之。

○卞氏牡丹[编辑]

丙子遊鹽瀆,見卞氏園中枯枝牡丹高出牆,花開數百朵。卞進士欒云相傳是宋時物,六百餘年,不能詳所自。予按《澠水燕談》載海陵西溪鹽場,呂文靖公嘗官於此,手植牡丹一本,有詩刻石。後范文正亦嘗臨蒞,題一絕句。人以二公詩筆貴重,護以層闌。歲久茂盛,每歲花開可百朵,為海濱奇觀。宋時鹽場,皆在今之下河。鹽邑范公堤,皆文正時所築。卞氏之花,云是宋物,或即二公所遺,未可知也。海陵即今之泰州,東西數百里皆是。卞元亨於元末時從張士誠,屢諫不聽,歸隱海濱。明太祖平吳後,屢徵不出,作詩有“恐使田橫客笑人”之句。明祖怒,遣戍遼陽。將行,以酒酧牡丹曰:“待我南歸花再開。”自是花果不復開。妾某氏棲息園中,朝夕對花祝云:“主人有歸信,當再著花。”如是十年,花忽大放。元亨果遇赦放歸,復作詩云:“牡丹曾是手親栽,十度春風九不開。多少繁華零落盡,一枝猶待主人來。”蓋予其妾之守貞也。後有一鹺使奪之去,移植揚州署中,花竟萎,棄之。卞氏宛轉取其枯枝歸,植園中,久之竟生,遂以枯枝名。每歲花開,紅紫各色。或秋冬著花,有紅有白,以此卜休咎云。《獨醒襍志》一則:維揚后土廟有花潔白而香,號為瓊花。宣和間,起花石綱,因此入御苑。逾年不花,乃杖之,遣還其地,花開如故。此與卞氏牡丹事絕相類。而近在三百里內,崛強猶昔,人物不異,古今一致。

○因誤升官[编辑]

淮安守朱定元,謹飭有守。大吏惡之,將欲告罷。會大吏入覲,上問江南知府才守,倉猝不記一人,遂以朱名入奏。不久擢至閣學。此類往往有之,不足為異,益知升沈禍福,無所趨避也。昔畢士安惡其婿皇甫泌,甫奏臣婿二字,會邊報至。次日又啟,值上內逼,遽起。俄降旨轉一官。李吉甫惡吳武陵。知貢舉,送榜名至,吉甫問吳武陵及第否。忽中使宣敕至,主司疑其有舊,即添注武陵名。使去呈榜,愕然曰:“此人甚粗,何以及第!”明永嘉當國,一教諭入謁,誤用折柬。召文選司,以柬與之。未及言,會他客至。選君意為知好,逾格轉運判。君相造命,顧何如耶!

○丘璋[编辑]

丘梧(璋),一字待翁,豪士也。以廩貢考教習,官至潞安守。謝事之後,值山右虧空案起,牧令人人不自保。待翁首倡捐貲,即日遣其子歸淮南,棄田宅,摒擋十萬金,裝三十騾馱,至太原省會待質。及囹圄中追比之員,皆獲更生,當時義聲振河北矣。湯西崖贈詩:“喜子膺薦書,治行壓寮寀。謁帝蓬萊宮,賜衣光翠彩。

○元立[编辑]

查夏重集贈僧元立詩:“僧臘五十八,當時九歲孤。淒涼銜治命,辛苦望泉壚。鬼守他鄉魄,兒存出世軀。兩消生死憾,含笑赴歸途。”序云:元立上人,淮陰張氏子,幼隨父客京師。父歿,權厝天津。且死屬其子曰:“必反吾骨故鄉。”時元立甫九歲,不能自存,去而為僧,得法於平陽畫公,今五十年矣。辛卯秋,徒跣北來,求父葬處。天津瀕海,沙水衝激,殆不可辨。有里老張姓者,依稀指其處,發視墓磚在焉,桐棺無恙,將奉以歸葬。相見京師,乞一言紀事,爰贈以詩。

○山陽耆舊詩[编辑]

吳山夫學有本原,館秦樹峰司寇家,《五禮通考》皆其手訂者。樹峰嘗言得三異人,山夫其一也。丙子丁丑,授八旗教習,作十憶詩,一時傳誦。內有《憶手鈔山陽耆舊詩》二首,其小序有足存者,錄於後。

吾淮詩人,自漢枚都尉始,其詩即《古詩十九首》中之十首也。《十九首》為古詩鼻祖,而半出都尉手,宜淮詩之傳世多矣。乃漢、魏、唐、宋尚有傳人,自元以後,兵燹之餘,無可指名者。有明三百年,流傳亦鮮,則以無網羅放佚,彙而輯之以傳者,此鄉黨後死者責也。予求之數十年,於宋、元得三家,於明得數十家。或刻集,或寫本,或從他本刺取,或從書畫題跋錄出,幾數千首。雖未盡卓然可傳,而精光亦斷不可磨沒。乃手自抄寫,積為五大冊,仿元氏《中州集》意,人各詳其姓字官閥,時代先後,間論次其逸事,名曰《山陽耆舊詩》,將上附枚(乘)、陳(琳)、趙(嘏)、張(耒)諸集,合而梓之,以存吾淮一方文獻。又得本朝人集十餘種,鈔錄未竟,以出遊置之,至今為胸中一未了事。雖余力薄,未必即能有成,然藏壑之舟,有力者負之以趨,不難也。特恐兒子輩不知愛惜,使予數年心力,付之飄風劫火。功未就而罪已莫逭,即得好事者再為裒輯,益日遠而日難矣。

山夫著書甚富,已刻者僅《別雅》一種,乃其少作。晚年自言其書不足觀。以予所見,尚有《六書引經考》、《六經述部序辨》、《金石存》、《正字通正》、《山陽志叢辨》(此已附刻邑志中)《四朝黃河圖說》《刪定潛丘劄記》,皆卓然可傳者。其所藏金石碑版文尤富。其《山陽耆舊詩》五大冊,予於壬寅歲假歸。適先生孫(鬆)與紫坪子(鍾琰)同入學,因屢得往返,索其遺書,止存《耆舊詩》二大冊耳。予購得之,以待好事者補輯之。

○盲女琵琶[编辑]

盲女琵琶,元時已有之,至今江淮尤甚,京師近年亦多。大抵因功令森嚴,娼妓斂跡,此輩遂接踵而出。少年遊閑者,藉以佐酒消遣。久之瀆亂傾家,無異於青樓翠館。吾鄉楊幼鳧廣文,年七十,致仕回里門,饑餓不能出門戶。後群盲日造其門,資其飲饌,筠籠蠻榼,窮極豐腆。人不解其故。久之,知廣文以歌曲擅長,多取耳聞目見之事,演為彈詞。新聲綺調,群盲以先得者聲價頓高,廣文遂藉以娛老焉。元瞿存齋過汴梁詩:“陌頭盲女無愁恨,能撥琵琶說趙家。”又陸放翁詩:“斜陽古柳趙家莊,負鼓盲翁正作場。”盲女瞽男,由來舊矣。

○不見不聞[编辑]

甲戌上元夜,陳玉盟儀部(大復)招集鄉人,為文酒之會。中席,一貲郎突至,面目猙獰,語言誕妄。同座皆心惡之,吳南生投箸大嘔先去。惟陳東岩(柱)飲啖自若,終席不與接一談,目若不見,耳若不聞。及其既散,諸君詆訕百出,東岩亦不置一語,若不知其事。余甚服其雅量不可及。貲郎某後選楚令,擢州牧,以貪伏誅。昔陳白沙訪莊定山,定山拿舟送行,有維揚一士同載,最滑稽。是日頗露牙鋒,盡褻尼之事。定山怒甚,明日餘恨未已。白沙則當時若不聞其聲,既去若不識其面,定山大服。吾於東岩亦云然。

○學政之弊[编辑]

俞寧世謂學政一官,於古為榮,於今為畏。肘掣於旁撓,明蔽於近習。慮紛於請托,志荒於包苴。蓋其時尚沿明季額外遵例取進,無不染指者。翰林部郎,必有請托而後推,京朝官人人得而啖之。每歲暮,各省遣使絡繹於道,或封送手帕,或寄炭金。吾鄉劉六皆、鄒桐崖、陸密庵,皆前後得提學出。先是邱季貞先生象隨在翰林,負重望,當局以直隸學臣餌之。季貞曰:“某貧士也,負重逋以求官,一不願也。賣秀才以致富,二不願也。奪寒生貧儒之膏血,填貴人朝士之欲壑,三不願也。”當局者因此銜之。當時學臣,多以贓敗,往往罰令修城挑河以贖罪。因是傾家,卒於戍所者亦不少。河臣某上言請罷生童考試,明予以捐納一路,以濟河工,庶帑歸實濟云云。廷臣會議,皆知其不可,而莫肯發言。翰林胡密抗言其非,諸臣始定議停止。聞前(○十二卷本作康熙)辛卯、壬辰間,京堂小九卿謀出學差,浼台中出疏參翰林部郎不可提督學政。外間造為小說,有小京卿密謀翻大局、死御史賣本作生涯、老郎中掣空簽望梅止渴、窮翰林開白口畫餅充饑四段,見鄭寒村詩注。學政任滿開除十弊:童生未經府考,冊內無名,徑取入學,一也。考試童生,額外多取,分撥別學,二也。彌縫號簿,坐號紅簿,留署不發,以便查對賄賣,三也。考完遲發紅案,徇私通賄,移下作上,四也。預開六等草單,嚇詐富厚生員,希得保等銀兩,五也。將文童充作武童入學,旋復夤緣改為文生,及將倡優奴隸取為武生,六也。不到考棚,調赴別府考試,及將告病生員扛抬驗病,七也。縱容教官,私通線索,效勢分潤,名曰作興,八也。曲聽情面,廣通私書,屈抑孤寒,及親友隨處討情抽豐,九也。開報學冊,將額外濫取之童生,未經科歲兩考,預附三等,其姓名不入新案,造衣頂項下,以趙甲頂錢乙,混作實在之數,朦朧報部,十也。觀此十弊,當日學政一席,殆不可問。誠有守者所不就,侍講之不願宜矣。魏環極嘗寄某學使書云:“以處女之自愛者愛身,以嚴父之教子者訓士。”可謂當頭棒喝。

○黃泰宣亭園[编辑]

黃蘭岩民部(泰宣)居京師,寓梁家園,積水到門,顏其堂曰半房山。後有疑野亭、朝爽樓,前對西山,後繞清波,極亭台花木之盛。而池之南北,旗亭歌榭,不斷遊人,泛舟竟夜忘返。賦詩者甚多,惟張文端公一首尤傳誦耳。

○元世祖詔書[编辑]

《席帽山人集》有題諭淮安朱安撫詔詩:“九鼎沸莫止,大廈傾莫支。太陰初陽不得燭下士,小龍望望閩之陲。六合掩泣向北去,孤臣憑城尚南顧。也知天命有所歸,忍為生靈貸生路。當時不死良為此,至今人說姜與李。君家富貴八十年,露台風館啼猩鬼。世事茫茫難具論,遺詔幸得傳諸孫。烏絲細字書題罷,黃葉乘秋正打門。”附錄原詔書云(一本上有上天眷命四字):皇帝聖旨,諭淮安安撫使朱煥:據陳楚客奏,臣與朱安撫同年,又有通家之好。自戊午歸順之後,不相見者十有八載。今王師吊伐,諸道並進,數內一路,領漣河、清河將士,攻取淮東未附州郡。切恐城陷之日,玉石俱焚。臣於故人情分,不容緘默。且彼所以嬰城自守者無他,原其本心,但未知趨向之方,初無執迷抗拒之意。今大江南北,西至全蜀,悉入版圖。若蒙聖慈特發使命,宣示德音,開其生路,彼亦識時達變之士也,寧不以數萬生靈為念乎!臣昧死上言,伏候敕旨。準奏,令遣使持旨前去,宣布大信。若能識時達變,可保富貴。應在城守禦,其將帥同謀歸順者,意不殊此。故茲詔示,想宜知悉。至元十二年七月,漢兒字書。

○張卨[编辑]

宋楚州東漸民張卨,家巨富,好施與。務濟貧困,不責人之報。年方壯,遭亂流離,骨肉散落,獨與一僕羈棲於射陽湖中,乞食以活。為賊所掠,求貸不得,縛於大木之下,將生啖之,已刲股數臠。僕竄既脫矣,見之慟哭而出,舉身遮護而拜賊曰:“此是我主,雖本富豪,今赤身逃難,尚無飯吃,豈得更挾財貨。如欲飽其肉,則又瘦瘠,願膾我以代之。”賊雖嗜殺,亦為義所激,聞言嗟異,亟解卨縛,並僕釋去,且遺以錢帛。迨紹興中,淮上安定。卨歸里,資產尚贏百萬,僕亦存,卨以弟待之,張氏子弟悉事之如諸父。見《夷堅志》。

○金純[编辑]

金純,字德修,泗州人。太學生。永樂十四年任禮部尚書,十八年扈行在。追封山陽伯。見《禮部志稿》。

○陳灝[编辑]

陳灝,山陽人。舉人。嘉靖十年任禮部司務,調吏部,仕至刑部郎中。見《禮部志稿》。

○八魚詩[编辑]

楊景西孝廉有魚癖,養金鯽數千頭,皆異種。乃以其名品為八魚詩:一朱魚,二墨魚,三文魚,四龍魚,五虎頭魚,六水晶魚,七蜑魚,八睡魚。

○吳承恩西遊記[编辑]

金漳山先生令山陽,修邑志,以吳射陽撰《西遊記》事欲入志。予謂此事真偽不值一辨也。按舊志,稱射陽性敏多慧,為詩文,下筆立成。復善諧謔,著雜記數種,惜未注雜記書名。惟《淮賢文目》載射陽撰《西遊記通俗演義》。是書明季始大行,里巷細人樂道之,而前此亦未之有聞。世乃稱為證道之書,批評穿鑿,謂吻合金丹大旨。前冠以虞道園一序,而尊為長春真人秘本,亦作偽可嗤者矣。按明郡志謂出射陽手,射陽去修志時未遠,豈能以世俗通行之元人小說,攘列己名。或長春初有此記,射陽因而衍義,極誕幻詭變之觀耳。亦如左氏之有列國志,三國之有演義。觀其中方言俚語,皆淮上之鄉音,街談巷弄,市井婦孺皆解。而他方人讀之,不盡然,是則出淮人之手無疑。然射陽才士,此或其少年狡獪,遊戲三昧,亦未可知。要不過為村翁塾童笑資,必求得修煉秘訣,則夢中說夢。以之入志,可無庸也。

○夏麗貞、姜楚蘭[编辑]

夏麗貞,珠湖伎,有殊色。工翰劄,與貴人倡酬,意無所屬。崇禎癸酉,閻古古相遇於水閣,拈花分韻,遂定盟焉。別既久,夏以手書及詩寄古古,促其來。時閻以身世飄零,中原多故,答書中止。麗貞怨不勝。會有彭城木生者,為作押衙,歸於如皋大夫。古古聞之,作《楚姬行》。中云:“彼美人兮水之隅,竹閣垂簾夜讀書。顏色絕世而獨立,顧盼自憐掩鏡泣。才為眾妒身無屬,苔草依牆著雨綠。細說行藏怨未平,余亦和之楚歌聲。”又云:“前歲貽我薛濤箋,箋上手書跡宛然。緘封將破有私記,來遲不審何時寄。述舊寥寥但數言,恨多題作千餘字。含吐再三句重迭,讀到傷心堪痛絕。”是夏詩當亦有可觀者,殆不無樊川尋春之感。又壬癸間,淮妓姜楚蘭,色藝傾一時。有吳生者,善鼓琴,無志仕進,棄詩書。好飲酒,家日益困。蘭一見稱賞音,每至輒沽酒盡歡。金盡,典衣釵以繼。會劉澤清開藩於淮,有以蘭名聞者,吳生莫知所為。蘭曰:“小別耳,毋恨。”遂入後堂,歌曲奏藝,擅專房之寵。劉雖武人,亦知愛文墨,聚書籍。園亭花木水石,窮極土木。而牙簽錦縹,插架連牆。以蘭容辭閑雅,有林下風,令典清秘之藏。吳生待之無消息,侯門深海,自分蕭郎。一日澤清率師渡河,幕府空虛,蘭席卷珠玉玩好,挾數婢妾,泛舟射陽,以簡招吳生來。往還海曲,流寓浙西。數年事定返淮,伉儷終身。家以素封。

○陶萬明[编辑]

陶萬明,號震黃,大河衛人。為道士,有俠士之風。喜賓客,與大夫賢而有文章者遊。閻古古訪之,放飲雄辨,傲岸不能下。乙酉,古古自下邳馳至淮,為當事畫戰守策。不聽。古古所偕皆河北壯士,珌精利,鄉人屬目疑之,計不知所出。萬明知之,曰:“公以國難流離至此,不以為義,忍目為戎首乎!”悉移眾藏庵中。未幾,巡撫詔古古不應,逸去。同寺有道士呂真奎,見古古事不成,勸之浮海。言勞山多異境,服氣辟穀者往往棲焉。不然,效仲連蹈東海而死,何必僕僕為。古古不能用其言。

○窯溝[编辑]

窯溝在弘治間,妓館環列。有泗州何氏女,誤嫁娼家。入門察其非良,自刎死。有司題旌建祠表墓。妓女題旌本非,縣志及祠內無其事。

○孔平仲泛漣水詩[编辑]

孔平仲泛漣水詩,舊有石刻,真偽不可知。予在安邑訪之,已無此石。詩云:“漣漪二十里,清淡為我性。微風不復搖,天水相與淨。秋容入崖柳,晚食依漁艇。仿佛會稽遊,南湖似明鏡。”

○芮曄[编辑]

宋芮曄,字國器。烏程人。有《從沈文伯乞娑羅樹碑詩》云:楚州淮陰娑羅樹,霜露榮瘁今何如。能令草木死不朽,當時為有北海書。荒碑雨後蝕苔蘚,尚想墨本傳東吳。見《容齋四筆》,是宋時真木尚易得也。

○章縡[编辑]

“舡尾淮山青未了,馬頭隋柳綠相迎。”南宋章縡句。縡字伯成,粢之子。

○山陽趙女[编辑]

新唐書•列女傳》:山陽女趙者,父盜鹽論死。女詣官訴曰:“迫饑而盜,救死耳。情有可原,能原之邪,否則請俱死。”有司義之,許減父死。女曰:“身今為官所賜,願毀服依浮屠法以報。”即截耳自信,侍父疾,卒不嫁。

○王英英[编辑]

宋時,楚州有官伎王英英,喜筆劄,學顏魯公書,蔡君謨教以筆法,晚年作大字甚佳。梅堯臣贈以詩云:“山陽女子大字書,不學常流事梳洗。親傳筆法中郎孫,妙畫蠶頭魯公體。”見《隱居詩話》。中郎孫謂君謨。

○張弋[编辑]

南宋張弋,字彥發。河陽人。著《秋江煙草》。內有楚州絕句云:“落帆停鼓鸛湖頭,兩度因循到楚州。柳下人家曾識面,笑求新句寫妝樓。”蓋贈伎之作。

○淮水鱸魚[编辑]

茶坡鱸魚歌云:“淮陰近日鱸魚美,不待秋風常出水。市南市北何處多,釣台西去枚生裏。細鱗簇簇白如銀,入饌充盤妙無比。”當是淮水所產。近年不復出矣。

○紇梯紇蹋[编辑]

淮之方言曰“紇梯紇蹋”,行步響聲也。《雲溪友議》:崔涯吳楚狂生,嘲伎詩云:“布袍披襖火燒氈,紙補笙篌麻接弦。更著一雙皮屐子,紇梯紇蹋出門前。”

○猜數[编辑]

沈氏《筆談》載山陽一女巫極靈,其伯氏數白黑棋握手中,問之,其數悉合。更漫取,不數而問之,則不能知其數。此正邵子所謂思慮未起,鬼神莫知也。歲丁卯,周蓼圃檢討齋中,偶為扶鸞之戲。紫坪年十四,時供果中有西瓜子,紫坪漫撮而問之。乩筆曰“三八之數”,開掌數之,則二十四枚也。復撮問。曰:“仍前數。”數之則三十八枚。復撮少許問之,曰:“仍前數。”數之則十一枚。漫取不數而亦能奇中,豈邵子之說不盡然耶!

○白田寶玉[编辑]

唐肅宗本紀載楚州獻寶玉十三,改元寶應。今白田縣名木此。一曰黃天符,其製上圓下方,近圓有孔。歲戊辰,有得以入貢者。御製詩云:“方水生瑤瑾,雲英靜似腴。截肪安可喻,烝栗得曾無。猶見先王制,如逢君子儒。何須檢唐史,附會詡天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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