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 (四部叢刊本)/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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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 何晏 集解 景長沙葉氏觀古堂藏日本正平刊本
卷第七

論語先進第十一   何晏集解凢二十三章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

禮樂君子也先進後進謂士先後輩也禮樂因丗損益

後進與禮樂俱得時之中斯君子矣先進有古風斯野人也

用之則吾從先進苞氏曰將移風易俗歸之純素

先進猶近古風故從之也子曰從我於陳蔡者

皆不及門者也鄭玄曰言弟子之從我而厄於陳蔡

者皆不及仕進之門而失其所也子曰徳行顔淵

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

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

所不說孔安國曰助猶益也言回聞言即解無可發起增益

於巳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

其父母兄弟之言陳群曰言閔子騫為人上事父

母下順兄弟動静盡善故人不得有非間之言也南容三

復白圭孔安國曰詩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

為也南容讀詩至此三反復之是其心慎言也孔子以其

兄之子妻之季康子問弟子孰為

好學孔子對曰有顔回者好學不

遷怒不貳過不𦍒短命死矣今也

則亡未聞好學者也顔淵死顔路

請子之車孔安國曰顔路顔淵之父也家貧故欲請孔子

之車賣以作柳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

也鯉死有棺而無槨吾不可徒行

以爲之槨以吾從大夫之後吾以

不可徒行也孔安國曰鯉孔子之子伯魚孔子時爲大

夫故言吾從大夫之後不可以徒行是謙辭也顔淵死子

曰噫苞氏曰噫痛傷之聲天喪予天䘮予

予者若䘮巳也再言之者痛惜之甚也顔淵死子哭

之慟馬融曰慟哀過也從者曰子慟矣子

曰有慟乎孔安國曰不自知巳之悲哀之遣也非夫

人之爲慟而誰爲慟顔淵死門人

欲厚葬之子曰不可禮貧冨各有冝顔淵家貧

而門人欲厚葬之故不聴也門人厚葬之子曰

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

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馬融曰言回自有父

父意欲聴門人厚葬之我不得制止非其厚葬故云尒也季路

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

鬼曰敢問事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陳群曰鬼神及死事難明語之無益故不荅也閔子騫侍

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子

子貢侃侃如也子樂鄭玄曰樂各盡其性也行

行剛強之貌也若由也不得其死然孔安國曰

不得以夀終也魯人爲長府閔子騫曰仍

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鄭玄曰長府蔵名也

蔵貨曰府仍因也貫事也囙舊事則可何乃復更改作也子曰

夫人不言言必有中王肅曰言必有中善其不

欲勞民改作之也子曰由之鼓瑟奚爲於

丘之門馬融曰言子路鼓瑟不合雅頌也門人不

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

室也馬融曰升我堂矣未入室耳門人不解謂孔子言爲賤子

路故復解之也子貢問師與啇也孰賢乎

子曰師也過啇也不及孔安國曰言俱不得

曰然則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

愈猶勝也季氏富於周公孔安國曰周公天子

之宰卿士也而求也爲之聚斂而附益

孔安國曰冉求爲季氏宰爲之急賦稅也子曰非吾

徒也小子鳴皷而攻之可也鄭玄曰小

子門人也鳴皷聲其罪以責之柴也愚弟子髙柴也字子羔

愚愚直之愚也參也魯孔安國曰魯鈍也曽子遲鈍也

僻也馬融曰子張才過人失在邪僻文過也由喭也

鄭玄曰子路之行失於吸喭也子曰回也其庶乎

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憶則屢

言回庶幾聖道雖數空匱而樂在其中矣賜不受教命唯財貨

是殖億度是非盖羙回所以勵賜也一曰屢猶每也空猶虚中也以

聖人之善教數子之庶幾猶不至於知道者各内有此害也其於庶

幾每能虚中者唯回懷道深逺不虚心不能知道子貢無數子病然

亦不知道者雖不窮理而𦍒中雖非天命而偶冨亦所以不虚心也

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迹亦

不入於室孔安國曰踐循也言善人不循追舊迹而巳亦

多少能創業然亦不能入於聖人之奥室也子曰論篤

是與君子者乎色荘者乎論篤者謂口無

擇言也君子者謂身無鄙行也色莊者不惡而嚴以遠小人者也言

此三者皆可以爲善人者也子路問聞斯行諸

苞氏曰賑窮救之之事也子曰有父兄在如之

何其聞斯行之也孔安國曰當白父兄不可得自

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

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

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

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孔安國曰惑其

問同而荅異也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

兼人故退之鄭玄曰言冉有性謙退子路務在勝尚人

各因其人之失而正也子畏於匡顔淵後

國曰言與孔子相失故在後也子曰吾以汝為死

矣曰子在回何敢死苞氏曰言夫子在巳無所

敢死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

臣與孔安國曰季子然季氏之子弟自多得臣此二子故問之

子曰吾以子爲異之問曽由與求

之問孔安國曰謂子問異事耳則此二人之問安足爲大臣乎

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

今由與求也可謂具臣矣孔安國曰言𬾨

臣數而巳也曰然則從之者與孔安國曰問爲

臣皆當從君所欲邪子曰弑父與君亦不從

孔安國曰二子雖從其主亦不與爲大逆也子路使

子羔爲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

曰子羔學未熟習而使爲攻所以賊害人也子路曰有

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

爲學孔安國曰言治民事神於是而習亦學也子曰是

故𢙣夫佞者孔安國曰疾其以口給應遂巳非而不知

子路曽晢孔安國曰曽晢曽參父也名㸃冉有

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

爾無吾以也孔安國曰言我問汝汝無以我長故難對

居則曰不吾知也孔安國曰汝常居云人不

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孔安國曰如有用汝

有則何以爲治乎子路率爾而對率爾先三人對

曰千乗之國攝乎大國間加之

以師旅因之以𩚑饉苞氏曰攝攝迫乎大國之

由也爲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

且知方也方義方也夫子哂之馬融曰哂𥬇也

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

求性謙退言欲得方六七十如五六十里小國治之而巳也

求也爲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也

如其禮樂以俟君子孔安國曰求自云能足民

而巳謂衣食足也若禮樂之化當以待君子謙辭也赤爾何

如對曰非曰能之也願學焉宗廟

之事如㑹同端章甫願爲小相焉

鄭玄曰我非自言能也願學爲之宗廟之事謂𥙊祀也諸侯時見曰

會殷見曰同端玄端也衣玄端冠章甫諸侯曰視朝之服也小相謂

相君之禮者也㸃爾何如鼓瑟希孔安國曰思所

以對故音希也鏗爾舎瑟而作對曰異乎

三子者之撰孔安國曰置瑟起對也撰具也爲政之具

也鏗爾者𭠘瑟之聲也子曰何傷乎亦各言

其志也孔安國曰各言巳志於義無傷之曰暮春

者春服旣成得冠者五六人童子

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𩁹詠而歸

苞氏曰暮春者季春三月也春服既成者衣單祫之時也我欲得冠

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於沂水之上風凉於舞𩁹之下歌詠先王

之道歸夫子之門也夫子喟然歎曰吾與㸃

周生烈曰善㸃之獨知時之三子者出曽晢

後曽晢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

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

哂由也子曰爲國以礼其言不讓

是故哂之苞氏曰爲國以礼礼貴讓子路言不讓故𥬇之

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

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則非

邦也與宗廟之事如㑹同非諸侯

如之何孔安國曰明皆諸侯之事與子路同徒𥬇子路不讓

赤也爲之小孰能為之大相

國曰赤謙言小相耳孰能爲大相者也

論語顔淵第十二   何晏集觧九卄四章

顔淵問仁子曰尅己𣸪禮爲仁

曰尅巳約身也孔安國曰復及也身能及禮則爲仁矣一日

尅己復禮天下歸仁焉馬融曰一日猶見歸

况終身乎爲仁由巳而由人乎哉孔安國曰

行善在巳不在人也顔淵曰請問其目苞氏曰知

其必有條目故請問之也子曰非禮勿視非禮

勿聴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鄭玄曰此四者

尅巳復禮之目顔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

語矣王肅曰敬事此語必行之仲弓問仁子曰

出門如見大賔使民如承大𥙊

國曰仁之道莫尚乎敬也巳所不欲勿施於人

邦無怨在家無怨苞氏曰在邦為諸侯也在

家爲卿大夫也仲弓曰雍雖不敏請事斯

語矣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

也訒也孔安國曰訒難也牛宋人也弟子司馬犂也

其言也訒斯可謂之仁巳矣乎子

曰爲之難言之得無訒乎孔安國曰行仁

難言仁亦不得不難矣司馬牛問君子子曰

君子不憂不懼孔安國曰牛兄桓魋將爲乱牛自宋

来學常憂懼故孔子解之曰不憂不懼斯可謂

君子巳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憂

何懼苞氏曰疚病也内省無罪𢙣無可憂懼也司馬牛

憂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鄭之曰牛兄桓

魋行𢙣死亡無日我爲無兄弟也子夏曰商聞之

矣死生有命冨貴在天君子敬而

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内皆

爲兄弟也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

苞氏曰君子䟽𢙣而友賢九州之人皆可以禮親之子張問

明子曰浸潤之譛膚受之愬不行

焉可謂明也巳矣鄭玄曰譛人之言如水之浸潤

以漸成人之祸馬融曰膚受皮膚外語非其内實也浸潤之

譛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逺也巳

馬融曰無此二者非伹為明其徳行髙逺人莫能及之

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使民信之

矣子貢曰必不得巳而去於斯三

者何先曰去兵曰必不得巳而去

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

死民不信不立孔安國曰死者古今常道人皆有之

邦不可失信也𣗥子城曰君子質而巳

矣何以文爲矣鄭玄曰舊說 云𣗥子城衞大夫也

貢曰惜乎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

及舌鄭玄曰惜乎夫子之說君子也過言一出駟馬追之不及

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鞹

猶犬羊之鞹也孔安國曰皮去毛曰鞹虎豹與犬羊

别者正以毛文異耳今使文質同者何以别虎豹與犬羊邢

公問於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

何有若對曰盍徹乎鄭玄曰盍者何不也周法

十一而稅謂之徹徹通也為天下通法也曰二吾猶不

足如之何其徹也孔安國曰二謂十二而稅也

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

足君孰與足孔安國曰孰誰也子張問崇

德辨惑苞氏曰辨别也子曰主忠信徙義

崇德也苞氏曰徙義見義則徙意從之愛之欲其

生也𢙣之欲其死也既欲其生又

欲其死是惑苞氏曰愛𢙣當有常一欲生之一欲死之

是心惑也誠不以冨亦祗以異鄭玄曰此詩小

雅也祗⿺辶商也言此行誠不可以致⿺辶商以足為異耳取此詩之異義

以非之也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

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孔安國曰當此時陳

桓制齊君不君臣不臣故以此對也公曰善哉信如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

有粟吾豈得而食諸孔安國曰言將危也陳氏

果滅齊也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

也與孔安國曰片猶偏也聴訟必湏兩辭以定是非偏信一言

以折獄者唯子路可也子路無𪧐諾𪧐猶豫也子路

䔍信恐臨時多故故不豫䛯也子曰聴訟吾猶人

苞氏曰言與人䓁必也使無訟乎王肅曰化

之在前也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

之以忠王粛曰言爲政之道居之於身無得懈倦行之於民

必以忠信也子曰君子愽學於文約之

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弗畔不違道也

曰君子成人之羙不成人之𢙣小

人反是季康子問政於孔子孔子

對曰政者正也子帥而正孰敢不

鄭玄曰季康子鲁上卿諸臣之帥也季康子患盗

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苟子不欲雖

賞之不𥨸孔安國曰欲情慾也言民化於上不從其所令

從其所好也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

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安國曰就成也欲

多殺以止姧也孔子對曰子爲改焉用殺

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風也

小人之徳草也草尚之風必偃

國曰亦欲令康子先自正也偃仆加草以風無不仆者猶民之化於

子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也

子曰何㢤爾所謂達者矣子張對

曰在邦必聞在家必聞鄭玄曰言士之所在

皆能有名譽也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夫達

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

下人馬融曰常有謙退之志察言語見顔色知其所欲其念慮

常欲以下人也邦必達在家必達馬融曰謙

尊而光卑而不可踰也夫聞者色取仁而行

違居之不疑馬融曰此言佞人也佞人假仁者之色行

之則違安居其偽而不自疑者也邦必聞在家

必聞馬融曰佞人黨多也樊遅從逰於舞雩

之下苞氏曰舞雩之處有壇墠樹木故其下可遊也曰敢

問崇徳脩慝辨惑孔安國曰慝𢙣也脩治也治𢙣

為善子曰善哉問先事後得非崇

徳與孔安國曰先勞於事然後得報也攻其𢙣毋

攻人之𢙣非脩慝與一朝之忿忘

其身以及其親非惑與樊遅問仁

子曰愛人問知子曰知人樊遅未

達子曰舉直錯諸抂能使枉者直

苞氏曰舉正直之人用之廢置邪枉之人則皆化為直也樊遅

退見子夏曰嚮也吾見於夫子而

問知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抂者

直何謂也子夏曰冨哉是言乎

國曰冨盛也舜有天下選於衆舉皐陶

不仁者逺矣湯有天下選衆舉伊

尹不仁者逺矣孔安國曰言舜湯有天下選擇於衆

舉皐陶伊尹則不仁者逺矣仁者至矣子貢問友子

曰忠告而以善導之否則止無自

辱焉苞氏曰忘告以是非告之也以善導之不見從則止必言

之或見辱也曽子曰君子以文會友

國曰友以文徳合也以友輔仁孔安國曰友有相切磋之

道所以輔成巳之仁也


論語卷第六經二千 六十二字註一千九百四十六字